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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白发贼对未来中土局势的悲观预测,都建立在二次东征的失利上,而且这些预测“肉眼可见”,即便是韦福嗣、韦云起这些政坛强势人物也同样承认这些预测的准确性,所以,韦云起所谓的创造条件,就是“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白发贼对未来的预测实际上就是韦氏的行动指南,韦氏不惜代价也要推动东都的反对势力在二次东征期间发动兵变,或者创造其他政治事件以进一步恶化国内局势,总之务必让二次东征功亏一篑。
二次东征失利,接下来的国内外局势发展对齐王的崛起肯定非常有利,即便没有第三次东征,即便南北大战不会马上爆发,以圣主和中枢的被动处境,若想缓和南北关系稳定边疆局势,就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国力,而要恢复国力就必须稳定东都政局和国内局势,为此他们只有在政治上做出巨大妥协,舍此以外别无他途。关陇本土贵族集团做为朝堂上最为庞大的政治势力之一,理所当然要把利益最大化,而把齐王推上储君之位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最好途径。对韦氏来说,这是一个完美计策,而对齐王来说,这是一个完美结局,若能成功,皆大欢喜,当然要全力以赴了。
韦福嗣又以最快速度出现在联盟总营里,与李风云开始了第三轮谈判。
韦氏的高效率让李风云有些意外。在过去两轮谈判里,他给了韦氏大量讯息,虽然这些讯息都是对未来的推演,而且这些推演并不都是建立在当前可见的事实上,但以韦氏对东都政局、中土局势以及对南北关系的了解,肯定能接受这些推演,并认真思考它的可信度,然后拿出相应的对策。这显然需要时间,但韦福嗣却转眼就来了,这让李风云兴奋之余,对自己灵光一闪后出现的拯救中土之策充满了希望。他的确做不了中土的救世主,但齐王可以,支持齐王的关陇本土贵族集团也可以。
韦福嗣为了取信李风云,为了与李风云建立足够的信任,采取了坦诚方式,直言不讳,摊开了说。
首先,你背后肯定有山东豪门世家的支持;其次,你与闻喜公裴世矩之间肯定有某种联系;第三,你献出居外之策的真正目的无从揣测,但齐王占据了绝对优势,掌控着主动,根本无惧你的叵测之心。
李风云诧异不已。这个误会有些大了,李密把他与已故的渤海公高颍联系到了一起,而韦氏却把他与当朝宰执闻喜公裴世矩联想到了一块,太出乎意外了,这不禁让他再度想到了那个人,难道那个人当真与高颍、裴世矩有关联?李风云以最快速度在繁杂的记忆里翻寻了一遍,结果竟然真的发现了那个人与高颍、裴世矩、宇文述、突厥人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但相关记忆太少了,寥寥无几的蛛丝马迹根本构建不了完整的证据链。
不过李风云却上了心。李密有这样的猜测,韦福嗣也有相似的猜测,可见那个人的身份并不普通,现在自己既然决心利用他们的误会来实现自己的谋划,那个人的身份便成了关键,所以有必要认真的查一查,查清楚了,或许便有意外之喜,能给自己以莫大助力。
韦福嗣给了李风云三个月时间,若三个月后东征失败,李风云预测对了,双方正式合作,李风云帮助齐王实施居外发展之策,而齐王则给予李风云所需要的回报,反之,若三个月后东征大捷,李风云的预测纯粹是胡扯八道,羞辱了齐王和韦氏,那必将遭到疯狂报复,齐王必定要砍下李风云的头颅洗雪耻辱
李风云一口答应,双方随即就这三个月内的临时合作讨价还价。
