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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上攻略-第19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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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成一直都不清楚惊蛰就是覃边海,更因为当年知道覃边海变成他人刺杀罗成的人都死了,唯一知道这件事的邢钧又不可能告知于他,所以罗成很慷慨地表示他可以给邢钧提供他力所能及的帮助,邢钧在默默离开一年之后,重新找上了罗成,要求他帮他建立一个情报组织。

      罗成不是大善人,当然不可能说给什么就给什么,邢钧要做的就是引起他的兴趣,而他用的方法……他装疯,或许在覃边海和唐鑫豪相继离开之后,他就已经疯了,邢钧对罗成说,他感到他的边海一直在他身边,可是他怎么都找不到他,于是他要成立一个情报组织,找遍全世界,找回他的覃边海。

      ——罗成恐怕是世界上唯一一位,在邢钧死之前就知道世人皆知的边海是不存在的这个事实,而这个事实,是邢钧为他布下的弥天大谎。

      邢钧从覃边海死亡到他建立海阔组织的那一年里,他是故意被人送进精神病院,通过一年时间观摩那些精神病人的状态,然后在罗成面前完美地诠释了自己因为对覃边海思念过度而产生幻觉的模样,他疯了,却又显得很正常,当他坐在初始研究所里弹钢琴的时候,再暴躁的实验品也会被他和他的琴声惊艳——舒秀桑就是在这个时期见过他一面的,二十年后,仍然能一眼认出他来——说他正常,他又对每一个人说,他的边海在他身边,只是没人看得见。

      罗成果然对这个模样的邢钧很感兴趣,抽出人手和钱财帮他建立起初期的情报组织,等走上正轨之后才把人手抽回去,罗成倒是要看看,邢钧是要疯多少年,才能接受覃边海已经死去的事实。

      也不知道是演着演着,就入了戏,还是本身就已经沉迷在了那种失去挚爱的痛苦里不能自拔,邢钧除了为了迷惑罗成之外,自己也越来越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交界,他开始真的相信有一个隐形的爱人跟在他身边,他近乎病态地享受着他的爱人和他一起活着的美好景象,又在偶尔惊醒的时候更加绝望,一直没能找到机会杀死罗成、毁灭他的组织的压力也在不停地压迫着他,于是十二年前,邢钧亲自找上罗成,对他说,他要接受基因改造的手术。

      对罗成的说法是,覃边海最开始接受初始研究所的邀约,就是为了要给邢钧改良体质,变成异能力者和他长相厮守。

      邢钧自己的想法是,变成异种能力者的话,假如真的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做不到把罗成和他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那么他就可以和罗成同归于尽。

      只可惜,世事不由人——邢钧的基因改造手术失败了,而罗成也觉得他疯得太厉害了,没有被他研究的价值了,渐渐不再和他见面,后来又因为惊蛰和寒露导致初始研究所大乱,罗成抛弃初始研究所,邢钧就这么失去了罗成和他的势力的踪迹。

      那段时间里,邢钧整个人都是崩溃的,好几次都想直接死了去找覃边海,可是又惦记着覃边海和唐鑫豪的血海深仇没报,不得不一天一天地熬了下来,邢钧发现光是让自己的海阔组织搜集情报寻找罗成和他的势力的弱点这还不够,所以就有了他请求上古凶兽相柳邵歌帮忙的一幕,他秘密建立起了一股不算小的势力,蛰伏起来,直到反联盟之战才倾巢而出,追着戮血盟狠咬着不放,可惜的是他再一次没能打击到戮血盟的核心力量,甚至连罗成本人都没见到。

      倒是罗成察觉到他的行动之后,让颜皓来找过他一次——这也是邢钧说觉得颜米眼熟的原因,他早就见过他的双胞胎哥哥颜皓——问他这是要做什么,邢钧在颜皓面前也表现出一副病态的模样,说是要找罗成帮他治好他的爱人,覃边海生病了,一直躲着不见他,可是他找不到罗成,那就只能逼着他出来了。

      这样的解释很荒诞却也很符合精神病人的逻辑,罗成很干脆地没搭理他,邢钧当时是真的觉得自己要彻底疯掉了,带着他的人马翻天覆地地找戮血盟的麻烦,只可惜,这一战熬得邢钧双目通红,也没能熬到罗成的出现。

