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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护儿手抚长须,不动声色地说道,“这是某些人愿意看到的局面,他们畏惧北虏,畏惧战争,宁愿把大量的盐铁谷粟送给北虏,壮大敌人,也不愿用鲜血和生命来捍卫中土的尊严。”来护儿的脸色逐渐阴沉,目露寒光,厉声骂道,“他们是懦夫,是叛贼,是中土的耻辱。”
此言一出,来护儿的立场、态度彻底明朗,这位家将也知道来渊和周仲等人使命何在了。
对于中土权力顶层里的保守派来说,他们需要维持南北关系,为此不惜委曲求全,与虎谋皮,而对于激进派来说,他们需要南北大战,需要给虎视眈眈蠢蠢欲动野心勃勃的北虏以沉重一击,把大漠上的这只野狼打伤打残打得奄奄一息。
第五百八十六章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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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三,清晨,来护儿赶到黎阳,送别齐王。
?来护儿的出现让齐王有些意外,虽然他知道来渊会悄悄联系来护儿,会让来护儿再欠自己一个人情,但为避免来护儿误会自己故意要挟,齐王有意置身事外,哪料来渊心情非常急切,第一时间找到来护儿,征询来护儿的意见并恳求来护儿的帮助,结果来护儿多方权衡后最终还是决定给齐王一个明确承诺,以坚定齐王北上戍边的决心。
齐王北上戍边的难度很大,即便来护儿以军方激进派的身份,在南北关系上持强硬的主战立场,积极游说圣主和中枢进行南北大战,并以此为基础支持齐王镇戍北疆,但军方的卫戍策略毕竟要服从和服务于中枢的政治利益,如果圣主和中枢从政治角度出发,一定要即刻铲除齐王这个隐患,或者不同意齐王北上戍边,来护儿也无可奈何。到那时齐王本人的态度就很重要,如果齐王坚决要北上戍边,甚至不惜做出激进之举以为胁迫,圣主和中枢迫不得已下,也有可能妥协让步,反之,如果齐王自己意志不坚,主动放弃了,那对来护儿就是个打击,毕竟来护儿给予支持的最终目的是进行南北大战并赢得这场战争,齐王的放弃必将影响到来护儿的通盘谋划。
齐王对来护儿的来意有所猜测,但不敢确定,暗自忐忑。
两人虚与委蛇地寒暄了几句,接着来护儿面色一整,突如其来地说道,“听说白发贼渡河北上了。”
齐王一听就知道来渊已经与来护儿取得了联系,这也是来护儿大清早赶来送别的原因,只是来护儿是个什么态度?自己送给他两个天大人情,他是否愿意给予回报?他所给予的回报能否满足自己的心愿?
“白发贼奔逃速度太快,不待孤杀到白马,他就渡河北上,乘着黎阳大乱之际,逃之夭夭。”齐王佯作愤懑,冷笑道,“孤此次北上剿贼,其中一个重要目标就是他。孤务必将其剿杀于河北,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来护儿大有深意地看了齐王一眼,语含双关地说道,“今春白发贼祸乱齐郡,大王与樵公、顺政公,还有齐郡郡丞张须陀四路大军联手围剿,最终虽然重创了叛军,迫使白发贼不得不放弃蒙山,逃离了齐鲁,但未竟全功,以致于白发贼在逃出重围后再度祸害通济渠,不但直接影响到了第二次东征,还严重危及到了东都安全,在杨玄感兵变一事上更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说到这里,来护儿的语气愈发严厉,“大王肩负剿贼之重任,承担了稳定局势之责任,但结果事违人愿,而今日东都之危机,与大王戡乱不力多少有些干系,一旦追究起来,大王恐难逃罪责。”
齐王神色严峻,一言不发。来护儿这番话明显就有威胁和警告的意思,这是否意味着来护儿误会了自己,以为自己拿来渊和周仲等江左贵胄要挟他,胁迫他,从而激怒了他?
