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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挽明-第20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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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为了朝廷的面子,还是为了各位官员的里子,出兵辽东平叛的事都是越快越好。当然这些官员都没有料到,辽东数次大战,会一次败得比一次惨。

      这么多钱粮花下去,却丢了大半个辽东,这时候也就更没人敢改变对付建奴的政策了,否则岂不是要背下今后辽东变乱的黑锅了吗。

      蒋德璟正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天启染病去世,而登基的崇祯却毫不犹豫的给自己戴上了这口黑锅,似乎毫不在乎自己的身后名了。

      这让朝堂上的官员们都悄悄的松了口气,毕竟大多数官员都精明的很,他们同样认为大明同建奴的战争已经打不下去了,只不过这些精明的官僚没人愿意站出来扛这个承认辽东平叛失败的责任而已。

      崇祯登基后发出要同建奴谈和的声音,自然让蒋德璟看到了希望,而皇帝接着就下令要大修水利的决定,更是让他喜出望外。是以,他亲自去走访了海河的干流,及这条无定河支流。

      蒋德璟重新理了理脑子里的治河方案,才清了清喉咙说道:“无定河在隋代称桑干河、在金代称卢沟,其进入京畿平原之后,百年来数次改道,但是还是有三条较大的故道比较明显。

      第一条古故道由衙门口东流,沿八宝山北侧转向东北,经海淀,循清河向东与温榆河相汇。

      第二条西汉前故道自衙门口东流,经田村、紫竹院,由德胜门附近入城内西海,转向东南,经正阳门、鲜鱼口、红桥、龙潭湖流出城外。

      第三条三国至辽代故道,自卢沟桥一带,经看丹村、南苑到马驹桥。

      这第一、二条故道若是遇到上游水灾,都会漫淹京城。只有这第三条故道绕过了京城,即便是发了大水,也能向南分洪。

      因此臣以为,要想让无定河固定下来,莫如拓宽第三条故道,修筑堤坝,疏浚河道。

      并在卢沟桥一带设立拦河水闸和蓄洪水库,枯水时蓄水,丰水时,可以分洪。”

      听完了蒋德璟治理无定河的设想之后,朱由检摸着下巴思考了许久之后便说道:“你可以调拨一只地形勘探队,对无定河在京畿地区的故道进行勘察,此外还要沿着无定河向上游进行勘察。

      除了在下游进行固定河道的工作之外,对于无定河上游的支流也要进行截留建造水库。如果能够把各支流的水量控制住,那么我们就可以通过水库调节水流量,把大水变中水,把中水变成小水…”

      蒋德璟离开崇祯的办公房时,脸上挂满了笑意,走路甚是神采飞扬。

      王承恩看着蒋德璟离去之后,才对着崇祯问道:“陛下,这便召见冯阁老吗?”

      朱由检右手手指下意识的轮换敲击着桌子,他沉默了一会才停下说道:“许显纯回来了吗?”

      “回陛下,他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那就让他先进来跟朕汇报下,然后朕再见冯铨。”

      王承恩顿时接了崇祯的命令出门了,许显纯被带进门后,同皇帝聊了小半个钟头,崇祯这才让王承恩带冯铨来见自己。

      看着坐在眼前的冯铨,朱由检怎么也不能把他同美貌若女子的传闻联系起来。

      冯铨面貌堂堂,留着短短的山羊胡子,看上去还是蛮有男子气概的。不过眉目间却常不自觉的流露出柔媚之意,让崇祯终于感受到了传闻中的一丝痕迹。

      正文 第92章 冯铨

      同这位前内阁首辅交谈了近半个小时,朱由检不得不承认,这位前首辅在学识上果然是有着过人之处的。

      在近半个小时的谈话中,他总是能让崇祯保持着聊天的兴趣,即便是两人谈的都是一些和国事无关的话题。

      而冯铨的气度也保持的很好,即便是朱由检谈及书画和文学上常常出错,他也不会当面指正皇帝的错误,而是小心的把话题带到其他方面上去。

      有这么一个处处维护自己名誉的臣子,朱由检大约是明白了,为什么皇帝都喜欢奸臣了。

      不过他也明白了过来,想要让这位冯阁老主动提出正事,恐怕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朱由检放弃了同冯铨闲扯下去的念头,他单刀直入的对着冯铨说道:“冯学士之前向朕上疏,赞同耕者有其田的国策,还愿意向朝廷贡献出3000亩良田,分给无地流民耕种。

      冯学士虽然在乡间休养,但是依然关心国事,不忘为朕分忧的态度,朕觉得实在是臣子的楷模。如果天下臣子都像冯先生一样,我大明的国事还有什么可让朕担心的。

      朕今日传召冯学士而来,正是想要问政于学士,不知道学士对于现在顺天府推行的,耕者有其田政策的方式有什么看法?而学士对于推行耕者有其田政策,还有没有更好的主意?”

