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战隋-第88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翟弘十分沮丧。翟氏在河南不过是个二三流贵族,自身实力有限,若想生存发展,代代传承,就必须依附豪门世家,否则随时都有覆灭之祸。历史上不计其数的贵族豪望均已化作尘埃,而一代代的贵族们在残酷现实的压迫下,渐渐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生存观,那便是“依附”。低等贵族依附高等贵族,高等贵族依附超级贵族,而超级贵族站在权力和财富金字塔的顶端,他们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制定者,他们掌握了权力和财富的分配权,他们就是“参天大树”。所有依附“参天大树”者,一旦失去了“大树”的庇护,其羸弱的身躯便会被狂风暴雨席卷而去。在翟弘看来,翟氏已经失去了荥阳郑氏的庇护,已经被荥阳郑氏抛弃了,翟氏东山再起的最后一丝希望就此碎灭,翟氏完了。

      翟让反倒平静。幻想碎灭了,心中的痛苦和怨愤可想而知,但同时也爆发出了不甘的呐喊,既然指望不到其他人,那就只有靠自己了,或许在上苍的眷顾之下,自己就能杀出一条血路,也能于出一番惊天动地的王霸大业。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翟弘叹了口气,目视众人,低沉的语气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悲哀,“依照荥阳郑氏的意思,我们应该为它冲锋陷阵,但当初韦使君危难之刻,我们冷眼旁观,并没有出手相助。如今济阴沦陷,韦使君难逃牢狱之灾,对我们恨之入骨,就算我们有心投奔,他也不会收留了。”

      邴元真心情沉重,未来一片黑暗,而由黑暗所带来的重压让他几乎窒息,但此时此刻,唯有拼死挣扎,唯有誓死一搏了。他抬头看了看沉浸在绝望中不可自拔的翟弘,冷声问道,“从荥阳得到的消息中,是否可以断定郑氏与韦氏结盟了?是否可以断定郑氏要帮助韦氏戡乱剿贼?”

      这次河南危难,损失最为惨重的就是荥阳郑氏,而四面围攻荥阳郑氏的便是关陇人,此乃人所皆知之事。那么据此推断,荥阳郑氏有什么理由与韦氏结盟?难道这次围攻郑氏的关陇人中,没有关中韦氏?当前局势下,郑氏和韦氏之间的姻亲关系,实际上根本抵御不了关陇人重创郑氏所带来的仇恨,鲜血淋漓的郑氏绝不会忍气吞声低下高傲的头颅,与韦氏结盟联手攻打山东义军。所以,邴元真有理由怀疑翟弘从荥阳打探来的消息并不确切。如果郑氏没有与韦氏结盟,那么之前瓦岗人没有帮助韦保峦就没有做错,那么郑氏痛斥瓦岗人背信弃义的目的,便是要瓦岗人向韦氏发动攻击,以瓦岗人的冲锋陷阵来改变通济渠一线的局势,继而达到反击关陇人的目的。

      “治书侍御史韦云起已经出关,现在就在济水以北的黄河故道上扎营安寨,而河南各地的乡团宗团正蜂拥而去,这还不足以证明郑氏与韦氏结盟?”翟弘身心俱疲,说话亦是有气无力,“据说韦云起此刻赶来通济渠,是为齐王出京戡乱铺平道路,他的主要目标并不是李风云,而是与通济渠一线的地方势力达到妥协。李风云的实力有限,齐王率军出京戡乱,必定势如破竹,一鼓而定,但通济渠一线的地方势力如果不予配合,暗中掣肘,那胜负就难说了。齐王败不起,齐王的目标是东宫,是太子之位,所以齐王若想打赢这一仗,就必须赢得荥阳郑氏的支持,而当前荥阳郑氏处境艰难,如果齐王和韦氏趁机威逼利诱,郑氏除了妥协还有其他对策吗?”

