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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隋-第10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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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东都肯定有一大批政治势力如同恶狼一般扑上来,“痛打落水狗”,要置来护儿、周法尚和崔君肃于死地,要重创这三人所属的政治势力。那时候,求人不如求己,圣主和中枢根本靠不住,只有自己救自己,而要救自己,就必须掌握足够的筹码,拥有足够的实力,并有充分的准备,否则十有**会被一群政治恶狼吃得骨头都不剩。

      至此,周法尚的意图呼之欲出。水师可以打平壤,但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打平壤,也就是牵制性攻击,迫使平壤不得不从正面战场抽调主力回来戍卫城池,如此陆路大军的推进速度就快了,只待陆路大军挺进到平壤城下,双方就可以联手夹击。此策既没有违背圣主的密诏,也没有破坏水陆夹击平壤的策略,更重要的是保全了水师力量。

      崔君肃一听就暗自苦笑。周法尚居心叵测,成心要陷害来护儿。此策的确保全了周法尚利益,却把来护儿推上了绝境。

      这份密诏的意图就是要来护儿和水师为圣主和中枢承担东征失利的责任,做他们的政治牺牲品,但依照周法尚的计策,来护儿却阳奉阴违,平壤城是攻了,实际上却没有改变水陆夹击的攻击计划,东征失利的责任依旧是圣主和中枢的,而尤其严重的是,来护儿却借此机会抓住了圣主和中枢的把柄。试想一下,东征战局若演变到这一步,圣主和中枢将如何对待来护儿?来护儿政治讹诈自己的恩主,罪大恶极,必死无疑。

      崔君肃以为来护儿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要据理力争,要讨价还价,但出乎他的意料,来护儿思量一阵后,竟然一口答应了。

      事出反常即为妖,崔君肃和周法尚四目相对,眼里都掠过一丝不安。很明显,来护儿现在只求水师进入平壤战场,并向平壤发动攻击,至于如何攻击,投入多大的力量攻击,那要依据战场上的具体情况而定,现在说了也是白说,假如高句丽人倾尽全力阻御水师,就算来护儿投入全部兵力作战,也休想逼近平壤一步,到了那一刻,来护儿即便一门心思要做圣主和中枢的政治牺牲品也做不成了。

      中土水师破浪前进,很快与高句丽水师相遇,双方在近海海域交战。数个时辰后,高句丽水师后撤渔水,做出全力戍守平壤之势。

      中土水师尾随追击,但在距离平壤大约六十里处,铁索横江,水道断绝。

      来护儿下令,战船摆下战阵,由周法尚坐镇指挥,自己与崔君肃率领四万精锐卫士登陆,向平壤攻击前进。

      高句丽王高元率军迎战,高句丽人的战阵绵延几十里,粗略估计至少有十几万人。

      双方对阵,各派精锐厮杀。高元的弟弟高建亲自上阵。来护儿的儿子来整也浴血奋战在第一线。正当双方杀得难分难解的时候,武贲郎将费青奴突然率一百精骑从侧翼杀出,给了高句丽人致命一击,高建当场战死。高句丽人士气受挫,大败而走,甲仗资装丢弃无数。

      来护儿毫不犹豫,下令尾随追杀。

      崔君肃急忙劝止。高句丽人小挫即败,而且还是狼奔豕突而走,遗弃之物更是不计其数,明显就是诱敌之计。退一步说,就算不是诈败诱敌,但以高句丽这十几万军队,还有平壤城的高大坚固,四万水师如何攻城?水师严重缺少攻城器械,即便高句丽人任由水师攻击,将士们也是一筹莫展,就连城墙都爬不上去,此去攻城纯粹是找死,一旦陷入高句丽人的包围,必有全军覆没之祸

