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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隋-第8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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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来,翟让的任何一种决策都无法兼顾到所有兄弟的利益,要么得罪一无所有已经成贼的兄弟,要么得罪尚在白道过日子的其他兄弟,难以两全。

      翟让暗自叹息,目光转向了始终没有说话的邴元真。

      邴元真心领神会,微微一笑,抚须问道,“某想问一下,如果李风云击败了韦云起,通济渠局势将如何变化?东都政局又会如何变化?”

      众皆无语。李风云能击败韦云起?

      “李风云传话过来,其重点是荥阳郑氏正在反击,不论它与关中韦氏结盟,还是与弘农杨氏结盟,其目的都是反击,这一点无须怀疑。其次东都的保守势力为阻止改革,正在阴谋更迭皇统。兄弟们应该都还记得当年汉王杨谅举兵叛乱一事,那种大规模的叛乱对中土的冲击异常恐怖,稍有不慎便会国祚崩亡天下大乱。这些事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在重复着同样的故事,事实上它肯定存在。”邴元真看看众人,问道,“李风云为何知道这些事?他又为何要告诉我们?”

      众人神态各异,沉思不语。

      邴元真笑道,“某认为,李风云在暗示我们,他有绝对把握击败韦云起,因为他背后的力量太强大了。既然他背后的力量如此强大,强大到可以操控通济渠战场,那么未来一切皆有可能。”

      邴元真说服不了李公逸和房献伯,但让更多的瓦岗人坚定了南下作战的想法,甚至有一部分人决心投奔李风云,为自己的未来誓死一搏。

      翟让不再犹豫,既然难以两全,那就兼顾大多数兄弟的利益,带着瓦岗军南下济水,攻击韦云起。

      第两百二十章做局

      如果所有的关陇人都想乘此机会给荥阳郑氏以致命一击,不论是与其公开结盟的关中韦氏,还是与其暗中默契的弘农杨氏,实际目的都是要打击荥阳郑氏,那瓦岗人的确没有更多选择,从河南人的整体利益来说,瓦岗人理所当然要冲在最前面,要倾尽全力反击关陇人,所以翟弘极力主张结盟李风云、夹击韦云起的举措,完全符合河南人和荥阳郑氏的利益,亦让徐世鼽等持不同意见的瓦岗兄弟不得不接受翟让的最终决策,提前做好赔上全部身家性命的准备。

      翟让密告徐世鼽,瓦岗军要南下济水攻打韦云起,此仗无论胜负,瓦岗军都算是公开举旗造反了。瓦岗人造反,直接威胁到了东郡安全,也威胁到了通济渠安全,而它对惶恐不安的河南贵族豪望们的心理也产生了严重冲击,由此造成的恶劣影响必将进一步恶化河南局势,各种矛盾和冲突也会愈发激烈,由此不难预见到,东郡太守独孤澄必然会联合东郡诸鹰扬全力围剿瓦岗军。瓦岗军势单力薄,难以抵御,只有加入义军联盟以求生存发展。为此翟让郑重告诫徐世鼽,在瓦岗军公开举旗造反后,务必要保护好徐氏,只要徐氏安然无恙,瓦岗人就能留有最后一条退路。

      翟让再次派出王儒信,火速南下联络李风云。与此同时,瓦岗军各部从不同潜伏地点进入黄河故道,昼伏夜行,悄然逼近济水。

      李风云的大军已经推进到济水南岸,并做出了渡河攻击之态势。

      济水北岸的韦云起镇定自若,陈兵以待,但因为时间太短,军队正在组建之中,一部分路程较远的乡团宗团还没有抵达集结点,官军战斗力尚未形成,中看不中用,虚张声势而已,真要打起来,韦云起并没有多少胜算。

      黄昏时分,韦云起与几位僚属在一队精锐卫士的保护下,纵马飞驰于河堤之上,查看对岸军情。来回跑了一趟后,韦云起勒马停下,眉头紧锁,神情非常凝重。忽然,他看了看身边的杨潜,低声问道,“白发贼是否会渡河攻击?