“白发贼人多势众,杀不胜杀,而孤势单力薄,又倍受掣肘,短期内实在难以斩尽杀绝。”齐王当即为自己辩解,“只要给孤足够时间,孤必能剿杀白发贼。”
“大王毋须解释。”来护儿毫不客气地摇手道,“在事实面前,任何解释都没有意义。”
齐王顿有不详之感,眼神逐渐阴沉。他和白发贼之间的“默契”在高层看来就是养寇自重,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正如来护儿所说,事实俱在,白发贼屡剿不平已经造成了严重后果,而圣主和中枢如果下定决心“解决”他,那么就凭这个“严重后果”,就足以置其于死地。
齐王冷笑,“既然任何解释都没有意义,那孤倒想看看,最后谁能剿杀白发贼。”
来护儿当即质疑,“难道白发贼的实力已经强悍到无人可剿的地步?”
“事实俱在,毋须解释。”齐王冷哂道。
“那就拿出证据,证明白发贼实力强悍,证明大王已经竭尽全力,证明当下东都危局与大王并无关系。”来护儿义正严词地说道,“否则,大王接下来所面临的局面,恐怕就是步履维艰?步步惊心了。”
齐王脸色骤然凝滞,心里更是掀起惊天波澜,而眼前却是遽然一亮,豁然顿悟。
这就是来护儿的“回报”,来护儿终究还是顾惜儿子的性命,顾全江左人的整体利益,关键时刻果断出手,帮助齐王先行度过眼前难关。齐王唯有把眼前的难关度过了,从即将到来的政治风暴中安然脱身,他才具有北上戍边的资格,否则他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谈什么戍边?
历来从政治上打倒对手都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齐王“失德”,齐王睡别人的老婆,还生了孩子,证据确凿,无从抵赖。这次也是一样,齐王剿杀不了白发贼,眼睁睁看着白发贼劫掠通济渠,危害东都安全,引发东都风暴,导致二次东征失利,南北关系恶化,国内外局势急转直下。这个罪责就严重了,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齐王哪里还有翻身的余地?
齐王躬身致谢,虽然从来护儿的嘴里获悉圣主和中枢已经决心解除他这个祸患,自己已面临生存之危,心情非常沉重,但来护儿能在此刻指点迷津,还是给了齐王更多希望,让他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坚定决心实现北上戍边之目标。
“大王只要拿出证据,大王就安全了。”来护儿郑重其事地说道,“大王安全了,北上戍边才有实现的可能。”
来护儿的这句话算是一个承诺,只要齐王平安度过即将到来的政治风暴,他就支持齐王北上戍边。
齐王乘船离开黎阳,沿着永济渠北上。
船舱内,齐王、韦福嗣、李善衡和李百药围坐一起,商讨对策。
来护儿要求齐王拿出证据证明自己不是养寇为重,无意危害东都局势,也没有破坏二次东征的阴谋,而是白发贼实力太强,自己实在是剿杀不了,那么问题来了,如何证明白发贼实力强大?
证明白发贼实力强横的最好办法,就是让李风云祸乱河北,在河北各地攻城拔寨,烧杀掳掠,但此举直接危害到了河北人的整体利益,河北的豪门世家不会答应,另外此举还会让白发贼和联盟成为众矢之的,遭到北方各路卫府军的四面围杀,这对刚刚转战太行尚未立足的联盟来说根本就是灭顶之灾。
“来护儿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是不是要剿杀白发,乘着白发立足未稳,把白发对北疆乃至整个北方的潜在祸患彻底扼杀?”李百药提出质疑。
“以某对来护儿的了解,来护儿的目的应该不是剿杀白发。”韦福嗣摇摇手,抚须说道,“就目前中外形势来说,来护儿应该是急于发动第三次东征,迅速灭亡高句丽,迅速稳定远东局势,然后腾出手来对付大漠北虏。但连续三年东征对国力的损耗之大可想而知,圣主和中枢面对日益恶化的南北关系,肯定不想看到南北大战的爆发,他们会优先使用各种外交手段来延缓或阻止战争的爆发,然而对于卫府来说,暂时的妥协和忍让不但是中土的耻辱,更会助长大漠北虏的嚣张气焰,所以很多军方统帅极力主战,积极要求以武力击败大漠北虏。卫府中宇文述的立场就偏于保守,而来护儿立场强硬,积极主战。”
“在某看来,来护儿的真正目的可能是要利用白发来混乱北疆局势,继而给北虏造成误判,诱使北虏南下入侵。一旦南北大战爆发,圣主和中枢就不得不放弃外交手段,转而倾尽国力击杀北虏,迫使北虏继续臣服于中土,如此南北双方可维持一段时间的和平,中土便可赢得恢复国力的充足时间。”
“依照你的这一分析,白发就更不能动了,更需韬光养晦了。”李百药摇头道,“来护儿的想法只能代表卫府一部分持主战立场的统帅,他们可以影响卫府决策,却很难影响到圣主和中枢的决策。如果圣主和中枢决心剿杀白发以稳定北方局势,白发和他的联盟焉能生存?”
