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战隋-第95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韦福嗣笑道,“白发贼有了联盟,有了实力,想法自然多了,野心也就大了,更不甘心做个任人宰割的棋子。”

      齐王凝神沉思,久久不语。

      他对白发贼不屑一顾,但非常时刻行非常事,既然韦福嗣推测白发贼有示好之意,那就有必要调整一下策略,假若“诱饵”当真有自己的意志,想改变自己的命运,那对己方来说就是好事,有利于己方杀出陷阱,给东都的政敌们反戈一击,因此应该抱着诚意去见个面,谈一谈。

      “你有几成把握?”齐王问道。

      韦福嗣稍稍想了片刻,说道,“七成以上的把握。”

      齐王很惊讶。李善衡更是诧异,“如果这是山东人的阴谋……”

      韦福嗣摇摇手,打断了李善衡的话,“某决定亲自走一趟。”

      义军联盟总营。

      李密找到了李风云,献上了攻击之策。

      李风云站在地图前,听完李密的解说,思索了很久,问道,“夜袭?里应外合?你有几成把握?某的意思是,假如某的军队在推进过程中,在横渡汴水、睢水和通济渠三条水道的过程中,成功躲过了敌军斥候的探查,悄然抵达官军营外发动袭击,你的内应能否帮助我们顺利打开敌营的大门?”

      李密刚想回答,李风云摇手阻止,郑重其事地说道,“齐王大营就在浚仪和陈留两城之间,距离两城不过二十里左右,敌军的支援会非常迅速,我军攻击时间非常有限,一旦我军未能以最快速度杀进敌营,未能攻敌不备,则后果不堪设想,有全军覆没之危。”

      李密微微一笑,“正因为攻击条件十分恶劣,我们才能出其不意,而敌人亦不会想到,疏于防范,如此则给了我们攻敌不备的机会。”

      李风云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密一眼,皮笑肉不笑,透出一股冷森杀意,“既然有全军覆没之危,既然攻击条件恶劣,某有必要冒险袭击?”

      “从实力上来说,两军对垒,你根本就没有击败齐王的机会。”李密毫不客气地说道,“除了用奇,用诡,除了行险一搏外,你还有什么办法击败齐王?你能兑现诺言留下来与齐王决战,本身就置自己于死地,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信任某?为何怀疑某对你不利?难道,你坚持留在通济渠,是另有图谋?”

      李风云两眼微眯,笑意更浓,“如果你怀疑某居心叵测,某可以马上撤离通济渠,不过,某已经兑现了对你的承诺,你也要遵守对某的承诺,不要出尔反尔。”

      李密也笑了起来,“这时候你还想安全撤出通济渠?假若某断绝了通济渠,假若通济渠一线的鹰扬府和河南地方乡团宗团一起出手,配合齐王的戡乱大军围追堵截,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返回蒙山做你的山大王?”

      李风云微笑点头,“如此看来,荥阳郑氏和弘农杨氏已经达成了约定,河南人和颖汝人也开始了通力合作,你们想一口吃掉齐王和某,然后高举着齐王这杆大旗,仿效当年的汉王杨谅,攻打东都,更迭皇统,挑起内战,是吗?”

      李密镇定自若,连连摇手,“你的想像太丰富了,也太幼稚了。东都的事远比你想像的复杂,任何一个变动都会引起无穷变数,所以这世上没有十拿九稳的策略,也没有一成不变的布局,只有始终如一的目标,而我们的目标便是击败齐王。”

      李密手指李风云,神情突然严肃起来,“但你曾告诉某,你支持齐王继承皇统,这与我们的目标背道而驰。”

      李风云的脸色渐渐阴沉,眼里悄然掠过一丝凌厉杀气。

      第两百三十九章李密的智慧

      李密显然从通济渠战场上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东西,而东都高层传来的指示显然与他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于是他的态度骤然强硬,倚势凌人,向李风云发出了威胁。

      “某还是那句话,某愿意信守承诺,帮助你们击败齐王,但某有个前提,那就是某必须确保联盟利益不受损失,假若某不顾联盟利益一意孤行,联盟豪帅们必然会联手对抗,某将失去对联盟的掌控。”李风云语气平静,态度非常坚决,没有因为李密的威胁而愤怒,“在某看来,你们对东征战局过于乐观,并没有看到东征战局正在发生变化,假若你们能够耐心一点,再等一等看一看,到了七月上旬前后,再依据东征战局的最新变化重新审视一下东都政局,或许你们就能做出最为正确的决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过于匆忙而犯了急功近利的错误,导致在未来的局面中陷入被动。”