      杨潜望着南岸敌营上空飘扬的纛旗,踌躇不语。

      白发贼会不会渡河攻击?杨潜也没有答案。到目前为止,韦云起尚未完成戡乱大军的组建,不过从各地赶来的乡团宗团都是受过军事训练的地方武装,人数众多,武器又十分充足,如果以逸待劳,据险而守,韦云起应该有把握把叛军阻挡在济水南岸。再退一步说,就算叛军成功渡河了,其付出的代价也必然十分惨重,而损失惨重的叛军渡河之后还有力气继续作战吗?难道白发贼就不怕韦云起在济水北岸设了个陷阱,就不怕天堑关防的卫戍军埋伏在北岸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假若白发贼乃非常之人,叛军联盟不过是他阴谋改变东都政局的工具,那么白发贼必然要发动攻击,不惜一切代价攻打明公。”杨潜冷静分析道,“假若白发贼在最短时间内击败了明公,那么因此而改变的不仅仅是东都政局,还有远征军在东征战场上的胜负,而东征的胜负又将直接影响到中土未来的命运。”

      杨潜直言不讳的提醒韦云起,白发贼急吼吼的跑来就是要杀你,所以你千万不要轻敌,不要心存侥幸,要做好倾力一战的准备。

      如果通济渠战场是一盘棋,白发贼和他的军队便是棋子,而对弈者则是白发贼背后的影子势力。以韦云起的身份地位权势,他应该是这盘棋的对弈者,既然是弈棋者,韦云起当然知道白发贼北上攻击的目的,当然清楚白发贼肯定要渡河攻击,所以,韦云起如此直白地试探杨潜,原因只有一个,他不相信杨潜,他需要杨潜所代表的皇族政治势力给他一个承诺,值此关键时刻,你不能在背后捅我的黑刀。

      然而,杨潜并没有如韦云起所愿,给出他所满意的承诺。

      皇族在过去的短短几个月内,接连失去了两位鼎柱,失去了两个中枢核心位置,在中枢决策层里的话语权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削弱。皇族面临空前危机,在内没有德高望重的扛鼎者,在外则有一群虎视眈眈的政敌,此刻做为皇族新一代的佼佼者,与皇帝关系密切且距离中枢最近的观国公杨恭仁和郇王杨庆,在中土政局最为关键时刻,怎么可能会公开介入到皇统之争?公开站在皇帝的对立面?他们与关陇本土贵族、与虏姓贵族之间的合作,纯粹是为了保护皇帝、保护齐王杨喃和保护杨氏的国祚,具体到通济渠战场就是竭尽全力保障运输通道的畅通,而不是帮助异姓贵族挑起皇族内部的争斗,置国祚安危于不顾。

      这是皇族的底线,任何触及到这条底线的人或事,都为皇族所不能容忍。杨潜的意思很直白,你全力勘乱,郇王杨庆就会提供钱粮,反之,你若为了让齐王杨喃争夺储君之位,为了让他出京剿贼立功而蓄意恶化通济渠局势,甚至不惜恶意断绝通济渠,那杨庆就会毫不留情地背后下黑刀。

      韦云起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语含双关地说道,“这是河南……”

      杨潜心领神会。韦云起是担心荥阳郑氏,实际上韦云起亲赴通济渠勘乱,正是担心荥阳郑氏破坏了他们利用河南乱局挑起皇统之争的策略。

      杨潜没有说话,他也很担心,甚至惶恐。郑氏是中土超级大豪门,是一头来自洪荒的猛兽,它在某一时刻的隐忍,并不代表它走向了哀落,而是预示着新一轮的大爆发。如果郑氏即将爆发,即将张开獠牙血腥吞噬,那吞噬的对象会是谁?答案很明确。

      杨潜悄悄瞥了韦云起一眼。韦氏既然派你来河南,与荥阳郑氏殊死搏杀,当然做好了万全准备。杨潜忽然期待起来,韦氏将使出何种手段,来对抗河南人的四面围杀?

