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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正德毫无异议地点了点头。
白氏又问:“大娘子的及笄礼,您有什么想法吗?”
沈正德咧嘴笑:“大,排场越大越好。”他要让全京城瞧不起他的人瞧一瞧,他的亲闺女嫁给了一位亲王!
白氏就怕他作妖,劝道:“妹妹才得圣上赐婚,咱们家本就风光已极,高调太多难免引人非议,这及笄礼委实不必太过张扬,当然也不会委屈了妹妹。”
沈正德想了会儿,艰难地点了点头。
白氏抽出三张纸笺:“这是及笄礼过后的三个吉日,您帮着挑一挑,看哪个吉日合适。”
沈正德想也没想就指了最近的一个。
沈语迟年纪也不小了,白氏就没再说什么,继续商讨起婚礼的细节来。
要说成亲这事儿,沈语迟作为主角能参与的反而不多,都是由家里人一手操办的,圣上一下赐婚的旨意,宫里就派了两个教习女官到沈家,前来教导她宗室的规矩和礼数。
这两个女官都十分和气,先让沈语迟把日常坐卧行走的礼数演练了一遍,两人看后都有些讶然:“姑娘这礼数是谁教的?”
沈语迟愣了下:“额...我家原来一位姓裴的先生。”她礼数才艺都是裴青临一手教导的。
女官带了些赞叹,笑道:“您家请的先生真正懂行,教出来的礼数也规整极了,一举一动皆是按照宫里的规矩,就是我来教习,也未必能教的这么好。”
沈语迟:“...”
合着裴青临早就开始搞养成小媳妇儿啦?!个不要脸的!
不过她有先前的基础在,接下来的学习就轻松许多,沈语迟没怎么费力就进步神速,女官回去禀告景仁帝的时候都是交口称赞,景仁帝一颗老心总算放下了些。
沈语迟这些日子除了学习规矩,就是准备及笄礼,邺朝的及笄礼规矩和前朝不同,前朝女子满十五岁就能及笄,邺朝是女子定了亲才可以行及笄礼,行完及笄礼才能出嫁,哪怕你二十岁都没定亲,那也是不能及笄的。
转眼及笄礼便到了,大婚将至,裴青临反而不方便见她,只是当天派人送了一对儿芙蓉玉簪子过来。
这簪子通体莹白,雅光照人,簪头雕成盛放的莲花,一段的殷红在簪头晕开,从殷红渐变至浅粉,更难得的是这簪头一点殷红居然是这玉上天然带的,实在称得上天工造物,美妙绝伦。
白氏特地叫了相熟的夫人给沈语迟插钗,又请了平时跟沈语迟玩得好的小姐妹做赞者,及笄礼行至一半,沈语迟刚挽好头发,外面突然有人报道:“和柔公主到!”
这话一喊,屋里前来观礼的都怔了怔,和柔公主回京之后一向深居简出,平常几乎不露面,她和沈家无甚交情,沈家也没有邀请她来观礼,和柔公主怎么就过来了呢?
沈语迟和白氏都蹙了蹙眉,不过毕竟是公主之尊,白氏忙道:“快请进来。”
和柔公主很快被下人领了进来,她一露面,堂内的人又是一怔,目光在沈语迟和她脸上来回逡巡——这生的也太过相似了。
赵梵一身烟紫的大摆广袖齐腰襦裙,裙摆上还绣着盛开的芍药,显得她雍容典雅,华美尊贵,差点将沈语迟的风头都比了下去,她年岁虽长,却格外多了几分成熟风情。
她笑吟吟地道:“我对妹妹倾慕已久,妹妹及笄,怎么也不唤我一声?”
沈语迟还没开口,白氏就忙道:“公主万不敢如此称呼,论地位,您是公主尊位,论辈分,您还算是语迟的表姨,如何能唤她妹妹呢?”
白氏亲戚关系理的贼六,而且妹妹这称呼实在不妥。
赵梵笑容一凝,又徐徐绽开,走到沈语迟身前:“我如今已是宗室女,沈姑娘和襄王婚期将近,更不是外人了,这声妹妹怎么就唤不得?”
