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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 动容
……
染血的羽翎,催动着胯下战马,无情的撞开了那形同虚设的围栏大门,轰鸣的铁蹄声在整个王庭围栏之内回荡而起,属于呼兰族民的噩梦,开始了……
“阿妈~”
“孩子,我的孩子~”
在一个毡包之前,一对异族母子硬生生被两名面色冷酷的羽林将士分开,那异族妇女一把拉住怀抱自己孩子的那名将士的大腿,哭喊着用胡语哀求着什么,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脚被无情的将他甩开,眼睁睁看着那片羽翎夹着孩童扬长而去。
“我和你们拼了,把弟弟还给我……”
另一处牛帐前,一名十五岁的异族少年手持一条马叉,疯狂的扑向掳走自己十二岁弟弟的羽林卫士兵,但是他刚跑出两步路……
“噗呲~”
一名疾驰的骑兵与持叉异族少年错身刹那,将手中冰冷的环首刀从他胸膛前划过,那少年被飞驰的刀锋带起一抹沸腾的殷红,霎时双足离地,身体斜转两圈,将边上装满干草的平车一起撞翻,结束了他短暂而又年轻的生命……
“不要,这是我的家,我家啊,我丈夫回来如何跟他交代啊~”
另一处看上去比较豪气的皮帐内,三四名羽林卫将士不请自入,二话不说就开始搬运帐内所有值钱的东西,连同皮毯、粮食也未放过,身为女主人的异族妇女,哭喊着求他们不要这么做……
然而,羽林卫将士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被吵的烦了,其中一名士兵立刻丢下手中的刚抱起的马奶酒罐,一把揪住她的头发,不顾哀嚎倒拖着将她赶到了帐外……
“啊~~”
异族妇女闻听大帐内传来瓦裂瓷碎的疯响,顿时无助的大声哭喊起来,而帐内两名中原女仆却没有受到任何的波及,只是跪在一角哆哆嗦嗦地望着四名头盔顶端插着鹤羽的铁甲士兵一阵翻箱倒柜……
“不,不要拿走,这是我的孩子在远东各地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遗产,你们不能拿走啊,大地之母会惩罚你们的~”
一名年过花甲的异族老人,不顾一切的趴在装满丝绸布帛以及金银玉器、肉干茶叶的骡车上,大声用胡语祈求那些来自中原的征服者留下这些财产。
“滚开,老东西~”
暴躁的士兵毫不留情,一拳将异族老人从车上砸落,然后推着车子,在一阵车轴的刺耳转动声响中,滚滚离去,留下那老人趴在地上,张开被砸的满是鲜血的大口在地上捶胸顿足,大声哭泣起来……
“大地之母啊,你开开眼吧……”
老人泣喊不止,在整个毡包周围凄厉的蔓延开来……
“中原贱狗,休想让我下跪,呼兰男儿誓死不降~”
一座灰色的毡包内,一名三十多岁的呼兰壮年,面对冲入自己帐中全副武装的羽林卫士兵,一脸傲气,毫不示弱的用生硬的中原话谩骂。
“成全他,将他四足砍断,舌根拔起,钉在帐外木桩之上……”
呼兰人傲气的话语没有得到羽林卫将士半分尊敬,为首的将官面无表情的一声令下,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对他一顿拳打脚踢,然后按在地上用环首刀柄上的细链勾住他的头发拖到了帐外,很快就传来一阵如同恶鬼般的凄嚎声……
而帐内身为那男人的异族女人,和三个【创建和谐家园】却是默不作声的跪在一旁,脸上除了惊恐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表情……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杀戮、哭喊、嘶鸣、恐惧、无助,昔日呼兰部落加在中原子民身上的痛苦,今日全数返还到了他们的身上,整个王庭到处充斥着无助的哭喊声,几座毡包甚至燃起了熊熊烈火,浓密的黑烟直冲蓝天白云,伴随着凄厉的残嚎声绵绵不绝,永无停歇……
