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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翟沉思片刻,对公孙禹说道:“你们密谋这一天已经多久了?”
公孙禹回道:“不瞒钜子,为了这一天,我们三位长老策划了足足一年,墨家真的不能再这么悄声无息的躲在阴暗处,应当将非攻兼爱的理念播及整个天下。”
皇甫翟想了想,又对屋内桌案前的墨者问道:“你们呢?也愿意参与这次行动,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话音一落,一个看上去【创建和谐家园】岁的“孩童”立刻起身对皇甫翟说道:“钜子,与其让墨学这么沉寂默默无闻,倒不如舍命一搏,墨家不该被世人遗忘……”
皇甫翟望着那“孩童”,忽然笑道:“这么多年来你至今还未长大么?朱增麟朱执事?”
朱增麟闻言,脸色一黑,对皇甫翟说道:“钜子,你何苦挖苦在下,在下天生残疾,受尽天下人耻笑,唯有墨家才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所,自十六岁加入墨家至今已有十三年,在下不敢说自己对墨家有何过人贡献,但这么多年也算是兢兢业业,用尽了心思……”
皇甫翟淡淡地说道:“朱执事误会了,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我只是好奇这么多年来,你的脑子为什么和个子一样,同样没有半点涨近。”
朱增麟闻言,脸上浮现一丝痛苦之色,皇甫翟字字句句都刺痛着他内心软肋之处,被他一顿数落之后,忿忿不平的坐回席子上。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身体残疾一辈子被人诟病耻笑,只想获得皇甫翟一句认可的话,哪怕只有一句他也会好受些,可惜他还是失望了。
秀红阁“六艳”之一的宫洁心见此也起身对皇甫翟欠身说道:“钜子,奴家虽为一介女流,但也是深受墨学熏陶,亦希望能让墨家重现与世,给百姓带来一线曙光,为此奴家愿为这个理念付出一切……”
“钜子,我等都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愿为墨家,为苍生百姓舍弃这副凡躯……”
屋内所有人都起身向钜子表明了自己的心迹,一时间气氛变得的格外凝重。
而皇甫翟则取起铜镜,望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缓缓说道:“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那我又有什么理由阻拦呢?身为墨家钜子,自然也是希望墨家重新处在阳光之下,甚至步入朝堂,让墨学理念让全天下尽知,
而我皇甫翟,也会成为继始祖墨子之后,最伟大的墨家钜子,让世人为我立碑建祠,永远铭记我中兴墨学的丰功伟绩!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呢?”
众人闻言齐齐一怔,陈菡天拄着拐杖当即问道:“钜子,这么说你是同意我们这次行动了?”
皇甫翟道:“任何变革都是伴随着牺牲才开始产生蜕变,任何一个学派皆是如此,将你们的计划步骤都详细说来,我将也会参与其中。”
公孙禹忙道:“太好了,之前我还担心钜子反对,现在有了钜子支持,甚至亲身参与,那一切就无后顾之忧了……”
皇甫翟侧头望了眼屏风后的身影一眼,而后面朝陈菡天说道:“说吧,想必贵客也不亦在此久留,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陈菡天轻轻敲击数下手中拐杖,沉思过后开口说道:“这次刺杀卫稹,就选在明夜亥时之正,介时卫稹会在宇龙轩大摆宴席与这次凯旋而归的有功将领把酒言欢,那时就是刺杀卫稹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具体步骤……”皇甫翟闻言,面色平静地问道,“介时宇龙轩内外都有重兵把守,你该如何接近卫稹?”
公孙禹接上话说道:“钜子不必担心,宇龙轩外禁军之中同样有我们墨家的人,到时他自会放我们安排的杀手,进入酒楼接近卫稹。”
陈菡天继续说道:“除此之外,酒楼之内也有朱执事和宫执事的人,以他们的身份可以顺理成章的进入宇龙轩而不被怀疑,到时献技之时可以趁卫稹不备一举刺杀!”