      “当然,郑氏肯定要妥协。”邴元真说道,“但郑氏到底是真妥协,还是假妥协?如果是真妥协,诚心要结盟韦氏,决心要介入皇统之争,那荥阳郑氏为何不把我们送上戡乱战场?为何非要把我们逼上绝境,让我们举旗造反?此刻我们在东郡举旗,必然与李风云形成南北夹击之势,韦云起随即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那么接下来形势会再次不利于关陇人。”

      邴元真看看翟让,又与单雄信、王伯当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继续说道,“如果形势确实如某所说的那样发展,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郑氏对关陇人的一次凌厉反击?而我们也算兑现了承诺,为郑氏冲锋陷阵了,那么郑氏会不会因此缓和对我们的态度?若有了郑氏的暗中支持,再加上河南地方势力的帮助,我们是不是可以乘机崛起于河南?”

      邴元真再一次明确建议公开举旗,而支持举旗的单雄信、王要汉王伯当兄弟,还有王当仁,都紧随邴元真之后,极力鼓动翟让立即下决心。

      这次,反对举旗造反的翟弘、王儒信等人都不再固执己见,而不支持公开举旗的徐世鼽正在离狐一带暗中征召人马,囤蓄力量,所以在这次至关重要的军议上,邴元真、单雄信等人的意见占据了绝对上风。翟让毅然决策,公开举旗造反。

      既然公开举旗造反,那么瓦岗人起义之初,极有可能遭到东郡诸鹰扬和正在济水以北召集人马的韦云起的攻击,所以瓦岗人第一时间想到了李风云。

      第一百一十七章各有所

      当瓦岗信使王儒信把翟让的决策告诉李风云之后,李风云非常高兴。正如他所料,荥阳郑氏要反击了,只是没有想到的是,为郑氏冲锋陷阵的竟然是翟让,而翟让亦一改往日的优柔寡断,拎着大刀义无反顾地杀向了关陇人。

      瓦岗人公开举旗造反,使得河南局势再度改变,而这一改变,不但有利于义军联盟在通济渠战场上的厮杀,也对未来中原局势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

      李风云当即决定,与瓦岗人夹击韦云起,战场就选择在济水北岸。

      李密参与了这一决策,他强烈建议李风云乘着韦云起立足未稳之际,果断发动进攻。兵贵神速,若给韦云起充足时间,建立起一支完整的军队,那攻击难度必将大大增加,义军为此付出的损失会更大,不但无法击败对手,无法如愿以偿地缴获大量武器,还有可能阴沟里翻船,被对手打得一败涂地。

      李密显然对义军的实力没有信心,虽然李风云曾经在最为艰苦的条件下击杀了永城鹰扬郎将费淮和四个团的鹰扬卫,但那些胜利不可【创建和谐家园】,偶然性和运气太多。今日通济渠战场上,以韦云起的谋略和官军的实力,双方若正面对阵,义军并无胜算,所以李密坚持行诡道,攻敌不备。

      王儒信看到李密坚持用偷袭之计,不得不善意提醒,“韦云起扎营之地,距离浚仪城不足百里,距离封丘城不过几十里,距离天堑关防也只有几十里,一旦遭到攻击,韦云起迅速撤到关防之下,我们便陷入进退两难之境。若攻击,则等于攻打关防,关防卫戍军必然会展开凌厉反击。反之,若不攻,与其对抗,则等于被韦云起拖在了关防之下,十分被动,极有可能遭到封丘、浚仪两地官军的夹击,以致于陷入官军的包围。”

      李密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笑,语气却颇为不善,“如此说来,若我两路大军南北进击,摆下围攻之势,韦云起反而会与我们正面决战了?”

      王儒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王儒信初到联盟总部,除了李风云和徐十三外,其他人都不认识,但他从翟让、单雄信和徐世鼽的介绍中,对联盟权力核心中的高级官员或多或少了解一些,只是从未听说有参军事刘智远其人,而从今天军议来看,这位皮肤黝黑目光炯炯气度不凡的刘智远,在联盟决策中的话语权甚至要大于联盟的司马袁安,对联盟统帅李风云的影响也不可估量。王儒信上了心,有意在会后打听一下这个人的来历。

      实际上不仅王儒信对刘智远心怀疑惑,联盟很多高级官员对突然出现在李风云身边的刘智远都很好奇。如今是特殊时期,联盟需要贤才,而贤才亦有心利用义军于一番大事,只是前景十分黯淡,贤才隐姓埋名以求退路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所以对于联盟官员来说,疑惑也罢,好奇也罢,谁也不会傻到去探寻真相。

