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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隋-第11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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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之,联盟现在渡河北上,加剧河北危机,必然危及到二次东征,而东都为确保二次东征,确保永济渠的安全,就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稳定河北,其中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政治上向河北世家豪门做出让步。河北的世家豪门得到了好处,必然要在行动上向东都有所交代,但他们又不能帮助官军剿杀河北义军,因为河北义军是他们谋取政治利益的工具,现在正是发挥其作用的时候,不能有所损伤,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河北义军暂时离开河北。到了那一刻,只要河北人愿意帮助王薄杀回齐鲁,则联盟发展壮大之策就有成功的可能。

      这就是联盟北上的原因。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上,机会也不可能从天而降,联盟北上正是要加速河北局势的变化,以便努力寻找自身发展壮大之机遇。

      李风云的解释听上去很有道理,但实际上目标并不明确,理由也很牵强,因为三路义军夹击张须陀之策本来就是一个设想,李风云虽然为此倾尽了心血,但最终能否实现这一设想,却受限于方方面面,制约条件太多,实现的可能性并不大,尤为重要的是,即便这一设想实现了,三路义军携手作战共击张须陀,但是否有取胜的把握?张须陀有东莱水师为后援,齐王杨喃的两万大军亦近在咫尺,一旦东莱水师和齐王杨喃都出现在战场上,三路义军根本就不是三路官军的对手,必败无疑。

      联盟战败,同样会陷入生存困境,所以相比起来,联盟豪帅们更希望依靠自己的力量发展壮大,比如今年西征中原就是成功的范例。既然东都要二次东征,联盟为何不能再次杀进中原掳掠通济渠?为何非要去攻打张须陀?既然明知道击败张须陀异常困难,为什么还要迎难而上,自寻麻烦?

      双方观点迥然不同,想法悬殊太大。

      李风云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张须陀的厉害,知道未来几年张须陀是大河南部各路义军的噩梦,齐鲁、河南等地的义军之所以迟迟没有形成一个整体,始终是一盘散沙,正是因为张须陀依靠他强悍的武力沉重打击了齐鲁义军,遏制和阻碍了河南义军的发展壮大,直到他死了之后,河南义军才在李密的领导下迅速崛起。反观河北就不一样,河北戡乱屡战屡败,正是因为缺少了张须陀这样的厉害人物,而河北义军则在战斗中不断的壮大,并在窦建德的领导下迅速成长为逐鹿天下的四大军事集团之一。

      现在张须陀这股军事力量尚处在发展阶段,义军联合起来尚有击败他的可能,而义军只要击败了张须陀,改变的不仅是历史,还有齐鲁和河南各路义军的命运。这就是李风云的野心所在,联盟发展壮大了,必然会成为齐鲁和河南各路义军的聚集之所,联盟必将迎来一个高速发展阶段,而等到联盟的实力膨胀到一定程度,必然可以以齐鲁为根据地,纵横大河南北,把山东地区的义军尽数收入囊中,就此成为山东义军的霸主,为逐鹿中土打下坚实基础。

      但是,李风云看到的东西,豪帅们看不到,豪帅们只能依据目前所知的事实去推演未来,去制定符合自己利益的对策,而不会像李风云一样以前瞻性的思路去制定一些在别人看来匪夷所思的策略,甚至不惜牺牲当前利益去豪赌未来的收益。

      现在的李风云在联盟中有实力,有权威,一言九鼎,可以压制住反对意见,也可以逼迫豪帅们遵从自己的命令,但也会埋下分崩离析的祸根,毕竟李风云是人,不是神,他也不知道三路义军携手作战能否击败张须陀,一旦打败了,联盟内部的矛盾必然爆发,联盟极有可能就此崩溃,所以他必须尊重豪帅们的意见,拿出能被豪帅们所接受的策略,以形成一致利益基础上的生死与共、荣辱与共,以维持联盟的生存和发展。没有了联盟,没有了实力,理想也就变成了梦想,毫无意义了。

      正当李风云殚精竭虑试图说服豪帅们的时候,萧逸突然在李风云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人一起到了偏帐。