      李密听进去了。虽然他对李风云的这种说话方式和口气十分鄙夷,认为有装腔作势之嫌,但李风云对中外大势、东都政局和东征战局的分析非常精妙,其推断也屡屡中的,正因为这种特殊天赋的存在,李风云才在一次次的危机中始终把握着主动。

      就如此次齐王出京戡乱,两万大军呼啸而至,换做任何一个贼帅都不敢挡齐王之锋锐,但李风云就夷然不惧,不但留在了通济渠战场,还摆出了与齐王决一死战的架势。这种做法看上去狂妄自大,荒诞,不可思议,但身在局中的人,看法却截然不同,因为李风云继续掌控着通济渠战场上的主动权,导致他们都很被动,齐王如此,李密亦是如此,结果齐王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纡尊降贵诚心谈判,而李密则另辟蹊径,直接以通济渠的断绝来要挟李风云。

      李密之所以要挟李风云,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无法控制李风云,另一方面则是源自东都杨玄感对东征战局的推断。

      杨玄感认为,东征因皇帝和中枢的决策错误,今年已无法攻克平壤,战争不可避免地要延续到明年,而同一时间,中枢决策层和军方统帅部之间的矛盾亦愈演愈烈,皇帝和中枢埋怨军方攻击不利,而军方则痛恨皇帝和中枢过度攫取军权,事事于涉,外行指挥内行,结果导致双方之间的冲突不断升级,而这种冲突必将对这场战争的结果产生深重影响。可以预见,未来东征能否取得预期战果,完全取决于中枢决策层、军方统帅部和东都三者之间能否在政治上达成妥协,而东都政局的稳定尤其重要,所以,杨玄感迫不及待了,在他看来,只要在通济渠战场上击败齐王,摧毁齐王,沉重打击以韦氏为首的关陇本土贵族集团,那么他和元文都等政治大佬就能完全掌控东都,如此便能胁迫皇帝、中枢和军方,从而在政治上赢得更多利益。

      然而,李风云却质疑杨玄感的观点,他告诫李密,东征战局会发生新的变化,而在东都尚未得知这种新变化之前,匆忙做出决策并不合适,一旦这个决策的后果与本方的利益目标背道而驰,那就不可收拾了。

      “远东雨季已经开始了。”李密沉吟稍许,试探道,“远征军还在辽东城下,距离平壤尚有一千余里,待雨季结束,已是七月初,留给远征军的攻击时间最多只剩下两个多月,到那时远征军即便势如破竹,杀到平壤城下也是八月了,除非出现奇迹,否则决无可能攻克平壤,所以皇帝和中枢即便迫切想在今年结束战争,但两个多月的攻击时间太少了,皇帝和中枢不得不面对现实,把战争延续到明年。以某的判断,今年远征军将止步于鸭绿水,绝无可能杀到平壤。”

      “所以某说,你们对东征战局过于乐观了。”李风云笑道,“如果皇帝和中枢迫于重压,突然改变攻击策略,决心以武力摧毁高句丽,决心于今年结束战争,那东征战局是否会出现重大变化?”

      李密摇摇头,一口否决,“远东雨季已经来临,远征军的攻击时间已严重不足,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就算皇帝、中枢和远征军都想在今年结束战争,但无论他们的心情多么迫切,事实上都不可能拿出创造奇迹的攻击之计。”

      李风云微微一笑,问道,“北平襄侯的遗策呢?”

      “北平襄侯的遗策?”李密吃惊地望着李风云,“北平襄侯有遗策?你怎么知道?什么遗策?”