公孙禹接过话:“而且,就算宇龙轩刺杀行动失败,在卫稹回宫的路上,我们也早已命人埋伏好,卫稹定料不到会在皇城附近遇刺,所以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善,只要时机一到,卫稹必死无疑。”
“就只有这样么?”听完二人所言,皇甫翟依旧是面色平静,神情毫无一点波动的说道,“卫稹好歹一朝天子,身边定有大军相随,纵使如你们二人所言能接近卫稹,成功的可能性同样很低,这种无畏的牺牲值得么?”
陈菡天说道:“这点老夫也早已想过了,纵使不能刺杀卫稹,那就退后一步,将明夜在场的朝堂众臣一并铲除,只要断了卫稹左膀右臂,他这皇位同样坐不了多久的,墨家依然能在不久之后中兴而起。”
公孙禹说道:“而且纵使失败,这次行动也不会怀疑到墨家头上,只会祸水东引,将他们一股脑往高密头上扣就行,皇室本就对高密有防范之心,也能借此将矛头对准高密,让神都彻底陷入混乱之中。”
“那事后该如何平息这场纷争?”皇甫翟问道,“如此动乱与我墨家止戈理念大相径庭,甚至整个大周也将会永无宁日……”
陈菡天说道:“这个钜子不必担心,只要卫稹退位或殡天,不出三日,神都自会平息动乱,高密也自会有人安抚,当然损失是在所难免的……”
皇甫翟想了想说道:“勉强算是合格的布局,那么我需要做些什么?”
公孙禹说道:“本来将鲁阙唤来是为了半道率领死士参与伏击,可既然钜子想要参与进来,那布略就要稍作修改,所以斗胆请钜子引导前军都督,能延缓他回转远东的时日……”
不等皇甫翟开口,陈菡天又说道:“其实老夫早就知道钜子的行踪,这些时日想必钜子也是呆在刘策军中吧?以钜子的能力要让刘策信任,老夫以为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皇甫翟放下手中铜镜,对二人说道:“为什么要将刘策也牵扯进来?他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必要的关联么?”
这时,屏风后的人影开口说道:“如果刘策能与我们进行间接合作,那此行的计划就能更添几分胜算,今日刘策大军入城秋毫无犯,说明他的军队军纪严明,
一旦第一步刺杀卫稹的计划失败,将一切嫁祸到高密头上时,再也没有人比威震天下的远东边军更适合抵御高密的怒火了,如果就此能一举歼灭高密,那接下来的神都局势就十分明朗了……”
皇甫翟轻笑一声,望着陈菡天和公孙禹二人,然后开口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刘策这人有多可怕,一旦他知道自己被人利用,谁都无法预料他下一步会做出何种举动,你们确定要将他也卷入其中么。”
陈菡天说道:“特殊时候,就要运用一切手段,就当是为了墨家和天下苍生着想……”
皇甫翟闭目片刻,随即拿起铜镜起身对他们说道:“时候不早了,虽然宵禁解除,但大家在这里久留,难免会让他人起疑,还是早些安排好散了吧……”
说着他踏步走向屋外,公孙禹忙道:“钜子,难道你不想听听详细布略么?”
皇甫翟说道:“该知道的我已经知晓,我的任务是什么知道就行,接下来其他事情该怎么做你们自己决断,我只负责对付自己这块便行……”
话毕,皇甫翟拉开移门,悄然离去……
异界烽火录贰烽云再起
二三三 谁是幕后主使
……
“幕后主使的人到底是谁?”
