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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内有河南卫，因此这座城市还具有军事要塞的性质。洛阳城墙高四丈，是砖石结构，城墙外有护城壕环绕。</p>
南有正华门、西有西华门、东有东华门，北望京门，上建重楼，外筑月城，城池四角构筑角楼四座。</p>
福王同儿子等人商议上京事务时，一队四人骑士正风尘仆仆的从西华门进入了洛阳城。</p>
此时的洛阳城正是看花时节，几乎比平时多了一倍人。城内街道上的人流摩肩擦踵，仕女同小贩相挨，书生同花农为伍，看起来好似一个繁华着锦的盛世。</p>
这队骑士刚刚从山西赶来，路上见到的情形绝不能说好，然而走进这座洛阳城之后，却发觉自己似乎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p>
这队骑士的领头者，是一个穿着青布道袍的青年人，约莫30出头，脸上留着短短的胡须。</p>
跟在他身后的一位18、9岁的年轻人，大约是初次见到这等繁华景象，不由有些发怯，一手拉着坐骑的缰绳，一手轻轻拽着青年人的外袍，就像是刚出蛋壳的小鸭子一样。</p>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行人，看到这个场面都不由掩嘴偷笑着离开了。</p>
青年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转回头来看到这个场面，原本皱起的眉头，也不由自主的散开了。</p>
“三儿，你这是干什么？你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怕在这里走失吗？”</p>
年轻人虽然脸色通红，但是嘴上却不甘示弱的说道：“我是怕把二叔你给丢了，咱们出门的盘缠可都在我身上，要是把二叔你给弄丢了，你晚上上那打尖吃饭去？”</p>
青年人对着这个堂侄毫无办法，他摇了摇头，然后对着年轻人身后的家丁吩咐道：“阿全，你去找人问问，这河南府治在什么地方？”</p>
叫做阿全的家丁，询问了街上的一位行人后，四人便向下方的街道走去了。</p>
离开了繁华的主街道，穿过了几条横巷后，就拐进了一条竖着牌楼，被兵丁守卫的小街。</p>
青年人从怀中拿出了一封官帖交给了阿全，让他给守着牌楼的两位兵丁验看。</p>
一名兵丁接过官帖看了一眼，就恭敬的用双手奉还给了阿全，然后让四人进入了小街内。</p>
走进小街大约30步。河南府治的大门就豁然出现在了四人眼前。阿全再次上前把手上的官帖交给了守在门口的一位衙役，这名衙役对着他点了点头，就拿着官帖匆匆进门去了。</p>
很快一位穿着青色官服的五品官员，带着一群服青着绿的官吏从门口迎了出来。</p>
“可是孙白谷孙大人？下官是河南府同知冯杰，我等盼望大人到来，可是如大旱之望云霓啊…”唤作冯杰的官员，满面堆笑的向着孙传庭亲热的打着招呼。</p>
在这群官吏的簇拥下，孙传庭等四人就被迎进了河南府衙，而他们手中的马匹也被几位衙役牵去了后院。</p>
正文 第132章 修路
前任河南知府在半个月前被调任贵州去了，因为朝廷催促甚急，甚至都没时间同孙传庭做一个简单的交接。</p>
孙传庭计算了下，河南知府离去的时候，正是他接到起复旨意的时候。</p>
出仕后第一个官职就是商丘知县的孙传庭，对于河南并不陌生。</p>
河南位于中原腹地，每次改朝换代时，这里都是兵连祸结之地，再加上一条黄河从此地经过，每到王朝末年，这块土地上的民众就灾难重重。</p>
不过河南地处平原，黄河带来的肥沃土壤和充沛的水量，使得这块土地非常适宜于农业。只要国家安定下来，这块地区又是最先恢复过来的地区。</p>
元末明初时，河南是战火最为频繁的地区，当明朝开国时，河南人口已经较元末减少到了十分之一，大批的良田被抛荒，可谓是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的荒凉场景。</p>
