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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挽明-第19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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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文思院回到宫内,朱由检心里的兴奋之情还没有褪去。不过当他看到自己面前桌案上放置的一大堆文件后,顿时就冷静下来了。

      朱由检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心里哀叹了一声。他向后倒在了靠椅上,厌恶的远离了桌案上的这些文件。

      “这些文件里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吗?”朱由检右手托着下巴,对着吕琦问道。

      吕琦想了想便说道:“徐从治同顺义知县一起上疏,说是借鉴顺义土地改制,向陛下献上改良土地改革方案,以降低北方士绅的抵触情绪。

      前东阁大学士冯铨上疏,颂扬陛下心系小民,所推出的耕者有其田之策,正是清除流弊,挽救时局之策。他愿意向陛下献出三千亩良田,以响应陛下推出的政策。

      西山官员进修学校的门陈新等几位官员,被重新教育后做了深刻的反省,希望能够得到陛下赦免。

      翰林侍读蒋德璟上海河治理疏,条陈治河八策,及在北直隶兴修水利,听民开垦荒地等事务。

      还有御前秘书沈廷扬从南京送来了一封书信,臣不敢擅启,就放在了第五份文件处。

      下面还有,大明时报社主笔柳敬亭的报告,钱谦益送来的书籍?中国简明历史?…”

      朱由检举起了左手,打断了吕琦继续往下说下去。他收回手,双手用力的摩擦了下脸颊后说道:“让人替朕准备下洗澡水,朕要好好泡一泡,顺便泡一壶红茶上来。”

      吕琦答应了一声,赶紧出去替崇祯张罗洗澡水去了。朱由检这才打起了精神,开始翻阅起文件来了,他并没有按照顺序翻看,而是先找出了沈廷扬的书信。

      朱由检先检查了下书信的封口,发觉的确没有被拆过的痕迹后,才拿起了放在桌子左侧的裁纸刀,裁开了信封。

      信封内足有十张纸,前面九张都是讲述的龙江船厂的复建事项,最后一张则是关于江南几家海商入股龙江船厂所提的条件。

      沈廷扬在最后一句话隐晦的提到,他的五叔公沈培希望能够准许向南洋发卖火器。

      朱由检放下了手中的信纸,松弛了下脖子后,对着王承恩说道:“帮朕写封信给沈廷扬,告诉他,关于龙江船厂的一应事宜,由他自由裁定,不必再向朕请示,只需事后向朕报备就是了。另外告诉他,让沈培上京商议关于向南洋【创建和谐家园】火的事项。”

      吩咐了王承恩写信之后,朱由检开始查阅其他的文件,对于徐从治等人的上疏,他稍稍翻阅了下,就放了下来。

      徐从治提出的改良方案,无非还是赎买土地而已。不过他也知道国库空虚,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的银两来。

      但是他从崇祯给辽东民众发放的土地债券一事中找到了灵感,建议以土地债券的形式购买大户手中的田地,以这些土地建立村社,然后再以地租的方式分期偿付给这些大户们。

      就崇祯看来,这无非就是同台湾土改差不多的一种模式。不过这位徐参政未免太过想当然了,要让这些士绅交出土地,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就算是台湾的土改政策,那也是建立在几十万撤退到台湾的的强大武力上的。

      随后,朱由检拿起了下面的那份奏章,是前内阁首辅冯铨的上疏。粗粗翻阅了一遍,朱由检发觉这位前内阁大学士除了拍自己的马屁之外,还隐隐流露出想要复官的想法。

      三千亩良田想要换个起复的命令,朱由检摸着下巴想了一会,便对王承恩问道:“这位前内阁首辅是个什么样的人,除了和魏公公交好之外,他的社会关系又如何?”

      王承恩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恭敬的说道:“前首辅冯振鹭当政时,一向曲意奉承魏公公,从无主见。他有一桩好处,从不当面得罪别人,不过私下里阴私手段不少,为人较为贪权好财。

      他同几位东林魁首之间关系不好,但是同周延儒是儿女亲家,周延儒的儿子周奕封娶的就是冯铨的女儿。且冯振鹭同钱牧斋之间也有来往。

      冯振鹭之父冯盛明有女儿十人,多嫁入京畿士绅之家,比如平阳府知府刘余祐就是其姐夫,因此在京畿一带声望颇高。

      不过因为同崔呈秀争夺权力,被魏公公所恶,因此丢官罢职了。”

      王承恩略略停顿了下,看了看崇祯的脸色,犹豫了下,还是继续说道:“冯振鹭19岁中举,成为翰林检讨,人又长的美貌,所以甚得众位翰林和内侍喜欢。”

      朱由检向后靠了靠,口中随意的问道:“他是怎么同东林魁首结怨的?”

