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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从身边的小太监那里拿过了一份上疏，放在了崇祯面前后说道：“蓟州士绅上疏，请求陛下派人帮助他们建立公社制度，他们愿意献出300倾田地，用以安置无地流民和出关的辽东难民。”</p>
“奥，都有那些人？”朱由检有些意外的询问道。</p>
王承恩立刻说道：“前兵部尚书崔呈秀献出150倾…”</p>
朱由检并没有因此变得开心起来，他反而有些严肃了起来。许久之后，他才对着吕琦问道：“崔呈秀这些天来，还做了些什么？”</p>
吕琦不动声色的回道：“崔呈秀之弟崔凝秀，几日前来到京城拜访了孙之獬，并通过其联络了几位其兄的旧属。</p>
然后就在今日下午，在股票交易所购进了50万两白银的唐山钢铁厂的股票，然后就离开京城回蓟州去了。”</p>
朱由检脸上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些，他思索了会便开口说道：“崔呈秀如此识的大体，朕也不好待他过于苛刻了。从顺义抽调几名负责土地改制的官员去蓟州，另外让司礼监拟旨，加封崔呈秀一子。顺便告诉他，让他安心在家守制，三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p>
当王承恩同吕琦退出上书房的时候，一向对吕琦态度冷淡的他，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笑脸对着吕琦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p>
正文 第112章 同首辅谈心
朱由检面对着进入上书房后就一言不发的黄立极，挥手让房内侍候的内侍退出了房间，然后才漫不经心的对着他问道：“首辅究竟想要朕表什么态呢？难道你同钱侍郎之间，连这点小问题都沟通不了？”</p>
黄立极的脸色顿时变得很精彩，他立刻从座椅上站起来，对着崇祯叩首请罪道：“臣有罪，不该同钱龙锡私下往来…”</p>
这些天来，皇帝对他的疏远，和对黄宗羲一案的意外沉默，让黄立极心中隐隐明白，他同东林党人的私下接触，大约是传入到了皇帝的耳中。</p>
因此，当崇祯稍一点明，他就干脆合盘托出了同钱龙锡往来的经过，不让皇帝继续猜疑下去。</p>
不过说完了同东林党人的交往后，黄立极还是为自己辩解了几句，“…东林党人左右着天下士林的舆论，对于内阁推出的各项政策时常进行批评抹黑，一些地方缙绅更是因为受到东林党人的蛊惑，而拒绝朝廷政策在地方上的推行。</p>
臣身为内阁首辅，也有调剂阴阳，调和五味的责任。臣同钱龙锡往来，实是希望同东林党人放下旧怨，同舟共济而已，臣实在是没有其他想法。然事已至此，臣请回乡致仕，以避免朝野再起党争之祸…”</p>
朱由检听完了黄立极为自己的辩解，也不好再继续拿乔。他马上换上了温和的语气，极力安抚起这位想要撂下摊子回家的内阁首辅起来了。</p>
在皇帝的宽慰下，原本就去意不坚的黄立极，终于收回了致仕回乡的决定。</p>
这倒不是黄立极贪恋权位，而是他需要为自己的门生、部下、亲友考虑。如果他在这种情形下被迫致仕回乡，也就等于承认了他在东林一案中是有责任的。</p>
东林党人翻案之后，也许不会直接报复已经返回家乡的他。但是他在朝中的门生、部下、亲友，将会不可避免的遭受到清洗，或是被边缘化。</p>
不是到了已经无法挽回的绝境，黄立极显然不能接受，这种最为糟糕的结局。</p>
更何况，他愿意同东林党人和解，原本是想着为自己留条后路。毕竟文臣领袖和皇帝之间，是不可能永远保持和睦相处的模式的。</p>
但是东林党人话犹在耳，这边就已经背叛了承诺，不仅想要把他从首辅的位置上掀下来，还试图毁坏他的名誉，这实在是让他有些怒气满腹了。</p>
若不是确定不了皇帝的想法，黄立极早就想要出手还击了。安抚住了黄立极的情绪之后，朱由检才慢吐吐的说道。</p>