李善衡冷笑,质问道,“安平公的意思莫非是大王可以牺牲,而白发和联盟却不能牺牲?平公居心何在?”
李百药连连摇手,正色警告道,“我们之间必须信任,而我们和来护儿之间没有信任可言。我们不能信任来护儿,更不能被来护儿牵着鼻子走。我们对现在和未来的形势必须有自己的判断,我们必须依照这一判断拿出自己的对策。”
齐王深以为然。韦福嗣连连点头,而李善衡哑口无言,颇为尴尬。
“白发为了让联盟赢得立足时间,费尽了心机,但我们现在的想法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如果白发因此而覆灭,大王北上戍边是否还能实现预期之目标?”李百药冷笑道,“所以在某看来,来护儿此举,名义上是为大王着想,实则包藏祸心,有不可告人之目的。”
“大王当前面临的危机的确严重,这是事实,不可否认。”韦福嗣说道,“而我们一筹莫展,无计可施,唯一可能帮助大王缓解当前危机者,似乎也只有白发,”
李百药当即献计,“既然如此,那就转告白发,请白发拿一个妥善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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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夜会赵王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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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三,河北赵郡,封龙山。[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联盟军全部抵达封龙山,人满为患,人心亦是惶惶不安,何去何从是所有人都迫切想知道的答案。封龙山是不是北上转战的最后目的地?如果封龙山是联盟新的落脚点,接下来就要攻城拔寨四处征伐,抢在卫府军围剿之前抢占一块地盘,那么攻击方向在哪?战是哪一座城池?
同一时间,封龙山周边城镇已是警号长鸣,面对联盟这一“庞然大物”的突然出现,面对即将呼啸而至的“狂风暴雨”,河北人惊慌失措,惊骇欲绝。小城镇紧闭门户,飞驰县府求援,县府则十万火急向郡府求援,而郡府尚来不及做出反应,形势如何展尚未可知。
这天下午,联盟高层齐聚封龙寺,继续商讨“立足”之策。
实际上联盟内部已经形成了四种意见,有的人坚持等待李风云的回归,有的人冷眼旁观、静观其变,有的人打算脱盟而去,还有一部分人则积极要求打太原,大家各执一词,分歧太大,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样拖下去显然对联盟不利,而赵郡李氏担心豪帅们失控,祸乱河北,所以一方面极力支持联盟出兵太原,祸水东引,一方面积极帮助李孟尝、李思行影响甚至控制联盟决策。
赵郡李氏在豪帅心目中的份量显而易见,李孟尝和李思行做为赵郡李氏的“代言人”,理所当然赢得了豪帅们的尊敬,轻而易举就拉拢和说服了河北籍豪帅,而齐鲁籍豪帅“新来乍到”,为了生存当然不敢冒着得罪级大豪门的风险去违背赵郡李氏的意愿,所以可以肯定,他们很快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这种情形下,李子雄和一些忠诚于李风云的联盟高层就有些“抵挡”不住,步履维艰了。
李子雄虽然德高望重,但关陇人的身份让他始终无法赢得豪帅们的信任,而陈瑞、韩曜、澹台舞阳、萧逸、韩寿等人威望不足,实力不济,既代替不了李风云驾驭群雄,亦无法抵御来自级大豪门的利益“诱惑”。<strong>最新章节全文阅读</strong>
李孟尝和李思行对豪帅们的游说迅起到了作用,联盟决策随即被赵郡李氏所影响,攻打太原的意见渐渐占据了上风。
