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竣熙亲自搀扶着凤凰儿,又叫符雅也起身。“这个事情本来是小事,不必小事化大。”他道,“我让顺天府去查,查不出罪状来,就会释放那个神父了。只要以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天朝上国,不见得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创建和谐家园】教。”
凤凰儿登时大喜:“多谢殿下。”
符雅亦深深一福:“谢殿下的恩典。”
程亦风自然也开心,轻轻问公孙天成:“先生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这么一回事?先生怎么知道这样行得通的?”
公孙天成轻轻一笑:“其实就在贡院事件的那一天……”原来那天凤凰儿不知符雅的去向,又到程亦风家里来寻找,可巧就遇到了等着消息的公孙天成。老先生无意中看到小姑娘颈中掉出来的项链,认出和教堂的雕塑一模一样,猜想凤凰儿和教堂必有联系,就暗中言语探问,果然就问出了凤凰儿是景教【创建和谐家园】的事。当时就想利用凤凰儿和竣熙的关系化解符雅的危机,便问凤凰儿是否愿意帮忙。小姑娘看符雅就好像唯一的亲人一般,能救符雅的,如何不肯,当即答应。公孙天成就如此这般地嘱咐,又制造合适的时机——他一方面让严八姐监视景康侯府,一方面拜托宇文雍照着严八姐抄来的名单修改刑部询问记录。那些人本来心中有鬼,一被提审,无不如实招供的,久而久之,宇文雍连记录也不需要修改了。到后来哲霖写折子给竣熙,要求对【创建和谐家园】犯网开一面时,凤凰儿正在竣熙身边伺候,就偷偷把折子偷了出来。公孙天成按照严八姐的名单把漏网之鱼统统填上,结果就成了揭发信。他本打算慢慢逼哲霖出手的,未料中途杀出个白羽音来,加速了计划的进行。也算歪打正着,现在终于圆满地解决了。
程亦风才舒了一口气:“先生你瞒得我好啊!我可差点儿没有急死!”
公孙天成只是笑:“要是一早告诉了大人,这戏怎么唱得真呢?大人的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呢!”
程亦风也知道自己不擅权谋之术,果然怪不得公孙天成。看看周围,经过了这一场变故,大家都无心继续作诗了,纷纷向竣熙告辞。而竣熙自然也有很多话要和凤凰儿悄悄地说,就不留客。
符雅呢?程亦风探头张望,却是不见。方才危急之时,心理翻滚着不少话,想一股脑儿的说出来,生怕晚了就再无机会。现在危机解除,忽然就半个字也不记得。符雅昨夜说,当初凉城的城楼上,程亦风只记得朝阳公主,不记得她——程亦风的记性可不就是这么差么!
不如就算了,等哪天想起来,又有合适的机会再说?
才起了这样的念头,他又忍不住暗暗打了自己一巴掌:“程亦风啊从程亦风,你一世做人就是这样的烂脾气。一切能拖则拖,拖到最后,徒然后悔!你就不能好好的做一件事么?”
如此想着,心潮激荡<div class="contads r">。“公孙先生,我想起有事要去办,你自己回去吧。”他说着,丢下了公孙天成,又来和竣熙告别,就直追出东宫来了。
可是,两旁的步道上只见太监宫女来来往往,根本没有符雅和白羽音的影子。
到哪里去了?他挠头:回去坤宁宫?还是出宫了?
心有不甘,他先朝后宫的方向追了一段,毕竟不好进后宫,所以未见到人就回了头,又往出宫的方向追,一直追到宫门口,也没有看到。不由泄气万分。
其实他不晓得,白羽音带着符雅,既没有回坤宁宫见皇后,也没有出宫,只是走到了东宫花园的深处。初冬时节,到处萧索,夏日茂密的树丛,如今一眼就可以看透,直看到镜子一般平静的池塘。
白羽音一步一步的朝池塘走,符雅唤她,她却不听。
“郡主,”符雅道,“皇后娘娘还等着你呢——康王爷大约也等着你回家呢,花园里这么冷,仔细着凉。”
白羽音走到了池塘边,将琴搁在一块假山石上,伸手摘了一条光秃秃的柳枝,端详着,把玩着,忽然转身“啪”的一下抽在符雅身上,柳枝坚韧,符雅的肩头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她惊得退后两步:“郡主,你这是做什么?”
