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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妹-第18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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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符雅垂首,“臣女对昨天的事……”昨天的事白羽音是怎么圆谎的?她并不知道。言多必失,她生生打住。

      皇后也没有多追究,让宫女太监们好生送了白羽音出宫,看一行人走出了坤宁宫,才叫瑞香带符雅进来,又亲自搀她到榻上同坐,语调和蔼,只管问些“伤口还疼不疼”之类的话,又说她信奉【创建和谐家园】教的事自己已经知道了,并不追究,此外,还嘱咐符雅在坤宁宫里安心休养,想吃什么,想看些什么书,听什么曲子,只管说来,若宫里没有的,就差人上家里去拿。总之,把坤宁宫当了自己家一样就好。

      “娘娘这话说的!”瑞香在一边笑道,“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皇宫里没有,别人家里才有的?”

      “那可多得去了!”皇后道,“要不怎么每时每刻都有人进贡,亲贵大臣一到了地方上也总是忙着搜刮好东西呢?显见着许多东西是宫里没有的。再说,虽然有许多人打破头了想进宫,还有很多人拼死拼活不想进宫呢——可见外头比宫里好的东西多着呢——符雅你见多识广,你说本宫讲的有没有道理?”

      “娘娘的话自然是有哲理的。”符雅小心翼翼。她知道每次皇后这样和颜悦色不着边际地和自己说话,必有一个足够让她掉脑袋的缘由,因此错不得一个字。

      “不过皇宫里的好东西当然也多。”皇后道,“所以才有些贪心的奴才今天也偷两样,明天也偷两样——好东西太多了,有时丢了,连管事的人都不知道。这帮贼奴才就越发胆大了。”

      “怎么?”符雅怪道,“娘娘突然说起这个,莫非坤宁宫丢了东西么?”

      “哼!”皇后仿佛很恼火,连提也不愿提的样子。瑞香就接口道:“可不是么!夜樱那个小蹄子,进宫才多久呢?娘娘看她淳朴伶俐,很想好好提拔她,谁知竟是个贼丫头,把娘娘的首饰玩物不晓得偷了多少去。要不是给她往外带贼赃的小六子被拿住,恐怕坤宁宫都要被这丫头偷空了!”

      夜樱!符雅一惊,感觉皇后微笑的眼里其实目光如电,正动也不动地射在自己脸上,赶紧藏了惊异的深情,道:“一个小宫女,竟然能偷那么多东西,可真叫人不敢相信。”

      瑞香也冷哼了一声:“符小姐,咱们做宫女的虽不比你们这些选来当女史的官家小姐,但我这一拨人进来的时候,爹娘叮嘱我们要兢兢业业为主子办事,我们也都记在心上。现在这些小丫头片子,谁知道心肝都是怎么长的?得了娘娘的恩惠却不记在心上,还恩将仇报,活该敬事房打死她们。”

      符雅不禁打了个冷战:莫非夜樱已经……

      她还没来得及查看瑞香的神色,却听外面有太监道:“娘娘,敬事房曹德中办完了事儿来给娘娘回话了。”

      瑞香看着皇后的脸色,见她点头,就唤道:“进来吧。”便见那曹德中手脚并用地爬了进来,叩了头,道:“乐师甄琴已经拿住了,对和素梅私通的事供认不讳。现在两人都收押了,等着娘娘发落。”

      “混帐!”瑞香骂道,“娘娘先前说的话你没听见么?败坏宫闱,拿住了就廷杖打死。你现在还来回什么话?莫非你觉得娘娘说话是开玩笑的么?”

      “奴……奴……奴才……”曹德中结结巴巴。

      “瑞香,你何必唬他这个老实人?”皇后道,“他心肠软,以为本宫是气头上随便说说的。现在本宫来把话说明白了,将来不就都清楚了么?本宫执掌凤印,看不得后宫有一点不正经,坤宁宫尤其不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从今往后,凡是有败坏宫闱的,一律拿住了乱棍打死,也不须她父母家人来收尸。知道了么?”