      “你们既然决定公开举旗,那就应该知道公开举旗的后果。”李密目光锐利,咄咄逼人,“你们若想生存,唯有誓死一搏,根本没有第二条求生之路。

      王儒信神色凝重,依旧闭紧嘴巴不说话,目光慢慢转向了站在地图前的李风云。

      李风云已经听出了王儒信的意思。瓦岗人实力太弱,瓦岗距离白马又太近,若公开举旗,必会遭到东郡官军的攻击,偏偏此刻韦云起又北渡济水进入了东郡境内,若两支官军南北夹击瓦岗,瓦岗人必败无疑,所以翟让向李风云求助,希望李风云能在济水一线拖住韦云起,给瓦岗人争取到足够的“立足”时间。

      但李风云和李密却把翟让派遣信使的举动,错误地理解为结盟合作,结果两人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与瓦岗人夹击韦云起的决策。

      王儒信暗自叫苦。瓦岗人对义军联盟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他们以为义军联盟杀到通济渠的目的就是烧杀掳掠,李风云绝无可能与官军正面作战,考虑到义军联盟现在吸引了官军的全部注意力,于是瓦岗人毅然决定马上公开举旗造反。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上至东都和京畿卫戍军,下至河南各地方官府、地方势力,第一目标都是白发贼,都是把义军联盟击败,把他们逐出通济渠一线,所以此刻瓦岗人举旗造反,官方在仓促间根本腾不出手来围剿瓦岗,这便给了瓦岗人迅速立足和飞速壮大的时间。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瓦岗人有这样的想法非常正常,他们首先要顾全自己的利益,然后才会考虑兼顾别人的利益。在瓦岗人眼里,义军联盟根本就没有与官军正面决战的实力,只要京畿卫戍军一出关,义军联盟必然逃之夭夭,既然如此,双方当然可以合作了。瓦岗人蓬勃发展,必然会牵制一部分官军力量,这显然有利于义军联盟劫掠通济渠。你现在帮我牵制官军,让我迅速发展,实际上就等于帮你自己更好更安全的劫掠通济渠。

      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但双方所站的高度不同,对中土局势的理解和解读也就不同。瓦岗人是站在河南局部利益的高度上看待眼前局势,而义军联盟则站在中土全局利益上筹划符合自身利益的策略,所以翟让仅仅希望李风云帮助他牵制韦云起,而李风云则做出了与翟让夹击韦云起的决策,双方都寻求合作,然而合作的基础却完全不同。

      王儒信懊悔不迭,早知如此,自己与李风云单独见面的时候,就应该把话说清楚。只是这话能说清楚吗?说清楚了,那纯粹就是利用李风云,以李风云现在的实力,岂能任由瓦岗人利用?考虑到李风云不会主动与官军作战,只会与官军遥相对峙,而瓦岗人只需要李风云保持这一局面就行,所以根本就没有必要把话说清楚,说清楚了反而画蛇添足,自寻麻烦。哪料事违人愿,事情的发展偏偏与瓦岗人预想的不一样,李风云竟然主动攻击官军,这太匪夷所思了

      王儒信迫不得已,委婉表达了瓦岗人的真实想法。李密勃然大怒,厉声怒斥。李风云却十分平静,他对瓦岗人早就失望了,不过他并不怨恨瓦岗人,相反,他能理解瓦岗人的艰难处境。

      瓦岗人有自己的利益诉求,翟让是贵族官僚,单雄信是地方豪望,徐世鼽是巨商富贾,他们的所作所为不仅仅关系到他们个人的利益,还关系到亲人家族的生死存亡,而如今中土局势虽渐有混乱之趋势,但在中土人的眼里,尚无崩溃之危,距离分裂和战乱更是遥不可及,当今世上除了他自己之外绝无第二个人看到历史的走向,所以此刻瓦岗人能公开举旗造反,能像王薄、孟让、高士达、窦建德等豪雄一样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已经难能可贵了。

