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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之后,毛文龙看着崇祯脸色微红,说话已经微带酒意时,他终于放下酒杯对着崇祯开口说道:“陛下,臣有一件事要向陛下请罪,还请陛下看在老臣驻守边塞多年,虽无功劳也有微薄苦劳的面上,宽宥一二。”</p>
朱由检看着毛文龙一脸严肃的样子,似乎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样,他有些上头的酒意慢慢褪去了。</p>
他对着身边侍候的王承恩说了几句,王承恩立刻下令暂停了音乐和歌舞,并挥手让闲杂人等都退了下去,很快殿内就只剩下了毛文龙、光海君、崇祯和王承恩四人。</p>
等到其他人都退出之后,毛文龙才期期艾艾的对皇帝说了事情的经过,他的义子毛承禄同光海君的昭容任爱英出了点桃色事件。</p>
看着原本面带微笑的崇祯突然脸色就僵住了,毛文龙立刻转换话题,说起这位义子在对后金的战争中,曾经立下了多少战功的事。</p>
在毛文龙的絮絮叨叨中,光海君突然摸摸索索的推开了面前的案几,然后朝着崇祯发出声音的地方拜倒了下去,口中悲愤的说道:“还请陛下为小王做主,任昭容已经怀有身孕了,这实在是加诸于小王身上的奇耻大辱。”</p>
毛文龙顿时无语了,他也不得不对着皇帝拜倒说道:“还请陛下法外开恩,饶臣之子一条性命,臣愿意拿自己的爵位相抵。”</p>
看着下方跪下的两人,崇祯顿时什么酒意都消去了。他一手抚着额头,对着这种烂事大感头疼。</p>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才冷冷对着毛文龙说道:“朝廷奖赏你爵位,乃是奖励你在辽东浴血奋战,餐冰饮雪的功劳,不是为了让你自持有功,要胁朕的。</p>
毛帅也是领兵之人,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吗?”</p>
毛文龙心中顿时一凉,他也知道这次毛承禄闯的祸太大了些。虽然光海君是朝鲜废王,但也是曾经的朝鲜国王。以大明的宗藩条例,朝鲜国王地位等同于国内的亲王,同其他的海外藩国大不不同。</p>
但是毛承禄是他收下的义子之首,跟着他南征北战,在战场上救过他数次性命,他实在不忍心就这么放弃他。想着光海君毕竟是废王,他就抱着一线希望,想用自己的爵位交换这位义子的性命。</p>
不过如今皇帝语气如此严厉,他也无法再继续替义子求情了,不得不开口辩解道:“臣只是痛惜,东江失一大将,绝无要胁陛下之意,还请陛下明察。”</p>
看着毛文龙告罪之后,朱由检才对着光海君和蔼的说道:“光海君,你想让朕如何为你做主呢?”</p>
光海君的额头贴在了木地板上,毫不迟疑的说道:“请陛下诛杀毛承禄,替小王洗去此辱。”</p>
朱由检等待了一会,才疑惑的问道:“那么任昭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置?”</p>
光海君迟疑了许久,才小声而又清晰的说道:“待她诞下孩子之后,臣会让她出家,然后留下孩子,作为我光海君之后。”</p>
朱由检看着光海君许久,才说道:“朕明白了,毛帅,那两人现在在那?”</p>
毛文龙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才高声回答道:“毛承禄、任爱英,现在都被臣囚于会同馆内。”</p>
朱由检想了想,便对着王承恩吩咐道:“去找人把两人带到这里来。”</p>
王承恩躬身点头,接受了崇祯的命令,然后提着袍服,快步走出了【创建和谐家园】的内厅。</p>
朱由检让毛文龙、光海君都起了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但是原本厅内欢快温暖的气氛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片让人压抑的安静。</p>
毛文龙面对这自己案几上的酒菜发了一会愣,就开始给自己的酒杯倒上了酒,消无声息的喝了起来,他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悲哀神态。</p>
光海君的脸上忽然变的很平静,丝毫看不出刚刚他对着皇帝悲愤交织的发出了控诉。</p>
而朱由检则双目微闭,似乎就这么瞌睡过去了。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王承恩才带着四名侍卫,押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p>
朱由检这才睁开眼睛打量着,跪在自己案前的一对“奸夫【创建和谐家园】”。</p>
男的留着一脸大胡子,脸上还有不少细碎的疤痕,看起来样貌无比的凶恶。不过他不时撇向身边女子的时候,眼中却充满了温柔的眼神。</p>
而女子则是一副艳丽的【创建和谐家园】模样,身材看起来很不错,还没到显怀的时候。低着头紧紧抿着嘴,表情看上去很坦然。</p>
“你就是任爱英?光海君的昭容?”朱由检挥手让四名侍卫出去后,对着女子询问道。</p>
任爱英对着崇祯叩首后,才简单有力的回答道:“罪妇正是任爱英。”</p>