韦福嗣要求李风云撤离通济渠,弃守济、菏一线,返回蒙山。
李风云断然拒绝,联盟可以退出通济渠,但必须固守济、菏一线,战场主动权不能放弃,这关系到联盟的生存,一旦齐王在临时合作期内背信弃义,出尔反尔,联盟就被动了。
韦福嗣明确告诉李风云,若你不能弃守济、菏一线,我就不能收复济阴郡,而我能否在最短时间内收复济阴郡,直接影响到了治书侍御史韦云起和济阴太守韦保峦的仕途,尤其韦保峦这个济阴太守,他若能保住仕途,继续留在中原,则对齐王的居外发展非常有利。
李风云思考良久,拿出了一个妥协之策,双方以菏水为界,菏水以南归齐王,菏水以北归联盟,联盟不去侵扰济水,齐王也不要逼近泗水,双方就在菏水两岸捉对厮杀。
“善”韦福嗣一锤定音,与李风云击掌为誓。
第两百五十一章欠了一个人情
李密找到李风云,催促他展开攻击。
此次李密接到杨玄感的命令后,便有一种不详之感,他感觉此趟通济渠之行的使命恐怕难以完成。
李风云隐藏得很深,直到关键时刻才通过透露一些机密来隐晦暗示他的身份非同寻常,这等于告诉李密,之前他虽然没有蓄意欺骗李密,但有心利用却是不争的事实。李密本想通过杨玄感的调查扳回一局,以掌握李风云的秘密来胁迫他答应自己的条件,但杨玄感未能满足李密的要求,而更严重的是,当杨玄感得知李风云与中枢核心层可能有秘密联系后,似乎有些慌乱。实际上就目前情形来说,李密很被动,已经难以影响李风云的决策,也就是说杨玄感的这道命令下达得很不恰当,严重限制了李密的发挥。
李风云听完李密的攻击计策后,沉默不语。
自从与韦福嗣达成未来三个月临时合作的约定后,联盟安全撤离通济渠战场已不成问题,李风云可以随时走人,但李风云不想欺骗李密,更不想与李密交恶。
李密这个人没有经受过什么重大挫折,至今也不过就是因为“【创建和谐家园】”的历史遗留问题而绝于仕途,然后他专注于经史,又沾染上了书生意气,就以此次他为杨玄感冲锋陷阵,赶赴通济渠战场图谋摧毁齐王一事来说,足见他有一腔热血,但过于理想化了,再加上身为贵胄和名士的骄傲自大,以致于他把自己的能力看得太大,而把对手的智慧看得太低。
这次李密帮了联盟不少忙,联合颖汝贵族救济河南灾民,配合联盟保持通济渠的畅通,并默契掩护联盟劫掠通济渠,当然了,李密之所以这么做肯定不是为了帮联盟的忙,但不论他真实的目的是什么,结果都有利于联盟,所以李风云欠了李密很大一个人情。
“如果你处在齐王的位置上,面对今日复杂的东都政局,面对同样复杂的通济渠战场,你将如何应对?”李风云缓缓开口,语气真诚,“你能否给某一个答案?”
李密的心顿时一沉,他的不详预感灵验了,虽然李风云没有一口拒绝,但字里行间,已清晰透露出了拒绝的意思。
“你曾说过,你会信守诺言。”李密的语气有些不善了。
李风云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冲着李密摇摇手,“你不要妄下结论,也不要以为某没有一口答应你与齐王决战通济渠,就以为某要毁弃承诺。没有这回事,某答应你的就一定做到,不会自食其言,再说某欠了你一个天大人情,于情于理都不能背信弃义。”
李密疑惑了,欲言又止,但旋即若有所悟,迟疑稍许便说道,“某若是齐王,必然想方设法逃离通济渠这个陷阱。对某来说,你和联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而东都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实在太可怕了,也太多了,防不胜防,他们为了置某于死地,肯定是无所不用其极。某困守东都足以保命,而某离开东都,等于敞开后背任由对手下刀,不死都难。”
李风云微微皱眉,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出京戡乱?”