      北平襄侯段文振三月十二日病逝,临终上奏,但所献计策因为与中枢决策相悖,皇帝和中枢并没有将其公开,亦没有传达至东都,以免造成不好的影响,结果知者甚少,即便是前线的军方统帅,也是直到皇帝和中枢决意执行段文振遗策之时,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礼部尚书杨玄感不知道有段文振遗策,李密当然更不知道,所以李密的吃惊也在情理之中,但连杨玄感都不知道的事情,李风云又从何得知?假如这一消息是真的,那只有一个解释,李风云的背后有中枢核心大员,而这个核心大员就在皇帝身边,深得皇帝的信任。这样的中枢大员本朝只有五个人,号为当今“五贵”,即门下省长官纳言苏威、副长官黄门侍郎裴世矩,内史省副长官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台长官裴蕴,十二卫府第一大将军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

      一瞬间李密心思电闪,做了无数设想和推测。李风云的背后不是山东人?当初下命令将其羁押到东都的就是宇文述,所以李风云肯定不是宇文述的人。苏威是关中本土贵族集团的领袖级人物,而裴世矩和裴蕴都是河东裴氏的精英,虞世基则是江左人,似乎与李风云都扯不上关系。

      蓦然,李密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可能。从目前所知的讯息中,真正与李风云扯得上关系的只有宇文述。如果宇文述有意针对通济渠设计,故意把李风云从东北羁押到中原,然后设下一个“苦肉计”,那么今日通济渠战场就是一个天大的陷阱,这个陷阱要诱杀的人不仅有齐王杨喃,还有留在东都的所有试图利用通济渠来破坏东征的人,所有皇帝和改革派的敌人都是这个陷阱要宰杀的对象。

      李密的心底忽然涌出一丝畏惧。圣主的智慧非常恐怖,这从他竭尽全力经营江左,然后利用江左之力赢得皇统,便能看出他高超的政治手段,而帮助圣主实施这些手段的亲信中,能力最强谋略最为出众的便是宇文述。如果宇文述提前布局,利用这次东征的机会,帮助皇帝铲除阻碍改革的政治对手,那么就算杨玄感如愿以偿的击败了齐王杨喃,最终他自己的头颅也保不住,也要落地。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密知道得太多,想的也就太多,越想越复杂,虽然他知道事情未必就如自己想像得那么复杂,但他太聪明了,越是复杂的东西,对他的诱惑力就越大,以致于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他剥茧抽丝,层层推理,认为自己逐渐接近了真相,断定李风云的背后便是宇文述。唯有如此,才能合理解释,为什么以杨玄感的能力都没有探查出李风云的真实身份。杨玄感权势大,资源丰富,人脉深厚,要查一个人还是很简单的,当初他就查出一路追杀李风云的贼寇中便有大漠上的突厥人,但再查下去就陷入了死局。

      为什么会陷入死局?因为杨玄感不敢查了,再查下去就要查到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头上,这显然触及到了宇文述的底线。

      宇文述权势太大,若当初老越国公杨素在世,倒是可以与之抗衡,但以小越国公的实力,差距就大了,一旦激怒了宇文述,双方大打出手,杨玄感必败无疑。

      为什么会查到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头上?大业三年,圣主巡视北疆,东。突厥的启明可汗、可贺敦义成公主及北虏诸酋于榆林觐见圣主。当时盛况空前,欢乐祥和,偏偏发生了一件非常不愉快的事,时为禁卫军亲卫府校尉的宇文智及,私自向突厥人走私违禁武器,此事还牵连到了宇文智及的哥哥,时为太仆少卿的宇文化及。

      这事非常严重,但不能查,越查越大,必定会影响到时为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的声名,而宇文述是圣主的第一心腹,是亲家,是中枢的核心成员,是十二卫府的第一大将军,如果事情闹大了,必定要影响到圣主的声名和中枢的权威,所以这件事给强行压了下去。

      圣主没有杀他们兄弟,而是将他们罪黜为宇文述的家奴,算是饶了他们性命,不过“纸包不住火”,这件事在豪门世家圈子里还是人所皆知,只是贵胄们政治素养高,仔细推敲后,便发现这是高层的政治斗争,而宇文兄弟很不幸成了牺牲品。

      宇文兄弟向突厥人走私违禁武器,肯定做得非常机密,但他们的父亲是本朝第一权臣,是坚定的改革派,是保守派的“眼中钉”,而保守派为了打击宇文述,必定要寻找突破口,于是宇文兄弟就成了保守派打击皇帝和宇文述的“武器”。

      在突厥人的牙帐内部,继承人之间的斗争同样激烈。启明可汗和义成公主是坚定的亲隋派,为了维持和平的南北关系,启明可汗当然需要一个能够继承他的执政理念的接班人,但随着突厥人的重新崛起,重建了横扫大漠的诸虏大联盟,一部分突厥贵族的野心也就爆发了,他们要入侵中土,要雄霸中土,要主宰天下,为此他们要破坏和平的南北关系,于是宇文兄弟就成了反隋的突厥人恶化南北关系的“工具”。