李子雄据理力争,不退让,不妥协,凭借自己的威望、战绩和几十年的军事经验,坚决反对攻打太原,甚至做出了攻打太原就等于自我灭亡的结论。李子雄是中土名将,功勋显赫,他的军事经验无人可比,联盟豪帅们望尘莫及,而李孟尝和李思行这两个小年轻根本就没有经受过血雨腥风,在兵事上没有言权,纸上谈兵毫无意义,所以面对他们只能抬头“仰望”的李子雄,两人毫无办法,一筹莫展。
李子雄一个人“对抗”大部分联盟高层,压力山大,坚持不了太久,因此陈瑞、韩曜等人愁忧心忡忡,焦虑不安。
危急时刻,李百药从黎阳出的密信,经驿站高传送至赵郡李氏,再由赵郡李氏火送达封龙山。
李百药的密信用暗语写就,这套暗语只有李风云、陈瑞等寥寥数人知晓,赵郡李氏解读不了,豪帅们也两眼一抹黑。陈瑞当着联盟高层的面,就在军议现场宣读了这封密信:七月初九夜,李风云率军安全撤至东郡的白马、卫南一线,并连夜开始渡河北上。
霎那间,封龙寺欢声雷动,韩寿、王薄等豪帅更是激动万分,振臂狂呼。
李风云再创奇迹,他不但成功撤出了东都战场,还成功渡河北上,他兑现了自己对联盟的承诺,安全返回。
军议即刻中止,所有联盟豪帅都兴冲冲地返回自己的驻地,向将士们传达这一激动人心的好消息。
七月十四,河北邯郸。
崔家十二娘子狩猎山中,夜宿赵王陵。
深夜,联盟大军在朦胧月色中急行军,穿过邯郸西北方向的赵王陵大踏步北上。
崔钰也是接到李百药的消息才知道李风云北上的具体时间,于是派遣崔九先行与李风云取得联系,相约于赵王陵见面。见面后崔钰先就询问东都局势,询问杨玄感杀进关中的可能性有多大。
李风云也不隐瞒,简要述说了一下自己东都之行的全部经过,最后非常失望地说道,“杨玄感迅败亡,必定会影响到联盟的未来展。虽然某竭尽全力,但功亏一篑,最终还是未能实现预期目标。”
崔钰和崔九对李风云能够在东都复杂局面下全师而退钦佩不已,至于李风云是否实现其预期目标,他们并不关注,他们最为关注的是杨玄感的败亡,是兵变结束后的政治清算,这直接关系到了博陵崔氏的未来利益,关系到了山东人在新的政治格局中所能掌控的权力和财富。
“东都战事已成定局?”崔钰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情绪,兴奋地问道。
“来护儿已经到了,而杨玄感依旧未能突破潼关,所以东都战事已成定局。”李风云摇头叹道,“不出意外的话,来护儿很快就能解东都之围,而杨玄感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左右。”
“齐王是继续留在黎阳,还在与来护儿一起救援东都?”崔钰又问道。
“齐王即将离开黎阳,沿永济渠北上戡乱剿贼。”李风云答道。
崔钰惊讶了,崔九也很疑惑,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问道,“何解?”
李风云把齐王当前的艰难处境做了一番分析和推演,最后结论就是,齐王如果继续留在黎阳,死路一条,相反,果断脱身,远离风暴,紧紧抓牢手上的那点主动权,才有可能实现北上镇戍之目标。
“如此说来,齐王岂不是一无所获?”崔钰有些难以置信。
崔九也很为齐王惋惜,“谁能想到来护儿来得如此之快,杨玄感败得如此迅?齐王措手不及,满盘皆输,不但未能借机讹诈到圣主,反而被圣主抓住了把柄,自取其祸。”
“如果齐王身陷囹圄,联盟北上展岂不困难重重?”崔钰望着李道。
“齐王虽然面临危机?但尚有解救之策,不足为虑。”李风云摇手道,“只要杨玄感迅败亡,东都局势迅稳定,圣主和中枢必定会谋划第三次东征,而若想动第三次东征,北疆安全尤其代北安全就至关重要,以免东征期间陷入腹背受敌之窘境,为此就必须加强代北镇戍力量,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圣主和中枢短期内根本无兵增援代北,恰好齐王积极要求北上戍边,无奈之下,圣主和中枢也只能事急从权,以齐王镇戍代北,确保第三次东征能够顺利实施。”
“当真有第三次东征?”崔钰吃惊地问道。
“这种情形下,圣主和中枢还要继续动东征?”崔九感觉很荒谬,不可思议,如此穷兵黩武,意义何在?