“刑部这些天来的问案，的确是有些过头了。一个书生就能在公堂上刺伤、殴打朝廷官员，而刑部官员居然放纵不理，这显然是有违律法的。朕看，这件案子先暂停几日，三日后召开朝会，专门商议这件案子，朕到时自会表明态度。”</p>
虽然崇祯并没有说明自己的态度是什么，但是他对于刑部不满的意思已经显露无疑了，黄立极这些天吊起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p>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崇祯从边上的锦盒内取出了一份上疏，示意他拿去看看。</p>
黄立极一目十行的看完了这份上疏之后，顿时有些愤怒的说道：“福王府长史黄秉石不能规劝福王安分守己，在这种时候上这疏，分明是图谋不轨。</p>
臣请陛下遣使去斥责福王，并问罪于黄秉石，以震慑福藩不臣之心。”</p>
朱由检注视了一会黄立极的神情，才摆着手说道：“福王叔想什么不重要，这朝堂上的官员在想什么才比较重要。</p>
这姚江黄孝子一出，那边福王叔就上了这道疏，这时机也未免太过微妙了些。”</p>
黄立极顿时被崇祯带歪了思路，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些把福王赶出京城的东林党人，会为福王回京制造声势。</p>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不管东林党人的本意是什么，只要把东林党人现在的作为同福王回京扯上关系，那么清流舆论就会从为东林翻案，转移到东林党和福王勾结的疑问上去。</p>
黄立极原本想要质疑的话语，顿时咽了回去。他小心的说道：“回陛下，臣以为陛下说的不错，这件事并不是这么简单。简单的下诏斥责福藩，不仅不会让福王打消念头，倒是有可能让陛下背上，阻碍福王尽孝的恶名。臣以为，应当…”</p>
黄立极突然顿住了，他只是想着要利用这件事，但还没有想好怎么去利用，因此思绪被卡住了，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p>
朱由检等待了片刻之后，终于忍不住说道：“朕以为，不管如何处置。我们总是要先弄清楚，朝中官员们对于福王叔上疏一事的立场，才能对症下药不是吗？”</p>
黄立极恍然大悟的回道：“陛下所言极是，这正是首要之务。臣拿着这份上疏，先同内阁及六部九卿进行讨论，然后再向陛下进行汇报，他们之中是否有和福藩勾结之人。”</p>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那样太缓，也容易给他们留出时间应对。朕已经下令把这份上疏登在了今天的大明时报上，不管他们有些什么念头，现在都应该行动起来了…”</p>
崇祯忙着同黄立极在宫内谈心的时候，三只船刚好缓缓靠上了朝阳门外大通桥旁的新码头。</p>
这三艘船只运送的并不是漕粮，而是一筐筐装满了奇奇怪怪的石头。</p>
有了新竖立起来的滑轮起吊装置，新码头卸货的速度是以往人力卸货的十倍。</p>
在等待装卸船上货物的间隙时间内，一名管理码头货物装卸的小管事，不由好奇的对着正指挥马车拉走货物的小吏询问道：“这位兄弟，这些看起来像是鸟粪的石头，是拿来做什么用途的啊？”</p>
小吏头也不回的说道：“老兄好眼力，这些就是鸟粪啊，除了鸟粪还有蝙蝠粪。都是从登莱海上的岛屿、洞穴内挖出来的。我们上林苑监把它们拉回去，是用来试验这些东西能不能当做肥料的。”</p>
小吏看着地上的竹筐都已经装完后，便打了个招呼预备上马车离去了。</p>
“这位兄弟，还有半船货物没卸下来呢？”小管事顿时出声想要提醒，这位马虎的上林苑监的小吏。</p>
小吏一只脚踏在马车前面的踏步上，回头对着他道了声谢之后，才说道：“那半船可不是我们上林苑监的货物了，你先放在一边，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收的。”</p>
码头的小管事顿时不再言语了，最后半船的石头可比之前的鸟粪石漂亮多了，都是圆润如玉，晶莹剔透，色彩缤纷的卵石，不少石头上的图案就像是一副山水画一般。</p>