      来护儿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你在某的位置上,你是水师统帅,你怎么办

      崔君肃哑然无语。战争无情,但政治更无情,自古以来,多少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悍将,毫无还手之力的死在了政治斗场上。来护儿是将军,但他也是政客,从将军的立场出发,他当然不愿意看到自己的部下毫无意义的死在战场上,更不愿意自己的一世英名付诸流水,但从政客的立场出发,他只能铁石心肠,让自己的部下做政治的牺牲品,让自己踩着累累白骨牟取政治上的私利,否则,死的就是他,就是他的家族,就是他所在的政治集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即便来护儿在中土的政坛上,在中土的卫府军里,享有不错的口碑,但这一刻,他就是个自私自利、卑鄙【创建和谐家园】、冷酷无情的政客。

      周法尚闻讯,怒气冲天,连连派出亲信,拿着自己的亲笔书信,劝谏来护儿不要一意孤行,不要一条道走到黑。人在做,天在看,你为一己私利,置四万将士的性命于不顾,必将遭到上苍的惩罚,总有一天,你和你的来氏,还有我们这些水师统帅们,都将为此付出身死族灭的代价。

      来护儿悲愤难抑,仰天咆哮。他乞求上苍的眷顾,祈祷奇迹的诞生,祈盼胜利的到来,他痛恨自己的【创建和谐家园】,痛恨自己的懦弱,但他害怕,他无助,他在卑怯中出卖着自己的道德和良心。

      来护儿担心周法尚追上来,以武力阻止自己,遂请崔君肃返回船队,设法拖住周法尚。来护儿信誓旦旦,只要给某足够的时间,某就一定能创造奇迹。

      第两百六十一章没有奇迹

      来护儿指挥四万水师精锐一路狂追,挡者披靡,而高句丽人兵败如山倒,溃不成军,最后关头,竟然匪夷所思的连城门都放弃了,任由中土人畅通无阻的杀进了平壤外城。

      这时候,不要说来护儿了,就连来整、费青奴等将领都知道这肯定是高句丽人的诱敌之计,水师四万大军一旦杀进平壤外城,必定陷入高句丽人的包围,必有全军覆没之祸。

      来整和费青奴马上找到了来护儿,向其告警。

      这里是平壤,是高句丽人的首府,是高句丽最坚固的城池,驻有高句丽最精锐的军队,不可能像纸糊一般脆弱,而高句丽王高元和高句丽权臣乙支文德为抵御中土人的攻击筹划了很久,平壤早已被他们打造成了铜墙铁壁,对中土水陆两支大军的进攻他们也早已做好了阻击准备,除非出现奇迹,除非平壤因内讧而崩溃了,否则高句丽人绝无可能拱手放弃平壤城。

      关键时刻,来护儿犹豫了,如果中计,四万将士必定全军覆没葬身异国,中土水师必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而由此导致的所有后果和千夫所指的沉重压力,还有未来整个来氏家族世代所背负的耻辱,都是他无法承受的。

      平壤是不是真的崩溃了?奇迹是不是真的发生了?如果这是高句丽人的奸计,那么此刻平壤城里埋伏有多少高句丽军队?四万将士能否将计就计,以高昂的斗志和一往无前的勇气摧毁高句丽人的奸计,攻陷平壤?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假如陆路大军攻势如潮,把高句丽的精锐大军全部牵制在了正面战场上,那么此刻平壤城中的军队数量就十分有限,之前高元摆下的长达几十里的阻击战阵就是虚张声势,其中大多数人可能为普通平民所冒充,这才会稍遇挫折就士气崩溃,兵败如山倒。

      但旋即来护儿又推翻了自己的假设。

      高句丽人为防备中土水师的攻击,不论其在正面战场上承受了多大重压,都不会让平壤变成一座空城,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宁愿放弃正面战场,也要集结全部力量死守平壤城,不惜一切代价阻击中土大军的水陆夹击,决不让平壤城的防御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失去了平壤,高句丽人也就失去了信念和勇气,高句丽也就亡国了,所以高句丽人会竭尽全力坚守平壤,坚守自己的王国,坚守自己的家园。