      王承恩声音突然变小了些,“当日冯振鹭初为翰林时,年少而美,同馆颇狎之,左谕德缪昌期狎之尤甚。其父冯盛明为辽阳兵备时,因边患望风南奔而获罪。

      冯振鹭为其父求援于诸君子甚哀,而曲事昌期更至。昌期则每侮之众人中,令其大不堪,以此怀恨矣。”

      王承恩猜测的不错,崇祯听到这一段之后,顿时露出了厌恶的神情,果然皇帝极度反感龙阳之好啊。

      朱由检掏了掏耳朵,似乎想要把刚刚听入的话掏出来一样。片刻之后才说道:“宫内同冯阁老交好的公公还多不多?”

      王承恩小心的回答道:“陛下数次整顿宫禁之后,大部分旧人都已经出宫了。想来,现在宫内应该没什么人同这位冯振鹭交好了。”

      朱由检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他继续问道:“这位冯阁老一出手就是三千亩地,他的家产究竟有几何?如何得来的偌大家当?”

      王承恩想了想才说道:“冯阁老似乎在通州有几家货栈,至于田地么,据闻近半个涿州都是属于他家的。”

      朱由检哂笑道:“占了半个涿州,就给朕上交三千亩地?也罢,看在三千亩地的份上,朕便见一见他,你替朕安排一下吧。”

      王承恩赶紧应了声是,朱由检随即把目光转向了徐从治的上疏上,犹豫了许久才继续说道:“这徐从治和顺义县能够悬崖勒马,朕也不好不给他们一个幡然醒悟的机会。

      这样,你明天把徐从治的上疏交给柳敬亭全文刊登出去。然后告诉黄立极,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朕决定给这两人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让内阁把他们两人安排到山东去,以一年为期推行土地改制。若有成效,朕加以封赏,若是毫无起色,那么就两罪并罚,绝不宽宥。”

      朱由检想了半天,干脆就把他们丢到山东去了,他们要是能干得过山东的士绅,自然是好事。要是干不过,他也没什么损失,毕竟这两人本来就不是站在他这边的。

      对于门陈新几人的上疏,朱由检略略翻了翻,便发问道:“西山官员进修学校,对于这些官员的平日行为是个什么说法?”

      王承恩想了想,才回答道:“根据陛下的要求,西山学校半日劳动,半日学习,每三天【创建和谐家园】众人做一次批评和自我批评。除了刚开始有些人还执迷不悟外,现在大多数人都已经变得极为顺服了。”

      朱由检考虑了下,便说道:“总要给他们一个希望,不能让他们感到绝望而自暴自弃。这样,把往日行为最好的十人挑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宣布恢复他们的官职。你派人监督下,不要让人在其中弄虚作假。”

      王承恩赶紧答应了,这时吕琦走了进来,向崇祯汇报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

      朱由检看了看桌上的奏章,于是说道:“朕去泡个澡,王伴伴、吕琦,你们两人拿上剩下的奏章,读给朕听吧…”

      在一个硕大的浴桶内,朱由检舒服的躺在温热的水里,享受着两名侍女为自己洗发。

      这个浴桶还是天启皇帝亲手设计并制作的,崇祯半躺靠在有着一定弧度的桶边时,感觉相当的舒适。

      两名侍女的手法也很温柔,如果不是王承恩还在纱帐外抑扬顿挫的读着奏章,崇祯差不多就要睡着了。

      听完了翰林侍读蒋德璟的上疏后,朱由检随口问道:“我们派出去勘探海河地形的队伍多久了?他们有什么回报没有?”