沈语迟小声道:“那也不对啊,若按照公主的算法,公主该叫我嫂子啊。”
赵梵:“...”
所幸两人离得近,沈语迟这话没别人听到,赵梵跳开这个话头,她看向盛放于锦盒内的芙蓉玉簪,目光停顿了片刻,又笑:“不论怎么称呼,我和妹妹都投缘极了,这芸芸众生中,独独妹妹和我生的相似,这岂不是莫大缘分?不若我来为妹妹插钗,也算全了你我一番缘法。”
她这话一出,沈语迟和白氏都不乐意。
沈语迟主要是看她不大顺眼。白氏则考虑的多了,前来插钗的夫人必须得是儿女双全,高堂夫婿俱在的,和柔公主如今都是寡妇了,膝下也没个一儿半女,亲爹娘也早就过世,这,这也太不吉利了!小姑子以后万一跟她似的可怎么办!
但和柔毕竟是公主之尊,她开口,哪有人能拒绝?白氏急的直皱眉,看向原本选中的那位插钗夫人,这夫人见来抢差事的是公主,心里早就怂了,见白氏看过来,她还慌的后退了几步。
白氏气的脑袋发晕,硬着头皮开口:“公主...”
赵梵温雅地打断她的话,眼底透出一股逗猫之鼠的戏谑:“沈少夫人莫非不愿?”她自怜地笑了笑:“莫非是嫌弃我的寡居身份?”
她都这般说了,白氏哪里还敢开口?赵梵微微一笑,伸手要去拿那对儿簪子。
沈语迟正要喊一句按规矩寡居的不能给人插钗,人群中观礼的顾夫人突然开口:“公主且慢。”
顾夫人上前几步,颔首笑:“我知公主心里喜欢沈姑娘,我也喜欢这孩子得紧,方才我就想说帮她行插钗之礼,我腆颜问一句,公主可否把这次机会让给我?”
虽然沈语迟和自家儿子没成,但毕竟圣上亲自下的旨,谁也没有办法,但她确实挺喜欢沈语迟这性子的,沈家明摆着不乐意让和柔公主插钗,她也乐得帮个小忙,沈语迟以后日子过得顺顺当当,自家儿子也免去惦记了。
顾夫人夫家娘家皆是望族,她身份煊赫,辈分亦高。赵梵当初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这位顾夫人已经是京中首屈一指的贵妇了,她纵然再不情愿,这时候也得让出来。
她压下心中不愉,侧身退到一边,笑道:“能得夫人插钗,是语迟的福气。”
赵梵倒也干脆,既然她盘算未成,就默默退至一旁,静静看着顾夫人为沈语迟插钗。
她看着沈语迟精致娇媚,和自己相似的少女脸庞,眉间不免恍惚。
她十三岁的时候初次入宫见到裴青临的时候,当真是惊鸿一瞥,可以说他惊艳了整个年少时的岁月。
当初知道自己是太子妃候选人之一,她激动的辗转反侧,可惜后来变故陡生,她先是被充为官妓,后嫁去北蛮和亲,再见到他是,两人都是物是人非,她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明媚的少女了。
真正让她难以释怀的是,她在北蛮反复做着同样的梦,梦境不断提示着她,她似乎在一本书里,而且还是书里的女主角,而裴青临,则是书里专跟主角作对的,权势滔天的反面角色。
不光如此,梦境里还告诉她,想要攀爬至巅峰,就得抓住这个让她惊艳了无数岁月的男人。
后来知道裴青临身边有了人,她心里不是不慌乱,但看见沈语迟这张和她相似的脸,她又生出了无限的幻想。
他...是因为自己远走北蛮,这才会选择这个和她年少时十分相似的沈语迟吗?
第115章
不得不说,那些梦境带给赵梵很多的暗示, 她甚至觉着, 即将要嫁给裴青临的, 应该是自己才对, 为什么被这个沈语迟抢去了原该属于自己的宿命?
