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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隋-第22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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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斥候在易水河两岸也发现了大量叛军,上谷首府易城已被叛军包围,易水上游的五回城已经失陷,太行山要隘蒲阴陉口亦告失守,陉口以北的楼亭要隘也已沦陷。蒲阴陉是跨越太行山南北两麓的重要通道,这条通道的断绝意味着连接代、雁、冀、幽之间距离最短的一条大道“瘫痪”了,而在它北面的飞狐陉、灵丘道的安全也失去了保障,这必将对北疆镇戍的安全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

      叛军威胁到北疆镇戍的安全,与叛军祸乱河北,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对中枢来说,叛军祸乱河北,属于内政,派军队围剿就可以了,但叛军祸乱北疆,必然影响到边陲镇戍,影响到南北关系,一旦处理不慎,北疆形势大乱,长城内的诸种部落乘机叛乱,塞外北虏则乘机南下寇边,内外夹击,长城防线就岌岌可危了,形势就严峻了。

      对于侯莫陈巍的急报,段达深信不疑,留守府其他官员也是一样,原因很简单,这些讯息肯定来自范阳卢氏等豪门世家,凭侯莫陈巍一个小小的鹰扬郎将无论如何也打探不到这些消息,而卢氏等豪门之所以到此刻才放出消息,肯定与河北豪门有某种“默契”,以达到他们所需要的目的。

      留守府很快做出决策,马上调集军队南下剿贼,先把上谷郡的叛贼剿杀了,把易城之围解了,把蒲阴陉、楼亭和五回等太行要隘夺回来,确保灵丘道、飞狐陉、蒲阴陉等重要通道的安全,确保白发贼不会越过太行山逃亡代燕,继而影响到北疆镇戍。

      但问题是,留守府能派出多少军队?

      涿郡以太行山为界,北部为燕,南部为幽,各有镇戍大军,其中燕北镇戍军不但在正北方向承担了防御大漠北虏之重任,还要在东南燕山一线防御奚、霫、契丹等东北诸虏,所以燕北镇戍军绝对不能抽调,而幽州这边的镇戍军虽然数量上要多一些,但首府蓟城乃大运河的北方终点,是战略物资的重要囤积地,其卫戍力量绝对要保证,另外之前副留守、武贲郎将陈棱已经带走一万大军南下驰援东都了,剩下来的兵力本来就不多,现在圣主和行宫又暂住临朔宫,留守府理所当然要加强保护,如此算下来,留守府基本上抽不出兵力南下剿贼了。

      怎么办?当然向圣主和中枢求助了。现在圣主身边有内府的五千余禁卫军,有外府一万余隶属于左右翊卫的宿卫营兵,还有今年刚刚募兵新建的,不在十二卫府建制之中的,直接听命于圣主和中枢的一万骁果军。

      段达“盯上”了骁果军。如果圣主和中枢能够看到白发贼祸乱河北、威胁北疆的真实意图,那么结果就难以预测了,但不论结果是什么,涿郡留守府都没有必要自作主张积极剿贼,以免冲动冒失自取其祸,所以目前?守府在兵力上“捉襟见肘”的状况“最好不过”了,不出意外的话圣主肯定要调用骁果军,这样段达就逃过了“风口浪尖”,不至于在圣主和齐王这对父子的激烈交锋中白白做了牺牲品。

      段达心急火燎,焦虑不安,但他做为一位地方长官,想亲自面奏圣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能按照法定程序呈递奏章,耐心等待圣主诏令或者圣主的召见。然而目前形势很严峻,巨马河距离蓟城也就三百里左右,如果白发贼头脑发热不顾死活,带着叛军一窝蜂地杀向临朔宫,那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甚至最后连他的脑袋都保不住,毕竟圣主一怒之下杀几个官员泄愤也是稀松平常。

      段达没有耐心更没时间等下去,所以他再次通过私密渠道,连夜密报封德彝,请求封德彝的帮助。之前封德彝答应了,帮他把高阳突遭叛军攻击的奏章以最快速度呈递圣主,但两天过去了,行宫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让段达既郁愤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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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三,黎明前,封德彝刚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就被近侍从睡梦中叫醒。

      封德彝睡眼惺忪、懵懵懂懂地打开段达的密报,只扫了一眼,便从榻上一跃而起,睡意全无,神色颇为紧张。他万万没想到局势变化如此之快,难道自己的推断是错误的?难道齐王根本就没有打算北上戍边?难道齐王失去了理智,要孤注一掷,要父子反目?抑或,还是白发贼或者其他人居心叵测,关键时刻给齐王挖了一个大坑,要攻打临朔宫,要借刀杀人,要逼迫圣主对齐王痛下杀手?

