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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来,不少有幕府背景的日本商人,都开始邀请或是上门拜访两人。对于这种送钱上门的好事,卢九德也并不怎么拒绝。
不过许心素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下意识的说道:“这不就是同彼得纳茨发生【创建和谐家园】的那位日本商人吗?他来这里做什么?”
虽然两人心里心存怀疑,但还是吩咐仆役带这位日本商人进入厅内叙话。
滨田弥兵卫并不是一个人而来,他一进门就五体投地,向两名明国使者道歉。
卢九德有些诧异的看着,趴在自己面前的滨田弥兵卫,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如此谦卑的对着自己道歉,毕竟和他起【创建和谐家园】的并不是明国的商人。
许心素却一点都不奇怪,他和日本商人交易不是一年两年了,知道这些日本人谦恭的外表之下,完全是另一幅模样。
而滨田弥兵卫莫名上门前来道歉,显然是另有目的。果然谦恭的道歉完毕之后,滨田弥兵卫就送上了两幅图画。
“小人听说了大御所宴会上,大人带来的宝物景泰蓝震惊四座,因此小人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明国大人成全。就是请大人帮忙制作这一对景泰蓝梅瓶,不论多少价钱,小人都愿意支付。”
卢九德顿时拉下脸来训斥道:“休要胡言乱语,这景泰蓝在我大明是御用之物,非陛下赏赐,常人焉能拥有。你区区一个外邦商贾,也敢妄图宝物吗?”
滨田弥兵卫的表情变得更为谦卑了,但他依然没有放弃,“听说大人来日本,是为了置办日本铜料出口事宜。
小人身边这位是大阪经营铜料的泉屋主人吉永左卫门,他名下拥有着3座铜山,年产铜料近百万斤。
只要大人愿意制作这对梅瓶,那么明国今后所需要的铜料,我们愿意全力给予供应。”
卢九德还没有说话,许心素已经出声说道:“幕府同意出口的铜料也不过就是16万斤,我听说去年幕府还没有下达禁止铜贸易的时候,一艘荷兰船就带走了95000斤铜料。
今年幕府下达了禁铜令,想必我们应该不愁收购不到足够的铜料吧。”
一直在边上沉默不语的吉永左卫门,突然开口说道:“明国是一个疆域非常广博的国家,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缺乏铜矿,明国商人赴日本购买铜料,小人并不少见。
小人虽然愚钝,但也明白一件事,制作几套景泰蓝并不需要那么多铜。否则的话,景泰蓝器具如此珍贵,明国皇帝又怎么可能拿出来送人呢?
所以小人以为,大人购买铜料回去,想必同将军大人的想法一样,乃是为了鼓铸铜钱。但是16万斤铜能制作多少铜钱,这些钱真的够明国的百姓使用吗?”
原本想要说话的卢九德顿时愣住了,许心素却深有意味的看了吉永左卫门一眼,才请教道:“如果数量不够的话,那么,你认为应当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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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新丁
吉永左卫门低头垂目的说道:“虽说我国一船铜料约定为2万斤,但这并非是落于文字的强制规定。大人可用明国一船所载重量10万斤为由要求进行交易,大阪管理外洋贸易的奉行,一定不会提出异议的。”
许心素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滨田弥兵卫这才插嘴说道:“只要大人替我们制作了这对景泰蓝梅瓶,并能在明年五月之前送到日本,那么其他的事情自然交给我们去处理便是了。”
许心素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他把身体靠近卢九德身边,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卢公公,这里面似乎有问题,也许会把我们牵涉进幕府的内斗中去。”
卢九德沉默了一会,便对着滨田弥兵卫说道:“明年五月之前,你们会得到这对梅瓶,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兑现自己的承诺,每年提供给我们不少于80万斤的铜料。”
滨田弥兵卫和吉永左卫门双双拜伏了下去,对卢九德表示了深深的感激。
滨田弥兵卫起身后说道:“听闻大人携带而来的商品还有一些剩余,小人愿意全部收购,为大人减少一些烦恼。此外,不知大人此次返回明国,能否带上几条朱印船,让我们前去明国进行贸易。”
许心素立刻回绝道:“现在两国签订的条约还没有得到陛下的认可,且同日本进行贸易的港口也还没有准备好,各位还是先等待一段…”
卢九德却拦住了他,很有兴趣的问道:“你们有几只船,都装有什么货物,能带上铜料吗?”