这名管事一时见猎心喜，顺手挑拣了几块图案色彩上佳的石头藏了起来。他私下以为，这大约是用来给宫内铺设地面或是水池的雅物。</p>
等到来取这些石头的人员到来之后，他不由好奇的询问了一句。不过来拿货物的人却告诉他，这些石头是用来粉碎矿石硬块的。</p>
石灰厂新近研制成功了一种水泥，但是需要把烧结的熟料磨成细粉，使用人工既不均匀也实在太耗费人工。因此科学院的几位院士设计了一种机械，能够快速而均匀的磨出细粉来。</p>
不过这种机械需要外表光滑，但是质地坚硬的物体作为研磨球，因此特意从长山岛上运来了这些卵石。</p>
待到这些人拉着五彩卵石离去后，小管事才在心里惋惜着，这真是有些暴殄天物了。</p>
就在京城士子们把心思都放在了黄宗羲的案子上，京城舆论里支持和反对为东林翻案的争论越来越激烈的时候，燕京大学的自然科学学院，却依旧是一副风平浪静的局面。</p>
自然科学学院的学生们，现在争论最为激烈的问题，不是关于黄宗羲为父亲伸冤的案子。</p>
而是对于上次皇帝为他们展示的，用水银在玻璃管内的高度证明大气压强的实验。</p>
虽然崇祯在他们面前做了这个实验，也简单的介绍了这是大气压强造成的结果。并且还告诉他们，随着高度的增加，玻璃管内的水银柱高度会逐渐下降。</p>
但是还是有不少刚刚入学的学生们，不相信自己的双眼，他们认为皇帝的这个实验只是一个遮眼法，空气怎么能托住这么重的水银柱。</p>
只不过因为做实验的是皇帝本人，因此这些学生们不敢当场进行质疑。不过等到皇帝离去之后，他们开始纷纷自己动手，做起了这个实验。</p>
不管做了多少次，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结果之后，这些学生们终于相信了，这是一种科学现象，而不是什么戏法了。</p>
不过很快，学生们再次争吵了起来。大部分学生们证明了实验的真实性后，就转变了自己的态度，对崇祯解释的大气压强理论开始深信不疑。</p>
但是另外一部分学生，则对此抱着怀疑的态度。他们认为未必是大气压强托住了水银柱，也许是水银柱内上部的真空拉住了水银。</p>
真空力和大气压强，让自然科学院的学生们分裂成了两派，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论才是对的，这些学生开始寻找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p>
正文 第113章 皇极殿之会一
福王请求回京侍奉母亲郑太贵妃的上疏，被全文刊登在大明时报上之后，正如崇祯所预料，原本争吵不休的京城士林舆论，突然沉默了下来。</p>
而在黄立极的授意下，京城开始流传，东林党人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为福王回京进行造势。</p>
京城的士人从看到福王上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觉得事情似乎起了一些变化。</p>
而之后的传言，更是让这些士人们不敢再随意出声，支持东林党人了。和阉党进行斗争，并不会让他们感觉畏惧，因为这未必会激怒皇帝。</p>
但是如果一不小心让自己同福王联系在一起，那就有可能卷入到尸骨无存的皇位战争中去。</p>
在大明历史上，由藩王入主大明帝位的事情，一共只发生过三次。一次是成祖靖难，忠诚于建文帝的臣子，不是被杀戮就是被流放了。</p>
一次是土木堡之变，英宗被俘虏后，于谦扶英宗异母弟为景泰帝。景泰帝病重时，又发生了夺门之变，随后英宗复辟。英宗以谋逆罪杀死了于谦、王文，并迫害了于谦所荐之文武官员。</p>
最后一次，则是正德帝去世，兴献王入继大统，算是最为平和的一次。</p>
除了最后一次，前面两次的帝位变更，都是杀的人头滚滚。在这种残酷的政治斗争之中，是没有什么中间派可言的。</p>
不管东林党人是否有意同福王勾结，东林党以黄宗羲孝子的名义，为东林党诸君子翻案的事，已经为福王回京竖起了最好的旗帜。</p>
在这种形势不明的局势下，谁也不愿意轻易站队。而刑部暂停了对于黄宗羲案的审理，更是让这些士人们觉得自己的猜测并没有出错。</p>