白羽音冷笑着,挥动柳枝再次抽来:“真可惜,我今天没有能治死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被迫让他们杀了帆哥哥!我恨死你了!”她说话的时候,柳枝像吐信的毒蛇,一下一下舔向符雅。符雅素来没有练过武功,怎么躲闪得过,片刻就已经遍体鳞伤。
白羽音也打累了,稍稍住了手:“凤凰儿……那个死丫头,我原先倒是没有料到你还安插了这样一步棋。现在你的教会也得救了,你也不需要我外公了,你是不是打算借她的口向太子揭发我?”
“奴才怎么敢!”符雅摇着头,“郡主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了儿媳妇……我做奴才的,怎么敢胡乱插手主子的事。凤凰儿今天会出来说话,我也没有料到。”
“说得倒好听。”白羽音冷笑,“原来你也是一个说一套做一套的人。我今天才发现。”
符雅不知她究竟想怎样,既不能呼救,又不能自卫,看她一步步逼近自己,只能一步步后退。但白羽音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思。片刻,道:“你帮我拿着琴,我们走吧。要有人问起,你就说是自己摔的,知道了么?”
符雅不想多惹麻烦,便点了点头,走到假山石边,将白羽音的琴抱了起来,却冷不防背后被人一推,她失去重心,一头就摔进了池塘里。刺骨的池水浸透她的伤口,不住地打颤。
白羽音哈哈大笑:“我告诉你,之前我根本就不稀罕太子妃这个位子。不过现在我非要得到不可。你,凤凰儿,程亦风,我一个一个把你们治死,为帆哥哥报仇!”
说着,转身朝来路跑去,便跑边喊:“救命啊!符小姐掉进池塘里啦!符小姐帮我捡琴,掉进池塘里啦!”
她的声音那样的尖细,那样的刺耳,像锥子一样。符雅记忆里深深埋藏的片段被这样一刺,都涌了出来——沉船,慌乱的宫女,韩国夫人……她是没有活路的,早晚而已。
早晚而已。回忆沉重,湿透了水的冬衣更加沉重。她渐渐地向水底沉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下福利真的结束了……
闪走作事去了
一百章啦……哈哈哈哈哈
03/10/2009 俺居然把皇后的家写成慈宁宫了……分特……虽然皇后也不是长住坤宁宫的,但是我懒得编造一个宫殿的名字了,等我有空再说……
102第101章
元酆五年四月二十六日,芒种,正是宫中女眷饯花神的时候<div class="contads r">。往年的习俗,各宫宫女要将落花搜集起来,在院中最古老的花树下埋葬,又要用花瓣柳枝编成车轿,绫罗绸缎做成帆幢,用丝线系在那花树上;而各宫的主子们则盛装打扮,预备各样礼品,送花神归位,祈祷明年花开更艳。教坊出类拔萃的的女艺人会被传进宫,歌舞助兴。各位妃嫔以及亲贵女眷但有能歌善舞的,自然亦要一展身手。
这年也不例外,早早的,大家就争奇斗艳地来到坤宁宫给皇后请安。皇后的心情也格外的好,一身黑底绣银红牡丹的衣裙,华丽万分。“我看今年大家不要把花都埋在树下面了。”她道,“这边厢埋得开心,一转头都叫虫子吃了。不如都撒到御花园的镜湖里,又干净,又好看。”
她这样提议,自然无人反对,只问:“究竟怎么个撒法才好?”