      这事发生后,南北两边的政局都不约而同地掀起了风暴。在中土,皇帝和改革派赢得了胜利,保守派的领袖太常卿高颍、尚书右丞宇文弼、右候卫大将军贺若弼均以“诽谤朝政罪”诛杀,当时持中立立场的先帝朝老臣尚书左仆射苏威亦被罢黜,受到连累的保守派官员更是难以计数。随后改革进程加快,一系列改革制度出台,最为突出的便是西征吐谷浑和第二次刮户运动,前者是根据国内外形势推行新的国防和外交大战略,后者则是自先帝的第一次刮户运动后再一次削弱和遏制豪门世家对中土财富的掠夺。在大漠,以启明可汗和义成公主为首的亲隋保守派遭到了牙帐野心家们的猛烈打击,而以特勤阿史那咄吉世为首的反隋激进派则在牙帐赢得了全面胜利,阿史那咄吉世也因此成为牙帐储副,坐上了可汗继承人的宝座。大业五年,启明可汗辞世,阿史那咄吉世即位,号始毕可汗,随之而来的则是北虏频频寇边,南北关系日趋紧张。

      圣主急于发动东征,与南北关系恶化,与突厥人、高句丽人结盟,与北虏诸种对中土的威胁越来越大有直接关系。试想,若南北战争爆发,国力必然要集中在对抗北虏和维护边疆安全之上,这必将影响到改革的推进,必将激化东都内部的矛盾和冲突,对维护东都政局的稳定和加快中央集权制度的建立非常不利。

      东征开始之前,中土肯定要想方设法维护与突厥人之间的和平,而突厥人为了增强自身实力,肯定要利用这个机会想方设法从中土获得他们所需要的东西,但双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肯定有官方表面文章,也有私下见不得光的。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兄弟显然是特殊的存在,对皇帝来说,这对兄弟绝对值得信任,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可以⊥他们去做,而对突厥人来说,这对兄弟有权有势值得利用,双方各显神通,就看谁的手段高明了。

      大业三年的那件案子对杨玄感来说记忆深刻,所以他有充分的理由认定,宇文述、宇文兄弟、李风云和突厥人之间肯定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但他不敢查,而且也查不到,以宇文述和他背后的皇帝的能量,如果要蓄意掩藏一个秘密,谁能查到?

      然而,今天李风云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让李密无意间窥探到了那个谁也查不到的秘密。

      段文振遗策?段文振遗策的内容是什么?皇帝和中枢是否会实施段文振遗策?这些对李密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李风云有通天之路,李风云的身份秘密呼之欲出,这才是最重要的,而由此产生的变化让他不得不暂时搁置所有想法,任由李风云去掌控通济渠战局的走向。

      第两百四十章走进误区的李密

      “如果圣主在东征战局不利的情况下,实施段文振遗策,则七月之后的东征战场必将出现新的变化。”李风云简要述说了段文振遗策的来历和内容之后,非常严肃地告诫李密,“如此一来,在冬天来临之前,圣主都有机会攻克平壤,结束东征,所以,你们切莫盲目乐观,一旦做出了错误的决策,招致雷霆打击,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密相信了。

      他知道东征之前,中枢在东征策略上曾发生了激烈争执,政界和军界的大佬们从各自的立场和利益出发,各执一词。政界大佬注重东征的长远效果,东征的目标是维护持南北之间的长久和平,打高句丽不过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手段而已,为此他们认为在战争中摧毁敌人是次要的,彰显绝对实力对北虏形成巨大威慑才是主要的。而段文振做为军界大佬,明确反对在战争中使用外交手段,明确反对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攻击方式,坚持以武力摧毁高句丽,坚持速战速决,只要以雷霆之势击杀了高句丽,则必能实现威慑北虏之目的。但在最高决策层中,军界大佬太少,所以这场争论以政界大佬们的胜利而结束东征开始后,段文振到前线领兵,变相地被皇帝和一帮政界大佬们“驱逐”出了决策层。