      封德彝有些“混乱”,匆忙洗漱后,直接找到了内史侍郎虞世基。

      虞世基政务繁忙,日理万机,睡眠时间非常少,天不亮就起来审阅奏章了。看到封德彝匆匆而来,表情严肃,神情紧张,虞世基顿时意识到出了大事。封德彝在中枢的资历很老了,大风大浪见得太多,遇事向来镇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很难得看到他如此紧张。

      “景公,有何急奏?东都那边的?”虞世基请封德彝坐下后,马上问道。

      “东都那边无事,是上谷出事了。”封德彝急切问道,“会稽公,日前段留守的奏章,可曾呈递圣主?”

      虞世基目露惊讶之色。上谷出事了?上谷能出什么事?

      “已经呈递圣主了。”虞世基皱眉说道,“但圣主要审阅的奏章太多,可能尚未批奏。景公,上谷出了什么事?”

      “白发贼到了上谷,数万叛军包围了易城,攻陷了蒲阴陉,兵锋直至涿郡。”

      “白发贼?”虞世基吃惊了,“消息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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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二十三章借刀杀人

      八月初三,晨曦初期之刻,正在留守府忧心如焚的段达接到了诏令,圣主紧急召见。

      段达喜出望外,飞奔临朔宫觐见圣主,把白发贼攻打高阳、祸乱上谷、威胁行宫等突发事件详细告知,至于白发贼为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河北北部,为何在圣主和行宫抵达临朔宫时“突起发难”,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等等,所有以此为基础而进行的分析和推测,段达只字未提。

      段达是圣主“旧臣”,对圣主忠心耿耿,深得圣主的信任和倚重,但正因为如此,他更要谨守臣子的本份,不能在圣主面前指手划脚、说三道四、论人长短,更不能当着圣主的面“妄议”齐王,干涉君主“家事”,触犯了政治上的大“忌讳”。

      圣主一直在认真聆听,神色很平静,看不出情绪上的变化。段达禀奏完毕,毕恭毕敬等待圣主指示。圣主视若不见,坐在那里凝神沉思,眼神有些飘忽。

      忽然,圣主开口说道,“河北贼祸再度猖獗,戡乱力度必须加大,以防局势恶化。”圣主不动声色地看了段达一眼,问道,“爱卿曾在河北剿贼,对河北局势较为熟悉,面对今日河北混乱之局,爱卿有何建议?”

      段达迟疑不语。今日河北是混乱之局?圣主此言一出,河北承受的压力就大了,很明显圣主要“报复”河北豪门世家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白发贼本来在齐鲁为祸,后来又劫掠通济渠,现在突然渡河北上,转战千里到了河北北部的上谷和河间一带,迎头与圣主相“撞”,打了圣主一个措手不及,摆明了就是要给圣主和中枢一个“大巴掌”。而从目前局势来看,白发贼显然已经攻陷了高阳宫,接着又抢占了蒲阴陉,准备好了逃亡之路,如果白发贼全身而退,这个巴掌就算结结实实打在了圣主和中枢的脸上,打得圣主和中枢“鼻青脸肿”,“灰头灰脸”,十分的难堪,圣主焉能不怒?焉能不把怒气发泄在河北人头上?再说白发贼悄无声息转战千里,明显就得到了河北人的“掩护”,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此事与河北人有直接关系,圣主和中枢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但彼此心知肚明,圣主打击报复也在情理之中,河北人也只能摇着牙忍了,总不能与圣主反目成仇吧?

      段达踌躇良久,反复思量,这才小心翼翼地回道,“圣上,河北贼祸再度猖獗,与逆贼杨玄感兵变有直接关系。当河北讨捕大使崔弘升率军南下驰援东都之际,大河南北两岸的叛贼们也闻风而动,顺势而起。白发贼正是利用这个机会渡河北上,贼帅韩相国也是利用这个机会祸乱通济渠,甚至就连江淮、江南都有叛贼蜂拥而起。臣以为,叛贼虽多,但不成气候,不足为虑,之所以此起彼伏,一则我卫府主力都在远征战场,地方镇戍力量单薄,二则地方官府与地方势力斗争激烈,戡乱倍受掣肘,短期难见成效。”

