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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文本内容全部核对完之后,布劳沃有些急切的对着总督昆说道:“总督阁下,纳茨带回来的协议文本是不是应该尽快送回国内存档?马上就到5月了,我们应该尽快准备船队,可以趁着季风去明国进行交易…”
昆并没有接布劳沃的话题,而是先温和的对着苏鸣岗说道:“我的朋友,感谢你的帮助。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卫兵,给苏先生带上两小桶上好的葡萄酒,要刚到的那一批,顺便给我们拿些食物和葡萄酒过来。”
送走了苏鸣岗,看着卫兵关上了房门之后。昆总督才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协议出了一阵神,这才抬头对着顾问迪门问道:“你觉得这份协议是件好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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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章 自愿的选择
张近泉和王显文、王显声兄弟两人枯坐在房间内,三人谁都没有说话的意愿,只是对着一桌酒菜默默的发呆。
过了许久,沉不住气的王显声终于忍不住出声说道:“明天就是闭幕大会了,我们应该这么办?会议开完之后,那些人可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王显文泪如雨下,哽咽的埋怨道:“我都说了要早点收手,我们大不了就是亏些小钱,都是你们两人贪心不足,非要再去借钱搏一搏。
现在倒好,欠下了这么多债务,还被一群打手盯上了。家中如何肯出这么许多钱财来赎我们两人…”
王显声顿时有些不满的反驳道:“一万多两可不是什么小钱,再说了,当时兄长不也是看好了股票会反弹的吗?如今怎么能把责任都推给我们两人…”
看着两兄弟又要争吵了起来,一直黑着脸喝闷酒的张近泉重重的放下了酒杯,对着两兄弟烦躁的喝道:“你们吵什么,吵得我头都大了。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这么互相埋怨,大家还是想想应该怎么脱身吧。”
张近泉不说话还好,他这一说话,顿时把两兄弟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介绍的那位开典当行的老乡如此坑人,把我们抵押的股票提前卖了出去,我们现在如何会欠下3万多两的债务?”
两兄弟的埋怨,顿时让酒意有些上头的张近泉愤怒了,他霍的站了起来,对着两兄弟大声说道。
“老子亏的可比你们两人加起来还多,当初是谁一个劲的跟我说,这股票还有上升的机会,让我想办法去借些本钱来,赚上一笔小财的?”
王显文两兄弟顿时哑然了,张近泉踹开了身后的座椅,就向着房门走去了。
“你这是要去那?”坐在那里的两兄弟异口同声的问道。
张近泉带着酒意,回头对着两人恶狠狠的说道:“总不能在这里等死,我现在就去同那些人说清楚。把我们拘在京城,他们是拿不回银子的,放我们回扬州去,才能给他们筹集银两。”
“你疯了,现在躲他们还来不及,你还自动送上门去?”王显文下意识的说道。
“我们现在还是陛下召集上京开会的商人代表,那些打手还不敢对我等如何。但是明天大会结束了,你们以为他们还会有所顾忌吗?
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去,我去找徐公公出面去。徐公公代表陛下坐镇会同馆,照应我们这些商人代表,难道还不能出面替我们从中说和吗?”张近泉趁着酒意不管不顾的说道。
王显文两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就起身对着跨出了门槛的张近泉喊道:“近泉兄等等,我等同去…”
会同馆内一间幽静的小院正厅内,坐在上首的都知监监丞徐凤,听完了张近泉等三名扬州盐商的哭诉后,顿时皱起了眉头说道。
“欠债还钱是天公地道的事,你们和那个典当行之间的债务,既算不上逼迫也算不上欺诈,杂家没有插手的理由啊。”
原本还满腹委屈的三人顿时没了声音,虽然他们三人都觉得很冤枉。但是在外人看来,他们欠典当行的债务都是清楚明白,并没有什么下作的陷阱。
看着徐公公就要端起茶碗送客,张近泉急中生智的说道:“小人不敢要求公公说服典当行不收取欠债,只求公公做个中人,让小人等回乡筹集银两还债。”
徐凤放下了送到嘴边的茶碗,思索了一会才说道:“这倒是个正理,你们在北京都是外乡人,不回家乡去,如何能筹集银两还债。也罢,杂家便给你们做个中人说和说和。”
徐凤说完,就叫过了门外侍候的侍卫,让他跟着张近泉去把典当行的主人找过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张近泉和一名中年人在侍卫的带领下,返回了小厅。
中年人对着徐凤恭敬的行礼之后,便站在那里听取了张近泉三人的请求。
听完之后,中年人微笑着说道:“既然有徐公公说情,那么鄙行总是要卖给情面的。只要这三人重新写下一份字据,小人就替鄙东家做个主,不再阻扰三人离京返乡。”
徐凤顿时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如此甚好,俗语说:和气方能生财。大家坐下来把账目说清楚,也就不用闹什么事端出来了。你们三人,也不会有意见吧?”