      从这一政治背景推断,段文振临终之前,的确有可能上奏皇帝和中枢,再一次阐述自己的东征策略。然后再从当前东征战场的不利局面推断,皇帝和中枢为了逆转形势,为了能在今年结束东征,也的确有可能把攻克平壤的最后希望寄托于水师。但水师实力有限,必须水陆夹攻,必须让陆路大军在预定时间内杀到平壤城下,为此皇帝和中枢只有实施段文振遗策。军方统帅们的立场大多与段文振相近,虽然实施这一计策的时机已经过去了,但高句丽实力有限,中土水陆大军联手夹击,攻克平壤的希望还是很大,所以军方统帅们的确有可能行险一搏。

      只是远征军一旦实施此策,今年的东征战场必将在七月之后发生重大变化。远征军若顺利攻克平壤,皇帝和中枢也就如愿以偿的实现了在年内结束战争的目标,随即也就能腾出手来整顿东都政局了。而东都却失去了威胁皇帝的手段,极度被动,到那时若齐王杨喃与皇帝对抗,则必死无疑,反之,若齐王杨喃毁于阴谋,则皇帝必定对陷害齐王的人大打出手,毫不留情。

      李密思考了很久,反复推演,逐渐认同了李风云的意见。假若东征战场正如李风云所说的那样发生变化,在结果不可预测的情况下,匆忙做出决策把齐王杨喃打倒了,则杨玄感及河洛贵族集团有遭到皇帝疯狂报复的危险。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万万不能于,得不偿失啊。

      另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不论李风云的野心有多大,也不管他接下来要于什么,假若他是宇文述的棋子,并且始终与东都的宇文兄弟保持着密切联系,可以得到东征战场的重要机密,那么他此次进入中原掳掠通济渠的目的,不仅是为了发展壮大,还有可能以身为饵,把所有反对改革的保守贵族,所有阴谋对付皇帝和改革派的政敌,统统诱进陷阱,彻底暴露出来,以便东征结束后开始血腥屠戮。

      如果这一设想成立,李密暴露了,李氏家族要受到连累,杨玄感和在这次通济渠危机中冲在最前面的颖汝贵族要受到打击,后果的确非常严重。

      突然,李密想到了一个关键点,李风云支持齐王杨喃继承皇统。难道宇文兄弟要仿效他们的父亲宇文述,要在皇统之争中大显身手,以此为契机东山再起,把宇文氏的辉煌代代传承下去?

      自大业三年榆林事件兄弟两人被罪黜为奴后,仕途就彻底断绝了,除非出现奇迹,除非立下惊天功劳,否则绝无可能东山再起,而兄弟两人假若就此沉沦一蹶不振,必将影响到家族的未来,一旦宇文述辞世,家族的顶梁柱倒了,权势辉煌不再,那么可以想像,家族必然急剧衰落,败亡之期指日可待。以宇文述现在炙手可热的权势,他不可能不为儿孙、不为家族的未来考虑,而从宇文兄弟的立场来说,若想东山再起,唯有利用父亲的权势,一旦父亲不在了,他们也就永无出头之日了。那么,宇文兄弟的东山再起之路在哪?很简单,宇文述的成功就是最好的范例,辅君之功便是惊天功劳,而当今距离储君位置最近,距离皇帝宝座最近的皇子,便是齐王杨喃,所以,只要能辅佐齐王杨喃入主东宫,只要竭尽全力帮助齐王杨喃继承皇统,那么宇文兄弟必能东山再起,宇文家族必能再创辉煌。

      李密越想越是惶恐。事已至此,反正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于脆与李风云摊开了说。双方本来就是互相利用,只要彼此价值存在,合作就不会中断。既然有合作,摊开了说也不是坏事,或许还能增加彼此之间的信任。

      “如果段文振遗策确实存在,那就是中枢最高机密。”李密问道,“但某不知道此事,东都也没有传出这方面的消息,所以你若想说服某,继续保持我们之间的合作,就必须告诉某,你这个消息来自何处?”