皇后道:“不是有画舫么?你们叫人把花瓣都装了来,带到画舫上,驶到湖中间去撒就好了。”
“可是我们有这么多人,”慧妃道,“要每一个宫房都上一个人到画舫,那画舫不沉了才怪。”
“当然不能每个宫房的人都上去。”皇后道,“花朝的时候你们不是选了韩国夫人做花神么?让她做个代表就好了。”
韩国夫人是皇后的姐姐。姐妹俩无论是轮廓还是眉眼都长得很像,然而并排一处的时候,只要不是瞎子都能以辨别出来。皇后雍容华贵,且有不怒而威的气势,韩国夫人温和平淡,好像总是带着一种暮春时节烟雨落红的哀愁——她丈夫在六年前去世了,那以后,就少有人见她露出笑容。这么些年以来,大家的印象中她的衣裙不是白的就是青的,颜色浅得好像被水洗过。或者岁月就如流水,一层一层的涤荡,剩下的就是最本真最纤尘不染的美好。
“娘娘莫要取笑了。”韩国夫人道,“那什么花神,都是当初闹着玩的。我这样的老太婆,哪里能代表各位娘娘!”
“这该打嘴了!”皇后道,“你通共比我长了几岁呢?就自称是老太婆了?岂不是把本宫也叫老了。你是当初她们公推出来的花神,莫非她们眼睛都瞎了不成?快快爽利的答应了,不要扫大家的兴。”
皇后这样说,韩国夫人就不好推辞。便传出话去,让太监准备画舫,一众花枝招展的主子奴才便翩翩来到了御花园。未到水边,已经听到丝竹之声,原来教坊选来的女伶已经恭候多时了。
皇后见这些小姑娘不过才十三、四岁,就叹道:“和朝阳差不多年纪呢,就出来辛苦学艺了——快赏。”
太监因端上一盘小元宝和堆纱宫花来。教坊的女伶们自然跪下叩头谢恩。
“回头你们再多唱几首。”皇后道,“等我们先把正事办了,再来听时鲜曲子。”因挑了六个宫女去给花神做“【创建和谐家园】”,实际就是帮韩国夫人拿着装花瓣的锦囊而已。
“我也要去。”忽然一个纤细的声音说道。
众人循声看,见是韩国夫人的次女素云,才六岁,生得苍白又瘦弱,但手中也捏了一个锦囊,薄薄的白纱里透出花瓣的粉红色来,鲜嫩可爱我见犹怜,就好像这个小女孩一样。众人不由都笑道:“这可不也是个小花仙子么!不如朝阳也一起上船去好了,母女三人都做花仙,也算的一时佳话。”
“你们别闹小孩子。”皇后道,“我听说素云今天早晨还有几声喘,湖上有风,着了凉不好。要去,就让朝阳去好了——祭花神,本来也就是十二岁以上的女孩子才能参加的呢。”
朝阳十四岁,未到美艳的时候,但是长眉入鬓,秋波流转,已有十二分的动人。本来倒也想和母亲一起去送花神,不过看妹妹一副委屈欲哭的样子,就道:“谢娘娘厚爱,臣女也不去,还是留下来照看妹妹就好。”
“你们听听,”皇后指着她笑道,“小小年纪已经知道不要贪慕虚荣,比你们都强得多了,说不定将来就是个母仪天下的料子。”
“娘娘莫要拿小孩子取笑了<div class="contads r">。”圆妃笑道,“就算是今年娘娘怀上龙裔,太子殿下也要比于小姐小十五岁——这都差了一代人了呢!”
“谁说只能在楚国母仪天下了呢?”皇后道,“北面有樾国——那是匪徒,咱就不谈了。南面有西瑤,不过说来是咱们的臣子,也不够风光。但这以外还多的是外海仙山似的国家呢——那蓬莱国啦,婆罗门国啦,还有什么红头发绿眼睛的那些个什么国,怎么就不兴朝阳去母仪天下了呢?”