      “你我南北夹击,并不意味着你一定要参战。”李风云冲着王儒信微微一笑,说道,“某向你承诺,不论你是否愿意与某南北夹击韦云起,某都率军向济水推进,牢牢牵制韦云起。”

      王儒信高悬的心顿时放下,紧张的表情也即刻放松下来,然后恭敬地深施一礼,以表达对李风云的感激之情。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希望得到李风云的帮助,只要李风云牵制住了韦云起,瓦岗人在公开举旗后才会避免陷入官军的夹击之中。

      李风云的目的也是一样,他只求瓦岗人举旗,只要瓦岗人举旗,河南局势便会迅速发生变化,而变化之后的河南局势会迅速改变瓦岗人的处境,瓦岗人的生存会越来越难,最后走投无路的瓦岗人只有加入义军联盟,如此一来,李风云也就实现了自己与瓦岗兄弟并肩作战驰骋沙场的梦想。

      李密略一思索,便估猜到了李风云的想法,紧皱的眉头随即舒缓。联盟能否顺利击败韦云起,关键就在于瓦岗人能否如期举旗造反,只要双方配合一致,同样能达到南北夹击的目的。

      “先生以为如何?”李风云主动征询李密的意见。

      李密连连点头,“三天后,我军就能推进到济水一线,并做出渡河攻击之势。”李密望向王儒信,语气严肃地问道,“你若举旗,便迅速举旗,在我军推进到济水南岸之后,便向韦城展开攻击,以吸引白马鹰扬,策应我大军渡河北上。”

      王儒信迟疑良久,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将军当真要与韦云起决战于济水?”

      李风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们若不攻打韦城,又如何告之官府,你们举旗造反了?”

      王儒信毫不犹豫地也反问了一句,“若将军攻击受阻,或者……一旦韦云起腾出手来,我瓦岗军便会陷入官军的包围。”言下之意,你要若是打败了,退走了,瓦岗军岂不全军覆没?所以很明显,这一仗你不能打,只要隔河与韦云起对峙。

      李风云再问,“你们是否有绝对把握拿下韦城?”

      王儒信摇头,苦笑,不敢再有所隐瞒,“决策之时,徐大郎远在离狐。”

      李风云神情微滞。瓦岗举旗,徐世鼽不参加?徐世鼽当然不会参加,他造反了,离狐徐氏就有灭顶之灾,而因此受到连累的人就更多。就目前中土局势而言,徐世鼽无论如何都不会造反,除非等到中土形势明朗化了,不造反都不行了,他才会公开举旗。

      “翟法司是否相邀?”李风云问道。

      “之前徐大郎已经表明了态度。”王儒信叹道,“据某估计,徐大郎最多给予钱粮上的支持。瓦岗兄弟中,以徐大郎实力最强,徐大郎不参加,以瓦岗现有实力,根本拿不下韦城。”

      李密目露疑问之色,不知道徐大郎是何人。

      李风云凝神沉思,久久不语。

      第两百一十八章走投无路

      “今日战局,若我占尽优势,能否击杀韦云起?”李风云突然问道。

      众皆不以为然。骠骑军总管霍小汉更是连连摇头,当众否决,“明公,不要心存侥幸。韦云起看到我军于陈留一线摆下迎战之势,当即调头北上,足以说明他已经预估到我军可能乘其立足不稳之际发动袭击。现在既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又占据了济水之险,我军即便在某些方面占有优势,甚至在正面决战中击败了他,但也绝无可能将其当场击杀。”

      “明公,韦云起扎营之处,距离天堑关防太近,可以随时得到关防戍军的支援。”虎贲军总管甄宝车也开口说道,“韦云起的部署保证了其在济水一线进退无忧,事实上目前他占据的优势更大,我们若想在正面决战中击败他,难度非常大。”既然在正面对决中都奈何不了韦云起,那就更不要奢谈什么取人首级了。

      李密的脸色有些难看。霍小汉和甄宝车的质疑,实际上就是针对他的。他为了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可以任意牺牲义军将士的性命,但联盟决不愿为其所用。