      退一步说,就算高句丽人在重压之下,平壤防御露出了破绽,不可思议的丢掉了外城,那么它还有内城,还有皇城,还能负隅顽抗,而城外的高句丽水师很快就能支援而来,另外正在正面战场上阻御中土陆路大军的高句丽主力大军亦能以最快速度迅速后撤,反过来把中土水师的四万大军包围在平壤外城,如此一来,四万将士依旧难逃全军覆没之祸。

      这样仔细一推演,若眼前的奇迹是真实的,但以水师单薄的力量,还是攻陷不了平壤,除非奇迹来得更猛烈一些,不但平壤城崩溃了,就连正面战场上的高句丽大军都崩溃了,都来不及后撤了,都来不及把中土水师围而歼之,那水师就能攻陷平壤了。

      就在来护儿举棋不定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水师基层军官和普通卫士被高句丽人的溃败【创建和谐家园】了,被高句丽人丢弃的甲仗资装吸引了,被攻陷平壤城的功劳和由此所带来的巨大利益诱惑了,更被杀进平壤城后可以掳掠到的惊人财富蒙蔽了心智,一个个士气如虹,高举着武器,疯狂的叫喊着,如咆哮飓风般冲进了城门。

      这是不可控制的意外,因为高句丽人突然兵败如山倒,导致水师四万大军突然展开了追击,而随着追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各军府团旅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大,来护儿的命令根本无【创建和谐家园】常传递下去,这种情况下各军府团旅的目标只剩下一个,直杀平壤,直到看到平壤城门,如果城门是关的,追击的脚步自然也就停下了,但如果城门是大开的,各军府团旅也就不可控制的冲了进去。

      在如此混乱局面下,保持清醒头脑的将领并不多,而有些将领即使保持了清醒的头脑,也看到了前方的危机,也想放慢追击的速度,但命令已经传达不下去了,而水师中那些并不尊奉来护儿的将领,看到平壤城就在眼前,头脑一发昏,人一冲动,跑得更快了,这时候就算接到了来护儿的撤退命令,他们也不会遵从了。

      人算不如天算,来护儿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只有豁出去拼死一战,要么全军覆没,要么创造奇迹。

      来护儿命令来整守住城门,费青奴在城外接应,自己尾随大军杀进了平壤外城。

      没有奇迹,也没有运气,陷阱就是陷阱,死亡就是死亡,一切都很真实。高句丽人伏兵尽出,与中土水师血腥厮杀。渔水上的高句丽水师迅速加入了战场,他们从城外登陆,试图断绝中土人的退路。费青奴与麾下将士奋力阻击,双方杀得血肉横飞。很快,数万高句丽大军也从正面战场上撤了回来,加入到平壤战场,给了中土水师致命一击。

      来护儿在来整的接应下,杀出了平壤外城,接着又在费青奴的接应下,从高句丽水师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突围而走。

      深陷平壤外城的中土水师将士全军覆没,来整和费青奴的军队则在突围过程中损失大半。生死关头,周法尚率军支援而来,从高句丽人的包围圈中成功救走了来护儿和两千多名将士。

      至此,东征失利已成定局。

      水师在平壤一战中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已经失去了再战之力,这时候就算陆路大军杀到了平壤城下,水师也无法配合他们实施水陆夹击之策了,而陆路大军失去了水师的支援,再加上粮草武器难以支撑,也只有放弃攻城,后撤而走。

      来护儿很平静,事已至此,他只有等待命运的裁决了,虽然在军事上他遭遇了生平最大的失败,但在政治上,他却给来氏赢得了丰厚的筹码。或许回到中土后,他将被处以绞刑以谢国人,但他相信,圣主和中枢会给他回报,来氏子孙后代依旧可以享受荣华富贵。