“于小姐你听听——”圆妃笑道,“赶紧去学什么蓬莱话、婆罗门话吧,皇后娘娘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你嫁到那些海外仙山去当皇后呢!”
“岂能都学?那可太花功夫了!”慧妃道,“不如现在就让礼部去打听一下,哪一国的皇帝或者太子年纪正合适的,先把婚事定下来,再来学人家的语言礼仪,岂不节省许多功夫?”
这一起了头,众妃嫔都拿朝阳打趣起来。少女不由羞得满面通红。皇后也忍俊不禁,半晌才道:“你们这些没脸的,欺负小姑娘,成何体统。看今天是饯花神的好日子,本宫不和你们计较——快点儿把你们搜罗的花瓣都交给韩国夫人,把花神送了是正经!”
“是。”众人这才都止住了笑,将锦囊都交给陪同韩国夫人上画舫的那六位宫女。其中一位宫女过来细声细气地对素云道:“于二小姐,你的这些花瓣也交给我好不好?包准给你好好儿地送到花神府去。”
素云盯着她,只是摇头。
“这孩子是不信生人的。”皇后道,“她就和素日一起玩的那几个要好——这样吧,既然你们都是替你们的主子,也找个孩子来替素云——符雅,这差事你办。”
符雅一直就站在人群的当中,原本便不起眼的她,在盛装的贵妇里更加像是花丛中的小草。根本就没有想到皇后还知道她的存在,愣了一愣,才走出来:“是,娘娘。”因到了素云的跟前:“小姐,交给我吧。”素云这才点了点头。符雅微笑着接过那锦囊来,追上韩国夫人一行,踏上了花团锦簇的画舫。
教坊的女伶们又奏起乐来,女孩们黄莺般地唱着:“无情东风恼煞人,吹花落,花落风又起。一年不过一回春,却多风雨,几许芳魂?芳魂散去无人问,当初脉脉,如今漠漠。是无情人?是忘情人?风止雨住,又是一春,都归红尘。”
符雅才刚开始偷偷学诗,不由就留心细听:这是什么人写的小曲儿?要比那些应景的诗歌来得上口。虽然意思不是全懂,但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悲伤,让人心里有些隐隐的不祥。
韩国夫人立在船头,衣裙洁白像是月下的樱花,听了这曲子也有些痴痴的:“都归红尘……都归红尘……唉,其实这些花儿归了尘土又有什么关系呢?今日因为我们一时兴起就要把它们都撒在水里。明天谁还记得它们?果然当初脉脉,如今漠漠!是无情人?是忘情人?又有什么分别?”
宫女们只觉得能做“花神【创建和谐家园】”是风光之事,连一点儿葬花的哀思也没有,都嘻嘻哈哈的,只管把那花瓣向水中撒去,还互相攀比谁撒出的图案漂亮,又有对水理妆的,不亦乐乎。镜湖里本来养了许多锦鲤,一时间这么多花瓣撒了下来,还道是有人喂食,都浮出水面来,张翕着嘴,瞪眼看外面的世界。符雅不禁被吸引,打开素云的锦囊,拈了花瓣去逗引鲤鱼。
可正玩得开心的时候,忽然鱼群都散去了。她探身细看,之间水底有一条黑影迅速的游过。莫非是水蛇么?符雅惊了惊,还是御花园的湖里当真有龙呢?
还没来得及多想,画舫突然就剧烈地晃动了起来。有宫女惊叫着:“哪儿来的妖风?”又有人指着湖里叫道:“那是什么?妖怪么?”正慌乱,便听到一声巨响,画舫从中间断成了两截,船上的人“扑通”“扑通”全都落入水中。
符雅不谙水性,立刻就傻了,看到碧色的水从四面八方朝自己包围过来,既哭不出也叫不出。怎么办?水里如果真的有妖怪,岂不是就要被这妖怪吃了么?