      之后又是几年的蛰伏和培育势力,直到去年,k市灵安全局总部旁边的西南大学城网线【创建和谐家园】案里,总办外勤组第一次知道了罗成这个人的存在,邢钧也再一次找到了罗成,以及戮血盟的踪迹。

      后面的事情一如总办外勤组的推测,邢钧的确是故意每次出现在有罗成在的案子现场里,为的是捕捉罗成的踪迹,他等得太久了,足足二十年,他的身体没办法支撑太久了,他的精神也在崩溃,他的一切都随着他的至亲至爱的离开而崩塌,这二十年里,无论是艾天峻、邵歌还是费蓉的出现,都没办法修补他千疮百孔的世界,邢钧苟延残喘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理由就是要杀死害他一无所有的仇人。

      可是邢钧有意找罗成,罗成却刻意避开他这个“疯子”,谁也不知道罗成是怎么想的,邢钧试探无果之后,只能用他的方式来引罗成主动现身——东陵生物研究所是他在反联盟之战后就一直在准备着的计划了,他在初始研究所呆了很多年,熟悉了里面的很多实验,甚至初始研究所被废弃前的那场大动乱里,他也在现场,只是他一直都是在罗成附近晃悠,从没和在实验区里巡逻的惊蛰遇上过——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他都不知道他曾经离覃边海那么近,却又如隔千山万水,自始至终不复相见。

      邢钧用自己知道的资料来建立生物研究所,主持这些实验项目的改良,最重要的是a192003tx计划,也就是寒露这个实验品对罗成的研究非常重要——具体的实验内容还在破译中,总办外勤组众人暂不清楚——当初丢下寒露的时候罗成不知道有多心疼,只是情况紧急,寒露的攻击性太大,再加上罗成还有别的项目,那就只好忍痛割舍了,邢钧就大喇喇地把这些东西抛出来,吸引罗成的目光,他编造的理由是,他开始察觉出覃边海的死亡,他想复活覃边海——这一部分内容似乎也和寒露的研究有关,有待考究。

      只是邢钧装疯装得让罗成都相信了,以前是优势,现在就变成了弊端,一开始邢钧丢出一些实验项目的时候,罗成觉得他疯得没有逻辑了,完全没兴趣陪他玩死人复活的游戏,让人找了他麻烦,差点弄死了他,这也就是邢钧受伤的源头,只是邢钧当时没察觉,等狄冰巧说出毒芹的时候他才想到这是罗成特别喜欢的一种毒药。令邢钧有些惊恐的是,总办外勤组在这个时候来到市,竟然将罗成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而邢钧惊恐的原因是,罗成在发现了总办外勤组之后,很高兴地给邢钧画了一张大饼——你不是要复活覃边海么,很好,证明给我看你的决心,你杀了他们其中一个人,我就帮你。

      罗成居然让所有人都知道和灵安全局交好的他去对付总办外勤组,邢钧怀疑罗成是多少察觉到了他复仇的心思,只是察觉得不多,就丢了个诱饵来试探他,邢钧咬着牙犹豫了很久,正好狄冰巧在这个时候发现了他是失败试验品的秘密,一旦这件事被封容得知,那么邢钧觉得自己的计划会直接宣告失败,所以他下了决定——和奇恩结盟,让邵歌帮他“杀”了狄冰巧,并且毁了明辉研究所,逼罗成来找他,无论是带着满腔怒火还是兴趣,都没关系,邢钧只想见他一面,亲手杀了他。

      总办外勤组果然因为狄冰巧的死而分散了注意力,罗成也被邢钧这一狠辣的手段吸引住了,他还以为邢钧疯了太久,成了一只沉沦在幻境之中的小绵羊,没想到实际上还是个会吃人的狼,于是真的递出了分别和他以及飞咏见面的橄榄枝……

      日记就记叙到了这里,之后的邢钧就离开了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小洋房,为唐鑫豪和覃边海复仇——他已经做好了再也不会回来的准备。

      日记里还记载了邢钧的整个计划,包括如何吸引罗成的注意力、给除了市之外还有不少地方的罗成的地盘捣乱、飞咏邵歌甚至总办外勤组等人在计划里起了什么作用等等,只是这个计划过于庞大,在整理邢钧和覃边海的故事时,总办外勤组暂时将其略下,不予赘述。

      而值得一提的是,邢钧和覃边海之间,的确曾经有过一个女儿——这也是邢钧异常宠爱费蓉的原因之一。

      第十卷:水边的阿狄丽娜(四十七)