      周法尚已不再愤怒,他的心已在怒火中化为灰烬,三万多水师将士的鲜血虽然熄灭了他熊熊燃烧的怒火,但撕心裂肺的痛,却把他击倒了,彻底击倒了

      崔君肃来了,来探视周法尚。

      这一战,忠诚于来护儿的江淮军队全军覆没,忠诚于周法尚的江左儿郎折损了一半,剩下两万江左将士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来护儿,整个水师就像一个火药桶,随时都会爆炸。来护儿已经失去了对水师的控制,但水师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周法尚不能倒下,即便只剩下一口气,也要带着这支军队渡海回家

      “樵公,现在士气没了,军心也乱了,而荣公的权威丧失殆尽,已无法指挥水师。”崔君肃黯然叹息,“樵公,你不能倒下。”

      周法尚躺在榻上,形容枯槁,两眼无神,仿若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樵公,水师已危在旦夕,你必须振作起来,力挽狂澜。”

      “撤,马上撤出渔水。”周法尚终于说话,“派出斥候,日夜兼程赶赴萨水一带,想方设法寻到延寿公,告之平壤最新战况。”

      中土水师的惨败彻底改变了平壤战局。以中土水师的原有实力,不但可以牵制高句丽的水师,还能牵制相当一部分高句丽的主力大军,但现在战局改变了,高句丽人可以集中全部力量,在正面战场上对抗中土陆路大军,这必将给中土陆路大军带来更多更大的潜在危险。

      周法尚的意思很明显,让于仲文以水师大败为借口,奏请圣主撤军,而圣主则可借驴下坡,反正圣主密诏的目的本来就是如此。

      崔君肃犹豫了片刻,问道,“延寿公指挥三十万卫府精锐杀到平壤城下,岂能不战而退?”

      于仲文或许是想不战而退,但圣主和中枢岂肯答应?虽然撤军是必然之事,但水师惨败对中土来说是奇耻大辱,三十万卫府精锐应该知耻而后勇,在平壤战场上给高句丽人沉重一击,就算没有攻陷城池,最起码也要打几场胜仗,砍下几千人头,也算报了水师惨败的一箭之仇,勉强维护了中土人的颜面。反之,若三十万卫府精锐面对水师惨败之耻,却一箭不发,掉头就走,那对军方来说就是耻上加耻了。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圣主和中枢不会在第一时间下令撤军,而于仲文等军方大佬也不会咽下这口气,肯定要在平壤城下打几仗,以报复高句丽人,为军方挣回一些脸面。

      周法尚闭目苦叹。

      水师这一败,不仅鼓舞了高句丽人的士气,更严重的是,让高句丽人摆脱了两线作战的窘境,他们可以从平壤的侧面战场上抽调至少五万人以上的主力,进入正面战场作战,如此一来双方在正面战场上的兵力对比就发生了变化,而这些变化在关键时刻可能会影响甚至决定战局的发展。

      换句话说,若陆路大军在正面战场上全师而退,水师这一败的影响要小一些,反之,若陆路大军在撤退过程中遭遇到了意外,甚至是大败,损失惨重,那水师这一败的影响就大了,或许正是因为高句丽人在正面战场上增加了数万兵力,才导致战局在关键时刻发生了惊天逆转。到那一刻,水师罪责重大,而做为水师决策层的来护儿、周法尚和崔君肃三个人,更是万死莫赎其罪。

      同一时间,三十万卫府军精锐正向萨水逼近。

      萨水距离平壤只有两百多里,是平壤外围最重要的一道防线,高句丽人在此陈重兵戍守,拼死阻御中土人的攻击。

      崔弘升的选锋军一马当先,奋勇攻击,所向披靡,率先杀到萨水,接着马不停蹄,开始了强渡萨水之战。

      此时大雨滂沱,河水湍急,攻击难度非常大,但崔弘升就如一头狂暴猛虎,不但督军死战,还身先士卒,一次次带领攻坚小队杀上对岸阵地,浴血厮杀

      十二娘子非常害怕,哀求崔弘升珍惜自己的生命,不要亲临第一线厮杀。

      崔弘升置若罔闻,“某不会死在这里,更不会死在异国他乡。”