      萧逸直言不讳地说道,“明公应该很清楚联盟的重要性,但仅靠明公一个人的力量,控制联盟的难度会越来越大,一旦遭遇挫折,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有些事明公必须说出来,不能继续隐瞒下去,毕竟联盟发展到今天,已经具备了影响甚至决定地区局势的力量,而这股力量不但明公需要它,豪帅们需要它,其他方方面面的大小势力也需要它。”

      萧逸望着凝神思索的李风云,郑重其事的告诫道,“若明公控制不了联盟,则联盟必然会被其他势力所控制,比如齐王,所以……”

      李风云听懂了,他暗自惊凛,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关键时刻的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会带来难以预料的恶果。控制联盟的唯一手段就是实力,但随着联盟的扩张,随着众多势力对联盟的觊觎,自己的实力已经不够了,必须联合其他力量才能牢牢控制联盟。

      在联盟军议上,面对联盟核心层成员,李风云终于透露了两个机密,一个是自己与河北豪门建立了有限的合作关系,一个是自己与齐王杨喃、与以韦氏为首的关陇本土势力所达成的秘密约定,不过是河北豪门所设下的“布局”而已,其目的不言而喻。

      联盟高层成员听完这些机密之后,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一直以来他们对李风云的神秘身份,对西征中原背后所隐藏的秘密,实际上早有猜测,今日李风云不过证实了他们的猜测而已,所以没有人感到吃惊,相反,他们倒是理解了李风云坚持要渡河北上的原因。

      然而,地域利益是事实存在的,即便它很狭隘,即便它不利于义军的发展,但河北人、河南人、齐鲁人顽固地坚守着自己的地域利益,正常情况下很难做到互帮互助、互利互惠,最多也就是互不侵犯,而事实上山东人在不同地域间的对抗要远远大于合作,这也是统一大战中山东人最终败给了实力不如自己的关陇人的原因之一。

      从这一狭隘地域观出发,豪帅们虽然能够接受李风云的决策,但没有参与的积极性。上次李风云决策南下徐州,豪帅们中除了孟海公外,都害怕打了败仗自身利益受损,都不愿意参与其中,而这次连孟海公都不愿参与了,不仅担心打败仗,还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帮助河北人的想法。

      李风云一如既往,丝毫没有强求的意思,他需要的就是自己的决策能够得到豪帅们的理解和支持,这样联盟决策层始终能够保持团结,排兵布阵的时候亦不会倍受掣肘,豪帅们在具体执行过程中也能忠实地贯彻自己的意图,不至于各自为战,乱成一团。

      李风云的部署和上次南下徐州如出一辙,唯一改动的就是孟海公指挥第六、七、八三个军部署在鲁郡和彭城交界处,以阻御来自徐州方面的攻击。李风云亲自率军渡河北上,内府三个军和联盟第一、二军随其作战。吕明星则率联盟第三、四、五军部署在大河南北两线,以确保北上大军的退路。

      李风云又遣使密报韦福嗣,详细告之计划变动之原因,若一切顺利,河北义军在年底前击败了段达,那么明年年初三路义军尚有夹击张须陀之可能;若事情不顺利,河北义军渡河南下的时间一拖再拖,那麻烦就大了,恐怕难以如愿以偿的控制齐鲁。

      但齐王若想控制齐鲁,就必须借助联盟之力,因此李风云有足够把握说服韦福嗣,在其率军渡河北上之后,与联盟保持一定程度的“默契”。戡乱的确不能停,叛贼也要围剿,但仗怎么打,齐王说了算,而东都鞭长莫及,有心无力,想管都管不着。

      =

      第两百九十三章意欲何为?