      “知……知道了。”曹德中颤声答应,叩了头,又倒退着朝后爬。

      “瑞香,”皇后道,“曹公公办事这么忠心,你去把那天竺国进贡的香油送一瓶给他。”

      “是。”瑞香应声,领着曹德中出去。一时,诺达的坤宁宫正殿之剩下符雅和皇后两个人。

      坤宁宫系后宫最华贵雍容之处,不过即使是艳阳正午,正殿也没多少日光,遇到这样的阴天,更好像还在半夜似的,要靠灯火,然而就有一种不知晨昏不知岁月的恍惚之感。此时此刻,沉默,像外面的乌云一样在蔓延。连灯火的轻微噼啪声都能听见。

      火光一闪,一闪,又一闪。传来皇后的一声叹息:“我听霏雪郡主说,她昨天忽然起了雅兴要在东宫花园的池塘便抚琴,岂料吹来一阵妖风,古琴落入水中,你为了捞琴,险些溺水不说,还被池塘里的枯枝划了满身伤痕。事情的经过可果然如此么?”

      “事情……”符雅透不过气来,是和盘托出,还是撒谎隐瞒?皇后想听什么样的话?什么样的话能够让自己全身而退?她完全没有一丝线索。

      “你这孩子,自幼就比别人聪明,比别人多一份心眼儿,”皇后瞥了符雅一眼,“懂得揣摩别人的心思,这本是优点,不过你岂不知‘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

      符雅只觉得冷汗涔涔而下,想解释,想讨饶,却一句也出不了口。

      “无情东风恼煞人,吹花落,花落风又起……”皇后喃喃吟道,“这首曲子十八年来都没有人再唱过。因为那天听到曲子的人,除了本宫和你之外,都已经不在了。本宫的记性一向不是很好,若不是今天看素梅抄了一份,也会想起来。你当年还小,又受了一场惊吓,没道理记得这么清楚吧?之前我问过你,你也说完全不记得了,怎么又说给素梅听?”

      “臣女……”符雅翻身下榻,伏地叩首,“臣女不是有心欺瞒娘娘,实在是昨日落水,病中糊涂,说了梦话……”

      “这么说你做梦的时候看到了当日的情形了?”皇后道,“你见到韩国夫人了么?记起当日镜湖上的事了么?”

      “没……没有。”符雅颤声道,“我自己都不晓得怎么就说了梦话,念了这首曲子……醒来就忘记了。”

      “是么?”皇后道,“那倒好。不过就不知道将来你做梦会不会又想起来?”

      “臣女……”符雅打着颤,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但心里也知道,越是考虑得久,就越是惹皇后的怀疑,只有碰头道:“请娘娘开恩,让臣女出宫去。臣女愿远走婆罗门国,寻一处【创建和谐家园】堂,出家做修女,永不与外人说话,今生今世也不再踏入中原半步。”

      “你这是做什么!”皇后双手扶她起来,“这么多年来,我身边多少人,像瑞香她们,哪一个有你聪明贴心?若非如此,怎么你一回京,我就要你进宫来当差呢?什么婆罗门国,什么出家,这都是哪里来的念头?”

      符雅只是不肯起来:“符雅留在娘娘身边,不知几时又会闯祸,求娘娘……”

      “不许胡说。”皇后道,携着她的手,拉她在身边坐下,“本宫坐在这个位子上,天下间不知有多少女人羡慕。但其实,还不是一样,只是为了当这个家?就是为了丈夫,儿女。这丈夫——皇上成日是什么样儿,你也看到——远的有韩国夫人,近的有丽贵妃、殊贵妃,中间还有许多人不提也罢。我看将来我也没心思去管了。至于儿女,如今只剩太子一人,他还年轻,不过也到了选妃的年纪。凤凰儿你教导得似模似样,然而毕竟是来路不明的女子。这个霏雪郡主嘛……”皇后冷笑了一声:“小小年纪诸多手段,打量我还不知道么?若不是因为她是康亲王的外孙女儿,我还容得她这小丑在此跳梁?”