张近泉三人自然不会反驳徐凤的主张,不过当他们拿到中年人给出的新字据后,却面如土色无法签下自己的名字。
跪在地上的王显文兄弟两,抬起头哀鸣的向徐凤恳求道:“公公,这新字据也太过苛刻了,要求我们拿王家的盐引作为抵押,我们兄弟两人如何能做这个主…
且王家的盐引价值十数万两,我兄弟欠债不过才3万余两,可否请公公再分说一二。”
张近泉也铁青着脸说道:“这样的条件不等于是在明抢吗?你们同强盗有什么区别?”
中年人坐在一边品着茶水,口中随意的说道:“这位朋友的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们同强盗还是有区别的,起码我们做的事都是合乎朝廷律法的。”
徐凤听着这位中年人狂傲的口气,顿时有些不满了起来,他让人拿过三名商人手上的字据粗粗看了一遍,顿时不满的说道:“杂家做中人,让你们坐下来好好商议事体,你们典当行就是这么给杂家面子的?”
看到徐凤似乎处于发怒的边缘,中年人顿时收敛了一些,他起身对着徐凤躬身行礼说道:“小人想请公公借一步说话。”
徐凤看着这名中年人有恃无恐的模样,心里的怒火顿时被压了下去,他迟疑了一会,便召这名中年人入后堂说话。
两人在后堂内谈话的时间很短,但是当徐凤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却非常的难看,中年人出了后堂便笑着对徐凤作揖告别说道:“看在公公的面上,我便饶他们一天的时间,等到后天再来问他们的决定。小人这便告辞了。”
徐凤铁青着脸,从牙齿里蹦出了两字:“不送。”
看着中年人扬长而去,张近泉等三人才觉得大事不妙,赶紧向着徐凤哀求道:“还请公公救救我等…”
徐凤立刻打断了三人的哀求说道:“三位还是回去考虑要不要签字吧,杂家能力有限,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看着徐凤想要转身离去,张近泉心一横,扑上去抱住了徐凤的腿说道:“还请公公救命,这典当行究竟是何来头,他们不是要收债,是想要小人的身家性命啊…”
王家兄弟也豁然反应了过来,上前抱住了徐凤的另一条腿,不住的赌咒发誓道,要是能躲过这一劫,日后情愿为徐凤做牛做马。
徐凤抽了几回,没有抽动腿,不由叹了口气说道:“杂家倒是有个主意,不过也是饮鸩止渴,你们日后说不得还是要埋怨杂家的。”
张近泉死死抱住徐凤的腿,咬牙切齿的说道:“请公公指条明路,左右是死,好歹小人也要搏一搏。若是侥幸逃脱此难,必不敢忘记公公大德。”
徐凤沉默了一阵,拍了拍张近泉三人的肩膀说道:“你们先放手,杂家这便同你们说…”
好容易劝说了三人放手之后,徐凤才开口说道:“杂家这个主意倒也简单,这典当行背后的东家势力惊人,就算是杂家也得罪不起。
但是这京城中不惧他家的并非没有,杂家就认识一个,如果你们愿意托庇于他,想来就不用担忧被人追债了。”
王显文兄弟顿时急迫的问道:“敢问公公,究竟是哪一家?我等应当如何…”
这日晚间,在浴汤内洗去一天疲惫的朱由检,回到了上书房内。
他刚刚做到椅子上,王承恩就拿着一份文件向他汇报道:“回陛下,社会调查所已经收服了三名扬州盐商作为眼线。”
朱由检托着下巴说道:“嗯,是心甘情愿的吗?朕可不希望今后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
王承恩顿时堆满了笑容说道:“请陛下放心,是他们主动要求加入东厂,为陛下效力的,绝无逼迫之事。”
朱由检放下手,靠着椅背有些漫不经心的回道:“那就最好,让他们学习下如何收集情报,然后就让他们回扬州去。
让社会调查所派几个精干一些的人,同他们一起回去。把扬州盐商们和两淮盐场、两淮盐务官员之间的关系,全部给朕弄清楚。
必要时,可以帮助他们弄一个总商的身份。总之,到明年准备盐改的时候,朕希望对于两淮盐业中的一切问题,都要了如指掌。”
王承恩赶紧连声答应着皇帝的命令,朱由检转头对着吕琦问道:“关于让宫中派驻景德镇的督陶官员回京汇报的事情,现在进行的怎么样了?”