“困守东都不过是苟延残喘,不要说争夺储君了,最后即便活下来也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李密冷笑道,“相反,离开东都,天高任鸟飞,虽然危机四伏,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但一旦运气来了,获许便能绝处逢生,风云化龙。”
李风云摇头,“你是嫡皇子,是唯一合法的皇统第一继承人,你不可能长久居外,所以此策根本不是正确的生存之道,唯有赢得皇统问鼎储君才能保证你的生存。”
“只要圣主在,某就不可能入主东宫,除非某改弦易辙,坚决支持圣主的改革,但为时已晚,现在某改弦易辙支持圣主,只会被圣主怀疑为窃取储君之阴谋。将来,圣主有了满意的储君人选,某便成了拦路石,必然要被搬掉。既然某迟早都是死,倒不如尽快逃离东都,或许便能谋得一线生机。”
“但你终究逃脱不了圣主的惩罚。”
“某就是让他杀,某就是让天下人看到,是他杀死了某,是一个以仁义自居的父亲杀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李密说到这里,嘲讽一笑,“这叫反其道而行之。你要把某囚禁在皇宫里慢慢折磨而死,某偏不遂你所愿,某偏偏要逃离东都,让天下人都知道你要杀某。你想想,最后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李风云摇摇头,没说话。
“最终是妥协,某会主动放弃皇统继承人的身份,甘心做一个普通亲王,而圣主也会妥协,把某放逐于某个偏僻之处,虽然还是囚禁,但最起码是囚禁在自己的小国里,自成世界,没有阴谋诡计,睡觉也不用睁着眼睛,更不会像个行尸走肉般没有尊严没有灵魂饱受屈辱的活着。”
李风云笑了起来,对李密如此生动的刻画齐王杨喃颇为惊讶,虽然真实的齐王未必有李密描述的那般不堪,但生活在政治漩涡中的人想必都有逃离权力樊笼的想法,只不过权力的诱惑太大,就算你想逃,还要看你周围的人想不想让你逃,如果他们非要把你囚禁在权力樊笼里,你就插翅难飞了。李风云不禁想到了韦福嗣,年轻的齐王被他攥在手心里,同样是插翅难逃啊。
李风云想了片刻,又问道,“你打算如何逃离通济渠?”
李密冷眼望着李风云,质问道,“难道齐王当真自降身份,与你一个反贼密谋逃亡之计?”
李风云知道李密已经估猜到了结果,随即正色说道,“你的使命或许是一定要在通济渠战场上摧毁齐王,但对你的上面人来说,只要齐王不在东都,而且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在东都,他们就满意了,所以,若齐王离开通济渠战场,进入齐鲁戡乱剿贼,而且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山东各地戡乱剿贼,那么你的使命也就完成了,还是超额完成,毕竟齐王死了,就算嫁祸于某,圣主也会疯狂报复那些背后下黑手的人,而因此受累至死者难以计数,你们也在劫难逃。”
李密愤怒了,那种遭人算计被人玩弄的耻辱感几乎让他暴走,但此刻不是发脾气的时候,这里也不是他一个贵胄可以摆架子耍威风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齐王和李风云背后的山东人达成了某种妥协。另外局势的突然变化,也再一次证实了李密的推演,李风云与中枢核心层的苏威有联系。
齐王的身份太过尊贵,也太过敏感,有些事是绝对不能做的,违律违礼的事一旦做了,被人揭发了,被政敌们大做文章,后果非常严重,所以之前李密虽然怀疑齐王的招抚使可能与李风云达成一定程度的默契,但绝对没有想到双方竟然坐下来谈合作。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合理解释只有一个,出自苏威的授意。苏威是关陇本土政治势力的领袖,也是齐王争夺皇统的最强大支持者,如果没有苏威的授意,如果此举不能给齐王以实实在在的帮助,齐王绝无可能自降身份,倍感屈辱地与一个反贼商谈合作事宜。
如果苏威授意齐王出京,授意齐王与李风云合作,以戡乱剿贼为借口长期滞留于外,在壮大自身实力的同时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其背后玄机是什么?难道东征当真要失败?东征战场当真会出现不可思议的变化?那个人当真通敌卖国了?
如果东征失败,东都政局必定动荡,李密有理由相信,杨玄感及其志同道合者决不会错过此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而那一刻若齐王留在东都,必定是第一个被诛杀的对象,虽然杨玄感的目的是更迭皇统,但继承皇统者绝对不是齐王。杨玄感控制不了齐王,若让齐王做了皇帝,杨玄感的头颅也就搬家了。
如此推演,苏威此举就是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了,但苏威为何要为齐王未雨绸缪?显然,苏威知道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比如他知道那个人背叛了圣主,通敌卖国,并且还知道那个人与杨玄感关系密切,两人正在谋划改天换地的阴谋。
李密越想越是惶恐,心里的怒气渐渐消散,他已经无心责叱李风云背信弃义,只想以最快速度密告杨玄感,秘密可能暴露了,某些关键人物可能有所怀疑了,当务之急是加快谋划的准备工作,迫不得已就提前起事,总之不能束手待毙,更不能让圣主一网打尽,以致于连个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你欠了某一个人情。”李密平静了心情,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去激怒李风云了,更没有必要与李风云撕破脸,李风云是个特殊的存在,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也不是什么坏事,或许哪一天就用上了。再说李风云也算仗义,既没有隐瞒其与齐王之间的秘密,也没有在自己的背后下黑手,而且他终究是把齐王“拖”在了戡乱战场上,短期内是不可能返回东都了,而从长期来看,若东征战场出现了重大意外,战争拖延下去,齐王就更不可能返回东都。如此一来,既不用摧毁齐王激怒圣主,掀起血腥风暴,又能把齐王成功逐出东都,可谓一举两得,而这正是杨玄感所需要的却又非常难以实现的结果,现在自己却帮他实现了,理所当然对自己有利。
李风云也笑了,点了点头,“这个人情,某一定还你。临别前,某还有几句话想说,不知你是否愿意听。”
李密拱手为礼,“洗耳恭听。”
“明年你们的确有机会,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天不遂人愿,人又能奈天何?能否得偿所愿,还要看上苍的意愿。”李风云郑重说道,“若运气不好,事不可为,你就来蒙山,只待时机一到,必能东山再起。”
李密面无表情,心里却掀起了惊天波澜,什么意思?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在暗示什么?