“你知罪吗?”朱由检冷冷的说道。</p>
“罪妇知罪,还请陛下饶过罪妇肚子里的孩儿一命,罪妇愿意领死。”任爱英显然不认为自己还能活下去,她只想着能够让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活下去。</p>
“这件事都是罪臣的错,是罪臣强迫了她,并不是她心甘情愿的。一人做事一人当,请陛下重重治臣的罪过,不要伤及无辜。”毛承禄抬头看着崇祯,瓮声瓮气的说道。</p>
王承恩顿时紧张的上前挡住了毛承禄的目光,然后大声训斥道:“大胆,你抬头窥探陛下,意欲何为?”</p>
毛承禄顿时吓了一条,赶紧低下了头,他这才想起自己不是在同义父说话。</p>
“好了,王伴伴不用这么紧张,你们也退下,别妨碍朕问话。”朱由检拉住了王承恩,又喝退了冲进来的侍卫。</p>
当厅内恢复平静之后,朱由检才盯着毛承禄问道:“你真的愿意,为了边上这个女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去死吗?”</p>
毛承禄转头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身边,脸上看起来若无其事,但是身体却不停在颤抖的女子。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说道:“臣愿意一死,请陛下宽恕她。”</p>
朱由检身体后靠,对着边上的王承恩小声说了几句,王承恩听完后,奇怪的看了毛承禄一眼,才转身走向了侧面的小门。</p>
一刻钟之后,王承恩端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木盘内只有一把酒壶和一个海碗。</p>
王承恩把木盘放在了毛承禄面前,在海碗内倒了满满一碗酒,才放下酒壶退回了崇祯身边。</p>
朱由检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说道:“这里有一碗毒酒,朕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你喝了它,要么让你身边的女人喝了它。”</p>
毛承禄还没反应过来,光海君已经失声惊叫了出来:“陛下…”</p>
朱由检立刻打断了他,“安静些,光海君。”</p>
毛承禄看着面前有些发红的酒水,又看了看身边还在发抖的女人,他心一横就拿起了面前的酒碗往嘴边送去了。</p>
刚刚还在发抖的任爱英,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对着他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没有后悔。”</p>
正文 第146章 和毛文龙的谈话
毛承禄一口喝干了碗内的酒,他等待了一会,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倒是一种无法抑制的睡意袭上了脑子。</p>
他的身体晃了几晃,就在任爱英哀痛的眼神中倒了下去。听到任爱英的哀泣声,光海君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再次对着崇祯的方向拜倒了下去。</p>
“多谢陛下为小王主持公道。”光海君沉心静气的说道。</p>
朱由检平静的说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今后再有人敢提及此事,不论是谁,朕都会重重惩处。</p>
王承恩,让人把他抬下去吧,另外找几名婆子好生照料这位女子,其他事情待她产后再说。</p>
朕看今天这酒也喝的差不多了,把残酒撤了,唤人上些清茶来,朕还要同两位聊上几句。”</p>
从【创建和谐家园】的酒宴上被带出来后,任爱英和毛承禄的尸体都丢在了一间屋子内,这里大约是某个太监的寝室。</p>
这间寝室不大,侍从出去时还点燃了床头的蜡烛,任爱英哀伤的看着摆放在榻上的尸体,但是很快她觉得自己似乎发生了幻觉。</p>
昏黄的烛光之下,毛承禄的胸口似乎在上下起伏,很快她耳边还听了一阵鼾声。</p>
任爱英顿时伸手擦干了眼泪,走到了榻前,仔细观察起了毛承禄。</p>
【创建和谐家园】的宴厅内,皇帝、毛文龙、光海君面前的案几都撤去了酒食。</p>
朱由检拿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喝了一口,然后对着光海君开口说道:“光海君,朕看你被囚禁多年,身体也不是很好。既然来到了京城,那就好好在此将养身体。</p>
至于你的封地济州岛那边,朕会安排人替你代管。你看怎么样?”</p>
光海君毫不迟疑的回道:“但凭陛下的安排,小王绝无异议。”</p>
看到光海君如此识趣,原本还想着要费一番口舌的崇祯,顿时笑着夸奖了光海君几句,并吩咐王承恩给予光海君在生活上的优待。</p>
同光海君谈完之后,崇祯这才对着从刚刚就开始沉默下去的毛文龙问候道:“听闻毛帅出生于杭州,毛帅为国戍边数十载,不知家中还有何人啊?”</p>
毛文龙赶紧恭顺的对着崇祯回答道:“臣虽然出生于杭州,但是家父在余幼时就已经病故,后同母亲寄居在舅家。</p>
余成年后在辽东投军,30岁方才被授武职,娶山西张氏为妻,现在杭州老家,后在辽阳纳一妾文氏,生子毛承斗。因为辽阳沦陷,城内家人只逃出臣子几人,后被送回杭州老家。</p>