      杨潜的沉默让韦云起知道了答案,虽然这个答案在他的预料当中,但得到确认之后,他心里还是十分失望。皇族刚刚遭受重创,这时候挑起皇统之争的确不利于皇族恢复元气,杨恭仁和杨庆谨慎小心乃必然之事,但皇族的这种态度对齐王争夺储君之位十分不利。

      晚上,韦云起与韦保峦一边品茗对奕,一边低声交谈。韦云起把杨潜简单的几句答复告诉了韦保峦,言辞之中流露出对未来局势的担忧。

      “这盘棋不好下啊?”韦保峦叹道,“将计就计固然是好,但一旦养虎为患,可能就得不偿失了。”

      韦云起冷笑,“河南人会打河南人?”

      “不会。”韦保峦不假思索地说道,“但关键是,对手蓄意做局,也是将计就计,只不过击杀的对象变成了齐王,变成了我们而已。”

      “郇王岂能看不出来?观国公虽然丁忧在家,却派嗣子亲赴通济渠战场,这足以说明皇族的态度了。”韦云起说道,“皇族要保全齐王,要保全这位未来的储君,所以,只要我们把局做成,那么皇族最终就会上我们的船,与我们携手共进。”

      韦保峦沉吟不语,眼中的踌躇之色表露出他十分怀疑韦云起的这份傲慢的自信。把局做成,把陷阱挖好,这谁都知道,但对手岂会束手就缚、任人宰割

      “济水这一仗既然是必败之局,为何还要打?”韦保峦迟疑良久,提出了异议,“既然这是对手设下的局,为何我们不将计就计,破了对手的局,以稳定一下河南局势,给齐王七月出京戡乱赢得充足时间?”

      “你担心什么?”韦云起笑道,“担心某初战告败,东都方面会对某不利?担心韦氏折了你之后,又损失了某?”韦云起摇摇手,不屑地撇撇嘴,“你多虑了,这一仗不但要败,还要大败,唯有大败,才能把叛军的真实面目彻底暴露出来,才能把以荥阳郑氏为首的河南人和以弘农杨氏为首的河洛贵族,借叛军之手断绝通济渠以摧毁东征的阴谋大白于天下。”

      韦保峦神色微变,暗自惊讶,怪不得韦云起亲自来了,原来他要利用自己御史台副长官的身份和纠察之权,把通济渠之乱直接捅到皇帝和中枢那里,说白了他来河南不是要戡乱剿贼稳定河南局势,而是要以一场场败仗来蓄意恶化河南局势,以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现实,激怒皇帝和中枢,继而给齐王杨喃出京戡乱赢得更大的支持和更多的军队。

      “仗要打,而且还要连续打,唯有如此才能持续消耗河南人的实力。”韦云起继续说道,“河南人的实力越弱,我们瓜分河南的利益就越多,对郑氏的打击和遏制就越大。可以预见,河南人的噩梦即将来临,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将死于白发贼之手,而另外一部分人将因为打了败仗而死在某的刀下。白发贼连打胜仗,实力骤增,名气飙涨,的的确确养肥了,如此叛军不但活生生的存在,而且严重威胁到了国祚安危,皇帝和中枢岂能视若无睹?皇帝和中枢既然重视了,那么就要调查这些叛贼来自何处?叛军的背后都有那些势力支持?叛军混乱中土局势、危害中土安全的目的又是什么?无疑,所有的矛头都将指向山东人,如此我们便借戡乱之名,向山东人大开杀戒。”

      韦保峦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郑氏岂会搬石头砸自己脚?”

      韦云起深以为然,郑重点头,“这就是局,若能看透,若易如反掌,还怎么玩?但郑氏既然敢玩,我韦氏当然奉陪到底,某倒要看看鹿死谁手。”