      符雅垂首不语。

      皇后道:“霏雪郡主究竟做了什么,你不怕同我说,将来我自然给你出头。”

      “不……不用了。”符雅道,“郡主年少无知,一时玩得过火,没什么好追究的。臣女不要出头,臣女只想娘娘开恩,让臣女远远的离开禁宫,再不给娘娘添麻烦。”

      “你再这样胡说,我可要生气了。”皇后道,“都跟你说了,我当这个家不容易,身边没有一个得力的人怎么行?你好好的给我办事,不自然不待薄你。”说到这里,笑了笑,道:“之前也跟你提过了,程大人一表人才,跟你又投契,你要不要本宫给你做这个主?”

      “不,娘娘千万不要。”符雅急得又跪了下来,“符雅无德无能,万万配不上程大人……不,符雅什么人也配不上,只一心想去婆罗门国出家做修女,求娘娘成全。”

      “你怎么还这样说?”皇后沉下脸来,“本宫好心抬举你,你非要扫我的面子么?”

      “臣女不敢……”符雅咬着嘴唇,“臣女……”

      “你不要多说了。”皇后冷冷道,“你现在病着,脑筋也不清楚。我让你考虑几天,究竟是想留下来好好做我的帮手,当好这个家,还是要去当什么劳什子的修女,过了冬至节你再来答复我——你跪安吧!”

      “是……”符雅低声答应,叩头告退。

      皇后也不再来扶她,只等她退到门口时,才冷冰冰地道:“会惹麻烦的人,究竟是该远远的送走,还是留在身边紧紧盯住呢?这么简单的一笔账,难道本宫不会算么?”

      一语就像刀子一样,冰凉地划过符雅的后背。她不敢答话,自己的那点儿心机在皇后面前早就被瞧得一清二楚——远远送走?留在身边?选择?

      那不是选择,她知道,起码不是她的选择。这个宫廷里,这个游戏中,只有皇后才能选择——其实还有一个最简单的选择,就是像处理素梅和夜樱一样……

      刺骨的寒意让她克制不住地颤抖,脚步虚软,头也发昏,不知下一步该往哪里行。偏偏这个时候,天就下起了雪来,一片片无依地被风吹散,落到地上,顷刻无处追寻。

      好,我符雅的命运又何尝不是如此?她悲哀地想,无论落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收梢。

      哭不出,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依稀记得是瑞香安排了车轿,整队太监宫女簇拥着她送了出宫来。裹着皇后赐的鹤羽大氅,抱着掐丝赤铜手炉,后面还有人抬着一堆人参燕窝等物,看起来是无限的宠信,谁知道背后几多惊心几多凄凉。

      她由着那轿子摇摇晃晃,根本懒得理会去往何方——他们是抬她回家也好,还是皇后要送她去哪里幽禁也好,都不愿去想了。困倦在侵袭着她,倘一睡不起,就什么都不想,若能醒来,再慢慢去想那些烦心事吧。

      意识因而朦胧了起来。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轿子一震,停住了,她才惊醒:“什么事?”

      “咱们在窄巷子里遇到另外一乘轿子。”外头回报道,“已经让他们退回去让路了。”

      “哦。”符雅懒懒的,侧身又要睡去,却听外头道:“是符小姐么?”正是程亦风的声音。她不由一惊,倦意一扫而无。

      “昨天夜里才探听到小姐落水受伤的消息。”程亦风道,“本来就想立刻去探望,但是听说皇后娘娘留小姐在宫里养病了,所以诸多不便。不料小姐今日就离宫回府——小姐伤势如何了?”