羽林卫入王庭前,霍青所谓的约束部下不胡作非为,其实那是有对象的,奸女这一点是必须遵守,这是铁律,而其他的一切都是针对中原子民百姓的,他们可以享受精卫营的优待,至于那些异族人,但凡对羽林卫士兵所做一切胆敢反抗的,一律杀无赦……
“咯哒哒~咯哒哒~”
一队血色铁骑来到了一列毡包之前,为首一名血迹未干的骑兵对着毡包之外呆立的牧民和奴隶大声吼道:“你们都给我听着,霍将军有令,在场所有中原人,无论男女,一律到金帐之前集结,日落之前若不赶到,后果自负~吁~”
话毕,铁骑滚滚离去,前往下一列毡包去传达霍青的军令了,留下一地茫然的牧民奴隶,对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所措。
“那是……怎么会这样……”
在羽林骑兵护送下,指挥那些中原女子赶着牛羊群回到王庭围栏内的阿兰,目睹王庭内发生的一切景象,顿时惊的目瞪口呆……
“女主人……”
到了这种时候,阿兰脑海里第一个担心的人依旧是那个刻薄尖酸的呼兰妇女,多年的【创建和谐家园】生涯已经让她习惯了被人驱策奴役,意识里失去了主人自己也就没有了活下去的方向,根本还未适应自己已经是自由身的事实……
……
王庭金帐之内,遍地都是跪在地上哭泣的身影,连同从蒙洛帝国跟随拓跋月来到王庭的侍女,此时听闻金帐外发生的一切,早已是吓得花容失色,泪流成河……
唯独拓跋月,一袭绒装加身,手握华丽的宝刀,端坐在内室豪华色绒床之前,等待着接受自己命运的来临……
事实上,严格来说,无论草原部落的士兵还是大周各地军队,本质都是差不多的,破城之后都是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对自己人如此对外也是如此,唯一区别就是大周士兵大部分时间只能对自己同胞下手,而草原部落则是内外齐手,但本质都是一群一路货色,所以五十步笑百步,谁都不用嫌弃谁。连同精卫营其实也是如此,当然它的目标都是锁定在外敌身上的,基本不会对中原百姓下手……
而城破之际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妙龄少女,都成为乱兵身下一具具发泄欲望的容器,其实是最为无辜的一个群体。
身为蒙洛帝国拓跋宏业的女儿,拓跋月当然知晓眼下自己所面临的是怎样的境况,那些凶残的中原骑兵是绝对不可能放过自己的,现在她心中只想着用自己的外貌迷惑住几个正在金帐外狂欢的中原人,然后趁其不备用手中的金刀和他们同归于尽……
拓跋月有着自己的骄傲,她绝不能让那些昔日心目中懦弱的中原男人玷污自己的清白,她是只属于王罕的大阏氏,虽然至今为止她还未见过这座金帐主人的真面目……
就在拓跋月闭目沉思之际,内室之外忽然传来一片甲叶铮晃的轻响,金帐内哭泣的声音更加急促了,而她握刀的手也止不住颤抖起来,就连呼吸也开始紊乱了……
“全给本将军叉出去,看着心烦……”
霍青望着帐内一片凄哭的景象,二话不说就坐到属于王罕的汗位之上,挥手示意属下将她们全赶出去。
等帐内安静下来后,他才将腿伸到前面的帐案上,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勾勾手指让一名亲卫靠近一些。
等亲卫俯身后,霍青才小声对他说道:“这里是王庭,可汗的地方应该不会寒碜,立刻给我去找几个厨艺不错的厨子做顿好吃的给我送来,这几日膻味的羊肉我都快吃吐了,明白么?”