原本有些失落的滨田弥兵卫,赶紧回答道:“我们有3艘朱印船,都是2千-3千多石大小的船只。
我们带着的是日本的刀剑、和纸之类的商品,虽然没办法带铜料,但是我国废弃的旧铜钱,却可以不被当做铜料出口。”
“废铜钱?”
“幕府下令废止永乐铜钱,还有其他私铸的恶钱,现在这些恶钱都被当成了废铜料,以往我们都是运到南洋或是安南去使用的。”
卢九德顿时摇着头说道:“陛下已经下令,禁止私下从海外贩运铜钱,特别是私铸钱。第一次发现,没收违反禁令的财物,并禁止出洋贸易;第二次发现,就要进行治罪了。
我劝你还是别带铜钱了,还有日本俵物虽然不错,但是喜爱的人毕竟不多。你们一下带了三船,恐怕很难脱手。”
滨田弥兵卫顿时有些愕然,不过他很快高兴的说道:“多亏大人提点,那么大人是愿意携带我们前往明国进行贸易了吗?小人可以准备足够的金银去进行贸易的。”
卢九德思索一下说道:“如果你能够答应我两个条件,那么我可以答应带着你们一起返回明国,当然交易的地方只能是在天津。”
不仅是滨田弥兵卫,连吉永左卫门都竖起了耳朵,认真的倾听起卢九德的条件了。
“第一个就是,我希望你能替我们找几名,精于纺织布匹和丝绸的女子来。我们希望了解一下,日本人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织物,免得下次再出现货物难以销售的状况;
第二个就是,我希望空下来的朱印船,能装一船硫磺,一船火山灰带去大明。”
“火山灰?”
不要说是日本人,就连许心素都感觉非常惊奇了,不明白卢九德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卢九德微笑着说道:“我们大明没有火山,陛下听说日本是一个火山林立的国家,因此很好奇火山中喷出来的灰烬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想带一船回去,让陛下开心开心,而各位的船只也就有借口与我们同行了。”
两名日本商人心下顿时释然了,但是许心素心里却有点不信。他可不认为,崇祯会让卢九德弄一船火山灰回去,就为了瞧个热闹。
“请大人放心,其他东西不好说,至于这火山灰吗,日本各地都能搜集到。”滨田弥兵卫含笑着说道。
当两名日本商人离开了明国使者居住的宅院之后,滨田弥兵卫有些迫不及待的对着身边吉永左卫门说道:“现在,你应该可以相信忠长殿了吗?”
吉永左卫门微微欠了欠身说道:“我之前就说过,只要大御所支持忠长殿,那么我们大阪泉屋自然也会站在忠长殿的身边。在此之前,我们不会参与忠长殿同将军之间的战争。”
滨田弥兵卫眨了眨眼说道:“谁都知道,大御所和崇源院最为疼爱的是忠长殿,当年要不是权现殿的威势,现在的将军应该是忠长殿的。”
吉永左卫门慢吞吞的回答道:“可是现在崇源院已经是故人了,大御所还会不会有这个想法,谁也不清楚。我们不如静静的等待为好。”
滨田弥兵卫叹了口气说道:“那么你们是否会遵照约定,拿出每年三成的收益,交给忠长殿。”
吉永左卫门赶紧纠正道:“这是和泉屋投资朱印船贸易的资金,我们和忠长殿没有任何关联…”
元宵节过后不久,营州左屯卫送来了第一批697名,前来服役的余丁。
而茅元仪等人重新修改的军队条例,终于得到了朱由检的认可。这份涉及到内务、军纪、训练、后勤、卫生等内容的条例,虽然还略显得粗糙,但是无疑已经比之前让人无所适从的旧军营军规,更为系统、详尽和可执行。
朱由检对着身边的王承恩说道:“告诉孙先生,京营整编后留下来的三个营,现在可以按照这份条例开始实施了。整编下来的京营军士都安顿好了吗?”