      符雅觉得眼中滚烫,喉咙哽咽,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很有一种冲动,想要揭了轿帘出去,把一切事情都告诉程亦风。然而再一想,就算是告诉了程亦风又能如何?无非将他也卷进来就是了!程亦风是一个坦荡荡心怀黎民要匡扶社稷的人,怎能让他被这种后宫争斗所拖累?因而忍住了眼泪,镇定良久,才道:“大人有心了,我没什么大碍。”

      “那……那就好……”程亦风道,“我是要去东宫见太子,遇到大雪,就让他们抄近路。不想和小姐撞上……”他心里忽然想:能撞上倒是一种缘分。不过这话如此孟浪,不能出口,因道:“天冷,小姐别在外面吹风,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为好。我让他们退回去,给小姐让路。”

      “不用。”符雅道,“既然大人是有正事,自然我们让。”因吩咐:“我们退回去,让大人先走。”

      太监们只晓得这是皇后跟前的红人,她吩咐什么自然就是什么,便一齐出力,抬轿退出巷子去。轿帘微微飘起,符雅看见,外面的雪果然大了,这一刻功夫已经如丢棉扯絮一般。程亦风在雪中伫立,目送着轿子退去的方向。

      她的眼泪因而夺眶而出:飞絮落花中的风流少年,从没有想过他会离自己这么近,但是又这么远。咫尺成天涯。都是命定。都是命定啊!若是命能容她一丝自私,让程亦风看见她,看见她的泪眼,那该……

      可是命运偏偏让轿子转向一个微妙的角度,程亦风虽翘首而望,却什么都看不到——他甚至没有觉察出符雅这匆匆一面时态度异常的冷淡,直到自己上了轿子,才稍稍感觉有些不同。但是转念又想:符雅大家闺秀,就算平时多么洒脱,当日秘道之中又对自己吐露心声,但当着那么多太监的面,怎能逾矩?自己还是先办了正事,他日再正正经经地登门探望不迟。

      所谓正事,是菱花胡同教会的案子。公孙天成前一夜里说了,哲霖虽然这次吃了亏,然而单看竣熙对他的处置就知道,他并没有失势,将来必然还有卷土重来的时候。这个年轻人是单纯的贪恋权势,还是又更多的企图,一时也摸不出来,但不可不防。此外又有居心叵测的康亲王,不知打着什么算盘。为了防止再有人拿教会出来做文章,如今一定要将这个教会由暗拉到明——趁着竣熙被凤凰儿说动,让他出赦令,将白赫德等一干人无罪开释,以后【创建和谐家园】教要宣布为合法,白赫德等人可以公开传教;对教会的待遇,等同于一般的寺庙道观,只要按时、按数纳税,遵纪守法,朝廷不再干涉。

      程亦风深以为然,更佩服老先生深谋远虑,所以一早就往东宫来。虽然路上遇到符雅的轿子耽搁了一阵,又雪大难行,还是在中午之前到了东宫。只是太监告诉他,竣熙正用午膳,让他在书房稍待。“都是这雪耽误的,”太监道,“好几位大人都是这会儿才来请见,也都在书房里等着呢。”

      “是么?”程亦风跟着太监到了书房,果然就看见新科榜眼彭茂陵和新科探花刘春冉。由于程亦风是恩科主考,这两人论资排辈就是他的门生,所以齐来同他见礼。毕竟不似风雷社的众人,大家没什么私交,所以只能拣些都晓得的话题来聊,不觉就讲到昨日诗会的风波。

      彭茂陵道:“这个【创建和谐家园】教也好景教也罢,之前都听说他们如何宣讲歪理邪说,迷惑百姓。昨日听符小姐一席话,才知道原来是我们孤陋寡闻。抛开什么童贞女生子不谈,他们说到要‘爱人如己’,倒和圣人教导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刘春冉也道:“可不是。我又听说,其教义本来律法严格,事无巨细都有规定,简直无一人可以完全做到。但是这位教主耶稣【创建和谐家园】就把律法总结为两条,一条是爱上帝,一条是爱人如己。试想,若人人都能做到这两条,敬畏苍天,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哪里还有人会犯罪?”