      王承恩把手上的奏章折好交给了边上的小太监后,才说道:“按照陛下的吩咐,半个月前从科学院、军官学校、钦天监调集了人手,又从科学院那里领取了测量地形的各种仪器,一共组建了5只测量队伍。

      其中一只队伍被派去测绘西山、昌平等地的地形,一只队伍测量天津卫至入海口的地形,其他三只队伍都用在了测量海河流域的地形上。

      测绘西山、天津卫两地的队伍已经有所回报,但是测量海河流域的尚没有进行回报。”

      朱由检思考下说道:“这蒋翰林的上疏里,倒是没有什么大话,也罢,你替朕下令,任命他为海河治理指挥部副总指挥,作为朕的副手。从御前秘书中挑选两人,然后协助他,先把这个海河治理指挥部的框架搭建起来…”

      正文 第80章 盐务

      朱由检在浴桶内听完了大部分奏章后,才结束了泡澡从桶内站了起来。他闭着眼睛张开双手站在那里,等着侍女们替自己擦干身体上的水迹。

      “嗯,等等,今天的毛巾是怎么回事?”身体上传来的熟悉触感,让他不由自主的睁开了眼睛,要求边上的侍女把毛巾递给自己看看。

      “陛下,这是棉纺厂送来的新式毛巾,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吕琦顿时担心的问道。

      “不,朕只是觉得很不错,比之前的白布舒适多了。”朱由检把脸埋没在柔软起绒的毛巾内,双手用力摩擦了几回,终于感受到了久别的熟悉感。

      果然,封建时代最有权势的君主,也未必能及得上工业时代普通平民能获得的生活享受啊。

      朱由检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毫不顾及身边两名手足无措的侍女,自己动手擦干了身上的水迹。

      穿上了一套常服之后,朱由检从吕琦手中拿走了≈quo;中国简明历史≈raquo;后,对着王承恩说道:“今天就到这里为止,朕今天想要早点休息了。明天上午,朕同内阁会面。下午朕要见见柳敬亭,就在上林苑监好了,朕还要顺便见见农学院的魏良卿…”

      第二天早上,在召开内阁正式会议之前,朱由检首先召见了首辅黄立极同户部尚书郭允厚。

      关于昨天商人代表大会通过的税收改革方案及其他事项,两人显然已经拿到了正式的文件。

      不管是黄立极还是郭允厚,脸色都有些难看。两人刚进入房间,尚没有完全坐稳,郭允厚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说道。

      “陛下,按照昨日送来的商人代表大会的决议,陛下要开放四川井盐、云南、山西矿业给商人?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黄立极则更是脸色严峻的说道:“陛下把宁波外海的舟山群岛单独划出来交给商人管理,又同意让商人监督税收事务,这有违纲常礼制吧。

      天下之民分为士农工商,只要四民各安其职,天下自然安稳无事。自古以来,都言士为秀民,一向是支撑国家的支柱。

      而商贾不过是一群追逐利益的小人,现在陛下不信任士绅,却让一群小人插手税收事务,如此尊卑不分,如何教化天下百姓安守其位?

      老臣敢问陛下,如果纲纪毁坏,礼制错乱,今后陛下要打算如何治理我大明百姓呢?”

      王承恩在崇祯身后小心的观察着,两名内阁重臣指责皇帝的言论,让他有些心惊肉跳,不知道崇祯会否恼羞成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可预测的举动来。

      朱由检的心理显然比王承恩预计的要强,他对于两位大臣的批评听而不闻,毫无动气的意思。

      只是等着两人说完之后,才平和的说道:“朕到不是非要用商人监管收税事务,也不是真心想要划出一块地方交给商人们自己管理。

      只不过朕觉得,让商人做官,比让官员去当商人强。朕最近听说,扬州盐商的资本加起来大约有3000万两,每年赚取的利润约900万两。

      而他们一年交给朝廷的盐税不过百多万两,送给官员的贿赂却超过2百万两,自己留下了近5百万两。

      不知道黄先生以为,这样的官员,真的可以成为我大明的依靠吗?朕觉得,有这样的官员作为对比,就算那些商人们干的再烂一些,朕也是可以接受的。”

      黄立极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他想不出反驳皇帝的话语,而是他下不了决心。

      顺着皇帝的口风,指责这些贪官污吏自然简单。但是身为大明首辅,他可不能指责完就当没事发生了,显然是要拿出对策来的。

      要么整顿的吏治,要么换个方式去管理税收,总是要拿个意见出来。

      不管是盐务还是税收,这一块的都是盘根错节,也是不分政治党派的。他要是力主反腐,显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就算是身边的部属也未必会支持他。

