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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黄立极有所意动之后,张瑞图赶紧说道:“是啊,薛贞可不是我们的人。”
想到年前推举阁臣时,薛贞在皇帝面前的表现,黄立极终于颓然靠在了椅子上,有气无力的说道:“那就先看看吧。”
张瑞图、施鳯来立刻会意的起身离去了,张瑞图直接走出了文华殿,他抬头看了看晴朗的蓝天,心里莫名的舒畅了起来。
如果能够完成这件事,他同东林党人之间就算初步建立了联系。之前张瑞图一向认为,在内阁中自己是黄立极之后的首辅人选。
但是内阁扩展之后,他便有些不确定起来了。而内阁阁臣之中,带给他最大压力的,不是有名而无实的东林领袖钱谦益,反倒是并不怎么有名气的李天经。
这位从地方官员直接提拔入阁的教育大臣,虽然在朝中没有深厚的关系,但是却很得到崇祯的青睐,这显然让张瑞图有了危机感。
他并不愿意让李天经越过自己,成为大明的首辅。因为这不断杜绝了他登上首辅的道路,还会让他身后的名声降低了一个等级。
因此当韩爌向他提出建议时,张瑞图没做多少思考,就认同了东林党人的合作。
“可惜了,虽然今天太阳很好,但是一点都不暖和啊。”张瑞图看着天空,脑子里闪过了这个念头。
朱由检此刻正在养心殿内,就在他兄长天启皇帝木工间的隔壁,一间光线良好的房间内,研究着吴有性送上来的显微镜。
这台显微镜已经非常接近于现代显微镜的模样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缺乏反光镜片。
这间房间内所有的装饰都被去除了,靠着木墙的边缘重新砌筑了一道砖砌的防火隔墙,以石灰砂浆加稻草粉刷了一遍。
房间内有两张笨重的汉白玉制作的桌子,桌面上摆放着玻璃厂送来的各种玻璃器皿,还有打造的相当精巧的铁架子。
这里也就是,朱由检置办起来的化学实验室。虽然他的脑子里还记得不少化学原理,但是对于中学里的那些化学实验,他却早就忘却的差不多了。
玻璃的出现,对于商人来说也许是发现了一个可以赚钱的商品。但是对于有着现代人灵魂的朱由检来说,这却是打开化学大门的钥匙。
当制作出的玻璃性能开始稳定下来之后,他便把还记得的中学化学实验课上见过的,那些玻璃器皿画了出来,要求玻璃厂制作数套。
一套被送进了皇宫内,一套则送去了科学院,还有几套则分给了燕京大学、陆军军官学校、工匠培训学校等。
朱由检试图在此复现中学时学到的那些化学实验,不过今天他并没有进行化学实验,而是在用显微镜观察着几块打磨好的铁片。
这台经过精心打造的复合显微镜,以朱由检的估计大约在150倍左右,这个放大倍数已经足够对钢铁的金相进行初步的观察了。
朱由检希望通过对于金相图片的仔细分析,来解决火器制作工匠们依靠经验来判断精铁的成色。同时他也寄希望于,能够命人画出金相图,来作为冶炼钢铁的参照标准。
正文 第38章 股票交易一
王承恩踏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小心翼翼的走进了皇帝的实验室。这间装修风格同宫内其他房间截然不同,不,应该说是同大明任何地方的装修都不类似的房间,每次他走进这里时,都感觉自己好像是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小心翼翼的远离了,在房间正中摆满了玻璃器皿的汉白玉桌子,从桌子和砖墙之间的狭窄通道中,走向了正在埋头观察显微镜的皇帝身边。
为了能够拥有良好的光照,崇祯没有选择较为宽敞的靠近中间的大房间,而是选择了这间光照良好的小房间。
再加上为了防火砌筑的隔离墙,这让整个房间看起了就更小了。摆放了几张桌子、书架、杂物架之后,整个房间就被塞的满满当当的了。
王承恩撇了眼放在石桌上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这些在光线下看起来耀眼夺目的玻璃器皿,如果不是塑造成这种奇怪的样子,那么相比最为出色的官窑也是毫不逊色的。
虽然对于崇祯如此暴殄天物感到分外惋惜,但是在宫内成长的王承恩知道,相比起历代皇帝的癖好,崇祯的行为已经非常正常而无害了。
朱由检的眼睛基本没有离开显微镜,双手却拿着一张白纸涂抹着,站立着的王承恩很清楚的看到,白纸上只有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根本看不出皇帝画的是什么。
他还没有说话,朱由检已经头也不抬的出声说道:“出了什么事?要这么着急的闯进来。”
王承恩赶紧低下头说道:“股票交易所似乎出了一些问题,有人在大量收购西山玻璃厂的股票。”
朱由检终于抬起了头,放下了手中的纸笔,他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才伸了个懒腰说道:“西山玻璃厂?这个工厂发行了多少股?”
王承恩迅速的回答道:“以100两每股计算,共发行了1千股,计10万两股本。”
朱由检想了一会,才问道:“这个工厂我们实际投入了多少?”