第两百五十二章不真实的未来
六月末,义军各路豪帅齐聚联盟总营。
当前通济渠战场上的气氛很紧张,豪帅们的心情也很焦虑,虽然李风云凭借个人威望,利用豪帅们急于壮大的迫切心情,说服大家留在了通济渠战场,做好了与东都官军决一死战的准备,但双方实力悬殊,这一仗具体怎么打,李风云能否继续创造奇迹,大家心里都没底,所以各人都有算计,心里都有小九九,都在忐忑不安地观望着。
李风云还是一如既往的信守诺言,真诚待人,联盟大小事务均及时告之各路豪帅,一方面增进彼此之间的信任,牢固彼此之间的利益,最大程度的消除联盟和各路义军之间的隔阂,另一方面则确保大家都能及时掌握战场上的所有变化,遇事不慌,处事不惊,这显然有利于各路义军准确理解和正确执行联盟的决策。
然而,有件事李风云故意隐瞒了,他告诉豪帅们自己与齐王招抚使正在谈判,谈判的结果将影响到战局的走向和联盟的未来,但谈判的具体内容李风云绝口不提,尤其最后三次谈判,都是他一个人与齐王招抚使秘密商谈,其内容除了他自己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给了豪帅们无尽遐想,所以他们在接到李风云召开军议的命令后,没有丝毫耽搁,立即跃马扬鞭疾驰而至。
参加军议的都是联盟决策层,内府有司马袁安、录事参军萧逸,还有三位总管甄宝车、霍小汉和徐十三,外三府有总管孟海公、韩进洛、帅仁泰,副总管吕明星、郭明和徐师仁。
瓦岗军的总管翟让、副总管单雄信、长史邴元真、司马王儒信也接到了李风云的邀请,参加了这次军议。
豪帅们都以为这次军议是进行决战前的部署,所以大家都很兴奋、期待,当然也有些不安,然而,当李风云出现之后,按程序应该是司马袁安站在地图前,给大家介绍战场情况了,谁知袁安纹丝不动,与豪帅们一样满脸期待地望着李风云,这不禁让众人心生疑惑了。
帐内气氛一时有些焦燥、压抑,而李风云似乎在思考什么,神色沉重,眉头紧皱,半天没说话。
有人把目光投向了甄宝车和霍小汉。联盟军议上,这两位一向是冲锋在前,为何这次也安静了?这次甄宝车和霍小汉也不敢乱开炮了,他们深处最前线,对官军的实力一清二楚,同时也知道齐王的安抚使一趟趟的往总营跑。既然跑得勤,肯定是谈得有成果了,否则早就不跑了,所以两人颇为期待。倒不是说两人不敢打,对决战没有信心,而是正面决战靠的就是实力,仅靠信心和勇气根本不行,必须要玩点阴谋诡计,否则没办法打。
忽然李风云抬头看了众人一眼,神情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某在这里所说的话,不要传出去,将来你们即便离开了联盟,各奔东西了,也不要传出去。此事关系到大家的性命,切切记住。”
众人吃惊地望着李风云,心中不约而同的涌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李风云果然创造了奇迹,他肯定与齐王达成了某些秘密约定,否则绝无可能说出这番话。
李风云开始述说他与齐王安抚使的秘密谈判。
齐王的安抚使叫韦福嗣,关中韦氏,曾为内史舍人,去年因齐王“失德”一案而罪黜。齐王“失德”一案因何而爆发?它的政治背景是什么?它对东都政局造成了何种影响?而这些答案综合起来,便是齐王出京戡乱的原因所在。
那么齐王出京戡乱的目的是什么?李风云引出了居外之策,而实施居外之策的前提是“养寇”,唯有“养寇”方能“自重”,这就是双方谈判成功的秘密所在。
对于联盟和豪帅们来说,生存和发展才直接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而齐王“养寇”,则正好符合联盟和豪帅们的利益需要,双方有共同利益基础,理所当然一拍即合,合作愉快。
然而,齐王“养寇”只是为了发展,一旦他发展起来了,如果政治利益需要,他会毫不犹豫的“杀寇”,而那时就算联盟和豪帅们的实力已经很强大了,但相比齐王和卫府军的实力,还是悬殊太大,联盟和豪帅们前途堪忧。