      第两百二十一章攻击部署

      王儒信带来了好消息,李风云高兴不已,虽然王儒信并没有详细介绍翟让和瓦岗兄弟们为做出这一决策而进行的激烈争论,但从徐世鼽、房献伯均不参加此次公开举旗便能估猜到瓦岗内部的矛盾已经很深了,意见对立的双方即便没有决裂,没有割袍断义,但短期内肯定行同陌路,日后翟让等人如果越混越差,最后必然分道扬镳,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李风云能够理解翟让的难处。翟让是一位讲义气的大哥,做事做人都很讲究原则,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碗水端平,但理想与现实并不相同,这世上就没有真正的公平公正,结果事违人愿,最终翟让不得不屈服于瓦岗人的生存危机,毅然举旗造反。此举风险极大,大部分已经成贼的瓦岗兄弟能否因此而生存下去谁也不知道,但徐世鼽、房献伯等少数尚在白道讨生活的瓦岗人却必然因此而陷入生存危机,所以翟让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兼顾所有兄弟的利益,公开举旗造反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弊大于利的无奈选择,做为瓦岗兄弟的老大,翟让承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压。

      “此仗重在夹击,两军协同作战,将军主攻,强渡济水,我瓦岗在南线策应,牵制韦云起,若我瓦岗未能实现牵制意图,则将军必将在济水河上付出惨重代价。”王儒信目光闪烁,有些心虚,但面对事实,又不得不竭尽全力维护瓦岗利益,“我瓦岗兵力十分有限,又严重缺少武器,从正面攻击韦云起,毫无胜算,一旦出现意外,未能实现策应之目的,则罪莫大焉。”

      王儒信的意思很直白,要钱要粮要武器。

      李风云微笑颔首,但并没有立刻做出承诺。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那是不可能的事,再说瓦岗军是一匹千里马,李风云有心做伯乐,收为己用,当然要付出代价了,只是,给钱给粮给武器并不能让瓦岗军马上脱胎换骨实力飙升,并不能帮助瓦岗军在济水河南岸牢牢牵制住韦云起。

      “某可以给你所需要的一切。”李风云不动声色地提出了条件,“但你能否给某一个保证,保证瓦岗军能在济水河南岸有效牵制韦云起?”

      王儒信神色微滞,犹豫良久,终究不敢做出保证。若论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瓦岗各部都敢拍着胸脯不落人下,但若说两军对垒,阵前厮杀,瓦岗人就不敢逞英雄了。打劫和打仗完全是两码事,围杀一艘船一个商队,与攻打一支数千人的军队,完全没有可比性。以瓦岗军目前的实力,根本就不敢做出李风云所需要的承诺。

      帐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李风云、袁安、萧逸、李密、甄宝车、霍小汉、徐十三等人面面相觑,神情无不凝重。王儒信不敢保证,事情就麻烦了,这仗就不好打了。

      “将军,不是瓦岗人不敢打,而是的的确确实力不济,如果胡乱承诺,只怕会坏了将军的大计。”王儒信很尴尬,很羞愧,更担心被联盟兄弟误会了,急切做出详细解释。

      李风云有些失望,马上寻思对策。这事怨不了瓦岗人,只怨自己乐观估计了瓦岗军的实力,虽然当初自己在芒砀山举旗时实力更差,但那时占了“出敌不意、攻敌不备”的便宜,再加上永成鹰扬郎将费淮和左骁卫将军董纯都过度轻敌,才给了自己“一鸣惊人”的机会。现在形势不一样了,义军声势越来越大,联盟更成了众矢之的,而官军则小心谨慎,唯恐“大意失荆州”,可想而知此刻翟让若对上韦云起,肯定讨不了丝毫便宜。

      “翟将军敢不敢打?”李密目光炯炯地望着王儒信,质问道。

      “瓦岗人如果不敢打,某也就不会来了。”王儒信面对李密咄咄逼人的质问,颇感羞辱。

      “翟将军有没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勇气?”李密毫不客气,厉声叱喝

      王儒信怒了,我瓦岗人举旗造反本来是想寻一条活路,是想依靠你联盟这颗大树讨生活,而不是跑来寻死,你这“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说白了不就是同归于尽、玉石俱焚嘛?既然如此,我瓦岗人何必举旗造反?那倒不如撤到大河上继续杀人越货混黑道了,虽然一辈子都是贼,但好死不如赖活啊。

      王儒信还有一丝理智,不敢乱说话,只是对着李密怒目而视,而李密看他不说话,更是愤怒,继续追逼,“翟将军既然有勇气举旗造反,为何没勇气与韦云起决一死战?”