      邢钧和覃边海的女儿出现在覃边海的杀劫快要到来的时候,那时候覃边海表面无所谓,心底却是很担心自己的杀劫过不去,他不怕死,怕的是邢钧失去他之后会过得不好,正好初始研究所的体外培育技术已经有了一定的成就,那会儿罗成还处在对他们很感兴趣的阶段,覃边海便借机提出要孕育一个他和邢钧的孩子,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罗成很爽快地答应了。

      这种体外培育是用营养槽来作为母体的,那段时间里覃边海和邢钧经常去实验室里看望他们的孩子从小小的胚胎渐渐长大,覃边海也时不时灌输自己的灵力【创建和谐家园】孩子的生长,在五个月后,他们便得知这个孩子的性别为女,邢钧成天念叨着“乖女儿”,苦思冥想着要为她取个好名字。

      可是没等名字想出来,初始研究所便陷入大乱,覃边海战死,邢钧还没从爱人的死讯中回过神来,转身就听到他们刚满六个月、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女儿已经因为在这场大乱中缺少照顾,又失去了父亲灵力的供养,夭折在营养槽里,等到众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一团腐烂的人形胎肉。

      ——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就已经永远离开了人世,也断掉了覃边海和邢钧的最后一分联系。

      而费蓉和邢钧夭折的女儿年岁相当,性格又和覃边海那种热血正义、大大咧咧的模样特别像,每次邢钧看着费蓉,都觉得她像是自己女儿的转世,越看越喜欢,却也越看越痛苦……那他看到费蓉,又是一种怎么样甘之如饴来受刑的折磨?

      在日记本的最后,邢钧陆陆续续交代了很多遗言,也曾经写下过这么一段话:

      “人活着是很重要,谁都想活得好好的,可是如果最重要的人都已经离开,活着就没有意义了。如果那时候我们的女儿活下来了,边海留给了我这么个念想,也许后来的二十年我就不会日复一日生活在失去至亲至爱的煎熬之中,也不会在复仇的道路上走到今天,可惜没有如果,边海,唐师父,我和边海的女儿,活生生的三条人命都毁在了罗成和戮血盟手上,既然那些人让边海他们死于非命,让我痛失所爱,那我只能让他们所有人都不好过,不然,怎么对得起我在这世间挣扎二十年的折磨?”

      邢钧光风霁月了一辈子,也就只有这段话泄露出了他失去挚爱、独自复仇二十载的怨恨和苦楚,而在临终前最后一刻,他才能切切实实放下仇恨的重担,彻底解脱——孤独的国王爱上了雕塑的少女,失去伴侣的他幻想着爱人还在他身边,独自弹奏着《水边的阿狄丽娜》的邢钧,终于结束了他徒留人世间二十年的苦楚。

      邢钧的确也做到了让罗成的人不好过,他死后的好几天里,灵安全局陆续接到数十个研究所、实验基地、医院、甚至是公司住宅等因为各种理由被袭击或者举报的消息,从灵异学界到人界的范畴都有,这些都是戮血盟成员的隐秘据点,那里的工作人员被紧急转移,也有不少没逃掉的,实验资料也被落下不少,灵安全局的人跟着邢钧势力后头捡便宜,虽然没有抓到核心的戮血盟成员,可是也足够罗成那边的人元气大伤了,其他部员不知道,总办外勤组还是知道这些势力是属于戮血盟的,自反联盟之战结束之后,他们是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戮血盟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个庞大的脉络遍布各地,相当惊人,如果不是邢钧将其暴露出来,他们还不知道戮血盟已经在暗地里积攒力量到这种地步了。

      也说不上是不是巧合,等到邢钧的势力找戮血盟的麻烦告一段落的时候,正好是邢钧下葬的日子了,总办外勤组也放下了手头的事情,帮艾天峻一起打理葬礼事宜,费蓉也毫不犹豫地披麻戴孝和艾天峻站在一起,作为孝子孝女接待前来悼念的宾客,而在邢钧出事次日便出了远门的邵歌也在这一天赶回来了,当日他秘密离开的时候被早有所料的封容截住,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协商了什么,当晚林映空便拿到一份各区灵安全局分部的调度图,之后便是灵安全局部员们在腥风血雨中捡便宜的景象了。