      “若我们火速北上,强渡济水,与韦云起大战于济水北岸,可有胜算?”李风云不动声色,继续追问。

      “没有胜算。”霍小汉快人快语,毫不避讳,“明公之所以敢于攻击,无非是因为韦云起刚刚出关,立足未稳,可以攻其不备,杀他个措手不及,但从目前韦云起的动向来看,韦云起显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并且利用济水这道天然险阻和依托其背后的天堑关防,给我们设下了陷阱,所以北上攻击根本没有胜算。”

      甄宝车继续默契配合霍小汉,“韦云起的目的就是要我们北上,把我们拖在济水和天堑关防一带,如此他便占据了绝对优势,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而我们则十分被动,稍有不慎就有全军覆没之祸。在某看来,为了策应瓦岗军举旗,北上是必要的,但仅限于隔济水与韦云起对峙,而不是盲目发动攻击。”

      李密冷笑,“我们若错失战机,便等同于帮助韦云起建立一支戡乱大军。韦云起有了军队,在通济渠一线站稳了脚跟,我们再想击败他就难了。”

      他不便于透露自己与李风云的“交易”,更不会透露河南贵族豪望会在战场上暗中策应一事,毕竟这些事都见不得光,而且他也无法给予保证,只能想方设法说服义军联盟去攻击韦云起,虽然看上去这一举措十分冲动冒险,也没有胜算,但从东都政治层面分析,他有绝对信心一战击败韦云起。然而,关键时刻,李风云似乎动摇了。

      王儒信本来忐忑不安,这时看到联盟诸将争执不下,反而平静下来。

      他确信此趟使命可以顺利完成,李风云肯定会在济水一线牵制韦云起,只是,瓦岗军是否有实力攻克韦城?是否能在东郡官军的围剿下坚守瓦岗?若瓦岗军在举旗之初连遇挫折,连遭败绩,无法立足,那只有辗转南下投奔李风云了。如果瓦岗军最终的结果还是投奔李风云来求得生存,那又有什么必要在举旗之后与东郡官军浴血厮杀,打得伤痕累累损失惨重?保持现有实力投奔李风云,那就在联盟中占有一席之地,可以在联盟的庇护下发展壮大。实力决定一切,只要有了实力,瓦岗军就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将来亦有割据称霸之可能,反之,若现在决策失误,在实力孱弱之际就被官军或者联盟吞噬了,那一切梦想均将化作烟云。

      王儒信看得很清楚,李风云和那个叫刘智远的参军事都十分重视韦云起,认为韦云起的存在将给联盟带来严重危机,所以要乘其立足未稳之际给其致命一击,而联盟诸将则从自身利益考虑,畏战怯战,不愿赌上性命。很明显,假若联盟诸将的意见占据了上风,那么李风云虽然会牵制韦云起以策应瓦岗军举旗,但不会攻击韦云起,如此一来,韦云起一旦拉起了军队,首先就会与东郡官军夹击瓦岗军,瓦岗军腹背受敌,难逃败亡之祸。

      瓦岗军败亡了,韦云起的后方稳固了,接下来他就要南下攻打李风云,但此刻可能已经进入秋季,战局肯定发生了新的变化,比如通济渠中断,京畿卫戍军已经出动剿贼,而联盟劫掠到了足够的钱粮,要撤回齐鲁了。从这一新局势中不难看到,联盟有惊无险的脱身而走,正是巧妙利用了瓦岗军,借助瓦岗军举旗之便利,拖住了韦云起南下步伐,给联盟争取到了从容应对战局变化的足够时间。

      瓦岗军实际上就是一个牺牲品,虽然瓦岗军举旗的时机非常好,但因为缺少了实力最为强劲的徐世鼽的参加,缺少了李风云的全力支持,或者说因为被李风云算计到了,瓦岗军的举旗实际上变成了自掘坟墓的愚蠢之举。

      王儒信的平静,让他看到更多,想得更深,而结果便是他重新回到了“起点”。他悲哀地发现,他不得不遵从李风云的计策,让瓦岗军以攻打韦云起来做为举旗的“公开声明”,而瓦岗人试图利用联盟在济水一线牵制韦云起的想法,根本就是一厢情愿,根本就没有看清楚整个战局的走向。

