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笪继良的计划拟定的非常详尽，除了如何建立市场和仓库之外，他还着重讲述了，如何把这些城市通过水运联系起来。</p>
对于笪继良的计划，各位大臣听完之后都没有异议。毕竟这份计划书制定的非常详尽，有着大量的数据和图表作为辅助。</p>
这种新颖的计划书拟定方式，就算是最挑剔、最老练的官僚，都没法一下子找出什么缺陷来。</p>
而方案中，对这些城市基础建设的投资计划，超过了150万，剩下的350万元才是用来收购粮食的本金。</p>
在场的官员们现在都已经清楚了，每100万元相当于72万两白银，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p>
北方的粮食中心，河南占了两个，这让山西和山东籍贯的官员颇为不满，两个地方的官员都想让河南让出一个名额来。</p>
而南方四个城市被湖广、南直隶两省所瓜分，浙江、福建的官员都有所不满，不过这两省的官员人数虽然不少，但是本身都不是产粮区，也无法说什么。</p>
不过张瑞图指出，这些城市都离真正的南方太远，不能覆盖到两广、海南、云、贵、川几省。云、贵两地虽然粮食仅能满足自用，但是两广和四川都是可以通过垦荒加大粮食产出的省份。</p>
因此在他看来，应当在这几省中建立一个粮食交易中心，覆盖西南诸省。</p>
涉及到金钱利益的争夺，在场的官员们都互不相让，看着一个个按照地域抱成团的官员们，朱由检也大为头疼。</p>
最终皇帝和户部都做出了退让，同意把这些官员提出的城市，放入二期计划中，才勉强平息了这场争论。</p>
粮食中心城市及粮食储备计划终于获得了大部分官员的支持，通过了计划之后，就是向银行征求承销公债的数目。</p>
汪逢元战战兢兢的站在一众官员面前，他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穿朱配紫的【创建和谐家园】，这让他颇为心虚气短。</p>
“…如果朝廷能够以生丝、丝绸、茶叶、棉布的税收作为抵押，那么我愿意，不，是我们银行愿意承销500万元的五年期公债，年利息定为45，单利。”汪逢元大着胆子说出了拟定好的条件。</p>
“那么5年的话，光是利息就超过了110万，这不是相当于朝廷要额外付出2成的金额？这恐怕对小民不利吧？”杨景辰心算了下，顿时开口质疑道。</p>
汪逢元不敢辩解，不过笪继良立刻出面解释道：“年利45的单利，这已经是相当低的利息了。</p>
现在外面的典当行借款都以月利息3分为平常，还是复利。如果是在乡间，农夫向田主贷粮，都是3、4月借一斗陈粮，秋后还2斗新粮，还是小斗出大斗进。</p>
更何况，如果能够早一天建成粮食集散中心和储备粮库，对于抵御各地的灾荒是有极大的好处的，这里面的利益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p>
在笪继良的说明下，杨景辰等几位官员终于半信半疑的接受了这个解释。</p>
户部尚书郭允厚这时候才开口说道：“鉴于现在民间的借贷利率过高，不仅损害了大明的商业活动，还让一些还不起债务的农夫抛弃田地，逃亡做了流民和盗匪，对我大明的治安不利。</p>
所以户部决定制定一项政策，任何复利形式的借贷，朝廷都不予以支持，各地官府也不再接受此类诉讼。</p>
另外任何【创建和谐家园】借贷均为非法，朝廷将会给予10个月的缓冲期，10个月之内这些【创建和谐家园】都必须进行更换为普通借贷。</p>
10个月之后，再敢放【创建和谐家园】的，没收非法收益，并处以1-10倍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还要进行刑事处罚。</p>
私人借款的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期利率的4倍，超过的就是【创建和谐家园】，不受法律保护。”</p>