皇甫翟步出垒云阁后,一路向大街走去,但脑海里却一直回思考着要将墨家陷入万劫不复之中的罪魁祸首。
“先理清一下思绪,卫稹一死,最大的获益者是谁?那屏风之后的人所展现出来的气势不像是一个主使者该有的魄力,他不过也是一颗转移视线的棋子,真正的幕后主使是不会如此轻易将自己涉入险地,过早的暴露出来,所以这人绝对不是真正主谋,充其量就是一颗棋子……”
经过一家商铺前,皇甫翟停下脚步,望着铺子内幽暗的灯光,面色凝重的思索片刻,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这时,一队巡逻的卫兵在不远处街角向自己跑来,皇甫翟随路上行人退到一旁,静静地望着那队卫兵经过。
“既然屏风后的人不是真正主使,那接下来是谁?朝中最有权势的就是儒首董文舒,但他颇受卫稹信任,但没理由会做出刺杀卫稹的举动,卫稹一死他的权力就会变得十分不稳,
锦盛?更加不可能,失去皇权庇护的宦官根本就不成任何气候。
那难道是高密自己?不像,高密手中握有重兵,若要谋反,不消数日就能直扑神都城下,何况观陈、公孙二人的话语中吐露的意思,是欲置其死地而后快,更不会有与墨家合作的可能,而且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皇甫翟又向前走了几步,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自己内心的疑问。
“如此看来,就只能在皇子之中选人了?卫稹一死,太子就顺理成章的成为大周新的国君,听闻太子宽厚仁德,又肯务实,
倒是极有可能跟墨家合作,但,皇位本就是他的,他有必要做出这种弑君篡位的举动?也是不符合常理……”
皇甫翟理了理思绪,一时找不出其中头绪,索性暂时不再去想,径直向不远处一间客栈走去。
……
“皇上,快子时了,您操劳了一整天还不歇息么?”
太极殿寝宫之内,卫稹放下手中册子,又扫视一眼桌案上的奏折,疲惫的捂了捂自己的双眼,边上的锦盛见此,忙上前心疼地劝他早些安歇。
卫稹叹了口气说道:“荆楚监察御史罗应文来报,因为蝗灾之故,三省各地已有民变现象,若不及时加以控制,就怕荆楚三省也会重蹈河源覆辙啊……”
锦盛叹了口气,他自是知道卫稹这些时日为荆楚三省的灾情操碎了心,荆楚乱则天下乱,可是赈灾是需要钱的,现在国库根本就没有钱粮可以调动啊。
卫稹又重重叹了口气,合上手中的文册,对锦盛问道:“今日刘策大军可曾进入京城?可有……可有按朕的旨意去做?”
锦盛连忙拱手说道:“启禀圣上,骁卫将军向志飞来报,刘策大军分批次入城,并没有出现任何扰民现象,与商贩之间都是公平交易……”
卫稹闻言,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叹道:“还是刘策好啊,知道朕现在的难处,没有纵兵加害城中百姓呐,现在想想,朕当年还是太过苛待他了……”
锦盛低头说道:“军督大人治军手段,奴婢也是有所耳闻,说实话,奴婢佩服的紧啊,面对京城这花花世界,居然依旧约束部下不扰城中百姓,这份魄力可比寻常那些将领要强过百倍……”
卫稹点点头又道:“那刘策现在下榻何处呢?”
锦盛回道:“回禀圣上,刘策和他的护卫今日下榻所处是外城的驿馆之内。”
“胡闹……”卫稹闻言,面带不满地指责道,“刘策对我大周有功,岂能让他下榻在外城驿馆之内?岂不是让人笑话朕薄待有功之士么?你这司礼监是怎么办事的?”
锦盛忙低头对卫稹说道:“皇上所言甚是,都是奴婢的疏忽,只是,只是皇上前些日子下令允许军督大人管制外城三日时间,奴婢下面那些当差的都不敢去请军督大人,生怕被外城兵乱波及啊……”
“真是没用……”卫稹闻言嘀咕了一声,深思片刻后说道,“算了,明日朕再好好招待他,莫让刘策和他麾下将士都寒了心,对了,刘策就没进过内城么?”
锦盛回道:“都尉府今日当差的来报,戌时初刻,军督大人就带着数十名士兵进入内城,直向宇龙轩所去,大概不到一个时辰就又出内城而去,
为此还在内城入口门外与值夜的凌长歌,凌都尉发生了些许不快,好在向志飞将军赶到,化解了双方冲突……”
“这个凌长歌是怎么办事的?”卫稹面带不悦,“朕赐与刘策鱼鳞袋,莫说内城,就算他想进宫都不能阻拦,他这是要坏朕的名声么?”
锦盛回道:“皇上息怒,凌都尉也是职责所在,今日内城宵禁解除,官民同欢,他也怕再惹出些事端来……”
“那也得分人啊……”卫稹说道,“刘策什么人?平定北方内乱的大功臣,他进个内城感受下我京师繁华又怎么了?能出什么乱子?”