王承恩立刻说道:“京营一共整编下来4万3千人,除了被改组成3个建筑公司的3万5千人,分流到地方巡警及卫生防疫部门的4千人,退役返回卫所种田的2千3百人。
现在还有1千7百人不愿离开京城到乡下去种田,因为不想远离京城,所以建筑公司也不愿意接受他们,他们希望陛下在京城周边安排一个工作给他们。
还有另外4千多原先京营各团营中的刺头,他们拒绝退役,但是京营中的武官们不愿意接受他们,认为这些人只会带坏军中风气。”
朱由检想了想便说道:“煤矿、琉璃厂、纺纱厂、织布厂等,这些不是都要扩大规模了吗,可以优先安排他们去。要是再拒绝或是被人退回来了,就不必再理会他们了。
至于那些刺头,再让他们舒服几天,不必去管。明天朕要巡视新军营地,让茅元仪等人一起去看看。许显纯、叶柒的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许百户已经把顺天府内的卫所全部整理完成了,他请问陛下,下一步是清理保定府还是河间府?”王承恩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保定府卫所不多,让他同时开展吧。他自己把精力放在河间府,主要是天津三卫上,其他地方安排表现出色的人员去进行就是了。
要是所有卫所都靠他一个人去整理,朕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告诉他,发现做事出色的人尽管报上来。整理完京城四周的卫所后,就是山东、河南了。”朱由检有些焦躁的说道。
王承恩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锦衣卫指挥使张道浚汇报,锦衣百户叶柒忠勤于王事,除正旦日休息了一天,其他时间都在乡下奔走。
锦衣卫百户叶柒汇报,顺义县已经建立了3个乡公社,57个村公社,耕者有其田的政策,推行的不错。
不过顺义知县及顺天巡抚参政等人,弹劾锦衣卫在顺义横行霸道,敲诈勒索,顺义士民深受其扰。”
朱由检摸了摸下巴,这才说道:“先不去理会,你让大明日报下去两个人,看看顺义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这些公社成立后都干了什么,参加公社的百姓对公社怎么看。”
朱由检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朕的御前秘书处的人员已经调整完了吗?”
王承恩从身后的内侍手中取过了一份文件,翻看了一遍才念道:“经过翰林院推荐,秘书郎为华琪芳,按照陛下的意思,秘书不选进士出身者,有:张载徵、姜云龙、陆履泰、陆成栋、唐龙起、储国士、许增、沈廷扬九人。”
朱由检点了点头,但很快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那个严士奇在燕京大学做的怎么样了?”
王承恩楞了一会,好一会才想起严士奇是谁。幸好对于崇祯接触过的人,他都会让人关注着,因此当崇祯问起之后,他想了一会就回答道。
“据大学里的学生们反映,严士奇虽然吝啬了一些,但是该有的用度并没有短缺。只有一点不好,这位后勤总监制定的菜式,实在是过于寡淡和单调了。”
朱由检会心的笑了起来,笑完之后,他便开口说道:“把严士奇也加进秘书的名单里,让他学习学习怎么同工部打交道吧。”
王承恩立刻附和着记了下来,朱由检随即又询问道:“关于天津和登莱两地水师的状况,有完整的调查报告了吗?”