“的确有第三次东征。”李道,“第三次东征是必要而且必须的,第三次东征若能实现预期目标,彻底摧毁高句丽,完全控制远东诸虏,也的确有助于中土在南北大战爆后集中全部力量对抗大漠北虏。”
李风云随即把两次东征失利和东都政局剧烈动荡后中外大势的展变化,以及这些变化进一步恶化南北关系后,南北大战必将在近期内爆的推断,向崔钰和崔九做了一番详尽的分析和推演。
实际上有关南北大战的预测早在去年李风云就已经告诉崔钰和崔九了,但那时第一次东征尚未结束,第二次东征还没有影子,杨玄感的兵变更是杳无踪迹,崔钰和崔九对这一预测也仅仅就是认同而已。然而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李风云的诸多预测都一一应验,南北大战已依稀可见,所以崔钰和崔九再听李风云的分析和推演,感觉就完全不同,很紧张,甚至有些窒息,毕竟南北大战的战场距离河北近在咫尺,对河北影响太大,一旦南北大战失利,北虏呼啸而下,则河北必定陷入战火,这不仅会损害到河北人的利益,对博陵崔氏的利益也是一个沉重打击。
“如果没有第三次东征,等于前两次东征白打了,等于把前两次东征所获利益拱手送给了大漠北虏,大漠北虏不费吹灰之力就掌控了远东诸虏,拿下了远东之利,而更严重的是,大漠北虏看到中土陷入困境,必然落井下石,趁火打劫,联合远东诸虏大规模南下入侵。”
“如果有第三次东征,就不能重蹈覆辙,就不能再一次半途而废。如果再一次功亏一篑,对外就是拱手把远东之利送给了大漠北虏,大漠北虏的入侵度会更快,而对内则是国力再受损耗,自废武功,在北虏入侵后难以进行有效阻御,极有可能败给北虏,再遭重创,如此雪上加霜,一败涂地。”
“如果第三次东征彻底摧毁了高句丽,征服了远东诸虏,等于斩断了大漠北虏的一只胳膊,如此中土便在南北大战中赢得了一些优势,而这些优势在南北大战爆后必然有效帮助中土阻御北虏,甚至有可能帮助中土击败北虏,为中土恢复国力赢得充足时间。”
崔钰和崔九频频点头,完全认同李风云的分析,接着崔钰问到了一个重要问题,“如果齐王实现了北上戍边之目的,你也带着联盟大军顺利进入长城一线,你们携手合作,确保了北疆安全,但第三次东征却依旧未能实现预期之目标,未能彻底摧毁高句丽,结果是什么?”
李风云摇头苦笑,“结果证明了中土的虚弱,南北大战会迅爆,北虏入侵的规模前所未有,中土就此陷入崩溃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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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这是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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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测终归是预测,它只是形势发展的一种趋势,而不是事实,除了李风云外,真正感受到山雨欲来,危机四伏,天崩地裂者还是极少数,大多数人还是抱着将信将疑、静观其变的态度。
数百年来中外大势始终紧张,南北大战的狼烟也从未停止过,中土对北虏的入侵也习以为常,所以未来数年内北虏入侵也好,不入侵也罢,只要不触及到切身利益,大多数人还是“麻木不仁”,好在博陵崔氏眼光独到,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场南北大战,而是年复一年的战争对国内政局的不利影响。当今国内政局的核心矛盾是改革和保守之间的矛盾,一旦改革因为战争的失败而遭遇重挫,改革派和保守派大打出手,国内政局就有可能崩溃,而国内政局的崩溃则可能导致统一大业的崩溃,中土再一次陷入分裂和战乱的深渊,这对豪门世家的影响就大了,关系到生存存亡啊,所以博陵崔氏当然要防患于未然,早早就未雨绸缪,以防不测。
李风云对未来局势的预测越是糟糕,对博陵崔氏这等大豪门来说就越是利益攸关,越要小心防范。相比起来,普通贵族和平民从统一大业中所获得的利益本来就很少,他们对中外局势的不利变化感触很“麻木”,当然了,他们也没有提前防范的能力和实力,洪水来了,他们无处可逃,只能等死,不像大豪门,早早就备好舟船以为逃生。这就是处在“食物链”高端和低端之间的区别。
