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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安心的绣着鸳鸯的双眼时,忽然觉得眼前的图案有些模糊了起来。她不由抬头看了看窗外,才发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春香,春香…”少女伸了个懒腰,掩着口打了个哈欠之后,才叫唤起了自己的贴身丫鬟。
虽然冬天厚重的衣物掩盖住了少女的线条,但是她舒展身体时流露出来的风姿,已经足以让人心动了。
随着一阵连续的答应声,一名和少女差不多年纪的丫鬟,掀开棉帘,拿着一个装炭的簸箕走了进来。
刚刚走进房间的丫鬟,脸色被风吹的通红,两颊略带着一丝婴儿肥,虽然颜色稍逊房中坐着绣花的少女,但是看起来却更为亲切一些。
“小姐,有什么吩咐吗?刚刚小婢看见房内烧的炭不多了,就去前院取了一些回来。”春香一边给炭盆添加木炭,一边欢快的回答道。
冯素素对着窗外的余光,仔细的查看着针脚,口中问道:“都这个时辰了,爹爹还没回来吗?”
“小姐绣的真好,李公子真是三生有幸,才能娶到小姐啊。”春香站在她后边,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冯素素脸上顿时绯红了一片,她放下了手中的绣品,转身对着春香假装生气的说道:“你这丫头,现在倒是越来越没大小了,什么李公子不李公子的…”
春香顿时收敛了笑容,双手拢起告了个罪后,才吐了吐舌头说道:“是奥,十三天之后,要改口叫李姑爷了。婢子该死…”
春香话没说完,就看到冯素素猛的站了起来,张牙舞爪的向他扑了过来。春香顿时大骇的转身跑了起来,两人在房间内追逐了半响,春香才被冯素素抓住挠了好一阵痒痒。
直到春香讨饶之后,冯素素才意满志得的放开了她。冯素素自小丧母,在奶妈的抚养下长大,而春香是奶妈吴氏的二女儿,自幼陪她长大。
两人虽然名义上是主仆,但是实际上和亲姐妹差不多。是以春香和冯素素私下相处时,常常会忘记自己奴婢的身份。
冯素素同春香闹累了之后,两人并排躺在了牙床之上,犹如一对并蒂姐妹花。
歇息了一会之后,冯素素急促的呼吸终于缓和了下来。她突然开口对着身边的春香问道:“春香你真的愿意,跟着我嫁去安徽吗?走了之后,也许就很难再见到吴妈和你的哥哥嫂子了。”
春香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开口说道:“我要陪着小姐,让你一个人跑去这么远,我不放心。”
冯素素似乎能听到春香心里发出的犹豫的声音,但是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远离家人,到千里之外的陌生地方生活,又让她无法再继续劝说下去。她有些自私的想着,要是有春香陪着,再陌生的环境,她也能生活下去吧。
两人默默的想着心事,居然就这么不知不觉的小睡了一会。直到吴妈过来敲门,两人才醒了过来。
冯素素正想吩咐吴妈把晚饭送来房内时,突然前院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她顿时开心的说道:“是爹爹回来了,吴妈把饭菜热一热,我要和爹爹一起用饭。”
右佥都御史冯师孔面色微红,脚步蹒跚的向着正厅走去,正好看到女儿站在门前台阶上等候的自己。
他微笑着说道:“素素怎么出来了,晚饭吃了吗?”
冯素素看了看院内没有其他闲人,顿时收起了端庄的模样,蹦跳着下了台阶,挽着父亲的胳膊向着厅内走去。
“爹爹怎么又喝酒了?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吗?”冯素素好奇的问道。
“还有什么事比你嫁人,更让爹爹开心?李麟孙知书达理,可是一个好夫婿啊,能看着你出嫁,爹爹就心满意足了。”冯师孔不由得夸奖起未来的女婿起来了。
“哎,爹爹说什么啊。好好的,怎么又扯到这上面去了。”冯素素被父亲说红了脸,就想放手溜走。
这让冯师孔差点一个趔趄摔倒,他顿时不敢再取笑女儿,赶紧转移话题说道:“今天你爹爹我,可是在朝堂上做了一件大事…”
听着父亲的炫耀,冯素素有些担忧的说道:“爹爹,你不是说当今天子虽然年少,但却是难得一见的英主吗?为何要和门叔父一起为难天子呢?”
冯师孔一边接过了吴妈送来的醒酒汤喝了一口,一边不以为意的说道:“官场之中自然要讲人情往来,当初我拜托你门叔父挡住了,对你公公李精白的【创建和谐家园】收贿的弹劾,今日自然要回报一二。”
冯师孔放下了汤碗,看着女儿担心自己的神情,赶紧补充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阻止陛下清理侵占军卫土地的官员,都占了朝中大半的官员了。
再说了陛下虽然是英主,但是毕竟还年少,这侵占军卫土地的,那个不是有身份背景的人物。若是陛下真能把清理侵占卫所土地的事干成功,那么朝堂之上还能剩下几人?