      “呵呵,”彭茂陵跟着道,“刘兄素来喜爱律法,古今法典都读了个遍,莫非现在要开始研究这个【创建和谐家园】教的教义了?”

      “彭兄莫要取笑我了。”刘春冉道,“方才彭兄不是也说,教会让信徒捐献了银钱来,不是治病就是扶贫,不似那些寺庙道观,白白拿来做香火烧了,因此教会索取的善款最终都还是用在信徒身上。”

      “不只是信徒,”彭茂陵道,“我听说他们的教义里规定,凡是有能力帮人的,就不能拒绝,所以不是信徒的人,他们也会救助的。朝廷担负着百姓的生计,因此地方官才叫‘父母官’。可是官员办事,哪里能面面俱到?究竟不比这些深入民间的教会。我看将来扶持鳏寡孤独这样的事,他们也可以帮上不少忙。”

      听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教会,程亦风好生奇怪:“两位怎么突然对这教会如此了解?”

      “学生是昨日听了符小姐和凤凰儿姑娘一番话,起了好奇之心,就特特到了菱花胡同寻访【创建和谐家园】,向他们打听的。”彭茂陵道,“说来也巧,刘兄也是一般心思,不过他就稍稍利用了獬豸殿的职务之便,跑去牢房里向白赫德神父请教了一番。”

      “真是后生可畏。”程亦风欣喜道,“枉我还听过白神父亲自讲过道,却什么也没悟出来。看来我是没有这慧根的。”

      “大人过谦了。”刘春冉道,“其实我和彭兄今日不约而同地来拜见太子,就是想请求太子,赦免白赫德等一干人,承认【创建和谐家园】教会合法,以后准许他们在我国境内传教。教会的地位,和其他寺庙道观相同,只要按时交税,不行违法乱纪之事,朝廷再不干涉。”

      “不仅如此,”彭茂陵补充道,“我想向殿下建议,【创建和谐家园】教会的税金可以少于寺庙道观,毕竟他们所募集的善款,都是为了扶弱济贫之用。”

      没想到他们两个的提议跟公孙天成的建议不谋而合,程亦风怎不欢喜万分,想到公孙天成嘱咐过,最终结案这件事,最好不要亲自出面,应该委派一个可信的刑部或者獬豸殿官员来办,那才合乎规矩。刘春冉正在獬豸殿任职,岂不是个合适的人选?

      三人这样闲聊着,听太监报道:“太子殿下驾到。”话音落时,竣熙已经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三位大人久等了,这么大雪天还来找我,莫非是想赏雪作诗么?”

      三人赶紧见了礼,抬头看时,却见竣熙身边跟了个俊俏的小太监,再细看,可不就是凤凰儿扮的么?她丽质天成美貌无双,就是穿上太监的衣服也别有一种风流。难怪竣熙满面笑容,更有些得意——大约是他想出了这个让凤凰儿扮小太监的法子,将来两人可以形影不离。

      “不要拘礼。”竣熙笑道,“三位大人都坐下说话——凤凰儿,你也坐。”

      “这怎么好!”凤凰儿忸怩道,“本来扮小太监已经不像话了,再坐下了,可真是要折我的寿呢!”便怎么也不肯,只在竣熙身后规规矩矩站着,预备伺候笔墨。

      竣熙也不好勉强她,因来问程亦风等人道:“三位大人今日有何事上奏?”

      彭茂陵和刘春冉都让程亦风代言。程亦风就不推辞,将公孙天成的提议说了,彭、刘二人只做细节上的补充。末了,他又向竣熙建议:“既然探花郎这么热心此事,臣看,不如让探花郎来处理,岂不便宜?”