      作为灵异学界有名的情报艺术家和人界的知名钢琴家,邢钧的葬礼办得相当隆重,来悼念的有灵异学界生灵,也有无数的普通人类,还有很多邢钧作为钢琴家而吸引的粉丝默默地前来相送,艾天峻对不知情的人宣布的邢钧死因是病逝,私下里也没掩饰他被人害死的迹象,已经有不少邢钧的好友不动声色地对艾天峻表示需要帮助随时开口了,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是艾天峻还是不会放过害死邢钧以及覃边海的那些人,既然海阔组织是邢钧借罗成的手建立而来的势力,那么全部赔进去为他们报仇也无妨。

      作为灵安全局局长的白丛丘也亲自来了一趟,除了带上总部来祭拜邢钧的几个代表之外,他还带来了一个身份特殊的人——寒露,初始研究所的秘密武器。

      寒露要过来,起因是艾天峻知晓总办外勤组已经找到覃边海的骨灰,便提出要让他和邢钧合葬,这对情侣生死离别二十年,生前不复见,亡魂梦不得,怎么还能连死后都不同棺而葬?

      艾天峻也算是覃边海的家属,总办外勤组肯定同意他的说法,但是为难的是邢钧养了个儿子艾天峻,覃边海在失忆期间也养了个大宝贝寒露,寒露对惊蛰——也就是覃边海的感情很深,得知覃边海死亡的时候甚至主动认罪寻死,因为各种理由才暂时作罢,总办外勤组收殓了覃边海仅存的骨灰之后都交给了他,实在不知道他肯不肯再让出来。

      为了这件事,口才最好的祝孟天还特意回了总部一趟,去见寒露,把事情的原委一点点地给他说清楚,没想到寒露听罢之后,直接就点头答应了,当时祝孟天还有些懵,问他为什么,寒露很认真地说,惊蛰生前一直没有恢复记忆,却念念不忘着他的爱人,希望他们三个人可以在一起生活,却没想到对方以为他死了,疯狂了二十年,那么他们死后还不能相聚,岂不是会更伤心?

      寒露很单纯的一番话,差点把老油条祝孟天说红了眼眶,邢钧或许是做了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情,但是由始至终,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更何况邢钧和覃边海的遭遇太过阴差阳错,铁石心肠的人听了都会心里闷得慌,他们作为朋友,心里就更难受了,也对罪魁祸首的戮血盟更加痛恨。

      寒露答应交出覃边海的骨灰,提出的要求便是要来参加邢钧的葬礼,在他想法里,惊蛰是“父亲”一样的存在,那么邢钧就是他的“母亲”了,父母的葬礼,他怎么能缺席?

      因为寒露的身份特别,所以由白丛丘护送过来,没在公开的葬礼上露面,而是在邢钧下葬的时候才出现,这里只有邢钧的亲人和信得过的至交,基本上都是灵异学界里知名的人物,容貌惊人但很陌生的寒露出现的时候还是引起了在场全部人的注意力。

      覃边海的事情被众人不约而同地瞒了下来,对外放出的消息是“边海”和邢钧双双离世,依着邢钧平时和覃边海的恩爱,大家都觉得“边海”是为了保护邢钧而死,只是最后邢钧还是跟着他死了,叹息之声不断,所以封容引荐说寒露是“边海”的徒弟时,邢钧这些能信任的朋友都对他施以善意,表示他有困难随时可以联系他们,毕竟在他们看来,艾天峻和寒露都年纪不大,邢钧和“边海”这么一死,便有一种留下一对孤儿的凄凉感——艾天峻暂且不提,寒露的确只有十二岁。

      早已经被告知寒露身份的艾天峻见到他的时候,心情很复杂,一是觉得覃边海的一部分在寒露身体里,导致覃边海失忆又恢复不过来,才会让邢钧惨死,二又觉得寒露失去惊蛰,应该和他失去邢钧时的心情差不多,不由得有些同病相怜,但是寒露就没想那么多了,走上来就对他喊了一声“哥”。

      艾天峻一愣,“你喊我什么?”

      寒露翠绿的眼睛缓缓一眨,美丽的脸庞因为那份纯真而美得令人窒息,“你不应该算是我哥吗?”