去岁正月,建奴侵朝,犯我铁山郡,臣之族人三百七十余口被屠杀。臣…”</p>
毛文龙说着就哽咽了起来,厅内原本缓和下来的气氛,又变得哀伤了起来。</p>
听着毛文龙在辽东的经历,朱由检也为之凄然,他不由好言劝慰道:“自从老奴起兵之后,辽东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者不知凡几。</p>
毛帅远赴海外,帅数百疲卒,赤手空拳为大明建一东江镇,庇护了数十万辽东生民,此盖世之功也。</p>
朕以茶代酒,敬毛帅救我大明百姓之功。”</p>
看着皇帝举杯相邀,毛文龙顿时不敢怠慢的举起了面前的茶盏,口中颇为感动的说道:“臣驻守皮岛,数年来未复辽东寸土,实在不敢当陛下之敬酒。”</p>
朱由检摇头说道:“毛帅这话就说的不对,虽说大明和建奴比起来,是月亮和萤火之间的差距。但是在辽东战场上,建奴比大明强,这却是一个事实。</p>
朕一向都认为,失败其实并不可怕,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但是明明失败了,却依旧不敢正视现实,这就是自欺欺人了。</p>
能够在我大明连战连败之际,于皮岛开创东江镇,牵制建奴不能全力南下,这就是一件大功。</p>
而解救数十万辽东生民,使得他们没有沦落为建奴之奴隶,这同样也是大功一件。</p>
辽东土地肥沃,但是也需要有人去耕种才能有所收获。建奴虽然纵横辽东,让我大明的军队丢盔卸甲,但是建奴最大的弱点就在于它的人口。</p>
建奴本族的人丁用于作战就不能进行生产,而没有一个稳定的经济来源,建奴再强也不过是一只流寇罢了。</p>
今日建奴之强,不在于他在战场上有多能打,而是在于他能把治下的人口充分的利用了起来,让辽东的汉民替他耕田放牧而已。</p>
毛帅解救了数十万辽民,就等于是减少了建奴数十万的劳动人口,这当然是大功一件。”</p>
毛文龙因为毛承禄死亡的悲痛心情,在皇帝的夸奖下顿时变得好过了一些。</p>
看着毛文龙的脸色缓和下来之后,朱由检才继续说道:“毛帅今年贵庚了?”</p>
毛文龙赶紧回道:“不敢称贵,臣今年50有3了。”</p>
朱由检顿时叹息的说道:“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p>
毛帅生于江南,却在辽东戎马半生,家乡之景色,十数年不得一见。毛帅有功于国,却有亏于家啊。”</p>
朱由检的一席话语,顿时让毛文龙勾起了乡愁。他自幼丧父,从小就被母亲抚养长大。</p>
因此对于母亲,他一向敬畏非常。虽说被过继给了在辽东鞍山的伯父毛得春为嗣子,从而成为了一名辽东军的军官,但是还是把自己的正妻送到了杭州侍奉母亲。</p>
虽然他一直很想回去探望母亲,但是辽东战局越来越坏,他身为东江大帅,根本不敢擅自离开。而想要向朝廷告假,却又次次不准。</p>
一方面是因为辽东局势复杂多变,朝中的官员自然不肯放毛文龙离开东江。另一方面杭州毕竟是大明腹地,而毛文龙是手握兵权的边帅,朝中文官同样警惕着,毛文龙这样的边帅了解大明腹地的虚实。</p>
毛文龙正唏嘘之间,朱由检继续说道:“这次让毛帅回京,不只是朕想见见你,另外朕还想着让毛帅为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们上几堂课,讲讲你在辽东同建奴作战的经历。</p>
最后,朕还想放毛帅3个月假期,让你回杭州去陪陪家人,修养几天,也享受下天伦之乐。”</p>
毛文龙顿时有些心惊的说道:“陛下,虽说我大明在同建奴讲和,但是建奴却未必如此之想。就在臣返京之前,建奴还遣可可固山、马秀才等五人,想要说臣归附建奴,可见建奴并非真心想要同我大明讲和。”</p>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可可固山、马秀才之事,朕已经知道了。朕当然知道,只有狮子和老虎之间才会有真正的和平,狮子和麋鹿之间是不可能和平的。</p>
不过建奴刚刚击破察哈尔一部,占据了辽河套草原,在没有消化这些蒙古部族人口之前,想来是不会轻易发动战争的,毛帅不必过于担忧了。</p>
再说了,毛帅戍边多年,回去陪伴家人几日,也是应该的。朝廷用人,总不能老是让做事的人在前方吃苦受累,不做事的反而在后方悠闲过日子吧?</p>
不仅仅是毛帅,朕还打算建立军官轮换制度,在前线服役3-5年的军官,都应当调到后方来修养一段时间。</p>
前方的军士保卫了国家的安宁,也应该让他们享受下后方的和平生活,毛帅以为如何?”</p>
毛文龙的心中既有些感动,也有些不安。这位还是少年的皇帝,虽然说的都是很暖心的好话。但是听在他耳中,却自动转化成了两个字,削权。</p>
虽然在面对建奴的战场上,他脑子里的计谋源源不绝,但是对着崇祯的出招,他却完全无法招架。</p>
毛文龙虽然尽忠于大明,但是在心里还是把东江镇当成了自己的私产的。</p>
他效忠于皇帝,效忠于朝廷,效忠于大明,但是却不希望朝廷过多的干涉东江镇的事务。这倒不是说他有什么异心,而是他本身就是喜欢独断专行的性格。</p>
所谓宁为鸡口不为牛后,便是指他这样的人了。不过话要说回来,如果他不是这样性格的话,也就创建不了现在的东江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