郭允厚提出的政策，大部分官员都没有反对，除了一些山西籍贯的官员小声的质疑了几句，户部的政策还是波澜不惊的通过了。</p>
看着众人表决通过之后，朱由检对着黄立极说道：“粮食局的成立，主要是保证朝廷手中有一部分储备粮。</p>
这样可以在紧急时刻对受灾地区进行赈灾，也能在每年青黄不接的时节，调节各地的粮价。</p>
但是粮食局的成立，只是解决了市场和流通的问题，我们还需要解决另外一个问题，粮食的生产问题。”</p>
黄立极打起了精神对着崇祯说道：“臣一定会发文督促各地县令，切实抓好粮食生产的事。臣再组织人员到各地巡视春播状况…”</p>
朱由检马上摇头说道：“不，朕想要同黄先生说的，不是这个。朕希望各个县的县令，首先整理出各县的实际人口和粮食耕种面积，然后确定出各县的粮食缺口和余量。</p>
朕想要知道的是，大明每个县在正常年景下可以调出多少粮食，这样才能做好地区间的粮食调剂，毕竟我们不能从原本缺粮的地区去调粮，不是吗？”</p>
黄立极只是稍稍考虑了下，便认可了皇帝的建议，他告诉皇帝自己会尽快同内阁成员商议此事。</p>
朱由检点了点头，便再次说道：“除了统计粮食耕地之外，为了保证粮食产出，朕还希望内阁通过两项粮食政策。</p>
一、内阁制定一个耕地保护政策，划定各县耕地红线，突破耕地红线的地区，要对当地的官员进行处罚；</p>
二、把适合于种植粮食的耕地用于种植经济作物的，要增加惩罚性税收。对各地有名的酒厂进行核定产量，颁发酒牌，禁止使用新粮酿酒，凡是突破核定产量的酒厂要进行处罚。</p>
没有酒牌的酒厂，禁止使用主粮酿酒和出售，但是使用番薯、土豆、甘蔗或是水果等副食酿的酒，不在禁止之列。”</p>
皇帝对于酿酒和种植经济作物的限制，顿时让不少南方官员开始议论纷纷。这些南方官员之中有不少就是大地主出身，南方种植桑、麻、棉等经济作物，远比种植水稻利润更高。</p>
比如明初苏州、松江一带才是大明的产量区，但是随着这一地区的纺织业和手工业的兴起，桑园、棉田等已经取代了当初遍地稻田的景象。</p>
而即便是不适合改成桑园、棉田的稻田，所收获的粮食也一般不是直接当做商品粮出售的。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南京、苏州、松江等经济发达的地区，已经养成了一种喜欢享受的市民文化。</p>
代表这种市民文化的，一是戏曲、二是饮食。对于这一地区的城市平民来说，就是普通家庭也常常能够饮酒吃肉的。</p>
淮扬、苏州的菜式，南京的酒水，已经成了江南地区的饮食代表。而南京的酒水出色的不是一二种，而是有着数百种。</p>
南京秦淮河又是著名的风月之地，江南富豪每晚在此一掷千金，除了追逐艳妓之外，精美的饮食同样不可或缺。</p>
正是在这种需求之下，南京的酿酒业就变得格外发达，南京大族以酿酒闻名的不在少数。他们凭借着这些酒水，赚取了远高于粮食贸易的利润，怎么甘心被皇帝一纸禁止令给封杀了。</p>
不过出身北方的官员却很支持皇帝的这项提议，因为首先这可以打击南方官员的财力。此外，北方连年受灾，也让这些北方官员感受到了危机感。</p>
大明是士绅治乡，一旦地方受灾，当地县官除了开仓放粮之外，就是要找本地士绅组织赈灾。</p>
一般来说，只要是具备常人智商的士绅，都会同意县官的这个请求。毕竟灾民变成民变军或是盗匪，最先受到损失的，还是他们这些当地的士绅大户。</p>
但是从万历皇帝末期开始，这北方的灾荒就开始连绵不绝，一副看不到尽头的样子。就算是拥有大量土地的当地士绅，也已经没有多少积蓄了。</p>
而南方士绅地主，在这个时候还把大量的粮食拿来酿酒，的确是有些隔岸观火的样子。</p>
以往北方官员不敢提出来，那是畏惧南方官员人多势众而已。但是当皇帝出面之后，这些北方官员顿时就团结到了崇祯的主张之下。</p>
双方争持不下之际，刘宗周却站出来支持了皇帝的主张。他认为现在北方灾民遍地的时候，南方民众还沉迷于酒色之中，显然有失人的本心了。</p>