      李风云却看得清清楚楚,他只问了两个问题,徐大郎是否参加举旗,联盟能否击败韦云起,一个是瓦岗人的问题,一个是联盟自己的问题,而偏偏就是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清晰地勾勒出了未来战局的走向。缺少了徐世鼽的瓦岗军会失败,而联盟不打韦云起,不但给了韦云起剿杀瓦岗军的充足时间,也给了联盟继续劫掠通济渠和从容撤离中原战场的时间。

      李密与霍小汉、甄宝车还在激烈争论,很快袁安、萧逸和徐十三也加入了“战团”,文武官员各执一词,泾渭分明,但军方三位统帅都不愿渡河攻击韦云起,使得决策方向逐渐偏离了李风云的意愿,于是李风云果断中止了军议,命令大军以最快速度推进到济水一线,隔济水河与韦云起对峙,以策应瓦岗军举旗,至于是否渡河攻击韦云起,则依据战局变化而定。

      王儒信在离开联盟之前,再次求见了李风云。

      王儒信没有信心说服翟让、翟弘和其他瓦岗兄弟,为此,他必须与李风云开诚布公的谈一次。李风云一定要迫使瓦岗军与其南北夹击韦云起,可见李风云有着强烈的掌控战局发展的**,他想从通济渠上赢得最大利益,既然如此,他总要拿几个像样的理由。

      “将军,瓦岗军就算失败了,也还有退路。”王儒信很无奈,不得不说出一些瓦岗机密,“徐大郎没有参加此次举旗,便是退路之一,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我们可避难大河。”

      李风云笑着摇摇头,对瓦岗人的“幼稚”十分无语,“之前某一再建议你们举旗,但你们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其背后的原因某也能估猜到一些,某也能理解。现在的形势实际上并不好,但你们却突然要举旗,原因是什么?是不是与荥阳郑氏有关?”

      王儒信脸色微变,眼里露出诧异之色。他怎么知道瓦岗举旗与荥阳郑氏有关?沉吟了片刻,王儒信毅然作出决断,既然李风云已经猜到了瓦岗举旗背后的真正原因,那继续隐瞒就没有必要了,倒不如敞开了说,反而能赢得他的信任。王儒信当即把翟弘赶赴荥阳打探消息一事说了出来,荥阳郑氏抛弃了瓦岗人,瓦岗人走投无路,唯有举旗,誓死一搏。

      李风云微微颔首,问道,“你是否知道韦云起出京戡乱,得到了荥阳郑氏的支持?”

      王儒信连连点头。韦云起在黄河故道安营扎寨,征召人马,河南地方乡团宗团蜂拥而去,这根本就不是秘密。

      “你是否知道荥阳郑氏为何与关中韦氏结盟?”李风云又问。

      王儒信摇摇头。山东人与关陇人的矛盾根深蒂固,荥阳郑氏与关中韦氏虽然有姻亲关系,但并不代表双方就是政治上的盟友。此次关陇人借助河南的天灾**恶意打击荥阳郑氏,导致双方仇怨更深,所以两家结盟的背后肯定有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表面上看这次结盟是荥阳郑氏妥协了,低头了,但谁敢说这不是荥阳郑氏反击的开始?

      李风云从荥阳郑氏入手,详尽分析东都政局,推衍出皇统之争背后所隐藏的改革和保守之争,然后他向王儒信透露了一个惊人机密,为了彻底打倒齐王杨喃,沉重打击关陇本土贵族集团,以礼部尚书杨玄感为首的河洛贵族集团,与荥阳郑氏达成了政治上的“默契”,而证据便是,河南灾民顺利越过五条水道的阻碍进入豫州求生,而颖汝贵族官僚竟然敞开了怀抱,不遗余力地进行赈济和救助。

      是谁给河南灾民打通了进入豫州的求生通道?李风云和他的义军联盟。

      所以,无须李风云拿出证据,王儒信便能推测出,李风云背后的庞大影子势力,要么就是河洛贵族集团,要么就是河洛贵族集团的政治同盟,由此亦可推断出,李风云攻击中原肯定源自多股势力的支持,而这些势力的支持足以⊥他进退无忧。