“不超过1万5千两。”
“额,谁的眼光这么好?居然盯上了玻璃厂。”
“是几名晋商。”
朱由检顿时认真了起来,他转头看着王承恩,收敛了轻松的表情说道:“他们收购了多少股了?”
王承恩想了一下,才说道:“290股,现在玻璃厂的股价已经涨到150两。”
“他们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玻璃厂的股票?那么我们手上还有多少股玻璃厂的股票?”朱由检有些惊奇的说道。
“之前贵族院的勋贵们要求,调换他们手中持有的台湾垦殖公司股票,陛下同意了。他们中有一部分更换了西山玻璃厂的股票,大约为400股。”
“那么现在西山玻璃厂的资产达到多少了?”朱由检双手撑着下巴,想了许久才问道。
王承恩楞了下,便说道:“请陛下稍等,臣要去翻阅下最近的账簿。”
“让人把账簿拿进来吧。”朱由检随口说道。
王承恩翻阅了近侍送来的账簿之后,才抬头说道:“西山玻璃厂的盈利非常好,今年的产品已经全部被预定了,光是预收定金已经超过2万5千两。
唯一能限制西山玻璃厂产量的,是市场上纯碱的提供量,还有玻璃窑的规模。现在玻璃厂的实际价值,已经超过了7万两,在下个月,玻璃厂还准备扩建3个新的玻璃窑。”
朱由检若有所思的问道:“玻璃配方的专利申请了吗?”
“额…”
看着王承恩说不出话来,朱由检叹了口气说道:“先找人申请了专利,工部专利局不是已经成立了吗。
把玻璃配方的专利放在御马监的名下,御马监同西山玻璃厂签订一份协议,每年缴纳御马监15的盈利,作为专利使用费用。然后,全力收购西山玻璃厂的股票。”
“陛下,我们拥有6成的股份,根本没必要去收购那些不值钱的股份。而且要想收购股份,就不得不抬高价格,要是那些晋商趁机抛出股票,岂不是让他们大赚一笔吗?”王承恩赶紧出声劝阻道。
不过是印张纸,就能代表100两银子,这种不能用来兑现银两的股票,居然还能被人以高出票面价值的价格进行哄抢,这让王承恩感到不可思议。
按照王承恩的想法,现在就应该把手里的股票全部卖掉,然后拿着钱再重新建玻璃厂就是了。
重建玻璃厂最多也不过花上5万两,宫内掌握的玻璃厂股票卖出就有9万两,而且只要御马监一个命令,玻璃厂的熟练工匠就能被拉走,这实在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值钱或是不值钱,这得我们说了算。所谓股票交易所,其实就和赌场差不多。我们需要一些有能力的股票交易员,能够拿一个玻璃厂出来练手,对以后还是有好处的。
如果失败了,也不过是几万两银子而已。配合股票价格的提升,然后放出以下这些消息,比如全年的玻璃灯罩产量已经被预定,投建新的玻璃窑,研发出新的产品等等。
把股价推高到三倍面额以上时,再开始打压股价,跌个15左右,再继续拉升,就这么反复来回的操作,把股价拉倒10倍的价值,再来通知朕。
不管你们怎么做,必须要记住一点,不要犯规,起码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们在犯规。只有让所有人认为,股票交易所的规矩可以约束所有人的,这个游戏才能玩的长久…”朱由检对着王承恩面授机宜道。
在十王府内股票交易所内,这所大宅院的中堂内,数排长椅整齐的排列着,长椅的前方是八块黑板,黑板上记录着股票交易的情况。
在西面长椅上就坐着五、六人,淮扬盐商张近泉正坐在长椅中间,他正不无得意的小心打量着,隔着走道而坐的几位脸色铁青的勋贵。
在他身边就坐的,同样是淮扬盐商出身的王显文、王显声兄弟,两人有些担忧的对着他说道:“近泉,我们是不是可以收手了,我看泰宁侯他们脸色很难看啊。”
张近泉双手抓着前方的长椅背上,深呼吸了一口空气后,有些答非所问的说道:“我喜欢这里,你们没有发现吗?在这个地方,金钱才是最有力量的。”
想到以往别说和这些权贵共处一室,那怕是这些权贵门下的家奴,他们都要低声下气的讨好,人家还未必会正眼相看的待遇,王显文、王显声两兄弟心里就不免起了赞同他的想法。
泰宁侯陈闻礼脸色阴沉的看着,前方黑板上西山玻璃厂的股票涨上了170两每股,但是他已经在135两的价位上抛出了。
就在早上时,陈闻礼还在对着身边的勋贵们说,花135两买这些纸片的不是【创建和谐家园】就是傻子。在他的带头下,除了成安侯之外,其他手上有玻璃厂股票的勋贵们都抛出了。
按照从前的惯例,甩掉了手中的股票后,这些勋贵们就应该找个地方喝酒玩耍去了。
但是数日来在股票交易所待着的经历,让他们似乎养成了一个习惯,就算是他们已经抛出了手中的股票,也想继续待在这里,看着股价的不断变动。
没有离开的勋贵们,顿时看到了自己抛出的股票不断上涨的情形。这些勋贵们,也许在某个名妓身上花上上万两也不会心痛。但是对于这种因为判断失误造成的金钱损失,却让他们感觉颜面大伤。