为父这也是为了陛下着想,大明今日正是三空四尽之秋,正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徒生波折。再说了,只要与民休息,我大明自然就能恢复元气,何必要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冯师孔正在和女儿絮叨的时候,朱由检已经把自己关在了上书房一个下午了。
王承恩站在门口不住的往紧闭的大门侧耳听去,希望能听到崇祯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这还是王承恩第一次看到,崇祯这么愤怒的样子。也是第一次看到崇祯拒绝任何人出现在他面前,包括王承恩自己。
王承恩心中也第一次没了底,身为一名太监,在宫内的传说中,自然知道帝皇之怒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般来说,皇帝发怒后靠鞭挞身边的近侍,以发泄心中郁气,那已经算是最为温和的手段了。
皇帝在发怒之中,因为一点小故而把近侍处死,也是很正常不过。能在短时间内把怒气发泄掉,那么也只不过倒霉一个两个运气不好的内侍罢了。
然而最为让这些内侍们担心的是,皇帝的怒火久久不能泄去,随着时间的累积,怒气也会越来越高。到时候他们这些内侍就遭殃了。因为皇帝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什么都不会顺眼。
到时候他们这些内侍自然动辄得咎,那么整个内宫的内侍们,都会惴惴不安,担忧自己遭遇处罚。而且倒霉的,不会只有一人。
周玉凤在坤宁宫内听说了早朝的事,就一直颇为担心崇祯,但是袁照容正好来拜见她,她也不好走开。
直到王承恩派人告诉她,说崇祯把自己关在上书房,闭门不出时,她也顾及不了什么,直接带着袁照容前来探望崇祯。
周玉凤到乾清宫前时,正好看到了匆匆赶来的田秀英,三人之间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朱由检听说了皇后来看望自己,终于开口让人进来了。周玉凤进入上书房时,正看到崇祯放下了毛笔。
她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既然还能沉下心来写字,说明崇祯还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
袁照容对着崇祯行礼之后,就站到了周玉凤的身后,一点都没有逾越后宫的礼仪。
而田秀英却毫不在意这一切,行礼之后就大大咧咧的走上前看崇祯写了些什么。
“陛下的字怎么差了这么多?”田秀英有些惊奇的说道。朱由检有些尴尬的想要把桌上的字收起了,口中为自己辩解道:“许久不写,手生,手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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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4章 京畿之变
田秀英直接了崇祯的手,不让他收起宣纸,口中还惊叹道:“陛下的字是差了,但是这首诗却写的磅礴大气,臣妾实在不知陛下胸中居然有如此豪情。”
周玉凤看着田秀英无礼的抓住崇祯的手,心里一阵的不舒服。顿时走了上来,口中说道:“连田妹妹都觉得好,臣妾到要见识见识了。”
周玉凤不动声色的挤开了田秀英,自己站到了崇祯身边,这才满意的向书案上看去。
“西风烈,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周玉凤不由自主的念了一遍,虽然周玉凤从未见过战场杀伐之事,但是读着这词,却觉得一股慷慨悲烈、雄沉壮阔之意扑面而来。
“这是陛下写的?”周玉凤不由追问了一句。
“墨迹尚未干,不是陛下,难道还是别人不成?”被挤到一边的田秀英,立刻抢白了一句。
周玉凤这才发觉自己有所失言,赶紧行礼向崇祯请罪道:“臣妾一时昏头,请陛下责罚。”
朱由检有些无言以对,虽然润之先生还没出生,但是他也不愿意【创建和谐家园】太祖的诗词。
他口中搪塞道:“非朕之作,只是朕无意中看到的一首词,今日拿它来练练手而已。”
田秀英掩着嘴笑了笑说道:“原来陛下躲在房间内,却是为了练字,难怪要关上门了。却不知陛下是从那本书中看到的词,也借给臣妾一观可好?”
