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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请陛下为东林诸公恢复声名，追究魏忠贤、崔呈秀、田尔耕、许显纯等阉党迫害忠良的罪恶，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p>
刘鸿训说完之后，王守履等二十多位官员也立刻站出来，一边支持刘鸿训，一边攻击阉党过去的乱行，要求皇帝对阉党成员进行治罪。</p>
一时之间，殿内充斥着要求惩办阉党的声音。霍维华、李夔龙、倪文焕、曹钦程、姚宗文等被视为魏忠贤亲信的阉党，都把视线看向了站在群臣之首的黄立极身上。</p>
他们试图从这位文臣第一人身上获得些暗示，好对东林党人做出还击。</p>
但是黄立极微微颔首看着前方的地面，双手抱着笏板，丝毫不为这些东林党人的叫嚣所动。</p>
不仅黄立极没有对刘鸿训的说法做出回应，黄立极几个亲近的门生也同样没有动作。</p>
霍维华、李夔龙、倪文焕等人沉思了一会，也选择了继续沉默下去。</p>
王守履等官员叫喊了一阵，却发觉往日毫不相让的阉党党羽们，今天却没有一个站出来回应的。</p>
整个皇极殿内，只回荡着他们这些人的声音，这个认知顿时让他们的气势迅速的回落了下去。</p>
因为被东林党人视为的阉党并没有做出回应，刘宗周、韩象云、钱谦益等人也就没有站出来，想要看看皇帝的反应。</p>
朱由检盘腿坐在宝座上，等着王守履等人收声，大殿内安静一片之后，他才冷冷的说道：“黄先生，朕今天召开朝会的主题是什么？”</p>
一直纹丝不动的黄立极这才走前一步，对着崇祯恭敬的回答道：“陛下召开今日的朝会，是讨论刑部审问黄宗羲为父伸冤一案。”</p>
“那么首辅没有把朕的意思传达下去吗？”</p>
“臣不敢，臣已经把陛下的意思都传达下去了。”</p>
朱由检问过之后，才让黄立极回到队列中去，然后对着群臣发问道：“你们之中有谁不清楚今天朝会的主题，就站出来。”</p>
在崇祯的注视下，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他于是对着王守履等出来声援刘鸿训的官员再问了一次，他们显然也很清楚今日朝会的主题。</p>
被皇帝询问时，王守履等人已经感觉有些不好了。果然，随后崇祯便训斥道：“明知道今天朝会要讨论什么议题，不向朕请示一声，就跑出来扰乱朝会的议题，你们眼中还有朕吗？</p>
今天的纠风御史是谁？还不把这群扰乱会议的人轰出去，真的当朕制定的朝会纪律是放屁吗？”</p>
在皇帝的怒斥下，王守履等二十多位官员，灰溜溜的在两名纠风御史的驱赶下，走出了皇极殿。</p>
这些官员没有一个人想起要继续留下来同皇帝进行抗辩的。扰乱会场秩序被赶出去，不过是不能参加本次朝会，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p>
但是不接受处罚，还要继续闹下去的，就会被送到西山官校去进行教育改造。</p>
从西山官校回来的几位官员，谈起那个地方就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似乎比进诏狱还要畏惧。这让朝中的官员们，终于有了一些敬畏之心。</p>
挨廷仗、进诏狱，都可以为官员们带来名望，就算一时下野也终究能够起复的。但是进西山官校的官员，却无法获得任何名望。</p>
因为西山官校并没有夺去他们的官职和俸禄，只是让他们进行思想改造。这显然不符合，百姓眼中被严刑拷打的忠臣形象，那么也就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风险。</p>
正文 第114章 皇极殿会议二
当王守履等20余位官员被赶出了皇极殿之后，大殿内站立的官员都已经明白，皇帝在这件案子上的倾向是什么了。</p>