      对于皇帝的询问,冯铨心中大为振奋。虽然他年少得志,19岁就入仕做了翰林,但是因为父亲的事,被一干东林党人羞辱,使得他对于权力有着一种迫切的渴望。

      冯铨的父亲冯盛明任蓟辽兵备道时。后金刚好攻陷了辽阳,冯盛明身处危地,便告病乞休。被熊廷弼治罪,下狱。而他亦被劾归原籍。

      在那个时候,冯家一度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虽然冯家是地方上的大族,但是失去了权力的保护之后,冯家的富饶反而成为了别人眼中的猎物。

      冯铨先是求助于东林党人,但是东林党人看不上临阵脱逃的冯盛明,也看不起行事过于柔媚的冯铨。特别是玩弄过他的东林党人缪昌期,更是公然在众人面前羞辱了他。

      冯铨最后求助于魏忠贤,魏忠贤正好需要朝中的支持者,因此恢复了冯铨的官职,释放了冯盛明。

      冯铨阿附魏忠贤之后,终于青云直上,短短几年内就做到了内阁首辅。并借助魏忠贤的权势,顺便对一干翰林院的东林党人报了仇。

      不过因为他同崔呈秀不合,且在缪昌期的死亡中大有关系,因此惹得替他背了黑锅的魏忠贤不满,把他赶回了乡下去了。

      虽然魏忠贤把他从朝中驱逐了出去,但是冯铨自己知道,他同东林党之间的恩怨已经很难化解了。

      就算他还同不少东林党人保持着私人的情谊,但是在政治上却休想得到这些党人的公开帮助。

      因此,冯铨一直没有背弃魏忠贤,不时的向魏忠贤表现自己的忠心,希望能够得到魏忠贤的谅解,重新回到朝堂上去。

      他的这种复官愿望,被天启皇帝的突然去世所击碎了。学识丰富的他,自然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

      他立刻收起了对于魏忠贤的效忠之情,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崇祯登基之后的表现。他这时想的已经不是要复官,而是不要被魏忠贤的关系所牵连了。

      不过当魏忠贤被发落到凤阳守陵,崔呈秀只是丁忧回乡,朝中依然保持着平静的结局后。冯铨原本想要躲在家乡避过政治清算的心思又变了,毕竟他现在才30出头而已。

      作为一个30岁就进入了内阁,还担任了首辅的人。现在却让他待在乡下做一个土地主,就算他平日里念佛修养性情,也压不下那股充盈在心里的空虚感觉。

      于是乎蠢蠢欲动的冯铨终于联络上了曾经交好的许显纯,又不敢寂寞的上疏支持崇祯的耕者有其田政策,希望能够借此返回朝中。

      今【创建和谐家园】帝的召见问话,使得冯铨意识到,他的冒险上疏并没有白费。而能不能获得皇帝的赏识,关键就在于他该如何回答崇祯的问题。

      之前谈话中,一直都表现的风轻云淡的冯铨,此刻却因为心里的患得患失,而沉默了许久。

      崇祯并没有去催促他,只是向后靠在了椅背上,饶有兴趣的等着这位前首辅会发表出什么样的言论来。

      刚刚同许显纯的交谈中,朱由检得到了一些不太乐观的情报。同京畿西北、北部地区的顺义、昌平、密云、平谷、三河几县不同,京畿以南、以东的各县卫所数量不多,且土地也较为贫瘠,所以权贵势要占地较少,因此军民、士民之间的矛盾也较少。

      而京畿西南地区虽然土地肥沃,但是当地的士绅势力却远超于其他地区,朝中勋贵势要也没能占据多少土地。且因为土地肥沃的关系,这里的百姓生活还过的不错,并不愿意同士绅们闹翻。