      看到黄立极沉默了下去,郭允厚不由出声解围道:“陛下,即便是允许这些商人们插手税收监管,也不能把自贡井盐和两省的矿业完全交给商人去开发啊。

      我大明户部太仓银岁入半数来自于盐税,一旦盐税出了问题,则按照陛下所言的国家财政就会破产。

      而采矿业最是耗用人工,矿主常常招募四方流民,开矿常常需要动用火药、铁器之物,矿山又往往处于荒山野外。可以说都是县衙难以管理的盲点,也是作奸犯科之辈的藏身之所。

      且矿主开矿毁坏山林,往往导致水土流失,使得地方的河流干枯,良田废弃。同当地士绅百姓易起【创建和谐家园】,不是诉讼就是群起械斗。

      当地的县令难以管理不说,此等精壮矿丁,数百、数千人群集一处,若是被奸邪之辈煽动,岂不就成了祸害地方的源头了?”

      对于郭允厚的担忧,朱由检倒是蛮认同的,这个时代大部分的私矿都是违法的。因此敢于开矿的矿主,不是当地的地头蛇,就是一些走投无路,豁出去的流民。

      对于这些矿主、矿丁来说,他们对于朝廷的畏惧是最为淡漠的。若是矿山采空或是经营不善而亏本之后,在这个严格限制流动的社会,这些无矿可采的矿工们,大多数都会成为盗贼团伙的后备补充力量。

      这对于希望把农民禁锢在土地上,过着永远不变的稳定生活的地主士绅们来说,显然就是一个破坏现有秩序的威胁。

      他们并不希望,在自己的家园附近,出现一伙可能会成为盗贼的流民,威胁着自己或是亲族的田园生活。

      云南也就罢了,毕竟那里远离中原,少数民族众多,士绅力量薄弱。但是山西就不一样了,山西虽然号称是表里山河,环山绕水平原地区不多。

      但是山西濒临黄河,乃是华夏文明最早的起源地之一,这里的文化和经济一向不弱于中原地区。

      虽然山右商人的富豪闻名于天下,但是山西人在朝中的势力同样不可小窥,没有这些山西官员的庇护,山西商人也不能牢牢把持着大明盐业近百年。

      如果皇帝要在山西开矿,势必要触动山西地方士绅的利益,且在山高林密的山西,一下涌入这么多矿丁,这对于社会治安显然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郭允厚虽然是山东人,但是在江南官员人数众多的现实面前,还是要维护北方士绅的共同利益的。

      朱由检思量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我们先谈谈这个盐税的问题,大明盐税现在采用“纲盐制“,持有盐引的商人按地区分为10个纲,每纲盐引为20万引,每引折盐300斤,每引给银六钱四厘,称为“窝本“,另税银三两,公使(运输)银三两。

      也就是说,每引盐朝廷应当收取银6两6钱4分,如果每年200万引盐全部兑付,应得税银1328万两。当然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毕竟我们要承认朝廷盐引的发放已经失去控制,常常超出了盐场的生产数量,更别提盐场还要隐没一部分产量作为余盐出售。

      但是,即便是按照最宽裕的方式进行计算,一年兑付七成新盐引,三成作为还清旧盐引,每年盐税收入也应当在900万两以上。

      朕再闭一闭眼,拿出两成给盐务官吏分润,那也的交给朝廷每年600万两吧。

      但是朕查阅了改行纲盐制之后,历年来盐税的收入,最高的一年收了250万两,其他年份大多在200万两上下浮动。

      好么,一年1328万两的税银,实际缴纳上来的还不到2成,朕倒是想问问了,这些盐务官员当的究竟是谁家的官?难道真当朕不敢杀人吗?”

      朱由检说道最后,语气森然,犹如下一刻就要爆发了一样。不管是郭允厚还是黄立极,都沉默了下来,完全没有替都转运盐使司和盐课提举司官员说情的念头。

      两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皇帝究竟是如何得知这些情报的。一直以来,文官们都不愿意让皇帝太过了解政务的细节,以确保皇帝在消息缺乏的状况下,只能在文官们提出的建议中选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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