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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策罢罢手说道:“顾大人,你也别唉声叹气了,你能迅速把事态控制住,这就足够了,现在本军督还有一件事需要劳烦你去做。”
顾谦问道:“但请军督大人吩咐……”
刘策说道:“五梁镇方向,怀王和讨逆将军正在赶往高阳的路上,本军督眼下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无暇分身,不知顾大人能否替本军督去迎接一下,最迟两日,他们就会抵达高阳城下。”
顾谦正色道:“本官当是什么大事呢,请军督大人放心,本官这就安排下军中事务,前去恭迎怀王殿下。”
说完,顾谦拱手作揖,转身向大殿之外退去。
刘策望着顾谦消失的身影,叹了句:“如果大周都是如同顾谦这样的官僚,这世道也就不会乱成这个样子了……”
收拾了下心情,刘策又对楚子俊说道:“对了,皇甫先生人在何处?”
“军督大人,你找我?”
楚子俊拱手刚要开口,门外又响起了韦巅的咆哮声,楚子俊只好暂时作罢,向门外望去。
只见韦巅身披重甲,依旧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旁若无人的进入大殿之内。
刘策眉间一蹙,说道:“韦巅,如今河源局势已经稳定,你接下来又有什么打算?昔日本军督在岭南城与你有过协议,待河源局势平定,你去留自便,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
要离开的话,我会给足你盘缠,让你路上不至于窘迫难堪,留下的话,就要将你正式写入军籍,回到远东之后,论功行赏,自是不会亏待与你……”
韦巅闻言一愣,随后摘下头盔,挠了挠光头,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良久,他才小声说道:“要不我就再呆一段时日试试?”
其实这些日子韦巅在刘策军中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这支官军真的和其他各地官兵不一样,那种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的作风深受他的喜爱,渐渐的早已将自己和刘策昔日的约定给忘的一干二净。
如今见刘策提起,顿时犹豫不决,留下,意味着失去自由,被一大堆军规铁律束缚;离开,却发现自己很舍不得,一时间难以取舍。
“今日必须做出决断!”刘策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对韦巅说道,“去还是留!”
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异常平静,韦巅咬了要牙,忽然说道:“你能保证我留在军中天天吃饱饭么!”
“噗……”
边上的楚子俊闻言,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怕被刘策怪罪,连忙强憋了回去。
刘策闻言,对身旁一名亲卫说道:“吩咐下去,立即造册,将他的名字正式记录在案,今天起韦巅就是近卫军正式一员了。”
“遵命!”
亲卫大声领命,立刻前去办刘策交代的命令了……
韦巅心下一松,暗道一句:“算了,就当卖给他吧,十岁离家至今十多年了,也该有个安身立命之所,至少这里每天能吃饱吃好,这就够了……”
于是,韦巅身形一动,引起身上甲叶一阵晃动,对刘策拱手单膝跪地:“属下韦巅!拜见军督大人!”
刘策满意地点点头:“起来吧,韦巅,从今日起你就和焦络两人,正式成为本军督近身护卫,你在我军中这些时日表现,也早已命人登记造册,等回到远东之后,自有田亩房产封赐与您……”
“军督大人,属下不在乎那些!”韦巅大声说道,“既然能得军督大人信任,那韦巅就自然全心全意守护您的安危!属下一介粗人,字都不识一个,大道理不懂,但士为知己者死,这个道理还是懂的,愿为军督大人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刘策干笑一声说道:“行了起来吧,字不识那就学,对了,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尤其这马你必须得学会怎么骑,不单要会,还要在马上学会怎么与敌作战,明白么!
当然,本军督给你的封赏那是你应得的?不要?看不起本军督么?真是的,站我身后列队!”
“遵命!”
韦巅大声领命,起身来到刘策身后站的笔挺,这一刻起,他正式成为精卫营近卫军的一员。
处理完韦巅的事,刘策把头转向楚子俊,刚要跟他开口,忽然愣了愣,对楚子俊问道:“刚才我要问你啥?”