      段达这话说得相当含蓄。无凭无据,“大帽子”不能乱扣,以免激怒了河北人。竟现在政局混乱,保守和改革的矛盾已经轰然爆发,两大派系已经大打出手血腥厮杀,西京和东都渐行渐远,决裂之期已越来越近,这种困难局面下,圣主和中枢若想迅速稳定两京政局,还得借助江左人和山东人的支持,联手两大贵族集团正面抗衡关陇人,以牢牢压制住保守势力的疯狂“反扑”。河北人做为山东贵族集团的核心力量,此刻只能拉拢,不能打击,否则不要说发动第三次东征了,恐怕最后连北疆镇戍都要出问题,毕竟河北才是北疆的大后方。

      圣主微微皱眉,目露阴沉之色。

      段达有些紧张,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了,“年初白发贼在齐郡遭遇重挫,不得不放弃蒙山,逃亡通济渠,可见其已难以为继,只能苟延残喘,但杨玄感的叛乱救了他,给了他渡河北上的机会,从齐王的围追堵截中逃了出去,以致于有今日之祸。”

      这话说完,段达更紧张了,心脏猛跳,口干舌燥,窒息难当。

      圣主看了段达一眼,目光冰冷,有不满之色。

      段达这句话说得就不够含蓄了,十分大胆,直言不讳,直接点明了齐王与白发贼之间有“默契”,这种“默契”从齐鲁一直延续到河北,而“今日之祸”的源头不在白发贼,是在齐王。圣主避重就轻,不在第一时间解决齐王的问题,却把怨气发泄到河北人头上,实在是本末倒置。

      白发贼能有多大实力?一群乌合之众,从齐鲁逃到中原,又从中原逃到河北北部,几个月里奔行数千里,疲惫不堪,即便现在他在攻打高阳宫,但他同时还攻占蒲阴陉,完全暴露了其色厉荏苒的恐惧心理,尚没有看见卫府军,就先把退路准备好了,准备逃亡大山了,这有多大威胁?所以真正的威胁不是白发贼,而是齐王,但圣主显然有顾虑,不敢果断下手,毕竟齐王的支持者都是关陇人,在杨玄感的叛乱没有彻底平定,在东都与西京之间的谈判没有最终结果之前,圣主无论如何也不会对齐王痛下杀手,以免激怒关陇人,进一步恶化两京政局。

      圣主想了片刻,冲着段达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段达稳定了一下情绪,毅然做出决断,事已至此,干脆把话挑明了,免得引起圣主的猜忌,反而对自己不利。

      “圣上,有时同样一件事,站在不同的立场上去思量,利弊截然相反。就目前北疆局势而言,镇戍形势并不乐观,尤其燕北镇戍,更是危机重重,其中最棘手的便是南北走私,再次便是马贼盗匪横行。这两者之间有密切关联,马贼盗匪横行长城内外是为了混乱燕北局势,而燕北局势的混乱则有助于南北走私。南北走私不利于中土,却为大漠北虏所急需,所以我们若想稳定燕北局势,确保燕北镇戍的安全,首先就必须斩断南北走私背后的‘黑手’。但目前南北关系紧张,我们若公开断绝南北走私,必然进一步恶化南北局势,因此,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借刀杀人。”

      圣主的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之色,显然,段达这句话所隐含的意思得到了圣主的肯定。

      段达敏锐捕捉到了圣主眼神的瞬间变化,心中顿时一喜,紧张的情绪立即舒缓下来,随即便领悟到了圣主召见他的真实意图。

      圣主不是没有看清复杂的局势,也不是没有对策,而是他需要一个能够正确领会其意图,并忠实执行其对策的人,而这个人,正是涿郡留守段达。

      当前中外局势并不具备发动第三次东征的条件,而中枢内部也存在激烈的“主战”和“主和”之争,所以现在不要说制定继续东征的决策了,就连想方设法创造继续东征条件的共识都难以达成。

      发动第三次东征的时间越早越好,明年春天最合适,如果以此为“节点”计算,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半年时间,所以对于圣主来说,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中枢内部无休止的争论上,倒不如先行动起来,默许、纵容和暗示朝内的主战派,想尽一切办法创造继续东征的条件,以此来向中枢施压,迫使中枢最终不得不做出继续东征之决策。