      看着他的眼神,艾天峻还真的说不出一个“不”字,而且从关系上来说,他们说是兄弟也名副其实——邢钧虽然离他而去,但是给他留了一个妹妹费蓉,覃边海那边又送来一个弟弟寒露,还有个除了打架就其他事情都懵懵懂懂的相柳“叔叔”,那种亲人至爱死绝的痛楚,邢钧想必再不愿意让他尝试了,临死前才会硬撑着要他答应照顾费蓉和邵歌,不能像邢钧自己那样,一朝走到绝路,以后就把自己逼死了。

      于是艾天峻没有再纠结,拍了拍寒露的肩膀,点头,哑着嗓子道:“嗯,算,以后哥照顾你。”

      林映空走过来提醒他们,时间到了,该让邢钧和覃边海入土为安了。

      因为失败试验体的问题,邢钧的尸身没能保存太久,艾天峻只能做主将他火化,装在一个骨灰盒里,倒是和覃边海的配成一对了,艾天峻和寒露分别把两个骨灰盒捧进同一个棺木里,并排紧挨着放置,准备盖棺的时候,费蓉突然扑过来,抖着手打开了覃边海的骨灰盒,把里面的骨灰倒进了装着邢钧的盒子里,众人先是一惊,看到这里的时候都沉默了,费蓉仰起头,眼泪簌簌而落,哽咽着道:“让大叔和边海在一起好不好……大叔老想他了……他一定……想得骨头……都疼了……”

      “好……他一定很高兴的,一定会的……”艾天峻红着眼把费蓉拉起来,抱着她的头不让她看盖棺的一幕,但是费蓉坚持看着她的大叔和他最爱的覃边海被钉在一个黑漆漆的棺材里,没坚持多久,就呜咽着痛哭出声。

      而在埋土的时候,这几天一直要拿出当家人派头强撑着处理海阔公事和邢钧葬礼的艾天峻也没忍住,跪在地上叩了三次头,第三次的时候没再起来,就这么伏在地上痛哭了一场,再看寒露,他一直盯着覃边海的墓碑,表情很平静,可早已泪流满面——他也终于接受他的惊蛰再也无法归来的事实了。

      这一幕太过揪心,封容垂下眼帘,背过身去不忍再看,林映空安抚地抱住了他的肩膀,封容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但顿默许久之后,还是寒声道:“戮血盟又欠了一笔血债,我记下了。”

      林映空点头,脸上素来温柔的笑意也消失了,“慢慢来,部长,这些账,一笔都不能算漏了。”

      因为公开葬礼来的人比想象中多,邢钧和覃边海下葬之后,艾天峻和费蓉的状态已经变得很差了,狄冰巧坚持要他们去休息,寒露又不能轻易现于人前,葬礼过后,是海阔组织的人送前来悼念的众人离开的,有一些身份比较特殊的宾客,林映空就帮忙出了面,作为灵执法部部长的助手,大家还是给他面子的,不会计较主人家的疏忽,但是对于林映空来说,这些人都不是问题,有一位最特别的,就实在令他头疼了。

      “暗儡呢?叫他来见我。”瘦削高挑阴柔秀冷的男人站在林映空面前,一双丹凤眼如冰如琢,一副面孔漂亮得不近人情,一身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封容的弟弟,百里梦鄢。

      林映空完全不明白这位小舅子在这个当口跑来做什么,但看他的打扮,肯定是来祭拜邢钧的,可是按照他的性格,不应该是从来不参加这种事情的么?就算来了,也应该是拜一拜就走了吧,还找他家部长做什么?

      林映空这么想着,就这么问了,但是百里梦鄢冷冷看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林映空唯一的感觉就是:“……”

      作为鬼界地府十殿轮转王的小儿子,鬼界的官二代,灵安全局执法部部长的助手兼恋人,传说中的微笑杀手,灵安全局里的林大魔王,林映空敢保证,上天入地也只能找到一个百里梦鄢,连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最惨的是,这还是他软硬不吃实力强横目测他自己也打不过的小舅子。

      于是林映空只能低眉顺眼地把百里梦鄢引到方便说话的地方,然后滚去找自家部长来救场了。

      封容没想到百里梦鄢会主动说要见他,但对方开口了,他还真的不能不见,只好走了一趟,百里梦鄢被林映空安置在离灵堂不远处的一个小房间里,是之前招待邢钧的至交的,他们走后这里就空了下来,百里梦鄢坐在里面的高背椅子上,因为参加葬礼的关系,他穿着一身素色的西装,显得冷厉的面容少了几分尖锐的犀利,自从司浅旭出事之后,封容还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来见他,一下子就站在门口没敢进去了,第一反应是——百里梦鄢瘦了很多,但是也变得也不像以前那样,好像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了,最起码以前的零度冰焰从来不会管谁家葬礼这回事的,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是冲着封容来的。

      “站在那里做什么?”百里梦鄢见他一直在【创建和谐家园】,便挑眉问道,不太高兴的样子。

      封容回过神来,说了句“抱歉”,走进去坐在了他对面,问:“鄢……梦鄢你找我有事?”