      十一月底,李风云指挥联盟军队突然进入济北郡,越过济水河,包围了大河南岸的东阿和卢城,一时间鲁西北局势骤然紧张,齐郡郡丞张须陀闻讯,紧急调遣贾务本、秦琼等数支在外剿贼的军队十万火急回援首府历城,以防不测

      就在张须陀忙着调兵遣将之际,李风云攻陷卢城,接着马不停蹄,率内府三军越过了冰封的大河,进入河北境内,并在第一时间向武阳郡的聊城发动了攻击。

      聊城措手不及,根本没有想到齐鲁的叛军会杀进河北,更没有想到会有成千上万的叛军将士如潮水一般冲过来,仅仅数个时辰后,聊城便告失陷。

      吕明星率联盟第五军驻守大河北岸的聊城,第三军驻守大河南岸的卢城,而第四军则驻扎于大河北岸,居中策应。

      李风云率内府三军,外府第一和第二军,继续北上进入清河郡境内,并迅速向永济渠方向推进。

      十二月初二,联盟军队与清河义军取得联系。当日夜间,李风云与清河义军首领王安初会于马颊河畔。

      李风云在渡河之前,曾对河北义军做了一番详细了解。

      河北义军分为三大部分,一部分活跃在太行山东麓,以邯郸杨公卿、魏郡王德仁、汲郡李文相实力最强;一部分活跃在清河、平原两郡境内的永济渠两岸,其中永济渠北岸以聚集于高鸡泊的高士达、窦建德名气最大,而永济渠南岸则有以清河人张金称张金树兄弟为首的清河义军,以平原人郝孝德、刘黑闼、杜彦冰、王润四大豪帅为首的平原义军;还有一部分则活跃在河北的渤海郡,渤海郡东临大海,北接河间,西连平原,南部隔大河与齐郡相望,鱼盐之利非常丰厚,而盐属专卖,地方豪强为与官府争利,积极走私,黑白两道因此冲突激烈,这也是渤海起义军蜂拥而起的主要原因之一,其中聚集在渤海南部豆子岗一带的刘霸道、李德逸、孙宣雅、石秕闺势力最大,而聚集在渤海北部盐山一带的格谦、高开道、张君立等豪帅亦是实力不俗。

      联盟渡河之后,主要合作对象是清河义军。清河义军也是一个松散联盟,其中张金称、张金树兄弟实力最强,而李风云见到的这个小帅王安,则是清河郡临清县的一个地方豪强,手下有近千人马,因与张氏兄弟实力悬殊太大,只能唯张氏兄弟马首是瞻。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清河义军不但屡剿不平,反而不断的发展壮大,而在今年圣主东征期间,清河义军对横穿其境内的永济渠,同样是采取了有节制的掳掠策略,这其中值得推敲的东西就多了。入冬后,左翊卫将军段达戡乱河北,首要目标便是清河郡,其名义上是剿杀永济渠两岸叛军,但实际上却是针对清河的豪门世家而来。

      河北豪门世家众多,二三流乃至低等贵族不胜枚举,其中北部贵族以博陵崔氏为首,中东部有赵郡李氏为鼎柱,南部则有清河崔氏为大旗。现如今,赵郡李氏已风光不再,正在走“下坡路”;博陵崔氏频遭打击,看似风光,实际上危机四伏,步履艰难;唯有清河崔氏,占了皇亲国戚的光,尤其在圣主登基之初根基不稳的关键时刻,倾力相助,收获颇丰,这使得他们在河北三大贵族集团中,权势最为庞大,因此也成了山东人与关陇人激烈对抗的选锋军。

      河北义军里实力强大的清河义军、平原义军、高鸡泊义军和渤海义军都集中在永济渠以南,都在河北南部,都在过去一年里屡剿不平,其背后原因也就呼之欲出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河北南部贵族集团理所当然成了关陇人首要打击目标,而以清河崔氏为首的河北南部贵族夷然不惧,猛烈反击,尤其在祭出了“义军”这把锋利的战刀之后,政治上的斗争就更加血腥而残酷了。

      段达气势汹汹而来,直奔永济渠,屯兵于清河、平原和信都三郡交界处的长河、漳南一带,依靠由永济渠源源不断运送而来的粮草武器,指挥大军向永济渠南北两岸的高鸡泊、清河和平原三股义军发起了攻击。平原义军不敢挡其锋锐,率先撤向豆子岗,与豆子岗义军合兵一出,伺机反击。高鸡泊的高士达和窦建德亦不敢与官军正面作战,果断东撤,沿着漳水河逆流而上。