      段达已经向圣主表达了坚决支持第三次东征的态度,但他到底是口头支持还是用行动支持?这次就是个证明的机会,如果段达有积极主动创造东征条件的意愿,那么他就应该能从齐王和白发贼“联袂北上”这件事中看出一些端倪,继而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实施一系列有针对性的举措,“巧妙”的帮助圣主发动第三次东征。

      结果证明段达此人果然可靠,可堪大用。

      燕北镇戍是涿郡留守府的职权所在,但现在燕北镇戍形势很不好,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中枢“主和派”故意以纵容南北走私来维持目前的南北关系,否则以主战派的强硬态度,早把走私断绝了,当然结果可能是恶化南北关系,不利于北疆镇戍,不利于东征。现在不论有没有第三次东征,中枢为了争取到更多时间去解决东都危机和西北危机,就必须有一个稳定的南北关系,为此必然向大漠北虏做出一些妥协,必?继续纵容燕北的南北走私。这种情况下,做为主战派重要成员之一的段达,利用自己涿郡留守的职权,故意纵容白发贼祸乱燕北,甚至推波助澜“驱赶”白发贼出塞祸害北虏,行“驱虎吞狼,借刀杀人”之计,则中枢“主和派”必定是无计可施,一筹莫展,而大漠北虏亦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最终只能“吃掉”白发贼以泄愤,但中枢主战派却赢得了时间,创造了继续东征的条件,如此一箭多雕,一举多得,可谓绝妙好计。

      圣主故作沉吟,稍迟,语气平和地问道,“爱卿可有什么困难?”

      “圣上,臣兵力不足,需要支援。”

      “善!”圣主一口答应,“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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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二十四章不加掩饰

      八月初三,上午,圣主下达了两道诏令,涿郡留守段达、?果军虎贲郎将阴世师,立即率军南下剿贼。又命令齐王杨暕,立即率军北上驰援高阳,与段达联手围剿叛贼。

      八月初三,午时,燕北重镇怀戎急报涿郡留守府,有一支数万人的叛军突然攻陷了祁夷水下游的长宁城,接着横渡桑干水,在桑干水北岸的齐德一带烧杀掳掠,其首领自称白发帅。怀戎鹰扬府紧急出兵剿杀,但叛军人数太多,怀戎鹰扬卫寡不敌众,只好撤回城池坚守。

      怀戎鹰扬郎将打探到一些未经证实的消息,说这支叛军来自河北,经常山关翻越太行山,先后攻占了灵丘和飞狐,接着由飞狐陉杀至祁夷水,横扫祁夷水一线的蔚城、平舒和东代诸城。

      这个消息太让人震惊了,完全出乎段达的预料。如果白发贼在太行山南北两麓都有数万大军,实力就不容小觑了,其目的也就很复杂了,而“齐王北上”恐怕也远非表面上看到的那般简单了。

      段达急奏行宫。这次“通道”畅通,段达的奏章第一时间送到了圣主手上。圣主也很吃惊,形势的发展出人意料,白发贼太猖狂了,不仅在河北为祸,还突然杀进了燕北,这要是处理不慎,则必然影响到北疆镇戍和南北关系,影响到中枢的未来决策。

      圣主急召纳言苏威,黄门侍郎裴世矩,内史侍郎虞世基和萧瑀,御史大夫裴蕴,尚书左司郎骨仪共同商讨。

      右候卫大将军赵才也奉诏参与议事。赵才是河西酒泉人,出自西北官宦之家,卫府老将,功勋累累,但他人生转折点却是起自晋王府。当晋王夺储,再登基为帝后,赵才“水涨船高”,一路升迁,迅速进入卫府高级统帅行列。一个多月前,兵部侍郎斛斯政叛逃,兵部群龙无首,惶惶不安。六十七岁高龄的赵才临危受命,由左候卫将军升任为右候卫大将军,暂代兵部,主掌最高军事行政权。

      赵才代表兵部,率先从军事角度分析和推演了白发贼祸乱太行山南北两麓对北疆镇戍可能造成的重大影响。

      苏威等中枢重臣望着赵才在地图上所画的一个大圈,一个个神色凝重,沉默不语。

      那个“大圈”就是以灵丘、飞狐和蔚城为“点”,以飞狐陉为“线”所构成的一个锋矢形区域,处在太行山、恒山和桑干水的交汇处,也是代、晋、冀、燕、幽的交汇处,崇山峻岭,地形险要,易守难攻,的确是叛贼理想的藏身之所,但更重要的是,它的攻击性也很强,它可以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展开攻击,可以频繁骚扰雁门、太原和河北北部郡县,也可以在代北和燕北的边疆地区制造混乱,这才是让人倍感棘手之处。