      这次轮到李风云吃惊了。李密当真不知道此事?东都也没有传出这方面的消息?就连礼部尚书杨玄感都不知道段文振遗策?李风云意识到自己鲁莽轻率了,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利用这个机密震慑一下李密,一边继续维持双方之间的合作,一边拖延与齐王杨喃决战的时间,以此给联盟赢得更多时间掳掠通济渠,让联盟实力更强一点,让联盟诸军在生死危机的压迫下更快形成战斗力。然而,李密竟然不知道段文振遗策,这就是鸡同鸭讲了,段文振遗策成了空穴来风,不但无法震慑到李密,反而让他产生误会,以为自己用这种荒诞不经的方式来蓄意破坏双方之间的合作。

      李风云面无表情,表现得很冷静,很沉稳,很自信,但心里却剧烈翻腾,寻找挽救之策。段文振遗策不是谎言,但李密误却以为它是谎言,这就麻烦了

      李密看到李风云沉默不语,踌躇犹疑,断定他不会透露实情,于是毫不犹豫的乘势追击,“你这个消息是不是来自东都?”

      李风云疑惑了,不知道李密何以会产生这种猜测。

      “是不是来自宇文氏?”李密咄咄逼人,继续追问。

      李风云更疑惑了,但旋即豁然顿悟,立刻便猜到了原委,知道了李密的推演思路,心里顿时有了主意。李密误会了,这是好事,要的就是他的误会,这样自己才能将计就计,从容筹划。

      “某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个消息绝对不是来自宇文氏。”李风云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某与宇文氏仇深似海,势不两立,总有一天,某要灭了宇文氏满门,屠尽宇文氏九族,以报血海深仇。”

      李密愣住了,被李风云这番咬牙切齿的话搞得头晕。难道某错了,之前所有的推演全部都是错的?李风云为何否认?是不是害怕秘密泄露,遂以这种夸张的方式来极力掩盖?

      李风云心知肚明,他可以将计就计,让李密深陷误区,但绝对不能承认与宇文氏有联系,这关系到了自己未来的发展。历史的大潮不可逆转,宇文氏终究要走向遗臭万年的不归路,自己一旦与宇文氏扯上莫须有的关系,将来百口莫辩,所以必须把李密的误会引向另一个方向。

      李密心思电闪,瞬间又做出了种种推演。如果李风云是宇文氏的仇敌,那么依据大业三年榆林通敌走私一案,依据宇文述不远万里要将其羁押至东都,而突厥人又一路追杀等诸多关联事件来推演,李风云极有可能是宇文述政敌在暗中布下的一颗棋子,甚至有可能正是他揭开了宇文兄弟通敌走私的黑幕,而且他手中至今还握有很多足以置宇文氏于死地的秘密,所以他才成为宇文氏和突厥人共同诛杀的对象,所以李风云才与宇文氏仇深似海,势不两立。

      这个推演如果成立,首先就要寻找宇文述的政敌。

      宇文述的政敌太多了,过去的“【创建和谐家园】”成员,以高颍、宇文弼和贺若弼为首的先帝遗臣,也就是老保守派,还有现在以关陇本土贵族、河洛贵族为核心力量的新保守派,而在这些政敌中,目前深得皇帝信任又身居最高决策层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黄门侍郎裴世矩,他是先帝朝的中枢重臣,圣主登基后一度被贬黜到西北,后来献了经略西北之策,再获圣宠,遂东山再起,还有一个是纳言苏威,他也是先帝朝的中枢重臣,同时也是关陇本土贵族集团的政治领袖,他的声望和影响力太大,尤其自高颍、杨素等开国老臣死去后,他已经成为硕果仅存的打个喷嚏都能影响到中土政坛的开国元勋。

      像苏威这种政治元老,圣主不用不行,政治上讲究的是妥协,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是制衡之道,但用了又倍受掣肘,毕竟决策层的保守力量如果过大,必然阻碍改革的加速推进,所以苏威这些年起起伏伏,却始终屹立不倒,原因就在如此。大业三年的榆林一案,时为尚书左仆射的苏威就是参与者之一,斗争失败后,高颍等老臣惨遭诛杀,而苏威被罢官,捡了一条性命,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推演,圣主和宇文述之所以没有诛杀苏威,是因为他手中握有更多足以威胁到宇文述存亡,甚至是严重威胁到南北关系的秘密?而这些秘密的提供者,是不是就是李风云?由此李风云的身份也就出来了,他可能是秘兵。

      在权力高层,秘兵是一个特殊的存在,编制上隶属军方,但为政治而搏杀,直接听命于中枢高层,服务于中土的国防外交大战略,战场便是长城以外的广袤外疆,所以每一个秘兵都是百战悍将,每一个秘兵都熟悉军政事务,而如此之高的个人素质,还有对中土的绝对忠诚,导致秘兵清一色出身高等贵族。试想,如果你没有良好的精英教育,没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没有自小追随家中长者征战沙场的经验,没有身居庙堂耳濡目染错综复杂血腥残酷的政治斗争,你怎么可能具备入选秘兵的基本条件?

