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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国野心家-第14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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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术士,说的是六韬中的中的术士,并非方士。天、地理这样的说法,此时也早已有之。

      易曾说:仰以观于天,俯以察于地理。本意并非是适所认为的天地理,但在墨者内部的意思却更接近于适所熟知的那种理解。

      公造冶打趣道:“能作山海经之人,岂不知天地理?适,先生可说了,若是这一次算准了,日后墨者学守城,必学你那几何之学。又说若是守城完毕,必要遣人前往燕地以北、或过箕子之朝鲜,看看仲夏夜之时,是不是那里的天更长一些。”

      这时候还未出千里而日影短一寸的说法,但伪造的山海经则已经提出来,适笑道:“这件事就算先生不说,我也要进言先生求做。我说以验为先,只要这件事可以确定,列御寇、杨朱等人,关于天下地理的争论,也就不攻自破了。”

      “只是此事不单要我们墨者去,还要带上其余学派的人,以此为见证。钱财粮帛,我看我们墨者可以出,这是利天下的大事,他们也未必有这样多的钱财。”

      他说的随意,众人都笑,心说适既如此随意,并不在意那地穴方位是否正确,看来正是心中有数。

      既已决定相信适,墨子便道:“如此,便要准备开凿地穴突袭楚人了。既选烟熏,就按适说的,到时候让那些活着逃走,不要杀戮他们。”

      “一个活着的、听了墨者之义的人回到楚营,就是将问题踢回了楚人,让楚人去解决吧,这倒是个对敌的好办法。”

      “此事若成,这备穴的第一功,当属适。”

      众人并无异议,适长呼一口气,心说数学这东西出错的可能性小,此事应算是十拿九稳。

      适又挑选了一些口舌锐利、精通楚、陈、阳夏、方城等地方言的墨者,到时候靠近后由他们判断对方是哪里的人,以此喊话。

      鉴于挖坑的不太可能是贵族、而一起挖坑的又不太可能言语不通,到时候很可能只需要喊一种方言就可。

      事情商定后,一些细节墨者早已经驾轻熟就,挖坑埋管之类的事早已做的多了,各种细节也已经在实战中演练过无数次。

      确定了方位后,就在城墙附近动手,这样城外在高处瞭望的楚军便因为视角的原因不会注意到墨者的行动。

      大量的墨车被集中起来,假装运送粮食,在车上装着那些挖坑挖出来的土。这种伪装早在发现楚人开始挖掘地洞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

      新式的铁制工具分发下去,必去那些铜、石、骨之类的工具,效率快出来数倍。

      怎么打直、怎么防止塌陷、怎么避开地泉,这些墨者内部都有实践过数次的人才,根本不需要适出面。

      但他还是在观察完远处楚人的动静后,便去地道附近,想把那些技术化为理论,从而记录下来,方便后人学习。

      数日后,一名灰头土脸的墨者兴冲冲地来到了墨子的大帐,连声道:“适说的没错!已经能听到楚人挖掘的动静了!和适测算的位置,只偏了两步不足!”

      墨子闻言,只是一笑,似乎早已料到一样。

      几名墨者却是满脸震惊,望向那张画面了线的商丘图,惊赞不停。

      两步,这就算是敌人挖的已经靠近了城墙,墨子亲自出面凭借几十年的经验估算,也已算是极为难得了!

      只要在十步之内,就算是成功了大半,而在两步之内,几乎可以说是完美。

      难道那些古怪的数字,真的有这样的能力?真的有不弱于墨子几十年经验的手段?

      墨子只是微笑,心头却道:“如我这样的守城数十年经验,【创建和谐家园】之中也只有禽滑厘可能做到测算的差于两步。适的手段却是可以广而推学的,墨者守城术,不绝于世,必可流传!”

      他心头之喜,远超挖通了这件事本身。

      就算算错了,有铁器工具,有他亲自出面,一样可以反击楚人的这次攻城。

      而适做成这件事,则是让墨子兴奋于墨者的许多手段,或许真的如适说的那般只要整理成册,推广八笔字,就可以传于天下,永世不绝!