      十二娘子苦笑无语。当初正是因为李风云的预言,她才不远万里赶赴辽东,要拯救自己的父亲,但李风云并没有预言崔弘升会死在东征战场上,而是预言崔弘升会死在因东征失败而引发的政治风暴中。只是十二娘子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父亲却因为这个预言而义无反顾的冲杀在最前线。

      事实更让人无语,崔弘升一次次渡河,一次次冲锋,一次次浴血厮杀,却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而跟随他一起攻坚的大部分将士要么溺水而亡,要么战死沙场,唯独他坚持了下来,堪称奇迹。这个奇迹大大鼓舞了士气,选锋军的将士义无反顾的追随着崔弘升,在大雨中、在嘹亮的号角中、在疯狂的呐喊声中,向对岸敌军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猛烈攻击。这个奇迹同样鼓舞了随军的工匠和民夫,他们在最短时间内制造组装了近百个大木筏,终于在黄昏之前的战斗中,把两千余将士一次性送到了对岸。

      选锋军以伤亡近万人的惨重代价撕开了高句丽人的萨水防线,为远征军攻打平壤铺平了道路。

      当于仲文、宇文述和刘士龙带着远征军统帅部抵达萨水,看到尸横遍野的战场,在敬佩选锋军的同时,也意识到他们失去了选锋军。崔弘升和他的军队已失去了再战之力,只能留在萨水休整,并负责戍守萨水通道,确保远征军退路之安全。

      十二娘子这才看懂了萨水之战,明白了父亲为何不惜一切代价,硬是靠选锋军一军之力量,攻破了高句丽人的萨水防线,他的目的正是要留在萨水,在最大程度保全选锋军的同时,为远征军守住这条唯一的退路。

      既然有了李风云的预言,既然平壤一战有可能失败,既然萨水是整个远征军的生命通道,既然崔弘升决心在预言成真的时刻,以拯救远征军来拯救自己的政治生命,那么他当然要想方设法留在萨水,而留在萨水的唯一办法就是“自残”,就是让选锋军暂时失去战斗力,不得不留在萨水休整,如此他才能赢得主动,才能在未来战局的关键时刻发挥最大作用。

      远征军九路大军,其中崔弘升部留在了萨水,其余八路大军则越过萨水,气势汹汹的杀向了平壤。

      宇文述冲在最前线,指挥辛世雄、薛世雄和张瑾的三路大军,与乙支文德所率的高句丽军激烈交战,一天内七战七捷,势如破竹。

      于仲文和刘士龙统率另外五路大军居中而行,缓缓进逼。

      此刻,统帅部最关心的是水师是否已安全渡海,是否已顺利抵达平壤的近海海域,为此,于仲文派出大量斥候沿海岸线寻找水师,并每隔十里就点燃狼烟发出讯息,但让于仲文没想到的是,最先与水师取得联系的竟是戍卫萨水的崔弘升,而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水师总管来护儿送给他的竟是一个噩耗,一个让远征军进退两难深陷危境的噩耗。

      最先听到这个噩耗的崔弘升惊呆了,是真的惊呆了,不是因为水师惨败而震惊,而是因为水师在如此重大的战役中,竟敢违背统帅部的作战部署,擅自提前发动攻击,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

      谁给了水师统帅来护儿如此大的胆子?依照律法,依照军纪,此举等同谋大逆,罪无可恕。水师副帅周法尚和水师长史崔君肃为什么不阻止?不阻止就是同谋,就是谋大逆的同谋,同样是罪无可恕。

      来护儿、周法尚都是中土名将,都是十二卫府的老统帅了,为何还会犯下如此低级错误?崔君肃在水师地位特殊,实际上就是圣主在水师的代言人,虽然在军事上崔君肃可能有所欠缺,但他在政治上可是经验丰富,为何也会犯下如此不可思议的错误?