      百里梦鄢却直直地注视着他,打量了好一会儿,直到封容忍不住想出声的时候,他才淡淡地道:“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或者说,现在的他才是他平时的模样。

      封容听得一愣,苦笑,“以前是我……”

      “以前的事就别提了,”百里梦鄢冷冷地道,“我脾气不好,你提了,我就生气,你不提,我还能当不记得。”

      封容肯定不希望他生气,很识相地不吭声了,百里梦鄢才又道:“你……”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措辞,“你在灵安全局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封容这下是有些迷茫了,“我过得不好?”他都是灵安全局的标志了,除了白丛丘之外谁的话都不用听,他还能哪里不好?

      百里梦鄢却误会了他的意思,皱起了眉,“你没跟我说过这些……”

      “等等,梦鄢,”封容觉得有点不对劲,“谁跟你说我在灵安全局过得不好的?”他十八岁进了灵安全局,百里梦鄢都没问过这方面的话题,好端端的怎么一上来就这么说了?

      百里梦鄢的脸色不太好,“难道不是你在灵安全局被人打压了?”

      封容大惑不解,“梦鄢你误会了什么?谁能打压我?”别说林映空了,整个灵执法部都是他的后盾,有谁这么不长眼?

      百里梦鄢却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话,“如果不是你过得不好,被人打压了,那你这两年为什么都不怎么在灵异学界露面了?”

      第十卷:水边的阿狄丽娜(四十八)

      百里梦鄢说得理直气壮,封容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半晌之后才艰难地道:“我好歹也是灵执法部的部长……”

      “然后呢?”百里梦鄢是属于传统派的,和灵安全局走的现代派路子完全不同,又是个基本上不怎么和外界交流的性子,显然是不太理解灵安全局如今在灵异学界的地位。

      封容只能无奈地给他解释自己这个灵安全局移动标志的地位,虽然他不觉得自己多伟大,但作为灵安全局的门面,他也不能把自己往泥里踩,话说回来,他是一直知道百里梦鄢没怎么把自己放在心上,最多就是“很烦人但是又不能揍死还需要偶尔看顾一下的免费兄长”的角色,可也没想到他居然不关心到这种地步……或者这也是属于百里梦鄢对他的能力很放心的一种表现?

      百里梦鄢听罢之后,尽管露出了一副了然的模样,但还是坚持问:“那你为什么这两年这么低调?”

      白丛丘本来就是个不怎么管事的懒散性子,封容在六年前……哦,不,七年前的反联盟之战大放异彩后,就成了灵安全局的活招牌,那时候百里梦鄢就算再与世隔绝也经常能听到他的消息,那时候封容还不是部长呢,都已经有很大的话事权了,后来越过两个副部长当上灵执法部部长后,他更是隐隐有灵安全局第一人的架势,结果却在成为灵执法部部长一年多之后慢慢沉寂了下来,很少再公开露面了,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去年的三桑学院夏末大比上,给了各大世家门派组织好大一个下马威,再然后……就又低调回去了。

      作为灵异学界的全民男神,封容的行踪还是蛮受关注的,这两年的沉寂虽然表面上没动摇他在灵异学界的地位,但也让很多心怀小九九的人在暗地里多了几分揣测,比如觉得是作为灵安全局局长的白丛丘觉得封容的势力太大,所以要打压他;比如灵安全局内部也没有太和谐,封容风头太劲,导致被人排挤架空了;再比如封容可能出了什么意外,没有以前那么霸气侧漏了,不得不低调……总之各种原因都有,就是猜测封容的处境非常不好,毕竟在外人看来,封容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再努力一把的话顶替白丛丘也不是问题,在这个时候低调,怎么也不符合他一贯雷霆万钧的作风啊!

      百里梦鄢不带情绪地把这些消息摊开来跟他分析,封容总算知道他为什么舍得屈尊降贵出家门来走一趟和他聊聊了,毕竟按照这些消息分析出来的趋势,灵执法部部长是过两年就得换人的节奏啊,但封容的第一反应是:“谁跟你说这些事情的?”零度冰焰要是会收集这些消息,就不用接任务都是慕非事务所帮他代理的了。

      百里梦鄢先不答,而是有些不解地跟他确认:“这些是假的?”