赵梵恍惚中转过无数心思,沉默地望向插好玉钗的沈语迟。
沈语迟也没再看她,行完及笄礼之后,白氏还大摆了一场酒席,还特地请了戏班子和杂耍班子来, 打算让她好好热闹一番。
沈语迟感激顾夫人解围, 难免陪着她多喝了几杯, 不想顾夫人却是海量, 几杯下来,她脑袋都有些晕了,顾夫人还是言笑晏晏, 握住她的手笑:“你们这些小姑娘,还是缺历练, 以后多经几场酒席,多被人灌上几盏, 酒量自然就历练上来了。”
沈语迟惊讶:“还有人敢灌您的酒?”
顾夫人笑着眨眨眼:“我家老顾又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官居高位, 当初他外放的时候,不过从六品小官,上司同僚的夫人,哪个不需要我来应酬?”她拍了拍沈语迟的手:“好孩子, 你是有福气的,嫁人以后好好过日子才好。”
沈语迟点了点头:“我会的。”她点了点头上玉簪,笑:“有您给我插钗,我要是能沾到您十之一二的福气,日子怎么可能过不好?”
顾夫人就喜欢她风趣爽利的性子,不禁一笑,跟她又碰了两盏,还叮嘱:“我托大说一句,你虽伶俐,到底才来京城,好些人都不一定认得全,以后若有什么不知道的,大可以来问问我。”她倒是没有因为沈语迟另嫁他人就记恨什么的,人家有选择的权利,再说自家儿子这般品貌,以后不愁没有好姻缘。
沈语迟连忙道谢,又陪她说了几句话,觉着头上有些晕乎,便走出去吹风醒醒酒。
她走到自家挖的池子边,正想扇扇风,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了她一声:“语迟丫头。”
沈语迟转过头,顾星帷不知何时站在池塘对面,两人隔着一池将开未开的睡莲遥遥相望。
顾星帷脸上泛着浅浅红晕,应当是刚才喝过酒,他静默了片刻:“还未恭贺你定亲之喜。”
沈语迟想了想:“没事,你送的礼金我收到了。”
顾星帷:“...”他叹了口气:“祝你和襄王...白头相携。”
沈语迟嗯了声,认真地道:“你也会找到自己想要的人。”她对顾星帷从没有旁的心思,也是真心实意地想到他能找一个情投意合的人。
顾星帷张了张嘴:“你觉着...我哪里不如他?”
这个问题的问的...感情的事儿哪里能拿来比较?“这本也没什么好比较的...”沈语迟想了想:“你非要理由的话...我喜欢他穿女装吧。”
顾星帷:“...”他欲言又止,最后一脸恍惚地转身离去了。
沈语迟按了按眉心,正要转身折返回去,忽然听见身后假山处传来一声轻笑:“没想到沈姑娘和顾小郎君的关系也这般好,难怪顾夫人愿意照拂你,沈姑娘刚来京城不久,就结交了好些人物,让我着实欣羡。”
沈语迟挑了挑眉:“表姨想多了,我们家和顾家是故交,顾夫人顾郎君难免多照料我些。”
赵梵唇边仍然带笑,眼底却一片冷意,她笑笑:“妹妹不日就要和王爷成亲,王爷镇日事务繁忙,对己身难免有所疏忽...哎,其实这话本不该我说,但我和王爷相交多年,我亦是操心王爷身体,王爷当年不慎留下过好些旧伤,以后老了难免受影响,妹妹若能把王爷服侍周全,将他的旧伤疗愈,我感激不尽。”
这话说的十分巧妙,裴青临身上的伤,她怎么会知道?难不成她见过裴青临脱衣服?而且沈语迟即将和裴青临成亲,夫妻间相互照料是本分,人家两口子的事儿,她感激个屁啊!