      崔弘升心知肚明,能够让来护儿、周法尚、崔君肃心甘情愿犯错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圣主。

      圣主为何要私自改变攻击决策,逼着水师提前攻击平壤?崔弘升稍一思量也就看得清清楚楚了,从圣主和中枢的角度来说,这不过是他们维护自己权威的一个政治手段,而从军方立场来说,这就是一个政治阴谋,一个玩弄军方于股掌之间,一个置远征军三十万将士性命于不顾的罪恶阴谋。

      突然间,崔弘升对李风云的预言深信不疑,远征军有难了,三十万将士的性命危在旦夕。

      第两百六十二章崔弘升的困境

      崔弘升急召十二娘子和崔九。

      崔家的十二娘子和崔九预感到战局出现了重大变化,两人暗自惶恐,尤其见到崔弘升后,发现崔弘升虽强作镇定,但心神不宁,情绪紧张,这让两人愈发的不安。

      “你们把李风云对东征战局的推演再详细述说一遍。”崔弘升的语调低沉、缓慢,难掩其身心的疲惫,“务必要详细,不能有任何的遗漏。”停了片刻,崔弘升的目光从十二娘子和崔九的脸上来回扫了两下,加重了语气,“千万不要有丝毫的遗漏。”

      十二娘子和崔九不约而同的感受到了一股重压,这股重压铺天盖地,让他们无从躲避,倍感窒息。很显然,他们的猜测是对的,东征战局出现了重大变化,而且还是与李风云的预测十分近似的变化,否则崔弘升决不会突然改变态度,如此郑重的对待李风云的预言。

      崔九走到地图前,一边详细述说李风云对东征战局的推演,一边竭力回忆相关细节,唯恐有所遗漏。每当说到关键处,崔九都要停下来望向十二娘子,等待她的补充,以免因为遗漏而误导了崔弘升的判断。

      崔九说完之后,看到崔弘升沉思不语,欲言又止,但良久之后,崔弘升还是不说话,且脸色越来越阴沉,崔九实在是忍不住了,于是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明公,是否还要某再述说一遍?”

      崔弘升从沉思中“醒”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明公,战局是否出现了重大变化?”崔九急切问道。

      崔弘升苦笑点头,然后看了一眼同样目露期待之色的十二娘子,叹了口气,“李风云说对了,水师竟然违背水陆夹击平壤之决策,不待与我陆路主力会合,便擅自向平壤发动了攻击,结果中了高句丽人的诱敌之计,四万将士深陷重围,最后荣公仅带了两千余人杀了出来,余者尽数败亡。”

      十二娘子和崔九震惊不已。李风云预言东征要失败,其中水师提前攻击平壤是最为重要的关键点,但也是最为匪夷所思的预测,因为正常情况下水师绝无可能违背东征统帅部的命令,另外仅凭水师的力量,即便来护儿和周法尚是军事天才,也绝无可能攻陷平壤,当然了,如果平壤内讧,城池不攻自破,水师倒有机会一鼓而下,但那属于奇迹,不在考虑范围之列,所以仅从军事角度来说,水师不可能提前攻击平壤。

      然而,就算十二娘子和崔九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崔弘升所说,事实也不可更改了,李风云预言成真,水师提前攻击平壤,而且大败,近四万水师将士死在了高句丽人的屠刀下。

      “水师大败,已无力再战,甚至都不能在渔水一线有效牵制部分高句丽军队。”崔弘升再度叹息,“目前在我们正面,是高句丽人所有能够集结到平壤的军队,据统帅部得到的消息,其主力至少有十万人以上,再加上高句丽所有的青壮,所有能够持枪开弓的老弱妇孺,我们的敌人至少在三十万以上。两军对垒,正面厮杀,我们有绝对胜算,但现在高句丽人据城坚守,把有限的战斗力发挥到了极致,而我们不得不正面攻坚,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再加上粮草武器的严重短缺,后方补给的极端困难,还有水陆夹击之策的彻底失败,都宣告我们此次远征平壤已不可能取得预计战果,不可能攻陷平壤,所以撤退是必然之事,而且近期内就要后撤,但是……”