      段达衔尾追杀,率军进入清河郡,以剿贼为名,对涉嫌“通贼”的地方贵族富豪大开杀戒。

      清河人勃然大怒,张金称、张金树兄弟在他们背后支持力量的敦促下,联手高鸡泊义军,毅然在宗城一带与官军交战,首战告负。义军果断改变策略,化整为零,充分利用自身优势打起了游击战,双方随即陷入僵持,但二次东征在即,京畿卫戍军随时可能北上,形势对义军来说非常不利。

      就在此刻,李风云率鲁西南义军联盟渡河北上,进入了河北战场,按道理这对河北义军来说应该是一个好消息,但李风云却从王安的脸上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喜悦,只看到了紧张和不安。

      王安紧张什么?又为何极度不安?

      李风云和他所领导的鲁西南义军,现在可是声名显赫,但这个“名”是恶名,恶名昭彰。原因很简单,今夏李风云率军杀进中原,正逢河南大旱,民不聊生之时,一方面是难民无数,饿殍遍野,一方面是攻城拔寨,烧杀掳掠,其结果可想而知。东都和地方郡府正好有借口不予赈济,而地方上的贵族官僚即便有心救助,也无能为力了,面对义军的攻击,能逃得性命就算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挣扎在生死线上的难民?难民就更可怜了,在天灾**之下,唯有逃离家园才有一线生机,但逃生之路太长了,逃生路上的危险太大了,于是伏尸遍野,生灵涂炭。

      河南生灵涂炭的罪名是谁的?当然不是圣主和东都的,也不是地方官府和官僚们的,理所当然是李风云和义军联盟的。

      这是个讯息传递十分落后的时代,这个时代的舆论都控制在官府和官僚们手上,控制在有知识有文化的士族们手上,而以他们的立场和观点,李风云和他的义军联盟当然是罪行累累,罪大恶极,罪无可恕,于是短短时间内,普天之下,白发贼李风云和他领导的军队就恶名昭彰,人所皆知了。

      事实上如果李风云没有杀进中原,没有祸乱河南,河南灾民的死亡人数或许会更多,因为李风云在西征过程中,裹挟了多达百万计的灾民,打开了一座座粮仓,最后冲到了通济渠,而这些冲到通济渠的灾民最后都陆续抵达了富裕的豫州,得到了颖汝贵族富豪们的救助。如果没有二次东征,这些灾民中的一部分可能正在返回家园,以便“备战”春耕,为更多的人返回家园做好准备,但目前看来,这已成了奢望。

      东都和地方官府为了筹措二次东征所需要的钱粮和徭役,会无情地榨于河南地区最后一滴血液,会对富裕的颖汝地区“大开杀戒”,所有挣扎活下来的河南人都将成为二次东征的鲜活“祭品”。好在东都和河南、颖汝两地的地方官府,早把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罪责都推给了李风云和他的军队,早已没了“杀人”的顾忌,反正在官方的宣传中,那些河南人早已死在了李风云的屠刀之下。

      李风云就是杀人魔王,就是现实版的阿修罗,所以,对于李风云和义军联盟的到来,王安害怕很正常。

      目前清河人还能控制永济渠以南的局势,但随着李风云的出现,随着可以预见的大规模的烧杀掳掠,随着地方官府与地方势力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随着关陇人和河北人展开正面的血腥厮杀,永济渠以南的局势必然失控,而河北人在今日局势中处于劣势,局势一旦失控,首当其冲遭到打击的就是河北人,尤其是清河义军,必然会成为东都和河北豪门政治妥协的牺牲品。

      而让王安极度不安的则是李风云突然闯入河北的目的。据他所知,李风云正在徐州与齐王杨喃激战,怎么突然间就到了河北?是在徐州打了败仗,被齐王杨喃一口气追到了河北,还是打了败仗后无法立足鲁西南,不得不败退河北?当初齐郡的王薄就是如此,被张须陀打得无处藏身,最后不得不败逃河北。但王安已经看到了李风云的军队,那是一支士气高昂、精神抖擞的军队,一支全副武装、杀气凛冽的军队,一支被他的斥候误以为是来自东都卫府的精锐之师,一支怎么看都不像是打了败仗的军队,所以,王安仅凭直觉便可以断定,李风云此刻出现在清河,出现在永济渠战场上,肯定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双方寒暄几句后,王安硬着头皮,鼓足勇气,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道,“将军渡河北来,意欲何为?”