她说完之后,好整以暇地等着沈语迟回答。
沈语迟迷了:“公主和王爷相交多年?我没听王爷提过你啊。”
赵梵心头再挨一刀,她现在彻底知道沈语迟不是个好对付的,于是缓了缓气:“这我就不知为何了,妹妹不妨去问王爷。”她微微一笑:“我今日前来,还有件事想要请托妹妹。”
沈语迟道:“公主说。”
赵梵道:“以我的身份,也不便时常出门见人,还请妹妹代我向王爷道谢。”她说着,慢慢一福。
沈语迟疑惑:“公主要谢什么?这回带你回邺朝的,是太子不是王爷,你要谢也该谢太子才是。”
赵梵抿唇一笑:“我说的不是这个。”她捋了捋发丝,脸上仿佛有一层柔光:“当年我本是他未婚妻的候选人之一,后来邺朝动荡,我险些进入教坊为伎,多亏了王爷不远万里过来救下我,我当时不甘家族就此衰败,正巧今上药择人充为公主,去北蛮和亲,我便抓住这次机会,远去北蛮。”
也是因为裴青临千里迢迢来救她之事,才让她对裴青临的心思更多了一层把握。
“王爷救下我之后,我本是想留在他身边陪伴报效的,但因我不甘心自己永远是戴罪之身,最终还是去了北蛮,说来,到底是我有负于王爷。”她轻轻道:“幸好这些年,我也未曾和王爷断了联系。”
沈语迟皱了皱眉,赵梵这些话说有理也有理,说没理也没理,主观成分太大。
不过想到裴青临和赵梵这么早就认识,她心里就一阵不痛快。话说回来,如果说救人这事儿是江渥丹干的,沈语迟就不会觉着奇怪,但裴青临绝不是那样的良善性子...他当初为什么会救她呢?难道他当初对她真有意思?
沈语迟只好闷闷地宽慰自己,人吗,谁还不能有点过往了,她当初也看上过江渥丹来着。
赵梵悠悠望向她:“有没有人跟妹妹说过?你不光相貌和我相似,甚至性子也和我年少时相仿。”
她继续慢慢地道:“当初知道王爷选择了妹妹,我心下讶异...”她勾起一抹笑:“毕竟,当初王爷选择进入沈家,就是为了报沈贵妃戕害熹明皇后之仇。“
这就是赵梵的逻辑了,她和裴青临当初相识,裴青临又不顾危险救下过她,所以她十分笃定,裴青临对自己是有好感的。为甚他会选择一个自己有仇怨的沈家女,那是因为,这沈家女和自己相似,他这才会做此选择。甚至于,他娶沈家女,可能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或许是为了以后报复沈家?
赵梵前面说的话,沈语迟都没太放在心上,只有这最后一句她真正入了心。
虽然之前有过揣测,但...裴青临当初进入沈家,就是为了杀她全家?
沈语迟看向赵梵,为了避免被赵梵牵着鼻子走,她干脆跳开这些问题:“公主,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嘴巴有点漏风?”
赵梵:“...”
沈语迟又道:“你好不容易才脱了罪籍,成为宗室公主,特地来跟我说这些,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犯官之后,差点被充入教坊司为奴?还有,王爷和你有联络,以及王爷在北蛮的布置,这也是私底下的事儿,你就这么大喇喇地拿出来说...”
她诚恳地道:“公主,恕我直言,你这样有点没职业道德。”这人可以改名赵大嘴了,漏勺都没她这么能漏的。
赵梵脸色一变:“放肆!”
沈语迟笑了笑:“公主若是无事,我就先回去了。”
赵梵脸色微沉,看着她回了宴客的大厅。
沈语迟被赵梵烦的不轻,偏偏最近又见不到裴青临,而且小学课本都教过,坏人的话不能信,她自己烦了几天,干脆压下心里的心思,专心把准备起婚礼来。
有事可忙,她很快就把赵梵那些话压在心底,时光飞逝,没多久就到了大婚的吉日。
她天不亮就被薅起来梳洗打扮,先描绘了精致的正妆,唇上涂了朱丹,眼尾也点了撩人的红色,比平常的更多了端庄华美,很有几分亲王妃的派头了。
女官又给她戴上宫里赐下的凤冠,面帘是细密的赤金珠,将她的脸遮挡的严严实实,她拨弄了一下面前的珠帘:“妆白画了,全给挡住了。”
女官知她性子活泼,闻言也笑着打趣:“怎会白画?晚上王爷挑起帘子,就能瞧见您的美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