      “你现在可有信心?”李风云问道。

      王儒信信心十足,有了这些充足理由,他肯定能说服翟让和瓦岗兄弟遵从李风云的决策,与联盟军队夹击韦云起。

      第两百一十九章瓦岗决策

      李风云率军向济水推进。

      王儒信日夜兼程返回瓦岗,而他带回的消息让瓦岗人踌躇不安。

      激烈争论之际,翟弘直指要害。如果颖汝地区的贵族官僚拯救河南灾民,是弘农杨氏与荥阳郑氏达成政治“默契”的证据,那么齐王杨喃和关中韦氏焉能不知?既然他们知道了,又岂会没有防备?既然有了防备,那么治书侍御史韦云起出京巡视通济渠,理所当然便是针对荥阳郑氏,名为戡乱剿贼,实则是进一步打击和削弱以荥阳郑氏为首的河南地方势力。所以,仔细推敲起来,不难看到,只要是关陇人,都希望重创荥阳郑氏,换句话说,这次韦云起出京,其背后支持力量应该包括所有的关陇势力,尤其在荥阳郑氏摇摇欲坠之际,落井下石者必定蜂拥而来,而弘农杨氏和河洛贵族集团肯定是落井下石者之一。

      翟弘的这番话,不但代表他对举旗的态度发生了颠覆性变化,对瓦岗军生存发展的想法也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他由最初的反对举旗,到现在的积极支持举旗,并做出了加入鲁西南义军联盟的暗示。

      东郡太守是独孤澄,是关陇虏姓贵族,如果翟弘的推断是正确的,他积极支持韦云起戡乱通济渠以打击荥阳郑氏,那么瓦岗人只要举旗,只要向韦城或者其他东郡城镇发动攻击,独孤澄必然血腥镇压,如此一来瓦岗军便有覆灭之祸。考虑到李风云的背后可能是山东大豪门,绝无可能助纣为虐帮助韦云起打击荥阳郑氏,相反,倒是有更大可能与荥阳郑氏默契配合打击关陇人,那么瓦岗军起义之后,选择走哪一条路就不言而喻了。

      “李风云正在北上济水,我瓦岗应遵从约定,火速南下,与其夹击韦云起。”翟弘挥手说道,“事已至此,再做无谓争论有何意义?”

      但翟弘态度上的变化,落在翟让等瓦岗人的眼里,却是典型的投机行为,有奶便是娘。之前翟弘寄希望于荥阳郑氏,死活不愿举旗造反,对李风云和鲁西南义军联盟更是避之如蛇蝎,现在指望不到荥阳郑氏了,只有靠自己了,他又把生存希望寄托于义军联盟,总而言之他对自己是极度不自信,懦弱胆怯,见风使舵,自始至终就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阿兄对义军联盟可曾了解?”翟让不得不提醒他,鲁西南义军联盟并不是想像中的上下齐心精诚团结,它实际上就是个松散的协调统一机构,李风云完全靠强悍的实力和各路义军之间复杂的利益纠葛来控制着一群桀骜不驯的!豪帅。之前豪帅们因为生存危机而共建联盟,现在豪帅们为发展壮大而维持联盟,之后豪帅们实力强了,翅膀硬了,可以与李风云分庭抗礼了,那么联盟也就难以为继了。而从目前中原形势来看,只待齐王杨喃率军出京戡乱,以对实力攻击联盟,联盟必然崩裂,根本就无须等到远征军胜利归来。

      翟弘当然了解一些联盟的情况,但他更了解自己的兄弟,翟让想活下去,所以他不想做出头鸟,不想跟着李风云和义军联盟一起烧杀掳掠。在翟让的眼里,李风云和义军联盟没有未来没有希望,或许他们能逃过齐王杨喃的剿杀,但逃不过卫府军的四面围杀。远征军胜利归来之日,也就是李风云和义军联盟灭亡之时,这是毋庸置疑的一件事,双方实力悬殊太大了,李风云和义军联盟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翟弘承认李风云和义军联盟的未来一片黑暗,但他心存侥幸,而侥幸源自李风云对东都政局的详尽分析。王儒信把李风云的话原原本本的带回来了,但翟弘认为这些话不可能出自李风云,很简单的事,能够把东都政局分析得如此详尽者,唯有站在权力最顶端的大权贵,所以李风云只是个传话者。而李风云之所以传话于瓦岗,是因为李风云对自己背后的人非常信任。李风云背后的人认为,不论东征是否胜利,都无法改变东都更迭皇统的决心。李风云据此认定,东都政局要发生剧变,中土局势要风起云涌,起义浪潮将席卷天下,未来大有可为。