正文 第30章 茅元仪的条例
“…四百料战座船2艘,大赶缯船10艘,中赶缯船16艘,大小沙船32艘,以上这些都是能够出海作战运输的船只。天津、登莱水师官兵额定7200人,实际为3120人…”
王承恩捧着一份文件念到,眼角还不时的偷看着崇祯的脸色。朱由检只是皱了皱眉头,终于还是没按捺住性子,听着王承恩念完了这份关于北方水师的文件。
朱由检揉了揉眉心后说道:“让总参谋部下达命令,天津、登莱水师合并。让两只水师的主官各自提交一份水师整顿计划,优胜者为正职,劣者为副。
另外从陆军军官学校抽调学员,勘查天津附近的地形,制作出详细的地形图出来。
还有,命令天津水师派人测量海河及天津入海口附近的水文资料,让登莱水师测量登莱、渤海、旅顺到皮岛的水文资料,并测绘出各个岛屿的地形图、位置及岛上的资源…”
当朱由检再次来到北郊大营时,他立刻发现整个大营的样子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军营和家属区、平民区终于分割开了。一群工人正忙着搭建分割墙,他们的身边正在煮着糯米石灰浆,随后再混入配置好的黄泥河沙,这便是古代用来替代水泥的建筑黏合剂了。
从他们的身上挪开视线,远处还有更多的工人在营地里忙碌着,修缮着那些许久没有修缮过的营房。
朱由检在大营南门外驻足观看了许久,直到俞咨皋、吴芳远、万鸣等人得到消息,赶出来迎接他。
朱由检这才收回了视线,对着他们问道:“怎么样,修建营房物资上有什么困难吗?”
万鸣赶紧说道:“其他物资都够用,人手也不缺。就是这个砖块有些接济不上。现在土地还上着冻,用来烧砖不合适,我们现在只能用一些去年的存货,还有拆除一些破墙先用着。”
朱由检想了想便说道:“朕看内城的坊墙大多数也没什么用,你们同顺天府商议下,能拆除的都拆除了吧。”
负责京城防御的俞咨皋可不敢听崇祯的,他立刻劝谏道:“陛下,内城的坊墙是外墙被敌人攻破后,用来继续抵挡敌人进攻的防御设施,这关系到陛下的安危,可不能拆啊。”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敌人都能攻破外墙了,还会惧怕这小小的一道坊墙?更何况,真到了那种时刻,还会有人抵抗不成?朕是不大相信的。你去告诉顺天府,就说是朕说的。”
朱由检说完之后,也不待俞咨皋回应,就带着孙承宗等人走进了营门,接着转向西面的大教场走去。
697名属于营州左屯卫的新兵,站立在大教场的东南角,从高处看去,好像是一块白布上的一只苍蝇一样。站在这里的新兵,大约有三分之二是出自原先皇庄的庄客。
改制之后,他们从庄客变成卫所名下的军户。虽然第一次在正月里吃饱了饭,但是平日在家听闻的军士悲惨生活的流言,让他们接受了应征后,心里还是充满了抗拒和害怕的心里。
在那些见过世面的庄客嘴里,从军就等于是把命舍出去了。上战场死亡自然不必说,就是行军路上喝口野外的生水也会生病死亡;触犯军律直接处死;得罪了上官同样还是死路一条。
除了这些吓人的死亡方式之外,平时的军饷口粮还要被上官克扣,新兵还要被老军欺负。事实上这些新兵虽然站在大校场上,但是一个个都畏畏缩缩,毫无一点生气。
虽说昨天到了军营后,他们每个人都吃上了一碗面条。这让人觉得这里的军营,同传说中的并不一致。
但是更多人觉得,这碗面条同上刑场的最后一餐一样,就是让他们吃顿好的,好让他们走入地狱里去。
在孙承宗、俞咨皋等官员的眼中,这些新兵同京营的士兵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说有的话,应该是这些新兵看起来更为胆怯和木讷。他们心里有些怀疑了起来,这样的士兵难道会比京营裁撤掉的更好吗?
697名新兵排成了7排,这是吴芳元手下几名军纪官,费了半天的成果。这些平生第一次离开村子这么远的新兵们,总是希望能和同村的熟人挤在一块,好去除来到陌生地方后的畏惧感。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穿着军服的兵大人,总是要把他们分开,让他们像在田里种麦子一样,站成一垄。不过在这些军纪官手中的竹鞭的威胁下,他们终于还是委屈的排列成一垄垄的麦子了。
朱由检对这些新兵看的很仔细,他从每一排兵的面前巡视了过去,浑然不在意站在阵列外部下的不安情绪。
花费了近半个小时,他终于走回了官员们站立的地方,这终于让护卫的连善祥和吴怀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