      “当然不是真的了……”封容有些头疼地跟他解释道,“我不常露面,是因为我都去执行一些不太见得光的任务了,你也知道我做了部长一年多之后就把我的团队建立好了的,就是平时说的灵执法部第一外勤组,我的脸太有辨识性,处理任务的时候也经常不出现在人前,他们会搞定很多事情。再来就是前几年灵安全局的地位还不稳定,我肯定是要经常去和那些老狐狸周旋,给我们局打宣传,后来稳定了,我就开始整顿我们局里的内务了,如果你是灵安全局的,就知道我这些年经常在各个分部跑,几百个呢,我得一个一个去看过他们的布置才放心……不对,那段时间我好像很少去你那里,还跟你解释过,不过你不记得也正常……好吧,不谈以前,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还要再加上映空比较喜欢那些磨嘴皮子的事情,我不耐烦去干那些事情,所以我就让他能代劳的都代劳了,我挺烦他们啰里啰嗦的。”

      外人眼中的暗儡的确强势倨傲野心勃勃,不过作为封容本人,他在这些年积累的阅历足以令他成长到城府深不可测的地步,他已经从一个战斗指挥人员上升为合格的政治家和管理者,故而从去年开始,封容就一直通过慢慢放权来磨练部员们的能耐,冒头的机会都留给他们了,他只要当个不倒的榜样就好,也就是传说中的精神支柱,以前一言堂是需要大家有凝聚力,现在走上正轨了,就需要大家发挥自己的所长,灵执法部又处在一个转型阶段,连总办外勤组这种大杀伤性武器都开始执行一些比较温和的任务,要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秩序维持者,灵安全局不能光从那些极端任务入手,所谓维持秩序,其实又不是天天能遇到想要毁灭世界的大boss,更多的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些细节才是衡量他们合格不合格的一大标准之一。

      还有一个他不会说出来的原因是,当上灵执法部部长之后,他基本上就可以说是达到他这个年纪能达到的最高峰了,封容那会儿可以说是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是……他曾经爱百里梦鄢爱到发了疯,不管那份感情算是爱情还是其它的什么,但他得不到百里梦鄢,或者说他潜意识就觉得这个人是他想疯了都不能碰的——用科学点的说法就是,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他的心理一直有点毛病,连续好几年的年度心理测评时他都是出了名的“不合作”,总有某些数据超出估值,可是问他本人,他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那几年里,他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便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着了,说白了就是没什么活着的目标,既然如此,封容沉寂下来也是正常的,若不是他还抱着对灵安全局的责任心和对部员们的感情,估计早就不知道流浪到何方了。

      ——直到百里梦鄢让他彻底死心,林映空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百里梦鄢不知道他心里在回忆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问:“意思是,白虎神君不会觉得你的存在威胁了他,你的部员里也没有能威胁你的?”

      封容认真地点头,“我的地位很稳固。”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差到没上台几年就被人撂下去了。

      百里梦鄢继续面无表情,“那你的身体也没问题?”

      封容继续认真地点头,“我去年刚突破了a阶,现在是接近a+阶的实力了。”

      于是两兄弟互相看了一眼,两对丹凤眼凑在一起看上去相似得不可思议,但也掩饰不了那股面面相觑的意思。

      片刻后,百里梦鄢才若有所思地道:“看来你让不少人小看了。”他是不太理外面的事情,但他不傻。

      封容看着他的样子更头疼,“所以是谁能把你请得动过来的?”

      百里梦鄢不置可否,“只是有个人跑来跟我说了一堆废话而已。”

      “就刚才那些?”封容很诧异,说这些能有什么意义?难道为的是让百里梦鄢主动来找他?

      百里梦鄢说:“重点是,他透露给我一个讯息,说你迟早会离开灵安全局,加入他的势力。”

      “他是谁?”封容皱起了眉,但关于是哪方神圣透过百里梦鄢来给他传递消息这一点,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可是,加入他的势力?他哪来的自信?!

      果然,百里梦鄢道:“他说,他叫罗成。”

      封容的脸色很明显地沉了下去,冷声道:“他倒是还很潇洒!”邢钧为了报仇,连自己的性命都赔上去了,罗成竟然还有空出来四处作妖!

      百里梦鄢却直白地道:“不算吧,他是坐着轮椅来的,身上有新鲜的血腥味,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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