      翟弘决心赌一把,虽然翟让的小心谨慎或许能让瓦岗人生存得更为长久,但没有实力便抓不住机遇,而机遇稍纵即逝,错过了也就没有了,瓦岗人最终还是一无所有,既然如此,为何不倾尽所有赌一把?反正都是一条道走到黑了,反正翟氏都已衰败了,还有什么值得顾惜?

      “不论李风云和义军联盟未来如何,此时此刻瓦岗人都不能背信弃义。”翟弘的语气非常坚决。

      单雄忠单雄信兄弟、王要汉王伯当兄弟和王当仁都同意翟弘的主张。北上大河,虽然能够得到徐世鼽的帮助和支持,但离狐徐氏有自己的利益所在,离狐徐氏的背后还有山东豪门,当事关离狐徐氏生死之际,不要说徐世鼽无法保全瓦岗兄弟,就算徐盖愿意赔上整个家族,恐怕也无力相救。

      李公逸和房献伯互相看看,不约而同的出言阻止。

      “日前徐大郎来信,极力建议明公举旗之后北上大河,以避官军锋芒。”李公逸说道,“北上大河我们可以寻到退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既可以远走豆子岗结盟河北诸雄,亦可沿济水进入齐郡会盟齐鲁群豪。”

      “明公,通济渠形势越来越恶劣,齐王杨喃肯定要出京戡乱,一旦京畿卫戍军出动,数万大军杀进通济渠,李风云和义军联盟如何抵挡?”房献伯恳切说道,“李风云邀约明公与其夹击韦云起,足见其实力不足,亦无背水一战之决心,更无击败韦云起的信心,由此不难推断,李风云此举,不过是拉明公做垫背而已。明公,眼前之通济渠,正如徐大郎所说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咆哮漩涡,谁陷进去谁就尸骨无存。以我瓦岗之微薄力量,焉敢在惊天漩涡上乘风破浪?”

      翟让神情严肃,沉默不语。他求助李风云的本意,就是希望李风云帮他在济水一线牵制韦云起,然后他打韦城,打不下来就北上大河与徐世鼽汇合,转入大河避难。瓦岗就这么点人,势单力薄,进入通济渠战场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根本就是不自量力、自取灭亡的愚蠢之举。

      这点自知之明还他还有的,徐世鼽比他更清醒,早知道荥阳郑氏靠不住,早早就回到离狐、濮阳一带征召人马,蓄积实力。翟让认定李风云会送给他这个顺水人情,事实也的确如此,王儒信这一趟跑得很顺利,然而,出乎他的预料,瓦岗内部却出了问题。虽然这与李风云传给瓦岗的一番话有关系,但真正导致瓦岗内部矛盾激烈化的根源,却是瓦岗人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以翟弘、单雄信等为首的瓦岗人知道荥阳郑氏指望不上了,依靠豪门庇护的路断绝了,于是于脆掉转方向,投奔李风云这个实力最强的义军首领,依靠义军联盟的力量求生存求发展,用手里的刀杀出一条血路,而以徐世鼽、李公逸、房献伯为首的瓦岗人,因为目前还在白道上混,还拥有末等贵族和富豪的身份地位,想法当然就复杂了,如果翟让公开举旗造反,他们做为瓦岗的一份子,即便没有参加造反也会受到连累,既得利益会在瞬间灰飞烟灭,所以他们理所当然保护自己的利益,希望翟让避难大河,继续混黑道。

      如此一来,翟让的任何一种决策都无法兼顾到所有兄弟的利益,要么得罪一无所有已经成贼的兄弟,要么得罪尚在白道过日子的其他兄弟,难以两全。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联系我们

电话: 400-123-4567

工信备案:(湘ICP备2021002763号-1)

©版权所有2018-2026

技术支持:近思之

友情链接
微信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