正迷迷糊糊透不过气来的时候,有人抱住了她,将她托出水面<div class="contads r">。“孩子你没事吧?”她睁眼看,是韩国夫人。“你别慌,不要乱动就没事了。”韩国夫人道,“岸上已经叫人来救咱们了。”伸手一指,果然有好些太监正手忙脚乱地扑进湖里来。
符雅进宫的第一日,她母亲就教她,主子说话只能点头答应。所以这时候,她也点头。然而再怎么点头也不能说服自己,总仍旧惊慌,总仍旧害怕,尤其是,韩国夫人忽然往下一沉,连带的,也将她再次拉向水中。
“不要!放开我!”符雅本能地挣扎踢打。她使出浑身的力气要与那下沉之力抗争,两手乱划着,要寻一根救命稻草。可是徒劳无功,还是继续向水底沉去。周围是一片凝碧色,绿得发黑,白色的气泡乱冒着,像是狂欢的幽灵,又有黑影在游动,像是鱼,像是蛇,像是水草,又好像是人。她看见他们缠住了韩国夫人。眼睁睁的看着——这时便忽然意识到韩国夫人其实已经离自己很远了,自己已经挣脱了她。又蓦的触到手边一样硬物,似乎是画舫的一段残骸,正在水中浮沉,就死命抱住,攀着,浮出水面。
“是符小姐!”有个太监叫着,接着好几人一起泅游过来抓住了她。是来救她的么?她脑海中却只是湖底韩国夫人被黑影纠缠的景象。这些人只怕是来缠住她的,是要来淹死她的。于是尖叫了起来:“放开!放开!放开!”同时也奋力厮打。她晓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但是任谁也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便是徒劳也要抗争。因胡乱踢打着,撕咬着,哭叫着……甚至到双脚站着实地了,还在哭喊不停。
“瞧把这孩子吓得!”这是皇后的声音,“还不快传太医来!姜汤!定惊茶!”
太监们风风火火地去办。然而姜汤和定惊茶怎能安抚符雅?她只一直在挣扎,直到筋疲力尽了,才睡了过去。继而又做起了噩梦,一梦连一梦,一梦套一梦,梦醒了还是梦,不知尽头在何方。
“那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心底一个声音这样说,“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不记得。我可以醒过来,我可以什么都忘记。”
这样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耳畔终于不再有水浪的声音。一切都平静了下去。干燥了,温暖了,有甜甜的香味。她就睁开了眼睛。
身在坤宁宫偏殿里,皇后跟前的一个小宫女正在床头打着瞌睡。
这不是元酆五年的芒种,而是元酆二十三年的冬天。
符雅试着坐起身来,伤口好像火烧一样的疼,就又躺倒了下去。这便惊动了那个小宫女:“符小姐醒了?可要喝水么?”
符雅正觉得口渴,就点点头。又问那小宫女的名字,听说叫“夜樱”,便不由喃喃道:“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樱桃昨夜开如雪……”
夜樱不知她念的什么,只笑道:“我可不懂。不过是有一年樱花开的时候皇后娘娘一时高兴给我改的,姐姐这么有学问,说是好名字,那想来就是好名字了。我们这些姐妹没有一个不佩服小姐的,您见过大世面,又会写诗,您就连睡着了说梦话都吟诗呢!”
“我说什么梦话了?”符雅奇道,“我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诗才。”
“什么‘东风’啊,‘花’啊,‘无情人’‘忘情人’的。” 夜樱道,“我可记不全。不过素梅姐姐都记下了,说是要配上曲子来唱呢——素梅姐姐和一个乐师很要好的,他们……”
不待夜樱絮絮叨叨地继续说下去,符雅已经变了颜色:“无情东风恼煞人,吹花落,花落风又起——我说的可是这个么?”
“可不是!”夜樱拍手道,“小姐高才,诗啊词啊的,脱口就来,我连记都记不下来呢!素梅姐姐可比我厉害多了。”
符雅可无暇听她奉承,只猛地坐了起来,道:“素梅人呢?在哪里?”