朱元璋为了重新开发中原地区，采取了迁民垦荒和设置卫所屯田等一系列措施，使河南地区成为了军民杂处的【创建和谐家园】社会。</p>
结束了乱世之后，黄河水患就成了河南最大的日常威胁。因为治水摊派的赋役不均，里甲编户大量破产，土地兼并日益严重，拥有世袭特权的武官就成了河南地方社会的支配者。</p>
这种情况同样被朝中的当权者看在了眼里，明中期的中央政府权威尚未衰落，因此当时的主政者还有勇气和余力实施赋役改革与清理屯田，限制了河南武官的政治特权。</p>
但是很快大批卫所军户的后代经由科举入仕，逐渐形成了以士绅为中心的世家大族，确立了士绅阶层在河南的地方社会支配体制，这也就导致了河南地方的“衣冠之虐“。</p>
万历时以沈鲤、吕坤、杨东明等为代表的开明士绅，提倡经世致用的实学思想，致力于重建社会秩序的河南地方实践，但只是缓和了矛盾，并没有解决问题。</p>
万历之后，地方上被压制的乡宦豪强势力报复性反弹，导致河南地方社会矛盾的迅速激化。</p>
孙传庭担任商丘知县时，就已经清楚的看到了这个问题，但是作为一个外来户，他也不得不同当地士绅妥协，采用缓和的方式安抚地方上的民众。</p>
但是很快他就被调回了京城，随后因为朝中激烈的党争，不愿意被牵涉到其中的孙传庭，选择了告病还乡。</p>
孙传庭原本以为，这次回乡修养将会花费很久的时间。但是没想到不过一年多，他就收到了起复的命令，还是重新回到了他出仕过的河南，只不过这次他被任命为了河南知府。</p>
事前没有收到任何风声的突然任命，让孙传庭心里埋下了一丝担忧。</p>
他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了洛阳，才从副手冯杰处得知了，自己将要面对的处境。</p>
朝廷要在洛阳城修建一个粮食集中交易市场，并修建一条从洛阳到三门峡的陆上通道，联通西安到三门峡的水上航线。</p>
这条道路如果能够修建成功，那么河南入陕的运输条件将会大大改善。</p>
三门峡到小浪底的险恶航运条件，使得黄河航运的价值很难利用的上。</p>
洛阳到潼关虽然有商道相连，但是崇山峻岭之中，山路艰险难行。对比起来，还不及河南省内乡县柒於镇到陕西省商洛市的600里商於古道更适于入陕。</p>
然而商於古道虽然出名，但也不过是一条最窄处25米，最宽处4米，勉强让马车和驴车通过的一条山道而已。</p>
但是这条洛阳到三门峡的300里新建道路，规划路面标准宽度却要求在8米，而部分地段也不得少于6米，且还要在三门峡修建一座新城。</p>
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些建设投入，河南府要自筹三分之一。</p>
也难怪听到了这个修路的消息之后，前任河南知府就立刻接受了朝廷的任命，宁愿跑去穷山恶水的贵州，也不愿意留在繁花似锦的洛阳城了。</p>
而河南府的一干辅佐官吏们，看到孙传庭到来之后，才会如此热情的迎接他了。</p>
事实上也不能埋怨这些官吏，河南府虽然有洛阳城这样的繁华城市，但是洛阳城内包括福王在内，就有10家王府。而洛阳城外的地方，又处在乡绅豪强和卫所军官的控制之下。</p>
且河南府位于三省交界之处，辖区内大半地区是山区，这赋税自然也就每年仅够支出罢了。现在突然要修建粮食市场和一条300里的通衢大道，光是为此增加的徭役，估计就能让本就勉强过活的本地百姓起来闹事了。</p>
孙传庭从同僚那里了解了这些消息之后，当晚久久无法入眠，第二天他一早起身，就接到了代表皇帝前来洛阳巡视的太监李朝钦的邀请，请他去会面商谈关于修建洛阳到三门峡大道的事。</p>
孙传庭匆匆换上了官服，就带着一名随从跟着来人前去了。在福王府南侧，一座较为素雅的宅院内，孙传庭见到了这位司礼监出来的太监首领。</p>
宽敞的大堂上，早上的阳光铺满了小半个堂前，今天显然还是一个气候晴朗的好天气。</p>
当孙传庭走到堂上时，才发觉除了上首就坐的李朝钦之外，两侧还坐着数位官员，不过都不是他所熟悉的人员，看起来倒像是京中派出来的官员。</p>
“请坐，昨日听说孙府台终于到了洛阳城，杂家今日就冒昧让人请你过来叙话了，想来孙大人应当不会见怪吧？”李朝钦面带微笑着，对着孙传庭打着招呼。</p>