亲卫闻言,嘴角一瞥,随后笑着应声离去,霍青这才惬意的靠在椅子之上不停地抖动双腿……
“将军~”
就在霍青困意席卷想闭眼小寐一会儿的时候,一名亲卫沉声呼喊将他的睡衣卷走。
“何事?”霍青睁眼问道。
亲卫拱手说道:“内室之中发现一名异族女子……”
“异族女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叉出去送入女俘营看押,这点小事,还要本将军教你怎么做么……”霍青闻言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随后又打算眯眼休息一会儿。
亲卫忙道:“将军,属下觉得这女人身份不简单,应该是这座王庭什么重要的人,要不你亲自去看看再做决定?而且也不像是呼兰草原上的族民……”
霍青闻言不耐烦的睁开双眼,对亲卫说道:“废话,金帐之内的异族人非富即贵还用你提醒么?
不过现在本将军才是这座王庭的主人,除了军督大人和我姐姐之外,对我来说还有什么重要的人?叉出去叉出去……”
亲卫见霍青一脸嫌弃的神情,再次劝道:“将军,您还是去见见吧,最好问清楚再处理也不晚……”
“真是麻烦……”霍青嘀咕一声,起身说道,“前面带路,本将军倒要看看是什么女人让你如此重视……”
话毕,霍青在亲卫的带领下,迈开步子向金帐内室走去……
到了内室门口,亲卫指着青色丝绸制成的门帘內一道模糊的身影说道:“将军,人就在里面,属下就在外面等候……”
“嗯……”
霍青轻吟一声,随后一把拉开门帘走了进去。
一进内室,清淡的胭脂和檀香混合迎面沁入霍青心扉,不由令他冷眉一蹙,随后定睛向内室望去,当他的目光落在豪华卧榻上的倩影时,猛地瞳孔一缩,竟然有一丝失神的窘态……
而端坐在卧榻之上的拓跋月从霍青进入内室那一刻起,就低着头紧紧握着手中的宝刀,当她鼓起勇气抬眼望去之时,刚好与他四目相对,一时间也是愣住了……
“这个女人,我霍青要定了,我要她做我的妻子~”
霍青看到拓跋月那一刻,就明白自己陷入了感情的漩涡,她那精致的脸庞以及迷人的蓝瞳和身上散发的那股不输男儿的傲气,深深的吸引住了他。
……
一一三 像极了爱情
……
“这个男人,就是这支打败呼兰勇士骑兵的主帅?怎么可能会这样年轻?”
在霍青打量拓跋月的时候,拓跋月也同样在打量着霍青,此时见到霍青真容的她,心中也是万分的吃惊。
适才在内室之外,亲卫跟霍青的对话她都听到了,从那亲卫对霍青的态度以及皇而堂之的出现在金帐内来看,她心中已经笃定眼前这人就是在牧场上那支戴有羽翎的中原骑兵主帅。
拓跋月无数次想过这支军队主帅长什么模样,是个跟自己叔叔拓跋玉海一样铁骨铮铮的硬汉,又或是白发苍苍的沙场老将,唯独没想会是这么一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郎。
“喂,你会说人话么?”
霍青激动之下张口就来,但话甫一出口,就顿感汗颜,把“会说中原话”的意思给说叉了,现在只能祈祷那胡女听不懂自己说的什么……
不想,拓跋月闻言顿时气的面红耳赤,立马用流利的中原话反击道:“你才不会说人话,我自小学习中原语言、西域语言、瀛洲语言、就连难懂的野人语言和西洲语言都略知一二,比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懂的多了!”
霍青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看来你懂的很多嘛,既然你听的懂中原话,那咱交流起来就方便多了……”
“哼……”拓跋月对霍青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报以一声冷哼,随即问道:“我问你,你想怎样待我?”
霍青一听,乐道:“先别急,本将军还不知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金帐之内,慢慢讲,本将军有的是时间陪你……”说着,霍青一【创建和谐家园】做到了一张虎皮大椅之上,换了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
拓跋月见霍青这幅模样,心中一阵不快,随后开口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就怕吓破你的胆……”
“哈哈哈~”霍青闻言,大笑着打断拓跋月的话,戏谑地说道,“我还真没见过有谁的胆是被吓破的,你见过么?没见过可别胡言乱语哦……”
“哼……”拓跋月嘴角一瞥,没理会霍青的态度,只是闪烁着蓝色瞳仁对霍青说道,“我可是蒙洛帝皇拓跋宏业的女儿,也是这座王庭的女主人,可汗王罕的大阏氏,拓跋月,怎么样,怕了吧?”