除了刘宗周、韩爌、刘鸿训、倪元璐、黄道周等数人之外，大多数东林党官员顿时起了畏缩的念头。</p>
虽然东林前六君子和后七君子的事迹很为士人所推崇，但是能够在两次东林党祸中活下来的东林党人，绝不是像这些东林先烈一样的硬骨头。</p>
更别提有一部分官员加入东林党的目的，不过是想要获得一些政治资本和人脉关系而已。毕竟东林党人同气连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p>
但是要让他们像左光斗、杨涟那样，把身家性命都奉献出来，就是为了争一个是非黑白，那么大多数人是没有这个意愿的。</p>
刘宗周、韩爌、袁可立、钱谦益几位东林领袖，面对这个局面也不敢轻举妄动。把东林党同阉党之间的矛盾，转移到东林党和皇帝之间。</p>
而倪元璐、黄道周等东林后起之秀，都等待着这些东林领袖的发难，因此并没有直接跳将出来。</p>
刘鸿训在王守履等人被赶出殿后，顿时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孤身奋战的环境中。他自认已经没有了退路，也就干脆横下心来，对着皇帝再次进谏道。</p>
“黄白安、黄宗羲父子，是本朝难得的忠臣孝子。陛下如果不加以奖掖，如何让天下人心向朝廷…”</p>
刘鸿训说的口干舌燥，黄道周等几人也微微颔首认同。崇祯并没有打断他的发言，直到刘鸿训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语。</p>
朱由检才冷冷的发问了一句：“黄白安是谁的忠臣？黄宗羲又是谁的孝子？”</p>
对于皇帝的问题，殿内的官员顿时有些愕然，刘鸿训镇静了下，对着皇帝回道：“黄白安自然是大明的忠臣，黄宗羲当然是其父的孝子。”</p>
朱由检嘲讽的说道：“黄白安是大明的忠臣，那么他是不是我皇兄的忠臣？”</p>
刘鸿训的脑子像是猛的炸开了似的，他赶紧改正了自己的口误说道：“黄白安自然是先帝的忠臣。”</p>
朱由检顿时发怒道：“黄白安是忠臣，那么你现在是在指责皇兄是昏君吗？皇兄尸骨未寒，你们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想要往皇兄身上泼脏水了吗？黄白安在世的时候，就是这么对你们宣扬的？”</p>
刘鸿训大惊失色，顿时为自己辩解道：“臣并不是这个意思，臣并没有…”</p>
李夔龙已经反应迅速的上前说道：“天下无不是的君父，这黄白安既是忠臣，就不该诽谤君上；这黄宗羲若是孝子，岂会陷黄白安于不义。”</p>
韩爌顿时不再沉默了，他赶紧出来为刘鸿训辩解道：“刘侍郎并不是想要借此攻击先帝…”</p>
看着群臣终于骚动了起来，崇祯轻轻咳嗽了几声，首辅黄立极立刻站出来对着群臣驳斥道：“诸位准备争吵到什么时候？东林党案乃是先帝钦定，更有≈o;三朝要典≈rao;为证。</p>
黄宗羲身为人子，远涉千里入京，虽然孝义可嘉，但是不明君臣大义，这就是愚孝。</p>
刑部问案之际，纵容黄宗羲辱骂殴打朝廷命官，肆意践踏朝廷律法，又在百姓面前毁坏了朝廷法度的威严。试问今后百姓若是因此视朝廷法度于无物，大明各地民变四起，谁来担负这个责任？</p>
为了一己之私，就如此操纵律法，可见刘侍郎心怀叵测。他是欲借此案替东林党人翻案，辱没先帝声名，陷陛下于不恭，这是人臣该做的事吗？</p>
自刑部接受此案之后，京中舆论大张旗鼓的颂扬人子之孝，却避而不谈君臣之分，挑动地方宗藩蠢蠢欲动，这也是刘侍郎想要的吗？”</p>
黄立极给刘鸿训扣帽子的话语，再次让一些官员退却了。不管是破坏朝廷法度还是同藩王私下勾结，都是极大的罪名。</p>
有了皇帝的支持，黄立极完全可以再兴起一次东林党案，这显然不是东林党人希望的结果。</p>
当崇祯把为东林党翻案同玷污先帝名声联系起来之后，刘宗周、韩爌、袁可立、钱龙锡、钱谦益、刘鸿训等东林领袖，顿时明白今日是无法替这些东林先烈们翻案了。</p>