      崔弘升眉头紧锁,左手抵额,轻轻叩打,忧心忡忡,“因为水师大败,高句丽人得以把全部力量放在正面战场上,这种情况下我们后撤,必然会遭到高句丽人的四面围攻,尤其在横渡萨水和鸭绿水的时候,高句丽人必定要半渡而击之,不惜一切代价杀伤我们,所以……”

      崔弘升没有说下去,但十二娘子和崔九都心知肚明。

      所以李风云的预测是对的,现在萨水是关键,能否守住萨水,能否保障萨水通道的畅通,是远征军能否安全后撤的关键,而萨水一旦失守,萨水通道一旦断绝,则远征军在外无援军内无粮草的绝境下,坚持不了几天就会崩溃,远征军的确有全军覆没之危。

      “大人,你应该建议延寿公即刻后撤。”十二娘子惊恐之下,脱口说道,“现在高句丽人正在后撤,正在有意识把远征军诱到平壤城下,一旦远征军杀到平壤城下,与萨水之间就有两百余里的路程,如此长的撤退距离,必然会增加撤退难度,反之,若远征军现在后撤,不但可以迅速撤到萨水,确保退路的畅通,还能有足够的粮草武器维持远征军的战斗力,确保远征军可以安全撤回辽东。”

      崔弘升望着十二娘子因为过度激动而涨红的面孔,眼里不禁掠过一丝无助和痛苦。

      “即刻后撤?”崔弘升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懑,而隐藏在愤懑之后的悲哀,更是让他接下来的话里饱含绝望,“这是一个阴谋,水师提前攻击平壤是一个阴谋,是要把东征失利的罪责全部推给卫府的阴谋,所以,圣主和中枢不可能同意即刻后撤。而延寿公早在鸭绿水的时候,因为违背圣主密诏,未能及时抓捕乙支文德,以致权威大损,拱手把指挥权让给了许公。许公是圣主的绝对心腹,对圣主言听计从,没有圣主的命令,就算远征军困死在平壤城下,许公也不会下令撤退。对许公来说,他宁可负远征军三十万将士,也不会负圣主。圣主就是他的天,就是他的一切,而远征军三十万将士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无足轻重的蝼蚁而已。”

      十二娘子茫然无措。崔九站在地图前,悲愤难抑。

      “大人,现在怎么办?”十二娘子问道。

      “某也想知道怎么办。”崔弘升叹道,“所以某需要李风云对东征战局的详细推演,不能有丝毫遗漏,看看能否从中找到一丝逆转战局的机会。”

      “机会就是找到高句丽人在萨水上游筑造的大坝,在远征军撤退之前摧毁这道大坝。”十二娘子不假思索地说道,“记得李风云当时的语气非常肯定,他说乙支文德肯定会在萨水上游筑坝拦水,他说乙支文德熟悉中土的历史,精通中土的兵法,不可能不借鉴这一招,而这一招在远征军半渡之际突然杀出,必能给远征军以致命一击。”

      “不可。”崔九断然阻止,“以乙支文德的谋略,以高句丽人所做的战争准备,这道大坝肯定不是近期筑建,也就是说,高句丽人为了保护这道大坝,有充足的时间做好一切防范,它就像平壤城一样,不但坚固,而且陷阱重重,稍有不慎就有中伏之危。而选锋军目前所处的战场位置非常关键,不出意外我们早被高句丽人盯上了,某可以肯定地说,假若选锋军沿萨水而上寻找那道大坝,唯一的下场便是中伏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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