      帐内气氛愈发紧张。袁安等联盟官员虽然鄙视瓦岗人的畏怯,但大家都是从弱小开始发展起来的,能够理解瓦岗人现在的艰难,所以都无意去胁迫瓦岗人,唯有李密咄咄逼人,这让袁安等人迅速察觉到李密情绪上的异常变化,对其叵测的居心不禁产生了几分警惕。李密的来历很神秘,但李风云信任他,器重他,再加上李风云本人的来历更神秘,所以联盟官员稍稍思量后也就接受了李密其人,只是对他非常提防。

      实际上李密不想表现“突出”,但没办法,形势发展到这一步,李风云带着联盟主力已经推进到济水北岸了,可谓箭已上弦,不得不发。只要这一箭发出去,就必然能给韦云起以重创,就必然能改变东都政局和中原局势,所以李密是不计代价也要促成这一仗,但他的谋划若想实现唯有倚仗义军的支持,而义军不受他的控制,这严重束缚了他的手脚,让他感觉浑身力气无处使,郁闷得几乎吐血。

      急切间李密寻不到对策,只有威逼瓦岗军,只要瓦岗军能够依计在济水河南岸发动攻击,牵制韦云起,那么李风云就必然会渡河攻击,虽然联盟的损失可能比预想的要大得多,但李密有把握打赢这一仗,而这正是李密咄咄逼人地胁迫瓦岗军的信心所在。

      王儒信在李密的逼迫下愈发心虚,冷汗涔涔,脸色十分难看。瓦岗军已经到了黄河故道,距离战场只有几十里,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瓦岗军有自己的利益所在,不想白白送死,然而,联盟现在要打韦云起,要瓦岗军配合,如果瓦岗军阳奉阴违,让联盟在战场上吃了大亏,双方必然翻脸,结下死仇,这对瓦岗军来说就是灾难了,所以这一刻王儒信是进退两难,一筹莫展,只能求助于李风云。

      李密张嘴,试图继续威逼利诱,李风云果断举手阻止。对瓦岗军和瓦岗兄弟,李风云有着特殊感情,值此危难关头,李风云决不会牺牲瓦岗人的利益,置瓦岗军于死地。

      李密急了,“将军,济水两岸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我们没有时间了

      李风云冲着他摇摇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吕总管现在到了何处?”李风云望向袁安。

      袁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向汴水东岸,“据最新消息,今日吕总管已率第二军进驻仓垣,而联盟第一军正在仓垣北部布防。”

      仓垣距离联盟总营五十里,距离浚仪城四十里,距离陈留六十里。就济水这一仗而言,仓垣的位置非常重要,联盟军队唯有控制仓垣城,才能正面阻御浚仪和陈留两地官军,才能有效保护联盟总营后方的安全,才能确保联盟主力在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强渡济水河。

      “孟总管呢?”

      “孟总管已抵达小黄城下,正在指挥第六、第七和第八军沿汴水一线布防,以牵制和阻御浚仪、陈留、雍丘三城官军。”

      李风云思索了片刻,转目望向李密,“调整攻击部署,南线佯攻转为主攻,北线主攻转为佯攻。某率联盟主力火速东进,由济阳方向渡河北上,与瓦岗军会合于黄河故道,然后联手向韦云起发动攻击。”

      李密立刻明白了李风云的意图,眼前顿时一亮,接着他的话说道,“调吕总管和第一军、第二军进入济水北岸,渡河佯攻;调联盟第七军进驻仓垣;命令孟总管指挥第六军和第八军在包围小黄城的同时,横渡通济渠,向陈留发动佯攻,以吸引浚仪和雍丘两城官军的注意力,确保济水战场之安全。”

      帐内气氛顿时活跃起来,袁安等联盟官员随即商讨起具体细节,而王儒信更是满面笑容,欣喜欲狂,对李风云尤为感激。

      这次攻击部署的调整,前提是必须得到瓦岗军的支持,只要瓦岗军在济水河南岸露面了,并且对韦云起做出攻击态势,与北岸联盟军队形成夹击之势,那么韦云起必然全神贯注应对两线强敌,如此则给联盟主力悄悄渡河北上赢得机会。联盟主力渡河之后,攻敌不备,必能给韦云起以致命一击。此策既不需要瓦岗军破釜沉舟,亦不会给联合渡河军队造成重大损失,同时还能增大击败韦云起的把握,可谓一举多得。