吕琦低着头翻看了手上的记录本之后,才说道:“回陛下,督陶太监梁峰已经回信,他将会在下个月中抵达京城,并按照陛下的命令,携带几名陶瓷商人和工匠一起入京…”
正文 第101章 巴达维亚三
东印度大总督昆握着手看着面前摊开的协议,又抬头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三名部下。沉默了一阵之后,他毫无预兆的拿起了笔筒内的一支鹅毛笔,沾了沾边上瓶子内的墨水,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拉丁文名字。</p>
范·迪门感到非常的错愕,他不明白为什么仅隔了一个晚上,原本倾向于自己的总督,就转变了心思。</p>
昆在协议上签完了自己的名字,把羽毛笔放回了笔筒后,才平静的对着三名部下说道:“昨晚我思考了一晚,最终还是下了这个决心。</p>
范·迪门先生说的很有道理,这份协议对于公司来说,也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对于现在的巴达维亚来说,却是最合适的贸易协议。</p>
根据我收集的资料,公司每年47的利润来自于香料贸易,还有28的利润来自于丝、茶贸易,丝、茶贸易的数额还在不断地扩大。</p>
而以上的这些成绩,还是在明国对我们禁止了贸易活动下取得的。如果贸易协议能够尽快达成,丝、茶贸易的规模未必及不上香料贸易。</p>
这对于公司来说,显然是有益处的。更何况,如果能够直接同明国进行贸易,我们就不必再忍受那些二手奸商的盘剥了。</p>
最大的好处就是,公司不必再仰赖于马尼拉这个西班牙拥有的货物中转港口,还可以打击西班牙人在马尼拉的商业利益,削弱西班牙人在东南亚的势力。”</p>
“总督大人的决定真是贤明无比,我相信17人董事会一定会非常赞赏阁下的这个决定的。”亨德里克·布劳沃立刻迫不及待的对着总督夸奖了起来。</p>
昆看了一眼布劳沃,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满面堆笑的彼得纳茨,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说道:“关于两位在促成公司同明国贸易达成协议中的重要作用,我会另外写成书信,向董事会报告的…”</p>
亨德里克·布劳沃同彼得纳茨走出了总督的房间时,满脸的喜气洋洋,他对着身边的纳茨说道:“昨天看总督的神情,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变故,想不到过了一晚上,他就更换了一个人似的…”</p>
一脸微笑,不时小声附和着他的彼得纳茨,不由想起了昨晚上见到总督的情形。</p>
在明亮的鲸脂蜡烛照耀下,两件景泰蓝器具熠熠发光,这种欧洲人从来没有见过的器具,让见过不少奇珍异宝的总督昆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p>
过了好一会,总督才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息,对着彼得纳茨说道:“这就是景泰蓝?不过明国皇帝送东西,怎么都不配套,这一个汤碗一个餐盘,看起来不成对啊。”</p>
把目光依依不舍的从两件景泰蓝器具上挪开,彼得纳茨心里也颇为肉疼,明国皇帝交给了他5件景泰蓝器具,作为送给东印度大总督的礼物。</p>
彼得纳茨出了北京城的时候,就打算昧下一件作为自己的传家宝。当他和日本商人之间的矛盾被化解后,心情轻松下来的他觉得给总督留下三件就足够了。</p>
结果上了岸之后,他挑出了两件品相较差景泰蓝器具后,就再也挑不出第三件了。于是干脆就只拿着两件景泰蓝器具交给了总督。</p>
“啊,哦,这种景泰蓝宝物都是明国宫廷的御用之物,明国人有一句话:一件景泰蓝,十箱官窑器。可见景泰蓝的制作之艰难。而且,明国人同我们的审美观念不同,一向不讲究对称美。因此…”彼得纳茨绞尽脑汁的找着理由试图撇清自己。</p>