楚子俊忙道:“军督大人,皇甫先生如今正在城内视察百姓情况,有夏侯将军相随。”
刘策闻言点点头,心道:“不愧是墨家钜子,永远都是将百姓放在第一位。”
楚子俊见刘策一脸沉思地模样,小声问道:“军督大人,要不要末将去请皇甫先生过来?”
刘策摇摇头:“算了,再晚些本军督亲自去找他,暂时就这样吧……”
二零二 伪昌覆灭
……
八月二十七,高阳城郊……
“淅沥沥……”
“轰隆隆”
豆大的雨点落在河源大地之上,天空中闷雷阵阵,高阳城外,密密麻麻跪伏着一大群流贼,包括段洪父子、傅如海以及献城投降的六千雷霆军士兵等,此刻全部背缚双手等待着自己命运的来临。
高阳城头之上,从左往右,分别坐着夏侯琼、孟珙、卫怏、张烈、张昭通、孙承、楚子俊以及顾谦和史宗杰,正中的主案之后,站有韦巅和焦络两尊恶神,主案上空着两把椅子,等待着主审官的到来。
“王爷,您请……”
“军督大人,这么大的场面本王都有些不好意思参与啊,谁让本王生性怕羞呢,还是您来定夺吧……”
“王爷,您就别客套了,请吧,时辰快到了……”
“那本王就不客气了,嘿嘿嘿……”
不一会儿,城楼上传来刘策和卫稷的声音,尤其卫稷仅从语气中就能听出他此刻是相当的兴奋。
只见卫稷此刻意气风发,在刘策的陪同下大步来到临时设好的监斩官主案之上,在经过卫怏身边时,还煞有介事的瞥了他一眼,直气的卫怏面皮一阵抽动,恨不得一脚将他从城楼上踹下去。
等端坐到主案上后,卫稷伸了个懒腰,望着城外大雨倾盆的情形,眯着眼嘴说道:“观着雨势,宛若天河倾泻实在难得一见,此情此景,本王忍不住诗兴大发想要作词一曲,以抒发内心的情怀,啊,白云……”
“王爷,作诗的事先往后放一放,眼下正事要紧……”
坐在卫稷身边的刘策连忙劝阻止他在这个时候即兴吟诗,他可不想把刑场变的令人啼笑皆非,还有卫稷的诗词实在不敢恭维……
卫稷笑着对刘策说道:“军督大人,本王开个玩笑,瞧把你紧张的,好了赶紧把正事办了,回头收拾完河源烂摊子一起进京面圣讨些好处……”
刘策淡淡一笑,对此并不在意,但依然摆出一副感激的模样对卫稷小声说道:“那本军督就多谢王爷了……”
两人低头嘀咕,有说有笑的情形都被卫怏看在眼中,心中十分的不满,刘策对待卫稷和自己的态度可谓是天差地别,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庶子对自己的怠慢付出惨重的代价。
“对上了,都对上……”
跪在雨中的段洪,望着雨幕中的高阳城楼上那面血色大旗,不停叹气摇头,这一切都跟昔日梦中的情形完全一模一样,不想如今真的应验了。
“没想到刀口舔血几十年,不成想却换来这么一个结果,本以为这一次可以成功,不想依旧只是黄粱一梦啊,哎……”
段洪回想着自己几十年来跟官军周旋、厮杀、拼斗时的情形,在这最后关头,如同一幅幅印画在脑海里飞过,他惨笑一声,对自己的一生遭遇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不想死我才十七岁啊”
跪在段洪身后的段京早就吓的是泣不成声,在死亡恐惧面前,本就胆小如鼠的他,变的已经更加不堪了。
“唉,天意么?算了,这辈子也算活的轰轰烈烈,至少也位极人臣……”
傅如海闭目轻吟一声,感受着雨点打在脸上的湿滑,面色显的倒是十分从容,静静等待着生命终结那一刻的来临。
而诸多流贼和雷霆军降卒则各个哭爹喊娘,在雨中不停哀求城头的官员饶过自己一命……
城门内外,也围观了不少高阳城的百姓,齐齐注视着流贼在大雨中跪地等待受刑的一幕。
当一炷香燃尽之后,刘策开口对卫稷说道:“王爷,时辰到了,下令吧……”
卫稷闻言点头清了清嗓子,然后起身努力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开口大声说道:“行刑!”