面对即将到来的大洪水,实力最强大的圣主和中枢竭尽全力疏浚河道,实力较弱的齐王和李风云是联手在局部地区加固堤坝,而实力更弱的博陵崔氏是打造船只准备逃生,至于普罗大众,不论是清醒者还是一无所知者,只有等死。能力有多大,责任有多大,蚍蜉撼树的事可以做,但没有意义。李风云现在就在蚍蜉撼树,而博陵崔氏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博陵崔氏必须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竭尽所能趋利避害。
因此崔钰和崔九最最关心的还是联盟在河北如何立足,如何发展,联盟的立足和发展对博陵崔楸的切身利益有多大影响。依据李风云的预测,第三次东征即便形成了事实,也未必能达到预期战果,而一旦第三次东征“虎头蛇尾”甚至再次功亏一篑,则南北大战必将迅速爆发。这样算起来,最糟糕的情况下,两年内南北大战就要开打,这对联盟来说就是噩耗,纯粹是自取死路。联盟怎么办?当然要加快发展速度,而加快发展速度的首要前提就是保证自己有充足的粮食,先把肚子问题解决了,然后再去抢地盘,如此一来简单明了,联盟大军马上就要攻城拔寨,烧杀掳掠,而河北北部郡县就要重蹈鲁西南之覆辙,在熊熊战火中尸横遍野,甚至赤地千里。
这肯定是博陵崔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和中山刘氏等河北北部豪门世家所不愿看到的局面,所以崔钰在听到李风云对未来的糟糕预测后,当即直奔主题,直言不讳,把豪门世家所希望看到的局面做了一番阐述,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现有安定局面不能破坏。言下之意你不能在河北北部的赵郡、恒山、博陵和上谷四郡烧杀掳掠。
这就是强人所难了。联盟本来就是叛军,就是流寇,他们从鲁西南杀到中原,又从中原杀到河北北部,目的就是要生存,如今你不让他们烧杀掳掠,他们如何生存?靠山吃山实在是不靠谱,太行山虽大,但养不活二十万军民,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是底线,没有妥协的余地。”崔钰态度坚决,“在南北大战中,长城是第一道防线,太行是第二道防线,如果北虏突破了太行,则河北必受荼毒,因此对我们来说,河北北部绝对不能乱,唯有如此才能确保连接南北的水陆运输畅通无阻,才能确保河北守住太行屏障,确保幽燕阻御远东诸虏,确保卫府可以集中主力与北虏激战于代北,从而最大程度地减少北虏入侵给中土带来的损失,最大程度地帮助北疆镇戍军击败北虏。”
李风云无言以对,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崔钰说的是大实话。南北大战最楸什么?最怕北虏三路入侵,如果北虏分别从西北的河西走廊,从北疆正北方向的代北,从东北的燕山一线,三路南下入侵,则中土危矣。当然了,这是理论上的,北虏也不是铁板一块,很多时候也就是两路入侵,一路主攻,一路牵制,但威胁依旧很大,为此中土不得不想方设法离间分化北虏。圣主登基后,西征灭亡吐谷浑,东征攻打高句丽,在国防战略上就是打掉大漠北虏的“左膀右臂”,以彻底铲除北虏三路入侵的威胁。现在因为东征连番失利,这一谋划严重受阻,而大漠北虏因为生存受到严重威胁,更是蠢蠢欲动,意欲利用当前有利时机重创中土,继而摧毁中土新的国防战略。
如果南北大战迅速爆发,首先中土的西北军动不了,因为吐谷浑正在进行复国反攻,安置在河西会宁的突厥人又吵着闹着要返回西土,西北局势很不好;其次辽东镇戍军也动不了,因为就算第三次东征灭亡了高句丽,中土也需要时间占领半岛和稳定远东。如此一来就剩下北疆镇戍军,主要是代北军团和幽燕军团,代北是主战场,代北军团当然全部投入战场,而幽燕则承担了阻御东北诸虏、支援辽东和拱卫河北的重任,所以幽燕虽然属于牵制战场,支援主战场的兵力有限,但其位置极其重要,幽燕一旦陷落,河北就落入敌手,代北主战场随即腹背受敌,必定崩溃,南北大战也就一败涂地了。
同样的道理,如果说河北是幽燕的大后方,那么太原就是代北的大后方。在南北大战即将爆发之际,河北尤其是河北北部不能乱,那么太原也就不能乱,这样联盟的生存空间就非常小了,就剩下代北和燕两个边陲区,不但极度贫瘠,还时刻面临北虏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