      如果李风云是秘兵,是直接听命于高颍、宇文弼、贺若弼、苏威等持保守立场的开国元勋的秘兵,是宇文述的敌人,是皇帝和改革派的敌人,那么之前许许多多的不解之谜也就有了合理的答案。

      “你是关陇人?”李密突然问道。

      秘兵肯定出身高等贵族,但高等贵族的子弟太多了,嫡出庶出、直系旁系、主房偏房、本堂分堂,数不胜数。就以山东第一豪门崔氏为例,它有清河崔和博陵崔,再枝枝叶叶的扩展下去,即便是崔氏自家子弟,如果不看族谱,都不知道崔家有多少人,都分布在哪些地方。关陇豪门世家也是一样,比如陇西成纪李氏,追本溯源到西汉飞将军李广,有一千多年历史,即便从李贤、李远、李穆三兄弟崛起开始算起,也有近百年时间,其直系子弟都有好几百。所以李风云只要不说出自己的真正来历,李密根本无从猜起,但李密实在是太好奇了,转而求其次,先确定李风云的籍贯,由此来进一步缩小推演和猜测的范围

      “某是不是关陇人并不重要。”李风云正色说道,“重要的是,不论东征胜负如何,也不论东都政局如何变化,中土都迫切需要一个储君。”

      李密意识到问题严重了,思维顿时有些混乱,情绪烦躁不安。如果李风云背后的势力,决意支持齐王杨喃入主东宫,那么自己和杨玄感的秘密谋划十有**要失败。这绝对不行,这一次的机会千载难逢,不惜代价也要在通济渠战场上摧毁齐王。

      第两百四十一章在推演中迷失了

      李密沉思不语,竭尽全力推演李风云的秘密。

      现在李风云已经明确表明了态度,他不想击败齐王杨喃,他支持齐王杨喃入主东宫,这使得局面复杂化,一旦齐王杨喃真的问鼎储君,那么以杨玄感为首的一群志同道合者的秘密谋划也就难以实现,但李风云的这个表态内含玄机

      李风云举旗造反彻底断绝了自己的生路,他与皇帝、齐王都是生死仇敌。既然是生死仇敌,那他造反的目标肯定是推翻杨氏国祚,唯有推翻杨氏国祚,改天换地,他才能杀出一条生路。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支持齐王杨喃入主东宫,成为中土的储君?这不是自相矛盾,口不对心吗?

      从李风云刚才透露的一些机密来分析,他的身份肯定非同寻常,这可以解释他为何对东都政局、对国内外局势都颇为了解,而他与宇文述亦有血海深仇,凭这两点便可推断李风云极有可能是某个被宇文述击败的政敌的后代。如此看来,唯有准确推断出李风云的出身,才能猜测到他为何口不对心?他口不对心的目的又是什么?

      如果李风云出身高贵,如果他的家族鼎柱人物是宇文述的政敌,是皇帝要打击的对象,且最终被皇帝下旨诛杀,而李风云恰恰又是近几年“神奇”地出现在大漠边关并成为有名的大盗,那么发生在大业三年的榆林事件就必然是关键。

      大业三年皇帝巡视北疆,北虏诸酋纷纷赶赴行宫觐见,这是彰显中土国力的辉煌时刻,但就在这辉煌时刻,国内的政治斗争亦白热化,并迅速演变为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这场政治风暴以宇文兄弟通敌走私开始,到三位开国元勋高颍、宇文弼和贺若弼惨遭诛杀结束。

      三位开国元勋中,高颍是开国第一功臣,功高盖世。高颍以首席宰执的身份执掌朝政近二十余年,诸如苏威、杨素、贺若弼、韩擒虎等贤臣名将均出自高颍的举荐。圣主当年平定江左,第一辅臣便是高颍。然而,如此彪炳史册的人物,却倒在了皇统之争中。高颍的女儿是太子杨勇的良娣,杨勇的女儿大宁公主则嫁给了高颍的嫡三子高表仁。这个关系虽然有些乱,但世宦之婚本来就乱,豪门世家的政治联姻根本不顾及伦常。太子杨勇有高颍这个权势倾天的大后台,理应在皇统之争中占据绝对优势,但成也高颍,败也高颍,世事无常,奈何奈何。