锦盛小声说道:“皇上,还别说,真出了些不大不小的乱子……”
卫稹闻言心下一紧,忙问道:“他出什么乱子了?”
锦盛说道:“奴婢也是不久前刚收到消息,言军督大人在宇龙轩把耿大学士的亲戚给打了,现在还在医馆诊治呢……”
卫稹一听还以为什么大事,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但又装出一副不快的神情:“那个耿秉秋是怎么管教的家人,敢在宇龙轩惹事,依朕看就该打,不,不单该打,还得抓起来严加审讯一番……”
锦盛一时无语,看样子卫稹现在是铁定站在刘策这边了,于是忙说道:“皇上不必动怒,逸阳公主殿下已经将事处理妥善了,耿秉秋亲戚那几个好友都已经送往城内衙门了……”
卫稹奇道:“逸阳?她怎么会在宇龙轩,这么晚了,还私自出宫么?”
锦盛笑着说道:“皇上,您真是贵人多忘事,逸阳公主这几日不是在镇凉侯府陪玉香公主么?加上今日宵禁解除,故才逸阳公主和刘策未婚娇妻姜若颜一起在宇龙轩相聚呢……”
卫稹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脑袋,摇摇头笑着说道:“瞧朕这记性,居然把这茬给忘了,嗯,逸阳处事为人朕很是放心,等明日她回宫,朕要重重赏赐与她……”
这时,寝宫之外传来一名内侍太监的声音:“启禀皇上~太子殿下和宁王殿下已经回宫,特有要事想跟皇上启禀……”
“卫冉,卫炯?快快请他们进来……”卫稹闻言,即刻让二人入内说话。
不一会儿,两名分别二十岁出头和十九岁模样的皇子一前一后步入了寝宫之内,见到卫稹后,二人齐齐行以跪拜礼。
“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都平身吧,锦盛,赐座。”
卫稹客气的让二人起身落座,然后笑着问道:“怎么样,出宫一趟,感受如何啊?”
太子卫冉刚要开口,宁王卫炯立刻对卫稹兴奋地说道:“启禀父皇,这次出宫,儿臣算是见识到了我京师繁华,由此盛世,我大周定能千秋万载,永世不衰……”
“哈哈哈……”
卫稹闻言,开心地笑了几声,望向卫炯的眼神也和蔼了许多,然后又对二人问道:“那么朕交代你们的事处理的如何了?不会只顾着贪玩,把正事儿忘了吧?”
卫炯抢先一步说道:“回禀父皇,儿臣怎会忘记父皇的交代?此次儿臣拜访了城中十余五品以上官僚世家,共计募得白银一百三十八万两,虽与父皇所预想相差甚远,但也算是替荆楚三省的灾情尽了一份心力……”
“嗯……”卫稹说道,“皇儿,你做的很好,一日之内就能替朕募集一百三十多万两白银,朕心甚感欣慰……”
卫炯忙拱手对卫稹说道:“能为父皇分忧,乃是身为儿臣的本分,儿臣希望父皇莫要太过操劳了……”
“哈哈哈……”卫稹笑了笑,冲卫炯罢罢手道,“这里没外人,皇儿无需多礼,坐下吧……”
“儿臣谢过父皇……”卫炯闻言,恭敬地坐回了椅子上,脸上是沾沾自喜。
“太子,你呢?这次募集到多少白银?”夸奖过卫炯后,卫稹又对卫冉问道。
卫冉面色难堪,起身对卫稹拱手说道:“儿臣辜负父皇所托,这次出宫,仅募集到三百两银子,请父皇降罪……”
卫稹闻言,面色瞬间阴沉无比:“太子,你这一天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何只募集这区区三百两白银?”
卫冉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这么干站着,一时不知所措,倒是卫炯一见太子难堪,连忙起身对卫稹说道:“父皇莫要怪罪皇兄,今日儿臣看到皇兄一路为筹集赈灾款项四处奔波,至今水米都不曾打牙,他确实已经尽力了啊……”
“瞎忙活又有什么用?你不用替他说话!”卫稹怒道,“朕需要的是个干实事替朕分忧解难的人,而不是一个忙碌到死都没干成一件正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