田秀英意有所指的揶揄了崇祯了一句,便想着他讨要起书籍来了。
朱由检自然是拿不出来,他抬头正想编个理由时,正看到袁照容踮起脚尖好奇的往桌上张望。
于是干脆岔开话题说道:“那还是很久远的时候看到的,书名我也忘记了,作者我到还记得,叫做润之先生。照容不如上前来看吧,你这么垫着脚,小心摔着了。”
周玉凤、田秀英正寻思着,这润之是哪位大名士的时候,袁照容被崇祯说的脸红了红,不过还是大大方方的走到了书案前面。
田秀英突然眼睛转了一转,向着崇祯行礼说道:“这首词,臣妾甚为喜欢,陛下不如将它送给臣妾可好。”
周玉凤顿时不愿意了,她立刻说道:“陛下这首词磅礴大气,田妹妹住的地方小了些,还是挂在臣妾的坤宁宫更为合适…”
袁照容观望了一会,发觉田秀英和周玉凤的争吵并没有让崇祯生气,反而有些为难之后,她也加入了这场诗词的争夺。
朱由检顿时明白了,为何有人会说,当三个女人凑在一起时,就是1500只鸭子。
朱由检并不想因为一幅诗词,在给自己的后宫点一把火,他立刻说道:“你们都别争了,这首词是朕准备送给女中花木兰,石柱土司秦良玉将军的。”
朱由检费尽了口舌才安抚住了三位女子,送她们离去之后,朱由检发觉自己的心情居然莫名的舒服了一些。
天启七年12月1日,是初一、十五“朔、望朝”的大会朝班。
在奉天殿内召开的朝会,有礼部官员出列,谈及各省的举人代表已经选出,应当何时何地表决。
朱由检想了想便说道:“就放到嘉乐殿好了,时间就在明日上午。”
接下来都是按部就班的问题,大臣们的奏章前几天已经送上来了,而崇祯回答的也是早就拟好的话语,朝会终于恢复了文震孟等人心中的模样。
在这犹如演戏一般的君臣对答之间,大家都严格按照剧本出演,不会再出现之前朝会上,崇祯时不时的偏离奏章,离题万里的问题,让下面这些官员们茫然和无所适从。
这简单的问答之间,充满了庄严肃穆,这正如儒家所倡导的礼啊。虽然美中不足的,是皇帝机械一般的回答,看起来有点像傀儡戏里的傀儡,而下面的朝臣也死板的缺乏了一点生气。
但是对于文震孟等官员来说,这才是他们所熟悉的,感到心里格外踏实的正常的朝会模样。
朝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名锦衣卫军官匆匆的跑进了殿内。
这名军官不顾朝臣们惊诧的眼神,跪到在地大声的喊道:“锦衣卫急报,昨日晚顺义发生了民变,有暴民挟众攻击了顺义县衙。”
黄立极顿时大惊的出口问道:“领头的是什么人?究竟为了什么发生的民变?”
然而这位锦衣卫也只接到了这点消息,详细的军情内容还没送到。
朝会上的官员们顿时开始沸反盈天了,顺义这可是顺天府的治下,是真正的京畿重地。当年山东闻香教起义,虽然让朝廷震动,但也没有进入过北直隶境内。
京畿之地生变,顿时让这些官员们慌了手脚,朱由检一言不发的看着,下面这些官员们互相指责和推卸责任的丑态。
不到一刻钟,职方司留守的兵部主事也匆匆赶了过来,他带来的情报就稍稍详细了一些,是当地的大户吴家、王家、徐家带头掀起的民变。
文震孟顿时大怒的说道:“营州左屯卫就在顺义附近,他们怎么能容忍变民攻击县衙而不作为?”
右副都御史李夔?立刻反驳道:“几日前的朝会上,因为门御史弹劾锦衣卫、营州屯卫清理侵占土地事宜,营州卫指挥使不是被召来京城问责了吗?因为门御史的弹劾,陛下还下令营州屯卫不得出卫所,文太常是想让他们抗旨吗?”
文震孟毫不畏惧的说道:“事有轻重缓急,既然军队附近出现了民变,就应该从权先行镇压才对。”
门陈新低头看着地面,对朝堂上的争论充耳不闻,似乎想要在众人之中隐身一样。
不过显然朱由检并不打算放过他,“诸卿不必再吵,对于顺义的事情,朝中不是有人很熟悉吗?朕记得上次不是有13位官员对顺义的事情了如指掌吗?就让他们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陈新不得不出列了,他当然知道现在不管如何,都不能把民变这个帽子盖到吴家、王家、徐家三人头上,否则他在之前朝会上为三人担保的行为,就会成为他仕途上的污点。
门陈新把心一横,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小臣以为,现在事情尚未清楚,不能仓促下结论。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民变,也许只是地方士绅被田尔耕等人逼迫,一时冲动围住了县衙而已…”
门陈新的砌词狡辩显然让一些官员非常不满,但是朱由检却一点愤怒的表现都没有。
“门御史说的到也不错,那么就让门御史去顺义带吴家、王家、徐家三家的主事者过来吧,既然门御史这么一口咬定,这不是民变的话。”
朱由检的话让门陈新额头有些冒汗,但是刚刚他说的话太过绝对,因此一下转不过来,只能保持着沉默。这一刻他希望有人替自己转圜一下,好脱离这个危险的处境。
虽然黄立极觉得崇祯揶揄门陈新的话很解气,但是京畿之地发生民变,对他这个首辅的名望打击实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