      =

      第两百九十四章低调

      李风云对王安的心思一清二楚,但他无意解释,解释了王安也不会相信。

      此次联盟北上的目的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知道真相,而知道真相的人也不会说出来。自古以来【创建和谐家园】决定脑袋,地位决定思想,同样一件事,所处位置不同,看法也就截然不同,比如看风景,站在山脚和站在半山腰,所见风景肯定不一样,到了山顶上俯瞰,风景又是一变,而站在高处的人,若是把自己所见告诉了站在低处的人,低处的人因为没有亲眼目睹,即便能接受风景不一样这个事实,却无法在脑海中描绘出真实而清晰的画面,所以基本上就是鸡同鸭讲,既然如此,还不如不讲。

      以王安在河北的地位,就相当于站在山脚下看风景,目光十分局限,根本看不到隐藏在东都政局背后复杂的利益博弈,这从他的言辞中便能看出来,如果他眼界宽一些,看得远一些,他就不会以一个普通人的立场来揣测李风云进入河北的目的,更不会担心自己因为李风云的出现而利益受损,相反,他会想方设法借助李风云的力量,来为河北人、为清河义军和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

      “某来的目的很简单,趁火打劫,乘着你们和官军激战于永济渠两岸,无暇他顾之际,劫掠永济渠。”

      王安问得直白,而李风云的回答更直白。

      事实上单纯从军事角度来说,李风云此刻北上还真是趁火打劫,只是现在永济渠已经封冻,南来北往的船只早已难觅踪迹,劫掠永济渠不过是一句敷衍之辞而已,真正要劫掠的对象肯定是河北人。大河北岸一线的郡县因为连续受灾,不但田地荒芜,仓廪空竭,就连人烟都非常稀疏,灾民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在义军队伍里靠掳掠为生,而这一情况李风云不可能不了解,大河南岸的现状实际上比北岸更严重,由此推断,李风云若想达到目的,必定要大踏步北上,越过永济渠,在永济渠北岸富裕地区大肆掳掠。

      王安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答案后,心情愈发沉重,稍稍迟疑了片刻,继续问道,“将军对当前河北局势可曾了解?”

      李风云拱手为礼,“愿闻其详。”

      “左翊卫将军段达现在就在清河郡,正在宗城一带与我们交战。”王安倒是坦诚,把清河义军所面临的困境一五一十详细述说,末了他终于说出了心中所想,“据传,段达已经下令,务必在年底前击败我们,而东都极有可能增兵河北,我们有覆灭之危,一旦我们清河义军打败了,将军是否还能独善其身?是否还有机会撤回齐鲁?”

      王安终究还是壮着胆子,向李风云提出了“合作”意向。

      李风云是当今中土第一叛贼,“恶名昭彰”,他所率的鲁西南义军联盟亦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披靡,其实力肯定超过了“韬光养晦”的清河义军,而从渡河北来的联盟军队的士气来看,他们即便没有在徐州击败官军,亦全身而退了,所以清河人与这样一支强悍军队为敌实为不智,再说目前局势下,清河义军已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若想逆转局势,唯有与李风云合作,但前提是,李风云必须愿意与他们合作,为此,清河人肯定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李风云笑了起来,问道,“这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你们张帅的意见?”