      对策实际上很简单,四面围剿,从代、晋、冀、燕、幽五个地区抽调兵力进行剿杀,乘着白发贼立足未稳,尚未对北疆局势造成冲击之前,将其彻底抹杀,但这一计策实际实施起来,难度很大,很复杂。

      首先就目前中外局势而言,诸多危机一起爆发,圣主和中枢手忙脚乱,焦头烂额,精力实在有限,再说事有轻重缓急,最严重的危机要优先解决,当务之急是解决东都危机和西北危机,其他危机的解决只能放在后面。

      现在白发贼刚刚祸乱太行南北两麓,对北疆局势产生的影响还很小,如果及时围剿,便能把可能存在的危机扼杀于萌芽之中,反之,燕北爆发危机,继而连累到整个北疆镇戍,引发北疆危机,那就麻烦了。

      既然要围剿,那就要从相关联的五个地区调动军队,但河北鹰扬府基本空虚,北疆镇戍军也大量抽调到东征战场,目前代北、燕北乃至幽州的镇戍力量都很薄弱,不能再抽调了,再抽调就必然危及到镇戍安全。如此只剩下太原军队可调,但太原是两京的屏障,承担了卫戍两京的重任,同时太原又是代北的大后方,时刻准备抵御外虏,考虑到目前剧烈动荡的两京政局和日益恶化的南北关系,太原军队还是不调为好,以防意外。

      这样就剩下最后一个办法,停止东征,把远征军从东征战场上撤回来,一方面加强两京卫戍力量,确保两京局势的稳定,一方面加强北疆镇戍力量,确保南北关系的稳定,同时围剿白发贼,连根拔除。

      然而,短期内,圣主和中枢不可能做出停止东征的决策,远征军不可能从辽东边陲撤回来。退一步说,即便中外形势继续恶化,中枢做出了停止东征的决策,等到远征军撤回来也是冬天了。北方冬天来得早,大雪纷飞,大雪封山,围剿难度太大,如此一拖再拖,白发贼便赢得了充足的“立足”时间,来年开春后再想剿杀他就难了,所以这要是远水解不了解渴。

      好在还有齐王,齐王帐下还有两万大军。这两万大军可以做为围剿白发贼的主力,然后再命令相关郡县紧急征召地方乡团宗团武装给齐王以支援。

      然而,更严重的问题就来了。

      齐王和白发贼是“老对手”了,这两年双方从齐鲁打到中原,又从中原打到河北,你追我赶,连番厮杀,结果白发贼越来越壮大,如今竟然威胁到北疆安全了,而齐王也是越来越“胆大”,此次先是借杨玄感之乱“讹诈”圣主和中枢,接着又与白发贼“联袂北上”,目标直指北疆,其野心之大,不言而喻。

      圣主也罢,中枢重臣们也罢,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绝不会给齐王胡乱扣“帽子”,更不会把猜测之言公之于众,毕竟这牵扯到激烈的改革和保守之争,涉及到残酷的皇统之争,更是对圣主家事的干涉,稍有不慎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齐王是当前中土政局中最大的“禁忌”,谁也不会、不敢轻易碰触这个“禁忌”,以免伤及自身,这是最基本的政治常识。

      大家都闭紧“嘴巴”,都顺势而为,都顺水推舟,那么齐王就必然要北上剿贼,如此齐王的目的就达到了,而这又是大家所不愿看到的事。

      齐王北上剿贼不过是其“据北疆而坐大”的开始。只要他进了北疆,性质就完全变了,剿贼就不是他的主要任务了,镇戍北疆才是他的最大使命,这是由齐王的特殊身份和当前紧张的南北关系所决定的,不以圣主和中枢的意志为转移。如此一来,事情就复杂了,齐王这股力量对北疆局势的影响太大,甚至可以控制北疆局势乃至南北关系的发展,继而直接影响到圣主和中枢的未来决策,这是圣主和中枢绝对不能接受之事。

      棘手的地方就在这里。当前紧张的局势和人力物力财力上的窘境,导致圣主和中枢急切间难以用雷霆手段,干净利落一劳永逸地解决白发贼,而白发贼一旦赢得了“立足”时间,必然祸乱燕北,继而引发北疆危机,如此则东征肯定不能继续了。东征不能继续,恰恰是中枢主和派愿意看到的局面,北疆危机正好可以成为主和派阻止东征的最好理由。