刘宗周、韩爌、袁可立几人都想着，要怎么把今天的朝会搪塞过去。唯有刘鸿训知道，他已经同这件案子绑在一起，无法在脱身了。</p>
思前想后的刘鸿训，没有看到钱龙锡、钱谦益给他打的眼色，两人希望刘鸿训对着皇帝服软，说不定事情还有挽回的机会。</p>
但是刘鸿训思考片刻之后，便选择了硬抗到底的做法，他去掉了头上的官帽后说道：“臣所言处处属实，东林诸位君子，都是忠于先帝的正直大臣。</p>
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臣不可以不争于君；故当不义，则争之。</p>
东林诸君正是所谓的争臣是也，臣不敢辱没先帝声名，臣但请陛下为天下计，复诸君子之声名，为天下士子蓄养气节，以报国家。</p>
《三朝要典》乃是阉党党羽借此罗织罪名陷害正直之士，献媚客魏，中间颠倒是非，天良灭绝，应请销毁…”</p>
身为《三朝要典》的编撰官，黄立极听了异常气愤。他正想指责刘鸿训是一派胡言，颠倒是非的时候，皇帝却拦在了他前面说到：“去把《三朝要典》的核校官员叫上了，让朕听听这《三朝要典》究竟捏造了什么样的事实？”</p>
崇祯的乾纲独断，让殿内的官员都平静了下来，等待着《三朝要典》核校官员的到来。</p>
孙国敉跟着一位太监，穿过了宽阔的皇极殿前的广场，走上了皇极殿的月台。</p>
在殿外的廊下，他停下来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在太监的催促中，跨进了殿内。</p>
孙国敉在丹陛前的地砖上，对着宝座上的崇祯行了叩拜之礼。站在东西两侧的官员，都注视着这位运气不佳的《三朝要典》核校官。</p>
孙国敉行礼完毕后，就听到了皇帝的询问，他头也不抬，双手撑着冰冷的地砖回道：“臣这些日子来仔细校核了《三朝要典》一书，臣以为除了文字上小有瑕疵之外，并无大的问题…”</p>
听了孙国敉的证言，东林党出身的官员们都相当吃惊。刘鸿训更是不顾一切的质问道：“孙国敉，你怎么能如此丧心病狂，颠倒黑白。难不成，你已经被阉党收买了？”</p>
李夔龙顿时站出来弹劾刘鸿训道：“臣要弹劾刘侍郎君前失仪。当着陛下的面，就敢公然威胁作证的官员，可想而知他在背后，是怎么操弄权柄的…”</p>
孙国敉和东林党之间关系密切，他之前又是因为上书请驳正《三朝要典》而被发配去坐冷板凳的，因此当皇帝说要询问他对于《三朝要典》的意见时，东林党人并没有什么意见。</p>
但是几个月之前，还认为《三朝要典》的内容不是事实的孙国敉，居然当着皇帝面反口了。</p>
这顿时让东林党人在这场争辩中落入了下风，甚至于一些中间派系的官员，也开始隐隐怀疑东林党反对《三朝要典》的用意来了。</p>
跪在地上的孙国敉，对于刘鸿训的训斥充耳不闻。只是他按在地面的手掌，此刻却紧紧的握成了拳头。</p>
孙国敉用中指的指甲紧紧扣住了掌心，才强制忍住为自己辩解的欲望。在皇史宬内坐了数个月的冷板凳之后，孙国敉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就算是奢谈道德的东林党人，一样也势力的很。</p>
他枯坐在皇史宬里，像一座行尸走肉一样的生活时，东林党人似乎也就把他同样给遗忘了。</p>
因此当皇帝决定再给他一个机会的时候，他也就毫不犹豫的抛弃了同东林党人之间的情谊。</p>
看着东林党在朝会中完全处于下风，不仅翻不了旧案，甚至于有可能被首辅黄立极借机发作，对东林党进行清洗的时候，几位东林领袖终于站了出来。</p>
朱由检看着刘宗周、韩爌、袁可立等人一起出面为刘鸿训求情，便不动声色的说道：“难不成，朕就看着刘侍郎抹黑皇兄而无动于衷吗？天下百姓到时要如何看待朕？</p>
朕的帝位传之于皇兄，皇兄若是昏聩无能的话，那么朕这个大明天子又算什么？</p>
福王叔上疏，说要上京侍奉郑太贵妃，而朕却连皇兄的死后之名都保不住。</p>
人家是母慈子孝，朕这边却是兄昏弟傲吗？朕倒是想要问问，诸卿究竟是意欲何为？”</p>