穿着蟒袍玉带，头戴貂笼梁冠的李朝钦，无不昭示着他的显赫地位和被皇帝器重的身份。他出京之后，路上经过之处的地方官员，在他面前无不诚惶诚恐，不敢同他的目光直视。</p>
然而孙传庭却对此视若无睹，只是不卑不亢的向李朝钦叙了一个常礼，就毫不客气的在一旁坐了下去。</p>
“下官昨天已经稍稍了解了些，修建三门峡到洛阳城之间大道的事情。这三百里大道大部分都位于山区，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工程量可谓浩大。</p>
且山区之内人口本就稀落，再加以如此沉重的徭役，恐怕道路尚未建成，本地已经发生民乱了。</p>
更何况，耗费资金巨万的大道，要求在三年之内建成，河南府要负担三分之一的修路费用，下官以为绝无可能…”</p>
孙传庭脸色严峻，尚未坐稳，就当着李朝钦的面，旗帜鲜明的表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p>
李朝钦脸上的微笑顿时一僵，若是以往，他必然是让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方官员给赶出去了。</p>
但是，他身上的装束虽然能唬住那些消息闭塞的地方官员，但是在京城之中，大部分官员都清楚，现在司礼监的权势已经大不如从前了。</p>
而他们这几个被天启一手提拔的司礼监太监，虽然并没有被崇祯更换下去，但是也被晾在一边好几个月了。</p>
如今崇祯肯让他们出来做些事情，他自然是不愿意闹出什么不好的传闻出去的。更何况，修建大道的事情也同他无关，今日他也就是做一个引荐人的角色而已。</p>
因此李朝钦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之后，便依旧微笑着说道：“河南府的官吏同孙大人说了些什么，杂家不太清楚。不过杂家把孙大人叫来，本来就是要让人介绍这条大道的修建意义和投入资金的规模、来源。</p>
孙大人不妨稍安勿躁，先听完了介绍，再回去上疏朝廷说明你的主张好了。严士奇，你来同孙大人讲讲，修建这条大道的意义吧。”</p>
御前秘书并挂了一个修路副总指挥头衔的，前国子监监生严士奇，顿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上首的李朝钦和对面而坐的孙传庭拱手行礼后，才略显紧张的述说了起来。</p>
“洛阳到三门峡的道路修建之后，将会把现在进入山西、陕西两地的物资运输费用，降低到十分之一以上，为运河运输费用的2倍左右。</p>
且这条道路上每日运输货物的数量，将会提高到现在的30倍以上。洛阳到三门峡地区，将可以全程通行车辆，不必再像过去一样马驮人挑。现在10日左右的路程，将会缩短到2-3日。</p>
这条大道还将极大的改善新安、义马、渑池三县的交通状况，以往这三县被群山环绕，虽然属于河南治下，但是往来交通不便，河南府无法及时有效的对这三县进行管理。</p>
而三县环境的闭塞，也导致了物资难以输入，导致物价腾贵，数万百姓生活不便…”</p>
严士奇的述说进入状态之后，他身上的紧张情绪就慢慢不见了，而他的语言也变得越来越有条理了起来。</p>
原本担忧于修建这条道路，会造成加重当地百姓负担的孙传庭，听着严士奇讲述的修建道路的好处，也不由有些难以取舍了起来。</p>
修建这条大道，不仅让河南府加强了对西面山区三个县的控制，还等于修建了一条新兴的商道。</p>
作为一名山西人，孙传庭很清楚，以这种标准修建的道路，是商於古道完全无法比拟的。</p>
而洛阳城的地理位置，将会让这条新修建的道路成为一条，兴旺发达的新商道。</p>
“那么，这条道路的修建费用究竟要花费多少资金？”孙传庭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严士奇的话语问道。</p>
正文 第133章 河南的痼疾
严士奇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按照我们的概算，每公里造价大约为5000元。”</p>