说着拓跋月挑衅的望了霍青一眼,想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惊惧,然后暴怒而起将自己砍死,也免受临死前的百般折磨,只是不知为何,拓跋月此时面对霍青却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心里反而感到异常的轻松……
不想霍青听完拓跋月的话,只是微微一怔,随后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道:“唉,先不说你所言是真是假,就算它是真的罢,那什么拖把红叶居然让你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男人,真是如军督大人所言一般,妄为人父,禽兽不如……”
“你,不准你这么侮辱的父皇……”拓跋月被说中了心事,不由横眉冷眼气鼓鼓地对霍青说道,“就算这样,王罕也比你们懦弱的中原人强百倍千倍不止……”
“噗嗤,不行了不行了,实在太好笑了,抱歉,我平时是不怎么笑的,除非实在忍不住,哈哈哈……”
霍青听完拓跋月的话,顿时被她的单纯天真给逗的再次憋不住笑岔出声,最后夸张的仰面躺在虎皮大椅上大笑起来,惹得拓跋月是更加的不满。
“喂,你笑够了没有?有什么好笑的!”
见霍青似乎没有停止大笑的意思,拓跋月终于忍不住怒斥出声了。
霍青起身挥挥手,努力止住笑意对拓跋月说道:“好了,好了,大阏氏,我不笑了……”
然后,他平复了下心绪又开口继续说道:“大阏氏,你难道不知道整个王庭都被本将军的羽林卫占据了么?你仔细听听,那些牧民都还在我大军劫掠之中不断哭泣呢,如果他们真的懦弱,又怎么会不惜千里之外将这座王庭践踏在铁蹄之下呢?狼琊牧场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去呢,现在整座王庭就是我说了算,你说你适才这话可笑不可笑……”
拓跋月紧紧握着手中弯刀,眉头紧皱,望着眼前这个少年郎一脸嚣张的神态,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和他来一场生死搏斗。
不过,她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毕竟她是亲眼看着王庭骑兵被这支中原骑兵给一边倒的碾杀,王庭内现在到处充斥着罪恶的气息……
良久,拓跋月说了一句自己都怀疑的话回复了霍青:“等王罕回来,你就死定了,他一定会将你和你的军队全部碎尸万段,到时我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哼……”
霍青一听,顿时好奇起来,身子向前凑了凑颇有玩味又带着一丝正色,向拓跋月问道:“我说大阏氏,你真的对你自己的男人这么自信么?那王罕究竟长什么模样?”
拓跋月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才刚来到王庭十几天,还没见过他……”
霍青顿时眼前一亮:“这么说你现在还不是王罕的妻子喽?”
拓跋月见霍青眼中异样闪烁,立马将手中弯刀按在胸前紧张地对他说道:“你这眼神几个意思?想要干什么?”
却见霍青对拓跋月的举动只是摆了摆手,然后一本正经地和她说道:“别激动,本将军先跟你分析一下,你听听我说的对不对,王罕是你要嫁的男人没错吧?但现在你还未过门,那你就不算是他妻子,还有王罕现在四十出头,你才……顶多十七八岁的样子,过几年他就是个老头了,你却还年轻,你忍心跟着一个糟老头子过一辈子?
当然这算好的,如果王罕运气不好死了,那你会落得什么下场?他的儿子会将你霸为己有,你又要服侍他的儿子,啧啧啧,你想想你愿意过这种日子么?到时候你跟王罕的儿子到底是什么辈分?是夫妻,还是母子?嗯?”
霍青说出了拓跋月心中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的确如同霍青所言一般,自己的命运没准就是和他所言一模一样了,事实上她当然不甘心就这样浪费了青春年华,只是身为皇室的儿女,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