      李风云当然要寻求合作了,只是他与河北豪帅之间没有任何信任基础,大敌当前,双方建立合作关系的确容易,但是否能真正合作,一致对敌,难度就大了,所以他叫李安期、李思行十万火急赶赴豆子岗,请河北鸿儒刘炫出手相助。以刘炫的身份地位和影响力,足以在双方之间建立一定程度的信任,这样双方的合作才有成效,才能联手与官军作战,否则李风云也不敢轻易上阵厮杀

      然而,李风云至今没有看到刘炫其人。按道理,如果刘炫愿意出手相助的话,必定会以最快速度赶赴清河,向清河义军首领们解释李风云北上增援的原因和目的,以便在双方之间建立最基本的信任,而此刻出现在李风云面前的王安,也就不会表现得如此的紧张和不安,甚至都不敢大胆提议合作,所以李风云估猜刘炫并没有痛痛快快的答应此事,可能尚在考虑之中,毕竟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就算因为东都的政治打击而“落魄”不堪,但他有自己的思想,对天下大势和东都政局有自己的看法,有儒林泰斗的尊严和节操,即便为了生存而不得不“亲近”为贼的学生们,与贼为伍,不过他肯定要坚守自己的底线,绝不会让自己的一世英名付之流水,更不会让自己在历史上留下千古骂名。

      李风云有些失落,但他能理解,此事他的确一厢情愿了,以他的年轻和显赫“贼”名,做为中土儒林泰斗的刘炫,又岂肯自降身份,以一世英名为代价,辅佐相助?对老迈的刘炫来说,他留在这个世上的时间已屈指可数,以儒林泰斗的身份死去,留在历史上的是荣耀,而以叛贼的身份死去,留给后人的只有无尽屈辱,所以刘炫的选择不问可知。

      但是,李风云还是祈盼出现奇迹,在他的记忆里,河北即将迎来戡乱**,血雨腥风即将席卷燕赵大地,高士达、张金称、格谦等河北豪雄都将在官军的攻击中死去,窦建德、郝孝德、刘黑闼等河北豪雄虽然从死人堆里杀出了一条血路,很快就卷土重来,但连绵战火中,生灵涂炭不可避免,不计其数的河北人死于非命,而儒林泰斗刘炫就是其中之一,在饥寒交迫中凄惨死去。李风云试图挽救刘炫的生命,试图改变刘炫的命运,因为他知道历史的轨迹,他知道刘炫只要坚持活下去,只要在痛苦中煎熬个两三年,他就能迎来一个新时代,迎来自己最后的辉煌。

      李风云的愿望是好的,但现实就是现实,刘炫对未来一无所知,当然不会糊涂到失去理智,急吼吼地跑到李风云身边自甘堕落,做个人人得而诛之的“老贼”。没有刘炫从中斡旋,而博陵崔氏和赵郡李氏因为李风云的行动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自上而下的给予暗中“照拂”,李风云与清河义军之间的合作自然就充满了风险。

      王安迟疑着,犹豫着,最终还是选择了说实话,“清河公尚不知道将军已渡河北来。”

      清河公是张金称自封的,高鸡泊的高士达就自封东海公,平原郝孝德自称平原公,豆子岗的刘霸道自封渤海公,而渤海豪帅孙宣雅更加了不得,自称“齐王”,但“王”也罢,“公”也罢,都是爵位,还算韬光养晦,有自知之明,不敢光明正大的宣告自己有篡国之野心。而对东都来说,只要不称“天子”,不自封“皇帝”,没有公开建国,都算内部矛盾,都还在可以忍受范围内,反之,就是公开篡国,就是公开与朝廷、与杨氏大隋为敌,那便是罪无可恕,要以雷霆手段予以坚决、无情、血腥的镇压,决不手软。

      相比较起来,李风云做为中土第一贼,反而是最低调的,既不称“王”,也不封“公”,就自封了“大总管”的官职,公开宣扬的造反目标也不是篡国,也不是反皇帝,反朝廷,而是针对东征的“反重赋,反徭役”,说白了就是官府“强取豪夺”,平民百姓活不下去了,【创建和谐家园】,而这个造反的理由可谓是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了。