东林诸人一时哑然，不知如何解开崇祯的心结。地位超然的孙承宗不得不站出来说道：“老臣以为，福王虽有孝心，但是祖宗自有法度，不可轻慢。</p>
老臣愿意亲自去洛阳，劝说福王打消这个念头。至于黄宗羲一案，不如早做了结，免得被有心人操弄，伤及国本…”</p>
袁可立也出面说道：“老臣身为刑部尚书，对于此案，不敢推卸责任，愿意接受陛下的责罚。</p>
不过请陛下明鉴，若是想要维护先帝声名，处理此案的动静自然是越小越好。若是陛下处置的过于严厉，被天下人知晓，恐怕有损先帝的威望…”</p>
朱由检看着几位东林领袖，沉默了一会才说道：“福王叔上京一事，本就是天家私事。</p>
如今京城纷纷扰扰，朕也不想横生枝节，就让王叔上京呆上一段时间，待京中风平浪静之后，再打发他回地方上去吧。</p>
至于黄宗羲的案子，既然各位都想要平静的处置了，朕也不为己甚。黄首辅，你以为呢？”</p>
黄立极抬头看了崇祯一眼，才无奈的说道：“现在是大明四海不靖之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孙、袁两位如此体恤朝廷，老臣又怎么会反对呢…”</p>
正文 第115章 送别黄宗羲
虽然在崇祯的压制下，黄立极为首的政治松散联盟无法在皇极殿会议后，对东林党人进行报复。但是原本两者之间已经缓和的气氛，再度消失了。</p>
按照崇祯的意思，为了不伤及天启皇帝的名誉，刘鸿训审理的黄宗羲一案被悄悄的掩盖了。</p>
皇极殿会议后，刘鸿训就以足疾的名义向皇帝递交了辞呈，而崇祯也没有按照惯例挽留，直接就同意了刘鸿训的请辞。</p>
黄宗羲的案子被袁可立亲自接管，原本的公开审理也被取消了，审理案件的地点从刑部转移到了良乡。</p>
袁可立断案时，大明时报和京城的舆论，开始连篇累牍的讨论今科状元、榜眼、探花的人选。</p>
原本还在关注黄宗羲案的士子和京城百姓，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虽然还有一些人依旧没有放弃关注黄宗羲的案子，但是在这种铺天盖地的宣传中，这些人发出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p>
八、九天后，大明时报最偏僻的角落登了一个简短的新闻。刑部尚书袁可立审结了黄宗羲案，黄尊素身上的部分罪名不成立，黄宗羲接受了断案结论，已经于今日返乡云云。</p>
这条消息登出来时，正好是士子们最关心的殿试的日子，因此什么波澜都没有泛起来。</p>
而在通州码头，一名憔悴的年轻士子在两名健壮的家丁的押送下，走上了一条官船。在他们身后，一名中年仆役拿着一个包裹，紧紧的跟在他们身后。</p>
随后刘宗周、袁可立和一名官员走到了官船上，袁可立指着年轻士子，对着小心的陪在身边的官员说道：“你这次南下去浙江金华，一定要把他送回绍兴府，不要让他半路上跑回来，也别让他出什么事。”</p>
“请老师放心，学生一定会把黄太冲送回到黄老夫人手中，路上必然不敢懈怠。”这位官员恭敬的说道。</p>
刘宗周看着紧紧闭着嘴一声不吭的黄宗羲，不由叹了口气对他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不舒服，不过京中之事并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分出对错黑白的。</p>
我们同你父亲相识一场，终不能让你也陷入这个泥坑之中。你上有寡母，下有两个幼弟，你要是也出了事，家中还有谁可以撑门顶户？”</p>
黄宗羲虽然性子执拗，但是也知道这两个世交长辈对自己并没有恶意。</p>
但是他实在是感觉气愤难平，因此对着刘宗周、袁可立说道：“两位叔父都是天下闻名的正人君子，为什么不规劝陛下扫除朝中奸邪，反而要和这些奸邪为伍，不让太冲去向陛下申诉。父亲…父亲死的死在是太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