      竣熙在座上哈哈大笑了起来:“三位大人,你们真是深知我的心意!你们所建议的,也就是我想做的。不,其实我已经做了,起初还怕传出去,人家会说我独断专行,如今又你们三人支持,再好不过了。”

      “殿下已经做了?”三人都奇怪,“是何意思,还请明示。”

      竣熙看了一眼凤凰儿,笑得有些神秘,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我和你们一样,认为教会不仅不会祸国殃民,还可以造福百姓,所以今天一早就让人去释放白神父等一行人了。至于教会合法这一节,我也让人去起草了一份细则来,过两日朝会上通过即可。”

      “殿下心思缜密,非臣等所能及!”彭茂陵道,“看来今日白神父就能重获自由,可真是一件好事!”

      竣熙道:“这个自然,只是这么大的雪,辛苦了宇文雍。”

      “哦,殿下是差宇文雍去办这个差事的?”刘春冉道,“这么大的雪,果然辛苦了他呢!”

      “宇文雍这一向都在帮忙处理贪官污吏的事,正好常常出入牢房嘛,就顺便交待他了。”竣熙道,“他又是个喜欢律法的,所以那折子也一并交给他起草。不过刘大人和彭大人有许多想法都是我不曾考虑到的。你们不妨抽空去拜会一下宇文雍,大家一同商议着,力求把那细则写得没有漏洞才好。”

      “臣等遵旨。”彭、刘二人都起身答应。因再没有其他的要上奏,就双双跪安。

      程亦风也起身欲告退,竣熙却叫住了:“大人不要着急。我还有些事情想托大人办——今早我去母后哪里探望符姐姐,才知道她已经回家去了,说是舍不得家里的书。听说她的病也不是很紧要,但总要好好休养才好。所以我叫人把旧年进贡来的燕窝都拿来出,还有些治外伤的药膏,回头都请大人替我送到符姐姐府上吧。”

      程亦风一愣:“是。不过……凤凰儿姑娘难道不回去符家么?”

      竣熙和凤凰儿相视一笑,两人脸闪都满是甜蜜。“凤凰儿不回去啦。”竣熙道,“母后早晨也见了凤凰儿,直夸她是个好孩子呢。如今赐她住在蓼汀苑,便在东宫的隔壁。等母后择日跟父王说了,就……”

      “殿下!”凤凰儿羞红了脸,打断道,“皇后娘娘什么时候说过请示皇上之类的话了?她老人家只是叫我住在蓼汀苑而已。”

      “咦,好好的为什么叫你住蓼汀苑呢?”竣熙道,“这宫里岂有不相干的女子成为一宫之主的?”

      “那我不住了!”凤凰儿捂着脸,“我回去照顾符姐姐去!”

      “宫房都收拾了,人手也派齐了,怎容得你不住?”竣熙打趣道,“程大人又不是外人,你何必这么害羞?何况,昨日我已在众人面前说了,要迎娶你为太子妃,君无戏言,你可逃不了啦!”

      看他二人这般,凤凰儿显然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程亦风也替他们高兴。“殿下要带的东西只管交给臣,臣必定办妥。”

      竣熙道:“好极了!我还知道符姐姐喜欢古版的图书,最近我搜罗了一些,但辩不出好坏,也托大人送去吧。”说时,就向外头吩咐:“你们还不把那些东西都搬出来!”

      太监早就等着差遣了,自然都抬了来,竟有两箱之多。竣熙又叫他们好生伺候着,陪程亦风一起送到符家去。

      “趁着这雪稍微小了些,快去快回。”

      “殿下!”凤凰儿目送着一行人,低声埋怨,“要给符姐姐送东西就算了,何必大雪天里,劳烦程大人来回奔波?”

      “你这么聪明伶俐,怎么没反应过来?”竣熙道,“方才母后见咱们的时候,不是暗示了好几回了?一时说符姐姐忠心耿耿侍奉她,不要耽误了终身,一时又说程大人任劳任怨辅佐我,而立之年也未曾成家,这意思不是很明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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