      正在城墙上继续观察楚人营地、测算营地之间间距的适得到消息后,急忙收拾了一下,带着几名精通方言的墨者来到城墙下的地道附近。

      一个巨大的炉子已经支好,里面布满了艾草和辣椒皮之类可以熏出浓烟的材料,随时可以点燃。

      粗大的陶管与这个炉子连接,一直通入到黑黢黢的洞穴之内,旁边有一个大铜铃,若是已经做好了对接袭击的准备,里面只需要拉动铜铃,就可以即刻点火。

      精壮的墨者正在准备各种奇怪的器械,如钩拒、铁服说、夷矛、酋矛等等适叫不上来的兵器。

      预先配置好的洗眼睛的药水,也装在罐子里朝里面运输,负责挖掘洞穴的男女都有,分工协作,速度很快。

      洞穴打的非常宽敞,长长的陶管就贴着地面一路延伸,上面已经涂抹了防止漏气的泥。

      洞部,每隔十二步,就在两侧挖掘出一个大室用来驻扎兵卒,上面有小陶管可以通风。

      十二步之间,必有一处极为狭小的地方,一个人刚刚可以通过,旁边还有一堆大盾样的木门,镂空的,可以伸出长矛攻击,必要的时候也可以随时堵塞防止浓烟来到这边。

      靠近洞穴尽头的地方,只有微弱的亮光,墨者不敢用大火以防窒息,只能用一些小火把,好在有松脂和植物油,将将可以照明。

      一些危险的地方,还有木头支撑,看来负责挖掘隧道的墨者,应该是铜矿矿山之类的地方出身,做的极为娴熟。

      适走到最后一个大屋内,一名墨者正拿着一个特制的蒙着牛皮的古怪陶瓮,将耳朵贴在上面听动静。

      适也不敢大声说话,其余墨者拿着工具随时准备着,后面还有阻挡敌人用的木盾。

      适暗暗赞叹这一切,心说墨者挖坑的手段果然娴熟,配合上那些陶管、通风、鼓风之类的守城器具,这天下想要冶铁挖矿,确实没有比墨者更适合的了。

      那名听声的墨者仔细听了一阵后,小声道:“应该是陈人,就在我们侧面两步的地方。”

      里面负责武力的墨者点头,示意动手。

      适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道:“且让他们再挖一阵,生擒数十人,再行将后面的众人用烟熏走。”

      第一八四章 革故鼎新策无穷(七)

      地穴已接近,洞穴之内墨者一方准备充分,便胸有成竹,自有气概。

      适既如此说,为首那人便想,此时便是再让楚人挖掘一阵,依旧可胜,并无差别。

      又想即便楚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忽然改变方向,纵然攻进来,也难以从隧道中深入。

      于是遂了适的愿,又和适小声交流几句后,默默等待。

      片刻后,适发声喊。

      身后一人猛地一拉连接外面铜铃的绳索,早已待命手持工具的墨者即刻向前,用极快地速度挖掘着泥土。

      身后负责运送的人则默默地将地上的泥土装入土筐,间隔着向后传递,暂时堆放在那些大屋之内。

      速度之迅捷,远胜在沛县挖掘矿山之时,毕竟商丘皆是好土,非比矿山之上碎石嶙峋。

      正在挖掘洞穴的楚人兵卒突然听到了巨大的动静,心中大为不安,又在地下照明不亮,不由惊慌。

      带洞穴挖开,手持短兵的墨者先行冲进去,后面放烟的陶管也急忙连接。

      五人手持巨大的木盾,撞开那些不知所措的楚卒,将地的楚人一分为二。

      五面木盾卡在洞口,以酋矛支撑,木盾中间有空隙,几支夷矛向外攒刺,将外面的楚人逼退后,即刻用调和好的黄泥堵住木盾上用以伸出长矛的空洞,陶管连接,登时浓烟滚滚。

      木盾敷上黄泥,可以阻挡浓烟倒灌,却挡不住对面的咳嗽声。

      精通陈语的墨者大声道:“好教你们知道墨者守城的手段,且回去告知楚王,地穴攻城,巨子五十年前便可应对,你们既知还敢如此,只饶你们性命,回去转告!叫熊当勿做无用之功!”

      他连喊数声,艾草和辣椒皮等燃烧发出的浓烟早已让对面难以忍受,对面一片混乱,又没有墨家特指的洗眼睛的药水,洞漆黑一片,连滚带爬向外跑去。

      被墨者分割开的另一半人,皆是徒卒,这里又黑,早已心惊胆战,墨者只喊了几声,这些人便扔下手中器具,齐齐投降。

      四五十人挖掘、运送土方的楚人被俘,只在顷刻之间。地穴作战,楚人又不擅长,哪里是这些练习过无数遍的墨者的对手。

      再者墨者这边以有心算无心,适算出的隧道位置又极为接近,这是楚人完全想不到的情况。

      听了对面一阵动静后,适知道对面的楚人已经逃走,也不知道浓烟之下是否可能在里面窒息。

      己方的地有大屋可以储存士兵,倒是正可以用楚人的洞穴偷袭羊坽,便留下二十余人驻守,其余人押送着那些胆战心惊的楚人返回。

      数日后,楚王看着一封城内送来的书信,心中惊服之余,又有些气愤。

      本想着靠地道攻击给商丘守城一方制造一些混乱和压力,让守城一方紧张不安,以便应对即便到来的麦收季节。

      却不想城内的人,如同鬼魅,竟在距离城墙五十多步之外的地方,就挖掘了反击的地道,这便极为惊奇。

      军营之内,多有那些被浓烟熏呛的逃回来的兵卒说起这些,更与鬼神之事联系在一起,或有人猜测墨者能够沟通地底之神,否则怎么可能相聚几十步都能分毫不差就挖通了?