“呜”
卫稷话音刚落,大雨之中,百余长号一阵齐鸣,响彻在整个城墙内外,这是行刑的号声。
“斩!”
大雨中,精卫营中的将士一声嘶声大吼一声,第一批三千流贼身后早已准备就绪的刀斧手,高高扬起手中大刀,眼神一狠,不顾那些流贼的哭喊求饶,猛地挥下……
“噗噗噗……”
一阵血光闪烁,三千颗血淋淋的人头就掉到了地上被雨水汇流而成的溪流之中,转瞬就变成一片殷红流淌而开。
段洪父子和傅如海就这样共赴黄泉,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临终前,段洪努力看了一眼对自己行刑的士兵,却发现他的脸上带着一面金属铁甲,又和梦中的情形重叠了……
望着三千流贼身首异处的情形,精卫营老营士兵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波动,就连卫稷也都神态自若,显然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了。
两批流贼六千人尽诛之后,接下来该轮到那六千雷霆军降卒了,只见卫稷大吼一声:“带叛贼!”
“且慢!”
就在这时,卫怏大喝一声止住卫稷行刑的命令,然后来到卫稷面前正色对他说道:“雷霆军的士兵,不能杀!”
“为何不能杀?”卫稷余角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刘策,见他纹丝不动后,对卫怏反问道。
卫怏说道:“雷霆军士兵乃是我大周最后的王牌……”
“还王牌呐……”卫稷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所谓王牌就是打个流贼十几年,结果临了遇难?还让人俘虏的俘虏,投降的投降?”
卫怏闻言,嘴角一抽,看着自己这个侄子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模样,真的恨不得一拳砸他脸上。
但他强忍下来,现在自己必须要尽可能多保住雷霆军士兵的性命,必须以后如果重新组建的话,有了这些人就能轻松容易很多了。
与是他缓了缓神情对卫稷说道:“皇侄,那些雷霆军士卒不能杀,真的杀不得啊,如果您当本王还是你皇叔的话,就卖给皇叔一个面子,将他们带回神都交由太尉府处理如何?”
“没那么多粮食带这群废物回京城……”听完卫怏的话,不等卫稷说话,刘策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
卫怏闻言大怒,指着刘策说道:“本王跟皇侄说话,岂容你插嘴?”
“找死!”
“大胆!”
卫怏话一落,刘策身后的焦络和韦巅满脸杀气的就要扑上来。
“退下……”
刘策喝止二人,然后对卫稷说道:“怀王殿下,今天一切都由您定夺,本军督不过问。”
说完不理会卫怏面部表情的变化,闭目环胸,似乎开始感受雨点落地的声音了……
卫稷眯着眼睛看了刘策一眼,然后对卫怏说道:“王叔啊,本王都查证了,当初要不是这些个人投降开城,这高阳城压根就不会被流贼占了,你说该不该杀?”
卫怏忙道:“开城与敌勾结的是傅连舜,如今傅连舜已经伏诛,剩下这些将士就不要再行刑了吧!”
卫稷回道:“王叔,您怕是有所不知,这些个投降流贼的士兵可没少祸害城里的百姓啊,你让本王如何放过他们?”
卫怏说道:“就算如此,那也应该押往京城再处理啊……”
卫稷眯眼说道:“王叔,先不说能不能带到京城再受审处理,本王只问一句,这几千人一千多里路的粮食谁出?”
“自然是他出了!”卫怏闻言,想都不想的把手指向似乎老僧入定的刘策,“现在整个河源都在他控制之下,我雷霆军的粮草理应他来解决!”
刘策闻言,嘴角一瞥,冷哼一声:“抱歉,本军督的粮食从来不给废物!”
“你敢骂雷霆军是废物?”卫怏闻言怒道,“刘策,别忘了,你也是从雷霆军出来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雷霆军的将士!”
刘策面无表情,闭着眼继续说道:“资格?你也配跟我打感情牌?想听真话么?雷霆军是本军督这一生中所待过最恶心的地方!远不如我要饭时自在!满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