      至于京畿更南方的保定一带,则大部分都是英国公府的田产,因为皇帝的命令,许显纯更是避开了这一片区域。

      而通州以东的滨海平原地带,除了天津卫及少数几个县治外,大部分土地都是被抛弃的荒原地区。不是说这些地方一点都不能耕种,而是耕种后的投入和产出不成比例,根本无法养活人。

      如此一来,想要仿照顺义的方式,强行推行耕者有其田和村社制度,也不会得到多少百姓的支持。反而会让京畿仅有的一片产粮区陷入混乱,这显然不符合朝廷的利益。

      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朱由检才发现为什么分田地要同打土豪联系在一起。

      分田地只能获得受益者的好感,但是打土豪却能获得一个坚定的追随者群体。

      大多数人不会因为对某人或是某些政策存在好感,而支持某个团体。但是他们却会因为共同的敌人,而围绕在领导者的身边,这是人类抱团取暖的天性所决定的。

      能够迫使勋贵、士绅拿出一些田地出来,收取乡村的公共土地分给无地贫民,这已经是朱由检腾挪周转的极限了。

      至于打土豪这种口号,朱由检也只能在脑子里喊喊而已。毕竟现在,他才是大明最大的土豪,封建王朝地主阶层的总头子。

      他要是喊出这种口号,估计连东林党人都要放下同福王之间的恩怨,联合起来奉天靖难了。

      无可奈何之下,他也只能考虑暂时收手,先保住顺义一县的土地改制成果了。

      不过即便是他准备暂时停止激进的土地改革政策,也不打算就怎么灰溜溜的偃旗息鼓。于是,他便想听听,京畿附近土地众多的士绅领袖,前内阁首辅冯铨究竟是怎么想的。

      冯铨思考了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臣以为,耕者有其田之策固然是医治大明现状的一剂良药,但是如果按照顺义县这种过于激烈的土地改变政策,恐怕大明沉疴未去,而乡间礼仪已经尽废。

      陛下治国当以尊崇礼制为先,上下尊卑名分既定,则伦理纲常自然秩序井然。社会秩序稳定了,士农工商四民就能各安其位,各守其业。四民不乱,则天下不乱;天下不乱,则大明自然江山永固。

      北方土地贫瘠,产出远较南方为少。南方三亩大约能养活一人,而北方之田就要倍之。

      且北方田地多为旱地,水浇地数量极少。北方田地多为看天吃饭,少雨则旱,多雨则涝。因此北方之民少有积蓄,若是想要安定地方,遇灾年而不起民变,则必要当地士绅出面组织赈灾或是兴办水利不可。

      也正因为士绅是安定地方的支柱,因此凡是本地之民都往往依附于当地士绅而活。若是乡民之间有所争执,大多数人不是上衙门争讼,而是请求他们所依附的士绅进行裁判。

      如果按照顺义县那种土地改制的做法,地方士绅的力量一扫而空,若是地方上有什么三灾二害,谁为陛下安抚民众,消除民变的隐患呢?”

      冯铨述说自己的想法时,也一直在观察着崇祯的神情,看着崇祯并无什么不满的神色,他才大着胆子继续劝说着皇帝。

      不过当他发觉自己述说士绅在地方上的重要性时,崇祯皱着眉头似乎并不怎么认同,他赶紧又补充道:“…自然,地方士绅并不都是遵纪守法,谦以待人的道德君子。也有一些欺压良民,无故侵夺民田的土豪劣绅。不过陛下终不能,因为几颗杂草把整块田地的庄稼都拔除掉…”

      听完了冯铨的想法之后,朱由检沉思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冯学士说的也不无道理,《资治通鉴》里也说过: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顺义县的土地改革既然已经完成到这种程度了,朕也就不打算再退回去了,即便是作为一个试验区或是参照物,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当然,其他各县的土地改革可以暂时停下来,不必急着按照顺义县的模式去做,也可以试试其他模式。

      不过朕认为,我大明的土地就这么多,而生口却是年年都在繁衍。如果让少数人占有了大部分土地,那么剩下的大多数人要怎么办?