      除了鬼神,竟似难以解释,又想到之前传闻墨者重鬼神、善祭祀,不由传闻漫天。

      原本已有禁令禁唱鸨羽,如今又有禁令提及此事,只是那日墨者在城头又说什么凡不准提及的多是真相,军营中难免有些别样的心思,或是恐惧。

      搭建的羊坽土山,也是无用,墨者先是靠羽箭射手对射,然后再派精兵趁着挖掘疲惫的时候,冲击羊坽,泼以一些古怪的液体的油脂,焚烧那些好容易从三十里外运过来的木料,还抓走了百余名射手和士。

      败的如此,楚人也只能尝试着发动一次反击,哪怕给城上带来稍微的混乱,以便提振士气。

      便以当年公输班所制的云梯从羊坽上攻击,墨者却用冲机撞击,根本难以靠近。

      双方有来有回数日,可城内安稳如故。

      顺带着,城内还送给楚王一封书信,上面将墨者守城的种种手段一一写明,很明确地告诉楚人我们的手段就是这些,你们可以知道,但你们没有办法攻破商丘。

      这封书信写在纸上,一式两份,一份是楚篆,另一份则是墨者内部使用的贱体字。

      纸上开篇第一句,便充满了自信与对楚人的嘲讽。

      “羊坽者,攻之拙者也,足以劳卒,不足以害城。羊坽之政,远攻则远害,近城则近害,不至城。矢石无休,左右趣射,兰为柱后,望以固。厉吾锐卒,慎无使顾,守者重下,攻者轻去。养勇高奋,民心百倍,多执数少,卒乃不怠。”

      后面则是防备地道的办法。

      楚王看过之后,长叹一声,示之左右,传递贵族。

      半晌,群臣无语。

      楚王道:“墨者守城之术,天下无双,便在于此。他们的信上说: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如今墨者将守城的手段一一写明,你们可以攻破的办法?”

      原本最为激进主张攻城的宫厩尹,此时哑然无声,他所能想到的玄妙办法,竟被这一纸书信完全破解。

      半晌,宫厩尹道:“昔年养叔箭术天下无对,世人均知其善射,却无人敢以射术而较,恐怕就是这样的风采吧?”

      养由基是楚人,射术之精天下皆知其名,宫厩尹将守城之于墨者,说为射术之于养由基,便是已经心服。

      楚王微笑,他本就不想攻城,因为他知道攻不下,所以才会选择围城静待城内出现变故。

      老臣都是见过墨子的,也多有亲眼见过三十多年前那场用腰带比喻的攻防战的,因此并不反对围而不攻。

      宫厩尹作为主攻一派的,既已服气,剩下的就算是稳定下来了。

      几天的攻防,墨者抓了不少楚人,从地道中抓了不少徒卒、从羊坽上抓了不少射手,还有一些小贵族和武士。

      墨者在书信中明确表示:人皆天帝之臣,人人平等,因此会将贵族、士,还有那些普通的徒卒一并交还,并且会派人来面见楚王。

      楚人知道墨者善辩,但这时候若是避而不见,恐怕会有辱于名声,而且如果能够赎回那些低阶贵族和士,也更加方便军心安稳。

      如今既要长期围城,就不能不考虑军心的稳定,现在营地之内已经有颇多奇怪的说法,恐怕还要坚持很久才能够等到城内出现变故。

      而楚王看过墨者的书信、听闻了墨者的手段之后,对于墨者也生出一些招揽之心,这一场见面也是势在必行。

      这个时代经常恐吓使臣,动辄准备上油锅大鼎,或要油炸或要烹杀,甚至当年齐侯都曾被周天子油炸过,也因此此时常常出现臣请就鼎镬之类的豪言。

      楚王便道:“我听闻墨者死不旋踵,既要面见,一些手段也就不必准备。当年墨子孤身往楚,也无所畏惧,这时候再用那些手段,恐遭墨者耻笑。”

      群臣均认为有理,楚王又问道:“看这信帛上,墨者似乎要派遣说客,放弃围城一事,自是不能。只是若是让墨者言辞激烈地占据了道理,纵然不放弃围城,也总归不好。”

      “你们谁能与之相辩?”

      群臣无言,他们之中也有一些急智之辈,但听了一些墨家的故事后,谁也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脸。

      赢了还好,固然名声大振,可是赢面极小,即便墨翟年迈不能亲自出面,若是遇到那日在城头大放厥词之人,也是难以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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