      第两百二十二章愤懑

      王儒信连夜渡河北上急报翟让。

      同日午夜,吕明星疾驰联盟总营。联盟第一军紧随其后,在夜色的掩护下,急速赶赴总营。

      吕明星风尘仆仆,一手拎着马鞭,一手擦着脸颊上的汗,大步流星走向帅帐,迎面遇上了同样行色匆匆的虎贲军总管甄宝车。吕明星急忙停下脚步,一边笑容满面地招呼着一边拱手为礼。甄宝车则神情严肃,脚步不停,微微颔首算是还了一礼。吕明星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眼里掠过一丝阴戾。

      两人之前是选锋军的正副长官,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后配合默契,相处得很不错,这才分开没多久就有了隔阂,变得生疏了。有隔阂是正常的,选锋军改编为直属统帅部的虎贲军,依旧是联盟最精锐的军队,统领这样的军队,根本就不愁战绩。吕明星理所当然地认为,虎贲军的统帅非自己莫属,毕竟自己是李风云的亲信,是苍头军一系,是李风云绝对信任的部下,但结果出乎他的意外,他离开了联盟总部,到中路军出任孟海公的副手,承担起了钳制孟海公的重任。这算不算重用?吕明星持否定态度,对李风云有了看法,对甄宝车更是嫉恨在心。

      营中匆匆一见,吕明星恭敬守礼,而甄宝车就显得骄矜了。今日的甄宝车统率联盟内府最精锐的虎贲军,高踞联盟权力核心,心态自然不一样,而今日的吕明星不过是外三府的副总管,与甄宝车的地位有相当差距,甄宝车骄矜一些也在所难免。

      吕明星本意是想与甄宝车攀谈几句,打探一下统帅部突然改变攻击部署的原因。外三府的军队虽然人数庞大,多达十三个军,但缺乏训练,缺少武器,没有战斗力,虚张声势与官军僵持对峙还可以,拉上战场攻城略地纯粹是自寻死路,所以外三府的军队都没有参加济水一战。现在统帅部却命令吕明星带着联盟第一、第二军赶赴济水战场,显然就是要他们参战了。吕明星认为统帅部的决策不妥当,但李风云权威太大,吕明星不敢当着李风云的面质疑统帅部的决策。此刻正好遇到甄宝车,吕明星当然想探听一些机密,哪料甄宝车不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摆谱”,连正眼都不瞧他,这让吕明星异常恼怒,脸色非常难看。

      进了帅帐参见了李风云之后,吕明星隐藏在心里的怨愤经甄宝车这么一撩拨,终于不可遏止地爆发了,脸难看,话难听,大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之势。

      对于吕明星的安排,李风云是基于联盟整体利益考虑,但他的想法肯定不会被苍头一系的所有高级军官们理解和接受,尤其是当事人吕明星,有想法是正常,没想法反而不正常。不过李风云并不想“安抚”吕明星,在他看来吕明星若连这点基本政治素养都不具备,根本就不可能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高级统帅。

      本来应该由袁安负责向吕明星详细解说新的攻击部署,但面对吕明星那张冷森森的面孔和杀气腾腾的暴戾眼神,袁安有些胆战心惊,迟疑着不敢上前。李风云冲着袁安挥挥手,示意他忙别的去,然后李风云走到地图前,亲自向吕明星完整解说新的攻击部署和统帅部被迫调整攻击部署的前因后果。

      李风云娓娓道来,神态平静语调低沉,既像真挚的朋友又像谆谆教诲的师长。吕明星仿佛又回到了苍头军艰难求生的岁月,又看到了李风云与苍头军将士们一起浴血奋战,一起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挺拔身影,心中的愤懑渐渐消散,委屈、嫉恨等各种负面情绪也随之淡去。兄弟就是手足,李风云不会抛弃兄弟,更不会为了一己之利而牺牲生死与共的兄弟。既然跟了李风云,誓死追随李风云,那就相信李风云,与他一起承担所有的苦难和挫折,既然如此,那些一己私利,那些蝇头小利,又算得了什么?应该统统放下,应该统统抛弃。