李风云若想实现自己的理想,就必须掌握实力,而要想掌握实力就必须拥有联盟,而若想维持联盟的存在,就必须给豪帅们以希望。与齐王达成的“养寇”约定,只能解决豪帅们一时的困难,却难以解决未来的危机。
说到未来,李风云做出了三个截然不同的推演。
如果东征大捷,皇帝和远征军归来,齐王必然面临政治上的重压,联盟也必然面临卫府军的围剿,双方之间的秘密约定随之破裂。这是最为恶劣的局面,但因为东征战场出现了新的变化,这一局面已不复存在。
李风云讲述了东征战场上的机密。现在他可以把这些机密的获得归之于齐王,豪帅们因此深信不疑,而豪帅们对齐王的这种盲目信任非常有利于李风云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联盟,可以轻松说服豪帅们执行自己的决策。
齐王认定,东征要延续到明年,而明年东都政局和国内局势更有利于他居外发展,所以他才敢于养寇自重,才敢于挑战皇帝和中央的权威。这随即引出第二个推演,联盟有了更长时间发展壮大,而壮大之后的联盟才有实力抢地盘,而抢了地盘的联盟才能更好更快的发展壮大,如此则未来大有可为。
但依靠联盟的力量,若想改天换地,不但需要中土大环境的配合,还要更长时间的发展,需要更大实力征伐四方,而从当前中外大势的发展趋势来看,中土尚没有分裂和崩溃的迹象,东都也不会任由联盟发展壮大以致于动摇其国祚根基,所以联盟的未来、义军的出路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众人的心上,让人窒息难当,让人惶恐不安,让人夙夜无寐。
齐王的未来是什么?李风云说,齐王对于自己的未来十分乐观。齐王推断东征即便胜利了,也严重损害了国力,激化了国内矛盾,叛乱会此起彼伏,甚至东都和西京都会爆发叛乱,而更严重的是,大漠上的突厥人会乘火打劫,会乘着中土元气大伤、疲惫不堪之际南下入侵。到了那一刻,皇帝和中央腹背受敌,岌岌可危。
然后,李风云说到了大业初年的汉王杨谅之乱。这场被皇帝称之为“叛乱”的军事政变席卷了整个山东,代晋和河北更是“重灾区”,所以山东人对它的印象非常深刻,记忆犹新。
至此,李风云对未来的第三个推演也就出来了。齐王野心太大,他出京发展就是为了争夺皇统,一旦时机成熟,他必然仿效汉王杨谅,发动军事政变,以武力夺取皇统。而齐王为了拓展实力,必然在关键时刻,把“养寇”便为“招寇”,于是联盟摇身一变,可以成为齐王的军队,而豪帅们亦可“华丽转身”,由造反的贼帅变成齐王的将军,由十恶不赦的刑徒变成战绩累累的勋臣。
李风云说完了,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震惊中沉思。
李风云创造的奇迹太过骇人,竟然与齐王达成了如此惊人的秘密盟约。齐王是什么人?是当今皇帝的唯一嫡子,是皇统第一继承人,是站在权力顶端的人,对豪帅们来说就如神一般存在,而李风云竟然如仙人一般化腐朽为神奇,把一件想都不敢想的事变成了现实。
而李风云对未来的第三种推演,对豪帅们的冲击就更大了,就像点石成金般神奇,虽然匪夷所思,但因为有汉王杨谅这个“前车之鉴”,豪帅们有理由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众志成城,朝着这个目标努力,的确有可能实现,而且还是很大的可能。当年汉王杨谅失败了,但谁敢说,今日亲王杨喃会重蹈覆辙?他若得到上苍的眷顾,成功了呢?齐王成功了,做了皇帝,论功行赏,那么这些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给予其最大支持的豪帅们,理所当然会得到丰厚的回报。
豪帅们沉思的时间太长了,以致于李风云有些不耐烦了。终于,有人说话了,甄宝车第一个开口,“明公,希望有多大?到底有多大?”