      这在政治上给了东都最大的回旋余地,这绝对属于人民内部矛盾,是可以招安抚慰的对象,完全没必要赶尽杀绝,而齐王杨喃和关中韦氏当初之所以敢于冒险与李风云秘密接触,这也是原因之一。圣主返回东都后虽然诏令剿杀李风云,却始终没有把江都军队调入戡乱战场,其中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毕竟李风云的造反口号是可以利用的,地方官府在执行中央政令的时候花样百出,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而贪赃枉法、中饱私囊者更是比比皆是,所以一旦利用好了,可以有效打击政治对手。

      李风云以政治上的低调,换来了他在军事上的节节胜利,联盟实力在短短时间内发展到如此地步,与这一策略息息相关。但李风云低调,不代表其他造反者也这样低调,而其他造反者的“高调”,必然与李风云的“低调”策略产生冲突。比如河北豪帅们不是“王”就是“公”,侯爵更是“满天飞”,帐下都是大将军、将军,而李风云不但没有自封爵位,甚至连官职称谓都刻意避开了品级显赫的大将军、将军,而是选择了相当“务实低调”的总管,那么双方在合作的时候,仅仅在称谓这些不起眼的小细节上就形成了反差,实力强大的自称总管,实力弱小的反而称王称公,这不是沐猴而冠虚有其表吗?这不是明摆着【创建和谐家园】脸,给人难堪吗?

      果然,听到王安称呼张金称为“清河公”,李风云的笑容里立刻便多了一丝玩味,眼里更是难以自制的掠过一丝嘲讽,而王安看到李风云的鄙夷之色,神情顿时难堪起来,面色羞赧,下面的话竟不知如何说了。

      =

      第两百九十五章豪帅王安

      “某的目标是永济渠。”李风云并没有为难王安,很快给了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某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回。王帅若能助某满载而归,某愿与王帅携手抗敌。”

      这句话等于明确告诉王安,我肯定要回齐鲁,不会滞留河北,不会与你们争夺有限的资源,亦不会把东都的注意力长久吸引在河北,给你们的生存发展带来危机,但前提是,此次渡河北上,我必须满载而归,如果你们愿意帮助我满载而归,我理所当然帮助你们击败官军,互利互惠,互帮互助,各得其利。

      王安听得这话,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李风云跑来乘火打劫尚可忍受,反正大家都是造反的,劫掠的都是官府,都是官军剿杀的对象,危急时刻尚有联手抗敌的可能,但怕就怕李风云赖着不走,而今夏李风云祸乱中原,劫掠通济渠,威胁京畿,已成为众矢之的,可想而知今冬他在鲁西南战场上必遭官军四面围杀,有覆灭之危,一旦他在蒙山无法立足了,跑来河北“抢地盘”,以李风云胆子之大,手段之狠辣,永济渠两岸必定烽火连天,这对河北人来说就是个噩梦了。

      “将军若想劫掠永济渠,首要之务便是击败段达。”王安也不试探了,直言不讳,直奔正题。

      李风云笑了起来,对王安的“直爽”有些意外,不禁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坐在对面的王安大约三十岁左右,身材健壮,相貌端正,半尺长的浓密胡须梳理得颇为齐整,这使得他看上去有几分书卷气,倒是让人想像不到此子竟是一位杀人越货的水上悍卒。

      “段达?”李风云摸着颌下短须,一语双关地问道,“王帅的意思是,某与你联手对抗段达?”

      “将军误会了。”王安吃了一惊,急忙摇手解释。他在清河义军队伍里不过是一股较小力量,唯张金称马首是瞻,哪敢单方面与李风云谈合作?如果李风云有意单独与他合作,那就是挖坑“陷害”他,蓄意挑起他与张金称之间的矛盾,反之,若李风云与张金称,或者与高鸡泊的高士达、窦建德结盟,那就是与清河人合作,义军方面的实力会有一个飞跃,会大大增加逆转河北局势的可能性。

      “在你看来,双方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形成合作?”李风云追问道。

      如果以王安为“中间人”,让王安充当双方合作的斡旋人,可以预见,以王安的身份地位和影响力,在短短时间内,双方根本不可能建立最为基本的信任,甚至适得其反,误解会更大,矛盾会更激烈,甚至爆发正面冲突,那就与李风云的愿望和目的背道而驰了。另外,兵贵神速,义军这边如果因为合作问题耽搁了时间,让官军提前做好了应对准备,义军必然会失去最佳战机,对扭转当前战局极其不利。