总督的心思似乎并没有放在彼得纳茨的辩解上,他打断了纳茨的话语说道:“再说一遍,明国皇帝让你带给我的条件。”</p>
纳茨立刻再次复述道:“只要这份协议能够达成,每年总督大人可以获得30件景泰蓝器具的购买名额,十万荷兰盾的免税贸易额度,还有优先交易权。”</p>
总督把身体向后靠了靠,终于从景泰蓝器具上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他口中下意识的说道:“不算贸易往来的利润,一年5000荷兰盾的贿赂吗?对于一个普通商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是用来收买东印度大总督,是不是廉价了些?”</p>
纳茨犹豫了下,才小声的说道:“这个免税额度是给予总督阁下个人的,即便是阁下离开了总督的职位,这个额度依然有效。”</p>
昆顿时沉默了,荷兰东印度公司1602年成立时,股本也就600万盾,每张股票价值3000盾,共计2000张。</p>
到了1610年,一名阿姆斯特丹商人联合了17个荷兰金融家收购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然后重新开始募集资金,随后募集的资金在一个月内就达到了650万盾,上至富豪下至女仆都投资了东印度公司。</p>
在最初的10年内,东印度公司没有进行过任何分红。直到占据了半个香料群岛之后,公司股票的分红才差不多达到了一年25的票面价值。</p>
作为东印度大总督,昆一年的薪水加起来差不多有3200盾,是本土一名普通人21年的收入。而作为东印度大总督,他还拥有利用公司船只仓位携带货物进行走私交易的好处,大约一年有8000盾的收益。</p>
一年一万多盾的收入,即便是在荷兰国内也算得上是极高的年收入了。但是对于拥有一个大家庭的昆来说,每年事实上并没有多少结余。</p>
毕竟东印度公司刚刚在东南亚站稳脚跟,他就被调回国内去了。而公司现在对于香料群岛的经营,还处在稳定拓展的阶段,还没有进入成熟的收益期。</p>
10万盾的中国商品,加上贸易优先权,足够让他挑选到最好的中国商品。不管是丝、茶还是瓷器,运回欧洲最少也是一倍以上的利润。</p>
就算是他自己不直接经营,委托商人进行贸易,每年也起码有5万盾以上的利润。</p>
昆虽然很重视自己的荣誉,想要为公司在东南亚开拓出一个殖民新世界出来。但是他所拥有的公司股票也就5万盾而已,按照现在的股票回报率,也就每年一万多盾而已。</p>
经过了片刻的考虑,昆就选择接受了纳茨的建议,决定促成明国同公司之间的协议。</p>
亨德里克·布劳沃同彼得纳茨走出房间后,昆看着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安东尼·范·迪门,微笑着说道:“你似乎对于我的决定非常的不情愿啊。”</p>
范·迪门摊开了双手,叹着气说道:“总督大人,昨天我已经充分向你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从9年前抵达这里为止,就一直在同本地土著和华人打交道。</p>
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华人更为勤劳的农夫和工匠,我也从来没见过比华人更为懦弱的民族。我以为只要施加适当的武力,就能迫使明国签订更好的贸易条件。</p>
我听说马尼拉的西班牙人曾经有过一个计划,只要一万或一万二的西班牙、意大利或者别国的士兵,加上五、六千日本兵和数量相等的菲律宾兵,就能轻松地征服整个明国。</p>
当然,西班牙人也许是夸大了自己的力量。不过我认为,只要召集12-15艘战舰,我们完全可以重现,郑一官那些海盗去年在明国沿海做的那些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