刘宗周的出面支持，让崇祯有些意外，但是却一锤定音，彻底让北方官员在这场争论中占据了上风。于是会议就进入了下一项，关于工部成立水利部治水的议题中去了。</p>
正文 第111章 崔呈秀
文华殿内皇帝和首辅关于黄宗羲一案的对话，很快就被流传了出去。</p>
刘鸿训自以为看破了崇祯的心意，开始正式推进替东林诸君子翻案的实质性进程。</p>
蓟州文庙前街上的崔宅内，回家为母亲守制的崔呈秀、崔凝秀两兄弟，正坐在花厅内饮茶叙话。</p>
崔呈秀的长子崔铎慌慌张张的闯进了花厅，他手中抓着一封书信，口中大呼小叫的喊道：“父亲，姐夫派人送来了急信，似乎是关于刑部替东林党人翻案的事。”</p>
崔凝秀顿时停下了往嘴边送去的茶盏，愣愣的看着冲进来的侄子。</p>
崔呈秀的气度却比弟弟好得多，他把茶盏轻轻放下，抬起头皱着眉头对着儿子大声训斥道：“就算元芳来了信件，你至于如此慌乱吗？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也有你老子顶着。”</p>
崔铎顿时缩着脖子站定了，不敢再继续大呼小叫。崔呈秀这才顺了顺气对他说道：“把信拆开，读一读，你姐夫都说了些什么。”</p>
得到了父亲的指令，崔铎立刻迫不及待的拆开了手中的信封，取出了里面厚厚的一叠信纸。</p>
崔铎结结巴巴的读着信件，崔呈秀听了一会就忍不住了，崔铎从小就不爱读书，对于文字上面只能算是粗通，现在这个举人的身份，还是他嘱咐考官孙之獬照顾得来的。</p>
他直接让崔铎把手上的信纸交给自己，然后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崔铎抓耳挠腮的看着父亲手上的信件，很想知道姐夫到底写了什么。</p>
崔凝秀虽然也很紧张，但是总算按耐住性子，等着兄长把信纸全部看完了，才小心问道：“元芳在信里怎么说的？刑部那帮官员真的要翻旧账，找我们家的麻烦吗？”</p>
崔呈秀缓缓的把手上的信纸放在了一边的茶几上，虽然他竭力想要做出从容的模样，但是坐在他对面的崔凝秀无疑看到，兄长的手有些微微颤抖。</p>
虽然崔呈秀自认为很好的掩盖住了自己的情绪，但是他一开口，就露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p>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空口白话，说老夫是魏公谋主，阉党首领，祸乱朝纲，迫害朝中正人君子的奸臣，那刘鸿训就想要让老夫回京同他对质，这是想要翻天啊。”</p>
崔凝秀听后便从茶几上抓起了信纸匆匆看了起来，他看完之后也气愤的说道：“这群混账东西，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东林鼠辈掀风作浪。我们倒下了，难道他们就能高枕无忧了吗？”</p>
崔铎不由紧张的看着父亲和叔叔，从繁华的京城被赶回冷清的蓟州，让他常常怨气满腹。</p>
但是如果连窝在这乡下当土财主都不行了，他肚子里的怨气顿时就不翼而飞了，只剩下了不知所措的恐慌。</p>
崔凝秀抱怨了几句，依然想不出什么解困的方法，他不得不注视着自己的兄长，希望能够从崔呈秀那里听到个让人安心的主意。</p>
崔呈秀的愤怒只是持续了一小会，就陷入到紧张的思索中去了。许久之后他才抬头，对着自己的兄弟低沉的说道：“看来，这次我们崔家这次要破财免灾了。”</p>
看着兄长终于开口了，崔凝秀松了口气说道：“只要能保住大兄，就算是把财产都舍出去，日后还是会回来的。</p>
但是如果大兄你被东林党打倒的话，这阖府的财产，还不知道会落在谁手上呢？”</p>
原本有些情绪低落的崔呈秀，听了兄弟的话后，终于恢复了些神气，他有些恶狠狠的说道：“说的不错，要是让东林党人真把我扯进这件案子，我们崔家恐怕是没什么好下场了。”</p>
崔凝秀想了想便说道：“大兄，我听说令官的座师孙之獬现在颇受陛下看重，是不是通过他向宫内的几位打点一番？”</p>