      王安明白李风云的意思,想了片刻后,欲言又止。

      此事不是很麻烦,而是相当麻烦。以他在清河义军里的身份地位,他没有资格做张金称的“主”,尤其与李风云合作对抗官军这等大事,实际上他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至于高鸡泊方面,他更连说话的地方都没有,只能通过张金称来“沟通”,但张金称与高士达、窦建德的关系非常紧张,两家义军一个在永济渠北岸,一个在永济渠南岸,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然而大家同在清河地面上,背后有共同的贵族集团,利益怎么可能分得一清二楚?所以矛盾一直很激烈,在段达围剿高鸡泊的时候,张金称明知唇亡齿寒也不出手相助,隔岸观火,而后来为局势所迫双方联手后,两家都要保存实力,都不愿冲在第一线厮杀,结果只能“化整为零”去打游击,任由官军猖狂。现在李风云从齐鲁而来,两家对峙变成了三足鼎立,局面更复杂了,虽然李风云有意结盟合作,但其他两家呢?清河自家兄弟之间都互不相任,都不能齐心协力一致对外,又岂能信任一个外来人,与一个外来人合作对敌?

      王安左右为难,心中不安情绪更为强烈。很明显,李风云很了解河北义军,也知道清河人内部的矛盾,所以敢于此刻渡河北来趁火打劫。现在清河人腹背受敌,兄弟们之间是否会搁置前嫌,携手抗敌?王安没把握,实际上根本不抱希望,如此一来,他就不得不在告之张金称的同时,先与李风云合作,先把李风云引到永济渠战场,让李风云与段达先打起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一计策肯定是正确的,但问题是李风云是否会睁着眼睛上当?王安打算试一试,毕竟李风云是“过江龙”,抱着“捞一票”就跑的念头,而清河人占有天时地利人和,优势很大,李风云若想实现掳掠永济渠之目标,满载而归,就必须妥协让步,否则白跑一趟太不划算了。

      “正如将军所预料,目前这种危局下,你我双方若想赢得信任需要时间,若想达成合作就更需要时间,但战局瞬息万变,而将军若想在大河解封之前完成劫掠永济渠之目标,时间亦很紧张,所以…”王安踌躇不安,忐忑问道,“将军是否有意先行进入永济渠战场?”

      “这说明某没有误会你的意思。”李风云笑道,“你还是想单方面与某合作,先把某引到永济渠战场,让某先与段达打起来,打个两败俱伤,这样你们清河人就能渔翁得利了。”

      王安暗自惊凛,但脸上佯做苦色,两手一摊,“将军若有妙计,某愿遵从。某实力弱小,能帮助将军的实在有限,但只要力所能及,必一往无前。”

      李风云一笑置之,无意继续争论。正如王安所说,他的实力太弱,能力有限,能做到事情太少,指望他帮助不了联盟什么忙,一切还得靠联盟自己。

      李风云抬手指向地图,“你可知张金称现在在哪?高鸡泊的高士达、窦建德又在何处?”

      王安摇头,“具【创建和谐家园】置某不知道,但据某的估猜,清河公张金称)应该率其麾下主力游走于城一带,这样他既可以攻打永济渠,亦可以撤至平原郡,再加上平原公孝德)的有力支援,可谓进退无忧,而东海公及其主力应该潜匿在经城、巨鹿一带,如此进可以直杀高鸡泊,退可以上太行山,与邯郸杨公卿联手抗敌。”

      李风云微微皱眉,想了片刻,问道,“段达在哪?”

      “清河城。”

      清河城是清河郡的首府,位于永济渠北岸,距离高鸡泊和张金称义军活跃地县不过一百余里。

      “如此说来,目前以清河城为中心的百余里范围内,义军已基本上全部撤离。”李风云若有所思地说道。

      王安点了点头,“段达和他的主力大军都在清河城,将军若想劫掠永济渠,就必须杀到清河城,击败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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