泰宁侯身边的勋贵们虽然没说,但是从他们沉默下去的神情,泰宁侯便知道,他们肯定在心里对自己有所埋怨了。
成安侯为自己能忍住没有抛售,正得意洋洋的吹嘘着,他出售了四海商行的股票,贴钱购进了玻璃厂股票的明智决定。现在他手上有110股,但是已经赚取了近7000两。
看着得意洋洋的成安侯,及围绕着成安侯的几位勋贵。泰宁侯忽然觉得,成安侯的笑声有些刺耳。
泰宁侯充满恶意的撇了一眼隔壁的几名淮扬盐商,就是这几人弄得他脸面尽失。如果不是在这个地方,他一定会让这些鄙贱的盐商知道,敢用金钱戏弄勋戚是什么下场。
张近泉等三人都是山西人,张家原本是山西粮商,开中法废止后,张家迁移到扬州经营盐业,至此开始发迹。
张近泉是张家三代独子,父亲三年前病故之后,他不得不接手了家业。但是年轻气盛的他,显然不怎么习惯同管理盐业的官员们打交道。
因此张家的家业也已经大不如前了,但是即便如此,张近泉能够动用的流动资金也超过了30万两。
仅仅在百年之前,严嵩对嘉靖谈论天下富豪时,说资产超过50万两的巨富,全国不会超过17人,且多为山右、新安人。
但到了今天,起码在淮扬盐商中,资产超过50万的不过是中富,只有超过百万两的才叫做巨富。
每年在淮扬盐业中流通的资金超过3000万两,而公开可以计算的利润超过900万两。
张近泉接手之前的张家曾经接近于巨富的标准,但是现在却已经跌落到了中富的水准。
至于王显文、王显声两兄弟,他们出自另一个山西盐商家族。虽然王家资产同张家相差不远,但是王家是个大家族,王显文、王显声两兄弟可以动用的资产不超过5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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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股票交易二
山西盐商在淮扬待了上百年之后,大多失去了当初在边寨开拓进取的精神,拥有了惊人的财富之后,他们开始沉迷于精致的个人生活享受之中。
从扬州瘦马、到修建园林,一切可以满足于感官享受的娱乐或是艺术,在淮扬盐商的巨额金钱投入下,开始带领了整个大明的奢靡之风。
但是除了追求这些个人享受之外,盐商们最为渴求的,还是希望能够改变自己的政治地位。
从输银购买官职,到培养家族子弟读书,或是资助贫寒文人,盐商们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抬高自己的地位。
事实上,这些盐商们做的还是相当不错的,比如徽州盐商通过资助家乡读书人的方式,构筑了一张强大的官商网络,使得徽州盐商在扬州渐渐有后来居上之势。
去岁新皇刚一登基,就下诏征天下各省商人选派代表入京,讨论纳税事宜,扬州府摊上了5个代表名额。
虽然淮扬盐商们非常希望提高自己的地位,甚至于不惜在文人雅士、官僚权贵身上花下大笔的金钱。但是对于给皇帝纳税这种事,他们却并不愿意。
在他们看来,花钱在文人雅士或是官僚权贵身上,总是会有所回报的。但是把钱交给皇帝,他们并不认为会有什么回报,说不定还会被宫内的太监们看上了自己的身家,最后弄个破财免灾都是最好的结局了。
因此,当扬州府要求扬州盐商选出3名代表上京时,八大盐业总商经过商议之后,选择了不受人待见的张近泉等三人,作为扬州盐商的代表。
张近泉等人在2月初抵达了京城,但是云、贵、川等地的商人代表还没到,因此就在京城四处游玩了起来。
和扬州相比,京城的新鲜玩意实在不多,而京城的勾栏胡同又被崇祯整顿了一番,大多数院子都关了门。
最后一名在京城经营典当行的山西同乡,说要带着几人来见见王爷们住的地方,看看北方园林同扬州园林之间的区别。
于是张近泉等人就发现了股票交易所,这个新鲜事物。其实他这位同乡不过是因为,股票交易所出入的都是达官贵人,进入这里说不定能结识几位权贵。
而且他也能狐假虎威的,在外地来的同乡面前炫耀一下自己在京城的交游广阔。让这些同乡高看自己几分,顺便抬高下他开的典当行的地位。
不过和他同来的张近泉,显然不是那种呆头呆脑,畏手畏脚的乡下土包子。他进入股票交易所不过半天,就了解了想要进入这里,不过是要存上一定的银两而已。
这个一定的银两,是按照交易所最低价格的一股股票决定的。能够用钱解决的事,对张近泉来说显然不是问题。
淮扬盐商虽然拿他们当做替死鬼,让他们充任商人代表,但是也补贴了每人一万两,作为进京后应付皇帝征税的费用。
当然张近泉认为一万两未必能解决问题,因此他自己又带了2万两。带着三万两放在山陕会馆内,显然不是很方便。
张近泉原本是打算存入这位同乡的典当行的,但是进了股票交易所后,他立刻改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