      “你是佯攻,但佯攻不代表不攻。”李风云最后说道,“第一、第二军的战斗力非常有限,你既要攻击,又要最大程度减少损失,难度很大。”

      吕明星郑重点头,“韦云起帐下并无鹰扬,只有临时征召的乡团宗团,虽然粮草充足,武器锋利,但面对我联盟精锐虎贲,根本没有一战之力。”吕明星停了片刻,想到甄宝车和虎贲军,想到唾手可得的战绩,嫉恨就如星星之火霎时燎原了整个身心,脸上再度露出了阴冷之色,“明公,虎贲军若倾尽全力,必能一鼓而下,如此我北线佯攻必能减少损失,甚至根本就不会有损失。”

      李风云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问道,“你还在留恋虎贲军?”

      吕明星挣扎了片刻,忍不住抱怨道,“明公,那是我苍头军的根本,是明公的根本。”

      李风云脸上的笑容遽然消失,目光凌厉,质问道,“苍头军与联盟相比,谁的实力更强?”

      吕明星不敢与李风云对视,低头不语。

      “今日局面下,是维持联盟重要,还是维护苍头军的私利重要?”李风云继续质问。

      “我们与东都抗衡,与卫府军作战,是需要一个强大的团结的义军联盟,还是需要一群各取其利、各自为战的零星队伍?”

      “我们唯有迅速的发展壮大才能生存下去,而苍头军若想迅速发展壮大,就必须做出选择,是兼并各路义军,还是结盟各路豪雄?答案不言而喻。那么,某问你,今日的联盟,是否就是我苍头军发展壮大之后的存在?联盟,是否就是我苍头军?答案同样不言而喻。那么,若想实现这个目标,某应该怎么做?你又应该做些甚?”

      联盟,就是我苍头军。吕明星豁然顿悟,错了,自己错得离谱了。

      若想把其他各路义军与苍头军融合为一体,唯有联盟,而李风云利用西进中原的策略,通过两次军队整编之后,成功兼并了各路义军。现在苍头军已不复存在,其他各路义军也不复存在,大家都在联盟里,内府三军和外三府十三军实际上就是各路义军融合之后的产物,虽然目前尚存在背叛和分裂的危险,但随着朝廷的围剿力度越来越大,生存环境日益恶劣,联盟内部的融合速度会越来越快。当最初结盟的各路军队形成一个整体之后,从李风云和吕明星的角度来说,联盟就是苍头军,而从韩进洛、孟海公等人的立场来说,联盟就是各路豪雄共同利益所在,已经不可分割。

      实现这个目标需要一个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李风云和苍头军一系必须放弃小集团利益,唯有如此才能赢得各路豪雄们的信任,而唯有信任才能让大家齐心协力维持联盟的存在。

      只是,人性自私,理想和现实的差距非常悬殊。吕明星虽然明白了,知道李风云把自己调出联盟总部的意图了,但并不代表他就能大彻大悟,就能放弃个人利益,所以李风云很现实地告诉吕明星,虎贲军不可能包打所有的战斗,等到外三府十三军形成战斗力了,那么虎贲军就要从主力位置上退下来,转为备军,在关键时刻发挥关键作用。换句话说,吕明星如果一直待在虎贲军,最终将沦为统帅部的护卫军长官,作战机会越来越少,实力越来越小,战绩就更是惨不忍睹。

      吕明星连连点头,但心里依旧失落。未来不可知,与其把希望寄托在渺茫的未来,倒不如紧紧抓住眼前利益。只是李风云的权威不可触犯,吕明星就算再不平衡,这时也只能隐忍了。

      吕明星进驻总营,继续打着李风云的旗号,伪做主力。

      李风云则与李密一起,带着徐十三的风云军和霍小汉的骠骑军,悄然离开总营,急速东进。

      瓦岗军突然出现在官军的背后,让韦云起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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