一时在京城市井中甚嚣尘上的黄宗羲一案，顿时开始慢慢冷淡下去了。</p>
崇祯元年农历4月12日，京城下起了入春以来最大的一场雨，京城的上空天色阴沉，雨水淅淅沥沥的，听上去似乎这场雨永远不会停下来似的。</p>
这场雨大约是五更不到的时候开始下的，到了崇祯洗漱完毕走出乾清宫的时候，正看到如白线一般的雨水落在汉白玉砌的地砖上，溅成了一朵朵水花。</p>
雨水汇集到御路和甬道两侧的明沟，然后迅速的向着东西两侧，排入到广场边缘处的暗沟处，接着往南注入金水河中。</p>
御路和甬道都是中间略高，两侧略低的形状。因此看似雨水很大，不过御路和甬道并没有什么积水。</p>
朱由检看着面前的场景，很是钦佩修建这所宫殿的工匠和设计者。他们在一个没有现代测量仪器的时代，居然可以做出如此精妙的排水系统，实在是一个奇迹。</p>
王承恩看着崇祯对着雨水中的广场发呆，他会错了意，上前小声对着崇祯说道：“恭喜陛下，俗话说的好，春雨贵如油，有这么一场雨，想来今年会是风调雨顺的一年了。</p>
臣已经为陛下准备好了步辇，请陛下今日稍稍休息下，不要在步行了，免得淋湿了鞋子。”</p>
朱由检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王承恩，在他的记忆中，崇祯登基之后似乎就没有停过灾害。雨水多的年份是水灾；雨水少的年份是旱灾；雨水不多不少的年份，就该出蝗灾了。</p>
朱由检又把视线转向后面的步辇，六名被挑出来的健壮内官，正候在一旁。他内心稍稍有些犹豫了一下，这种下雨的日子，被人抬着走，一定会很舒服。</p>
但是很快他就挥去了脑海中的这个念头，只要他今天坐了一次步辇，那么今后他身边就会有一部步辇随时侍候着。</p>
然后他好不容易缩减下去的宫内人员编制，会随着这部步辇，一点一滴的增加回来，这可不是好兆头。</p>
朱由检转回身子对着王承恩说道：“还是朕自己走吧，让他们把步辇送回去，给朕打伞的人留下就可以了。”</p>
在崇祯的坚持之下，最终他还是没有乘坐步辇去皇极殿。皇极殿是三大殿的中心，也是三大殿最大的一座宫殿。这座宫殿的主要用途，是举办各种典礼。</p>
不过因为今天突然下雨，而参加朝会的人数又不少，所以在崇祯的同意下，把朝会放在了这里举办。</p>
皇极殿丹陛左右分别放置了代表皇权的日晷、嘉量，而在御道两侧各有六方须弥座一个，座上置重檐六角亭。</p>
在整个大殿中央七层台阶的高台上，是金壁辉煌的髹金漆云龙纹宝座，它后方摆设着七扇雕有云龙纹的髹金漆大屏风。</p>
朱由检每次坐在这个宝座上，就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是在破坏文物。</p>
当他抵达大殿时，殿内已经聚拢了七、八百人，京城有品阶的官员，今天大部分都出现在了这里。</p>
因为雨天，殿内显得异常昏暗，于是在王承恩的吩咐下，点起了许多蜡烛用于照明。</p>
今天召开朝会的目的，大家都很清楚，就是为了黄宗羲为父亲伸冤的案子。</p>
当然到了今天，案子已经不再是黄尊素个人冤枉不冤枉的事，而是东林党一案是不是冤假错案的问题。</p>
虽然福王请求回京的上疏，让东林党人少了不少支持者，但是刘鸿训还是信心满满，认为在这次朝会上，能让崇祯接受为东林翻案的结果。</p>
毕竟在这些天来的问案中，不管是当初办案的锦衣卫，还是出头弹劾东林党的御史，都在京城百姓面前，被黄宗羲质问的哑口无言。</p>
刘鸿训觉得，一个刚刚登基的少年皇帝，应当不会冒着玷污自己名誉的风险，继续替阉党们遮蔽事实。</p>
在朱由检的示意下，刘鸿训把这些天来的问案经过述说了一遍，他最后总结道：“…以臣看来，这件案子虽然还没有完全审结，但是事实已经很清楚了。</p>
魏忠贤、崔呈秀、田尔耕、许显纯等阉党为了独揽朝政，所以假借圣意，先后迫害了杨涟、左光斗、周朝瑞、袁化中、魏大中、顾大章、高攀龙、周顺昌、周起元、缪昌期、李应升、周宗建、黄尊素等东林诸公。</p>
臣请陛下为东林诸公恢复声名，追究魏忠贤、崔呈秀、田尔耕、许显纯等阉党迫害忠良的罪恶，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