      高颍是河北渤海人。渤海高氏曾是山东高氏齐国的皇族,高齐被宇文氏的北周灭亡后,渤海高氏的门第也就不再辉煌。高颍这一房与高齐的皇族血统有些远,与亡国的高氏皇族扯不上太多关系,不过高颍这一房却在中土统一大业中强势崛起,所以渤海高氏虽然不再辉煌,却依旧是山东一等世家。

      中土一统,在关陇的山东籍豪门子弟纷纷回归,他们迫切需要本堂本家力量的加持,以抗衡关陇籍以军功崛起的新兴贵族集团,而以崔氏为首的山东五大豪门、以高氏为首的山东一等世家,等等众多以中土正朔自居的山东贵族因为败在了统一大战中,在政治上饱受关陇贵族集团的打击和遏制,也迫切需要借助在关陇的山东籍本家子弟的权势,东山再起,重新掌控中土权柄,重新做回中土的主宰。

      高颍的父亲高宾原是西魏八柱国之一独孤信的亲信僚属,先帝的父亲杨忠则是独孤信的帐下大将,所以先帝和高颍都是以独孤氏为核心力量的关陇武川政治集团的人。先帝受禅建国,其核心力量便是武川政治集团,但随着中土的统一,中土的政治版图也发生了变化,原本融合了汉虏两姓的武川政治集团也迅速嬗变。

      从历史上来看,随着北魏分裂为东西,西魏又被宇文氏北周代替,北周又禅让于大隋,每一次王朝更迭,武川政治集团都要随之分裂重组。这一次变化最大,杨氏成了皇族,是最为尊贵和最为强大的一股政治力量,其他诸如高颍等山东籍贵族则纷纷回归本堂,也脱离了武川政治集团。但这还不是最大的变化,最大的变化是,随着中土的统一,中土的政治力量大规模扩大,除了关陇本土贵族集团、河洛贵族集团、以勋贵八姓为首的虏姓贵族集团、融合了汉虏两姓的武川贵族集团外,还加上了山东贵族集团和江左贵族集团,而后两个贵族集团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实力极为强悍,它们进入政治中心,直接威胁到了关陇政治集团的统治地位。

      高颍理所当然成为山东贵族集团的领袖,他与武川贵族,与先帝和文献皇后渐行渐远,而尤其严重的是,到了开皇末年,先帝的执政理念与高颍的改革思路产生了冲突,先帝的改革步伐越来越快,而高颍则逐渐成为保守力量的代言人。

      高颍的声望太高,权势太大,政治力量太强悍,一旦太子杨勇登基,以高颍为首的保守势力必将控制朝政,山东贵族集团必将东山再起,而先帝的执政理念必定难以继承,改革必定要偏离既定轨道,于是先帝和文献皇后,还有支持他们的关陇籍政治集团,开始以皇统之争为战场,向以高颍为首的保守势力展开了凌厉攻势。高颍倒了,太子杨勇也就倒了。

      圣主登基后,改革加速,随之而来的则是整个贵族官僚集团利益受损。圣主触犯了整个统治阶层的利益,反对者当然越来越多,而圣主登基之初爆发的汉王杨谅之乱,迫使圣主在危急时刻不得不向众多政治势力做出妥协,其中就包括重新起用高颍,于是朝堂上的保守力量大增,改革的阻力越来越大,圣主不得不痛下杀手。

      大业三年的榆林政治风暴,实质上就是改革派和保守派的巅峰对决,虽然也牵扯到了山东人和关陇人之间的矛盾,但这些矛盾不是导致风暴的主要原因,真正的核心因素是最高统治者对权力和财富的再分配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这关系到中土的命运,国祚的存亡,必须争个胜负,做个了断,不死不休。

      高颍死了,子孙流配,后代禁锢于仕途。随着他的死去,中土最大的保守势力灰飞烟灭,改革最大的阻碍土崩瓦解,圣主在政治上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时代。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联系我们

电话: 400-123-4567

工信备案:(湘ICP备2021002763号-1)

©版权所有2018-2026

技术支持:近思之

友情链接
微信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