      为了继续东征,圣主和主战派无计可施,面对齐王和白发贼联手挖下的这个“坑”,只能忍气吞声跳下去,先利用齐王和白发贼来加强北疆镇戍力量,暂时稳住南北关系,以赢得继续东征的外部条件。如此齐王目的达到了,齐王在北疆“立足”了,齐王可以挟南北关系胁迫圣主和中枢,迫使他们做出更多的让步,继而给他充足的空间和时间发展壮大。

      当然,只要东征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只要东都与西京达成了政治上的妥协,只要中土与西突厥的结盟取得实质性进展,圣主和中枢就能借助国内外局势的逐渐稳定,重建【创建和谐家园】,巩固执政地位,迅速恢复国力,改善“大环境”,乐观估计的话,齐王这个“隐患”很快就不足为虑了。

      这就是中枢重臣们集体沉默的原因所在。

      在对外关系上,苏威、裴世矩和萧瑀都是“主和派”,他们不想继续东征的原因,就是担心北疆爆发危机,但现在即便不东征,北疆也有可能爆发危机,于是齐王就成了解决问题的“关键”,而这个“关键”是把“双刃剑”,齐王北上镇戍可以暂时稳定南北关系,却也可以帮助圣主和主战派创造继续东征的条件。

      既不能阻止齐王?上镇戍,又难以阻止圣主与主和派继续东征,他们还能说什么?无话可说。

      虞世基坚决支持圣主,裴蕴和赵才也都是积极主战,但齐王的目的性太明显,一旦尾大不掉就麻烦了,而更严重的是,如此一个绝妙布局,神不知鬼不觉就成功了,这是谁的大手笔?显然易见就是河北人,就是河北豪门世家。

      为什么河北人要布下此局?目的又是什么?

      看看今日中枢最高决策层的成员有哪些人就知道原因了。苏威、裴世矩、裴蕴和赵才都是关陇人,虞世基是江左人。另外圣主最为倚重的宇文氏也是关陇人,而来护儿则是江左人。还有圣主留下镇戍两京的民部尚书樊子盖,江左人;刑部尚书卫文升,河洛人,而河洛人也属于关陇贵族集团。由此可见,山东人距离中枢越来越远,尤其三大超级豪门所在的河北人,其没落之势不可遏止。

      关陇人是本朝之根基,江左人得益于圣主的信任,而山东人两头不靠,众矢之的,饱受打击,这对以中土正朔自居的山东人来说乃奇耻大辱。

      所以对于圣主和中枢来说,可怕的不是齐王,而是山东人,尤其做为山东贵族集团核心力量的河北人,其“一举一动”对中土政治格局和未来大势的走向有着难以估量的巨大影响。

      现在,河北人以齐王和白发贼为“一正一奇”之武器,以日益恶化的南北关系为目标,其目的何在,一目了然,那就是要挑起南北大战,借助大漠北虏的力量,给伤痕累累、元气大伤的圣主和中枢,以沉重一击,如此保守和改革必然大打出手,两京政局必然崩溃,国祚根基必然动摇,统一大业必然有分崩离析之危。

      这就是河北人设此布局的终极目标,并且不加掩饰,明明白白告诉圣主、关陇人和江左人,你们欺人太甚,怨不得我们出手反击,大不了两败俱伤,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这是阳谋,但问题是,现在你如何破我的局?你能不能破我的局h你破不了我的局,你就要付出可怕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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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二十五章出卖

      目前局势下,维持一个和平的南北关系很重要,对"主和派"来说,迫切需要时间来解决东都危机和西北危机,这是稳定国内政局和恢复国力的前提,而对"主战派"来说,迫切需要时间来创造条件动第三次东征,只要赢得了东征,中土才能集中精力对抗北虏,才能在即将到来的南北大战中占据优势,一旦圣主和改革派赢得了南北大战,则政治危局必然逆转,所以双方在北疆镇戍上存有共识,都有意愿迅巩固和加强北疆镇戍力量,以武力来维持南北关系的暂时和平.

      河北人对此看得很清楚,敏锐地抓住了圣主和中枢的"要害",一击致命.

      接下来怎么办?既然中计了,挡不住齐王和白贼的北上"脚步"了,北疆危机一触即了,那当然要妥协,"堵"不如"疏","对抗"不如"合作",毕竟维持一个和平的南北关系对中外上下下各方势力都有好处,"合作"是势在必行,大势所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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