夜樱不明就里,见她疼得直冒冷汗,忙上来扶住了:“小姐找素梅做什么?今【创建和谐家园】后娘娘跟前是她值夜<div class="contads r">。小姐不要乱动,伤口裂开就不好了。”
符雅只咬牙坚持也要下床来,可是头重脚轻,才沾了地,就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夜樱赶紧扶她躺下:“天大的事情也不及身子重要。小姐要是有什么短长,咱们在皇后娘娘跟前都不好交待——小姐还是先喝了药,好好休息吧。”边劝,边向外头招呼,要送药进来。
早有小宫女在外头候着了,又是姜汤又是定惊茶,还有几样果脯蜜饯佐药。符雅看着,喝着,任她们摆布着,一时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身在十八年前,还是别的什么时空。
有分别吗?她昏昏沉沉地想,一梦经年,索性不要醒来算了!
然而越是不想醒还偏偏就要醒。醒来的时候天已大白,不过异常阴霾,仿佛一场大雪就来来临。
床前伺候的已经了换了人。这个倒是她熟识的,是坤宁宫的大宫女瑞香,一见她睁眼,立刻笑着传水传粥,道:“符小姐好些了么?这样发散了一夜,寒热已经退了呢。就不知伤口怎样?”
符雅试着支起身子,已经不似昨夜疼痛:“多承姐姐关心,好多了。”
“这田七鲨胶膏就是厉害的药。”瑞香道,“先前有人摔折了胳膊,涂了这药也是一晚上就不疼了。小姐这样的皮外伤,再用个两三天,大约就全好了呢。皇后娘娘却不放心,打昨晚上到今天一早,不晓得问了多少回了。”
“娘娘如此厚爱,怎么敢当。”符雅便要起身下床去向皇后谢恩。瑞香并不阻拦,叫人打水来帮她梳洗,又亲自帮她更衣。忙碌了快一顿饭的功夫,才扶着她一同到坤宁宫正殿上来见皇后。
不过才到门口就见到白羽音,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正要离去。这位双面郡主此时自然是一副乖巧恭顺的模样,见到符雅立刻就迎了上来,眼泪跟着夺眶而出:“符小姐,见到你没事,羽音就放心了。如果不是羽音太任性,也不会累得你……”
“郡主别再伤心了。”宫女太监都劝,“刚才已经哭了那半晌,现在眼睛肿成这样,皇后娘娘都不知如何跟康王爷、王妃交待了。”
白羽音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不,我要向皇后娘娘求个恩典,让我留下来照顾符小姐。如果不能亲自在符小姐床前侍奉汤药,亲眼看着她痊愈,我心里无论如何也过意不去。符小姐,我也想叫你一声姐姐,你就成全了妹妹这点儿心意吧,否则,我就在这里长跪不起了。”说着,竟然真的双膝一屈,往地上跪去。
主子跪奴才,这还了得!宫女太监们有的手忙脚乱来搀扶,有的则抢先跪了下去。符雅只是觉得寒意彻骨:这个小姑娘昨天说要治死自己,果然就行动起来了。皇宫不过是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到底聚集了多少这样笑里藏刀的人?
“霏雪,别闹了!”背后传来皇后的声音,原是她从正殿里出来了,众人赶忙下跪。皇后让“免了”,尤其叫瑞香扶了符雅,不要她牵动了伤口。这才又对白羽音道:“你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本宫知道了。但是世上哪有主子照顾奴才的道理?你要留下来伺候符雅,那就是折腾她了。你还是早早回家去,免得你外公他们担心。符雅是我看着大的,她侍奉一向忠心,又是个见过世面有度量的人,怎么会计较这点儿意外呢?是不是,符雅?”
“是,”符雅垂首,“臣女对昨天的事……”昨天的事白羽音是怎么圆谎的?她并不知道。言多必失,她生生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