“公里？元？”对于这些新名词，孙传庭顿时有些迷糊了。</p>
严士奇立刻解释道：“公里是新度量衡的长度单位，1公里大约等于旧单位的2里。而元是指陛下新发行的货币单位，一元相当于标准库平银七钱二分。”</p>
孙传庭心算了一会，便有些惊讶的说道：“整条道路的造价是75万元？河南府要出25万元，也就是18万余两白银？</p>
据下官所知，河南府最好的年份，一年的税赋也不过才3万6千余两。三年之内要筹出18万余两，下官以为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p>
严士奇截断了他的话说道：“还要考虑修建几座桥梁，因此总的预算大约是100万元。河南府可以拿这条路的30年的权益作为抵押，向大明中央银行贷款就可以了，不必真的拿出钱来。”</p>
“30年的权益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准备在路上设卡收钱吗？”孙传庭顿时有些不悦的说道。</p>
严士奇并没有觉察到孙传庭的不满，他只顾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是的，这条路修完之后，我们将会对经过这条路上的运货车辆进行收费。所得的费用，一部分用于道路的日常维护，另一部分则返还给投资者。”</p>
“投资者？这条路难道不是朝廷拨钱修缮的吗？朝廷出钱修这条路是利于民生的好事，但是如果修完路之后，再向百姓收钱，恐怕有损朝廷的声誉吧？”孙传庭顿时反对道。</p>
严士奇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只会计算数字而已，对于孙传庭所说的朝廷声誉，他就完全无法回答了。</p>
李朝钦却咳嗽了几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说道：“朝廷出钱修建的道路，原本的确是应该给百姓【创建和谐家园】的。</p>
不过我大明现在国库空虚，但是各地的道路却都急需进行修缮，如果光光依靠朝廷出钱来修，恐怕过上数十年也无法完成。</p>
但是如果可以让人看到有利可图，就能吸纳一部分富裕的百姓的闲散资金用于修路。</p>
道路修缮完毕之后，当地百姓可以从中受益，过往商人可以减少运费，出钱的百姓可以获得一个稳定的收益，这难道不是一举三得吗？”</p>
孙传庭顿时陷入了沉默，他虽然反感修完道路向过往行商收费的方式，但是李朝钦的讲解让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无疑是一种快速翻新道路建设的好方法，而良好的道路设施，无疑能够加速各地的物资交流。</p>
李朝钦继续说道：“修建这条道路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就是，陕西地方过去几年连连受灾，一般的百姓都已经家无积蓄了，朝廷希望凭借修建这条路，能够吸纳一部分流民，安定陕西地方，避免这些流民成为流贼盗匪。”</p>
孙传庭最终还是被李朝钦说服了，答应会全力配合修筑这条洛阳到三门峡的道路。</p>
李朝钦却笑了笑说道：“负责修建这条道路的人就是你，所以你只要配合你自己就可以了。</p>
另外田郎中请上前来，这位是陛下亲自任命的治蝗郎中，杂家希望你也能配合他的工作。”</p>
田文明上前同孙传庭见了礼后，便述说了自己的请求。自从在国子监接受了崇祯的命令后，他就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研究蝗虫的习性中去了。</p>
通过了前人治理蝗虫的文字记载，还有明朝这些年来发生蝗灾的地点研究，田文明大致了解到了两件事。</p>
第一是蝗灾往往和严重旱灾相伴而生，所谓“旱极而蝗“、“久旱必有蝗“。</p>
第二是蝗虫的繁衍地区，大多来自于黄河中下游的荒滩地。蝗虫一年繁衍两次，一次是夏天，一次是秋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