崔呈秀点了点头回道：“宫内的几位的确是要打点一二，但是陛下登基以来，就大肆整顿宫禁，不少宫内的老人都被发往南方去了。</p>
据说陛下身边最受信任的，一个是从小陪伴他的王承恩王公公，另一个是原本宫内默默无闻的杂役太监，叫什么吕琦的。</p>
若是小事，想来这两位也不惧于收下我家的银子。但是像东林党人掀起的这场风波，我很怀疑他们现在敢不敢收这笔钱，或是收下后能不能平息这场风波。”</p>
崔凝秀顿时有些着急的说道：“要是连宫内都无法平息这场风波，黄立极这些首鼠两端的墙头草，还能有什么作为？他们不会就着这个机会，把过往的罪责都推到大兄和魏公身上吧。”</p>
崔呈秀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所以我们要收买一个能够决定胜负的人。”</p>
“谁？”崔凝秀、崔铎两叔侄异口同声的问道。</p>
“自然是陛下。”崔呈秀终于恢复了几分，往日替魏忠贤出谋划策的气度。</p>
“陛下？这大明天下都是陛下的，我们怎么收买得了陛下？”崔凝秀不由下意识的说道。</p>
“是啊，这大明天下都是陛下的，但是陛下做什么事却依旧要缚手缚脚。想来陛下现在这天子的位置，做的也不甚舒心。</p>
陛下想要推行土地改制，但是除了京畿一二个县，其他地方根本没人听他的。</p>
前些日子，朝廷在蓟州左近勘探地理，想要开矿。但是京城传来的消息，说是至今为止尚无投资入股。</p>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们崔家来做个表率。这蓟州土地就不甚肥沃，大半的土地又都在我崔家和两个姻亲手中。拿些出来，讨一个陛下的欢心，倒是不错的买卖。</p>
令官你去把你岳父和舅舅找来，就说我有要事同他们商议…”</p>
朱由检在自己的书房内，听取着关于黄宗羲一案的最新报告。</p>
王承恩拿着一叠文件读道：“…昨日黄宗羲同许显纯对质时，袖内偷藏了一把锥子，他在公堂之上出其不备，以锥刺伤许显纯，许显纯负伤四、五处，流出的血浸湿了小半件衣服。</p>
事件发生之后，公堂上的衙役动作缓慢，并没有及时出面阻止，而问案的刑部侍郎刘鸿训，事后只是斥责了黄宗羲几句，就算了结了此事。</p>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公堂上黄宗羲更是肆无忌惮，当众痛击崔应元，拔下了他一大把胡须，刘鸿训今日更是连训斥都没有一句。</p>
不管是京城百姓，还是士子清流，都说黄宗羲乃是我大明朝第一孝子。</p>
此外，刘鸿训上疏，言东林诸君子之案确系冤案，乃是魏忠贤假传圣旨，勾结党徒，在朝中结党营私，打击异己的手段。</p>
幸赖明主登基，慧眼识破奸竖，把魏忠贤和崔呈秀赶出了朝堂。但是朝中依附于魏忠贤、崔呈秀的阉党党羽，依然充斥于各部的权要之职。而正人君子却被这些阉党余孽不断排挤，无法为陛下，为国家效力。</p>
刘鸿训以为，陛下应当再接再厉，一举扫平朝中妖氛，正本清源，斥退奸党，召回贤人，以正朝纲…”</p>
朱由检托着下巴，似睡非睡的听着王承恩阅读的声音。良久才微带着笑意说道：“我们这位刘侍郎，这是把自己当成海刚峰了吗？东林党人和首辅那边，现在对这案子是什么态度？”</p>
王承恩合上了手中的文件，躬身说道：“昨日，袁可立同刘鸿训在刑部后堂吵了一架，两人闹的不欢而散。至于其他东林党官员都以为，刘鸿训做的很好。</p>
至于首辅这边，黄阁老上疏，要是陛下再不就此案表明态度，他这个首辅也干不下去了，要向陛下请辞。”</p>
朱由检伸了个懒腰后，对着王承恩说道：“明天早上安排黄首辅来上书房，朕要和他谈心。那么还有没有其他新闻了？”</p>
王承恩从身边的小太监那里拿过了一份上疏，放在了崇祯面前后说道：“蓟州士绅上疏，请求陛下派人帮助他们建立公社制度，他们愿意献出300倾田地，用以安置无地流民和出关的辽东难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