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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匪首房间中,那妍丽妇人所说一般无二,老者颔首,并未曾生疑。
复又看向账本记载的名字,双眼似有火焰燃烧。
众人吃过了肉粥,披着棉被厚衣,在正午太阳最暖和的时候,被护送下了山,入城之后,王安风牵着青骢马,背琴负剑,在这城中客栈住下。
这一波为恶数年的恶匪被全数斩杀,战果震动远近,百姓奔走相告。
第二日,早已经退仕的参军事孙兴为,拖着一条右腿,走过热热闹闹的长街,走过轻歌燕舞的花楼,停在了衙门之前,肃正衣冠,抬手握在了裹着鲜红绸布的鼓槌上,用尽了平声最大的力气,狠狠砸在了鸣冤鼓之上。
嗡!
鸣冤鼓连响十二次,沉闷浩大,响彻了半座县城。
当日白发苍苍的老者立于县衙堂下,声色俱厉。
“本官参本城副县丞在内,大小官吏七人。”
“勾结贼匪,证据确凿,按律当斩!”
众皆哗然,却为因兹事重大,涉及人数过多,只是监押候审,其余数人认罪,副县丞则有诸多疑点,后按大秦律例,五刑之疑有赦,以三十具兵甲,银千两为军费,赎刑出狱。
其出狱之时,白发苍苍的老者拦在县衙之前,嘶声怒喝:
“军费军费!!律例律例!”
“重点是有多少百姓无辜枉死,多少平民家破人亡!”
“五刑之疑有赦,是为那些尚有回头之路的人准备的法条,不是为了让这些穷凶极恶的货色钻漏子!”
怒喝到声音沙哑,发冠散乱,却被两名衙役架出,长街之上,老者白发散乱狼狈,拖着断腿,怒声喝骂,声如泣血。
当日下午,城中守将下令,全营休假三日。
数百大秦铁卒褪去兵甲,只以布衣之身围坐在衙门之前,冷冷看着县衙,不言不语,然肃杀之意渐浓。
整个县城的气氛都变得压抑,连普通的百姓平日里说话,都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买油果子的小贩看着那已经不吃不喝坐了一天多的铁卒,以及铁卒最前面的倔强老者,无奈叹了口气。
将手中做好的早点递给前面的少年,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道:
“小哥儿,你的早点。”
前面那少年递过去几枚大通宝,接过油果子,一口咬下去酥软香脆,似乎无意问道:
“这些铁卒这样没事吗?”
那小贩本来不欲多说,可是心中却着实气不过,左右看了眼,低声叹息道:“能有什么事?!”
“他们现在褪去了兵甲,又是休假。”
“此时也就是寻常的大秦子民,乐意坐在大街上又不违反大秦律例,谁管?谁敢管?”
一开口,便如同是打开了话匣子,不住埋怨道:
“按我说,那些个【创建和谐家园】的杂种,是应该斩首。”
“可是咱们大秦法家行刑,要看证据没有确凿证据,便不能判处。”
“现在已经有六个人下了死狱,连那些家属都领了补偿,就咬牙切齿等着看行刑的那天,那孙兴为又非盯着县丞大人又不是他家人死了,啊呀,搞得我生意都不好做了”
声音微低,左右看看,在王安风耳边神神秘秘地道:
“搞不好啊,是因为是打算趁机扳倒副县丞,自己上位呢”
小贩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王安风回了客栈,只感觉心中压抑。
那些账本,他也翻看了。
证据确凿。
又过了两日,铁卒果然无奈离去,除去县丞的数人全部下了死狱,孙兴为因为年老体弱,又受了伤势,抱病在家,再无一人过去看望,与刚刚归来时候的热闹截然相反。
唯有那位副县丞亲自前往探视,却被老者怒骂而出。
王安风提着一份五花肉,看着眼前有些掉漆的木门呼出口气,轻轻敲响了门,开门的是个眉目慈和的老妇人,眼眶微红,似乎才刚刚哭过,少年说明了来意之后,便将他迎了进去,转入内室,白发苍苍的老者披着衣服,正伏案书写,不时停下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见到王安风过来,还稍微愣了下,然后便笑着将少年迎了进去,身子骨虚弱,却强撑着为少年泡了茶,将正在写的东西盖住,只和王安风谈笑些其它事情,可少年瞳力渐强,已经看了个清楚。
老人并没有放弃,尽管任何人都认为事情已经没有了转机。
尽管那些百姓,认为死了剩下的六个也就够了。。
尽管连那些受害者都已经沉默。
却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觉得不够,觉得要为那些枉死者讨一个公道,所以他就在这斗室之中,就算众叛亲离,就算别人埋怨,却依旧梗着自己的脖子,倔强地昂着头,白发纷乱,死死瞪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臭虫,发出自己的怒吼。
少年眉目低垂。
所以大秦还是大秦。
浩浩大秦。
两人交谈片刻,日头过了正午,老人留王安风吃饭,少年点头,自告奋勇地去做菜,将五花肉切块洗净了,却发现少了姜块,便笑着说要出去去买。
一路去菜市场买了好大生姜,正好路过那位副县丞的豪宅,转过了一处无人的拐角,王安风轻轻道:
“回少林。”
流光闪烁,不过短短时间,便踏出一位黑衣少年,面覆铁面狴犴,翻身入了宅邸。
这宅子不小,但是却并没有雇佣多少的佣人,王安风摸到了正房,模样儒雅的副县丞正自饮自酌,满面红光,潇洒自在。
在他看来,无人能在城中刺杀他,也无人敢在城中杀他。
便在此时,木门被猛地撞开,一袭黑衣如电光爆射而入,儒雅男子神色微怔,瞪大的双目之中一道紫电闪过,转眼便刺穿了自己的喉咙,而他脑海当中兀自还是不敢置信。
他怎敢不怕死吗
王安风呼出口气,退后一步,看一眼堂中悬挂浩然正气四字,掌中青竹挥洒,蘸血为墨,在那字帖上覆盖了一行新字,笔触凌厉,字迹间只有肃杀之意。
大秦律例,与贼寇勾结者,流三千里,官员之身,罪加一等,杀。
转身而去,复又想起了那位老者和胸中热血的大秦铁卒,脚步微顿,复又挑起了一抹血液,挥洒写道:
杀人者,忘仙意难平。
转身大步而出,并不逃离,而是持拿青竹杖径直冲杀而出,将府中杂役护院打得鼻青脸肿,绝尘而去,几名有点功夫的护院持剑追出,却在一处角落失去了少年踪迹,侍女冲入正房,迎面便是死不瞑目的副县丞,以及覆盖在浩然正气上的一行【创建和谐家园】,杀字占据一半,凌厉森锐,不由地软倒在地,尖叫出声。
“杀人啦!!!”
县城之中转眼变得极为纷乱,而在有些偏僻的地方,却有着温暖安宁的阳光,和颇为诱人的炊烟响起,那有些掉漆的木门被轻轻敲响。
老妇人打开门来,看到门外少年干净的笑容和手上提着的生姜,脸上露出慈和微笑。
“买回来了啊,动作真快呢。”
“是啊”
木门闭合,隔绝内外
有少年,有老者。
有梗着脖子的文人,有以武犯禁的侠客。
所以大秦还是大秦。
浩浩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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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钓鱼执法( 感谢书友160521112357224万赏)
广武城副县丞死于宅中,杀人者黑衣青竹,冲杀而出,去无踪迹。
整个广武城都被这么一个巨大的消息砸了个昏头胀脑,县尊大人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便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速度发动了全城衙役搜寻凶手。
然后整理衣冠,舍弃了官员的马车,施展开轻功,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大秦铁卒的营地。
守将张天禄正在校场习练武功,将一杆浑铁重枪使得如同墨蟒缠空,大片的黑影笼罩在方圆丈内,破空之音连绵不绝,看着县尊气势汹汹,先是一愣,继而大笑道:
“县尊大人今日怎有雅兴,过来我这校场?”
“可是想要和我比试一二?”
大笑声中,掌中长枪呼啸,朝着县尊横扫了过去,劲气呼啸,县尊面色微寒,仗着胸中那一肚子邪火,不退不避,施展开了一道浑厚内力,抬手卸去枪上狂暴气劲,将那重枪直接握住,两股九品以上纯度的真气瞬间相触,激荡起了一阵烟尘。
轰然脆响,那重枪只是寻常铁卒所用,承此重击,直接从中间断裂开来,县尊守将,各持一半,张天禄咧了下嘴,随手把手里头的断枪扔下,旁边亲卫送上温软毛巾,擦过了手,随手抛向县尊,漫不经心地道:
“冬日天寒手冷,擦下手吧,县尊大人。”
“看大人模样,怕不是来找俺老张切磋。”
“却又是有什么见教?”
县尊将断枪掷在低声,原本怒气稍有平复,此时听了这句话,脸色又是一黑,沉默片刻,咬牙道:
“纪志国死了”
纪志国便是那副县丞,守将神色微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眸子,提高嗓门儿道:
“死了?!”
得到肯定回答之后,手掌重重一挥,道:“死的真特娘的”
“不,我是说,怎么死的?”
县尊权当没听到他说的上一句话,呼出口白气,直截了当地道:
“游侠刺杀。”
“按照当时情况,他应该是藏匿起来了,我要大秦铁卒迅速封锁城门,无论如何,要先行排查一番。”
张天禄郑重颔首,道:
“理应如此。”
继而便从腰间抽出一个玉符,抛给旁边亲兵,道:
“拿去,按照县尊大人指示去办,另外多派出些人马,入城中搜索,记得,要是找到那个欠抽的游侠儿,给老子结结实实绑回来,老子抽不死他!”
“竟敢在广武城放肆!!”
“这是在打老子的脸啊!”
亲兵领命下去,县尊见状,心里那股邪火稍微下去,草草告辞离去,面色依旧是阴沉地吓人。
朝廷命官被游侠刺杀于治下。
他咬了咬牙,越发觉得局势焦灼。
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必须马上上报郡守,并且联络师长好友运作,才有可能脱身于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