      如果朝廷不能解决百姓的吃饭问题,那么就不能指望四民各守其位的安稳生活。百姓总是要为自己寻找活路的,你不能指望他们坐在家中乖乖的饿死。”

      正文 第93章 民主进步会

      皇帝告诉他将会停止顺义县的土地改革,这让冯铨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作为涿州最大的地主,他自然对于这种激进的土地改革方式充满了厌恶。

      更何况冯家作为顺天府的世家大族,又是官宦豪门,同当地士绅多有姻亲关系,可谓是北直隶一带的士绅领袖。

      锦衣卫在顺天府清理侵占卫所土地的行动,自然损害到了这些士绅的利益,作为当地士绅的领袖,冯铨原本就有这个责任向朝廷提出反对的意见。

      只不过冯铨当初依附魏忠贤平步青云的时候,意气风发之下得罪的人太多,现在还在朝中任官的仇家实在不少。

      他要是隐居乡间不问政事,这些官员们也不好向他出手,这也是大明官场的一种潜规则。

      但要是他出头替本地士绅上疏评议土地改制之事,那么朝中仇家就找到了向他报复的机会了。

      且土地改革是新皇登基后推出的第一项政见,冯铨那里敢冒着被新皇帝厌恶的风险去上这个书。

      他宴请了许显纯之后,从这位锦衣卫官员口中获得了足够多的情报。虽然他没有找到,为同乡士绅们消除受到土地改革的影响,但是他却似乎找到了,让自己重新起复的道路。

      以献出3000亩土地的大手笔,他终于获得了这个同皇帝见面的机会。

      他不过是想要委婉的劝说下皇帝,希望崇祯能够把视线从士绅的土地上移开,转而关注士绅在地方上所起到的支柱作用。让皇帝治政时不要过于言利,恢复到以尊重礼制为核心的治国道路上来。

      然而崇祯虽然部分同意了他的意见,赞成锦衣卫在顺义的土地改革过于粗暴了。但是崇祯对于如何治理这个国家的方式,却没有任何想要改变的意思。

      皇帝毫不隐瞒的在他面前表示了,要限制土地集中在少数人手中的状况。现在暂时停止土地改制,并不意味着永远会停止下去。

      冯铨的心里顿时患得患失了起来,他知道皇帝也许并不是在针对他。但是作为涿州最大的地主,如果他现在选择站在皇帝这边,那么显然日后要准备接受土地减少的损失。

      但是如果他对皇帝的问题保持沉默,那么很显然他的起复之路,就会变的艰难无比。

      是保住自己的家业,还是赢取皇帝的好感,重新回到大明的权力中心去。一时之间,冯铨心里犹豫不决,对这个问题实在是难以取舍。

      朱由检双手抱着胸看着一脸纠结的冯铨,口中突然说道:“事实上,朕一直都觉得,这朝堂上的南方官员实在是多了一些。

      这些南方人虽然谈起诗词歌赋来头头是道,但是对于治理国家却显得太过精明,且毫无远见。

      叶淇变开中之制,令淮商以银代粟,盐课骤增至百万,但是边储粮食不济却由此开始了。可见南人治政只图一时之利,而全无统筹全局的远见。

      河北是京畿的根本,又是拱卫京城的要地,然而朝中籍贯河北的官员,却大多是外地挂籍京城的官宦子弟。这实在是有违太祖重根本、抑枝叶的治政理念啊。”

      冯铨先是一愣,继而心中大喜,他试探着对皇帝说道:“南人的文章虽然花团锦绣,但一涉及到实务就变得一窍不通,常常委过于人。

      而北人质朴,虽然文章略无文采,但是做事严整认真。陛下亲政以来,事必躬亲,又时时心系百姓,将来必为尧、舜之君。

      陛下为圣君,自然要简拔任用贤才。而所谓贤才者,自然是文章行事都好,才称的上是贤才。”

      朱由检似笑非笑的看着冯铨说道:“除了文章行事都好,起码他还要拥护朝廷的政策。跟朝廷政策对着干的人,是成不了朕的贤人的,你说是吗?冯学士。”

      冯铨低下头暗暗盘算了一会,才不自觉的小声说道:“陛下若是能够稍稍照顾京畿地区的士子一二,想来同朝廷政策对着干的人应该不会多。”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便开口说道:“事实上,朕按照省份分配会试名额,已经给予了京畿地区士子的照顾。如果再继续向京畿地区倾斜的话,恐怕南方的士子就更不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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