李风云知道他的意思,若第三种推演成真,豪帅们也就实现了“王侯将相”的梦想,而且是以最小代价获得的,这个诱惑太大,谁也抵挡不住。
“在某看来,至少有五成以上的可能。”李风云毫不犹豫地再次抛出了一个诱饵。
“那还有四成呢?”甄宝车追问道。
“这要看突厥人是否帮忙。”李风云答道,“若突厥人帮忙,东征结束后便爆发南北战争,那么结果可想而知,皇帝就算打赢了这一仗,国力也几近崩溃,卫府军更是损失惨重,若齐王乘机下手,则皇统必是囊中之物。”
“突厥人入侵的可能有多大?”霍小汉急切问道。
“突厥人的可贺敦是义成公主,据齐王所知,义成公主早在启民可汗病逝,始毕可汗继立后,就警告中土务必要防备突厥人的入侵。皇帝之所以在西征结束不久就匆匆发动东征,正是因为南北关系日益紧张,南北大战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不得已而为之。”李风云说道,“东征不论胜负,都严重损害了国力,卫府军也精疲力尽,正是北虏入侵的最佳良机,突厥人岂能错过?”
“明公,齐王若乘着突厥人入侵的机会发动兵变,置中土安危于不顾,必将在大义上遭到天下人的谴责,即便得手了,也难以长久。”袁安也说话了,而且一语中的。自古以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齐王失道,焉能长久?
“若齐王主动请缨,率军参加南北大战,建下盖世武功,则皇统更是唾手可得。”李风云笑了起来,“怕就怕到了那一刻,皇帝前怕狼,后怕虎,瞻前顾后,既担心齐王建功,以武力威胁东都,又担心齐王尾大不掉,割地称霸,拒绝齐王北上御敌啊。”
接着李风云一挥手,大声说道,“这些都是未来的事,而未来的事不可预料,我们胡乱猜测毫无意义。当前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若未来有五成以上的胜算,我们现在就是使出十成的力气,全力以赴。”
帐内气氛热烈了起来,众人兴奋探讨,而未来蓝图的明朗化,不但让众人看到了前进的方向和努力的目标,也让众人信心大增,士气空前高涨。
李风云知道自己传递出来的讯息量太大,豪帅们需要时间消化吸收,需要冷静下来权衡利弊,所以暂时中止了军议,然后他把翟让等瓦岗人请进了偏帐,直言不讳地征询他们的意见。
目前形势就是这样了,联盟马上要撤离通济渠战场,虽然接下来仗肯定要打,但会适当控制规模,不会与齐王打得两败俱伤,毕竟发展才是共同目标。联盟走了,瓦岗军独立留在通济渠战场,生存环境非常恶劣,所以李风云询问他们,何去何从?是跟着联盟一起走,还是留下来?李风云希望他们跟着自己一起走,但如果决定留下来,李风云能帮忙的就很有限,只能力所能及的送给他们一批钱粮武器。
翟让犹疑不决,十分为难。
局势变化太快,不要说翟让来不及反应,单雄信、邴元真和王儒信也是一样。今日李风云在他们的心目中已不是往昔那个白发刑徒了,而是一方枭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但实力强悍,谋略也非常人所及,不是他们所能望其项背,而李风云刚才所描绘的未来蓝图,更是让他们怦然心动,重回贵族行列不正是他们为之奋斗的目标吗?
但是,他们是河南人,他们的利益与河南利益息息相关,他们与关陇人是与生俱来的仇敌,而这次河南大灾难,生灵涂炭,使得双方之间的仇恨愈发强烈,也使得他们保持了清醒的头脑,他们不相信齐王和韦氏的承诺,李风云此举实际上就是与虎谋皮。
未来的蓝图越是美好,越是不真实。
第两百五十三章又见忽悠
翟让不敢擅自决断,与单雄信等人飞马赶回军营,召集翟弘、贾雄、单雄忠、王要汉王伯当兄弟、李公逸、周文举、王当仁等各路兄弟共同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