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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钱远山走进王崤峻房间的时候,对方正坐在桌案后面,望着桌上的几张抄报纸出神,显然是在对电报中所讲的内容进行着思考与判断。尽管看不到抄报纸上的具体内容,但想来也应该是那份有关契丹人欲声东击西的电报——毕竟“凉园”方面发给钱远山的电报王崤峻这边不会没有副件。
不过,出乎钱远山意料的是,当他在王崤峻身边坐定,向对方提出希望以其名义给徐绍安发一封电报时,王崤峻却摆了摆手,说道:“此事一会儿再谈,哥哥我这里还有一封电报,你且先看一看。”
说着,王崤峻将面前的那叠抄报纸中最上面的一张拿起来,递到了钱远山的手上。请记住的网址,如果您喜欢京华闲人写的《新宋英烈》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三战长城边(十一)
第一百四十一章三战长城边(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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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远山不明所以的接过抄报纸,展开观看。电报是张维信发给王崤峻的,内容则是关于已经抵达幽州城下数日的柴荣的消息——这类与榆关(山海关)战事没有直接关系的电报,又是张维信指明发给王崤峻的,钱远山没有得到其副本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按照张维信在电报中所讲,柴荣率军抵达幽州城下后,第一件事便是派人进城宣王崤峻觐见。在得到其并不在幽州城而在榆关(山海关)的回复后,不但没有表现出气恼与不满,反而称赞王崤峻办事稳妥,不为小胜而狂妄,是个干大事的人,并声言“王爱卿乃国之栋梁,朕务必要与之一见”。随即,便率后周军在幽州城南扎下大营,就此不走了。
柴荣的这个举动令张维信既为难又有些不太理解。若说这柴荣是为了占据幽州城,可他只是在城外扎营,却并不率兵进城,甚至张维信主动请其驻跸城内都被他以“战事未绝,朕不可舍将士而图安逸”为由给拒绝了。说他不想占据幽州城,可七万余后周军既不北上继续进攻山后八州,亦不东进收复幽州城以东各座州县城池,而是在幽州城南扎下绵延十余里的连营,没有一点要收兵回朝的意思。[]新宋英烈141
就在张维信暗自思忖这位柴天子这般做为的目的时,阴历四月十二,柴荣又派人送来了一道圣旨,言称契丹酋首耶律璟领十万大军云集榆关,而王爱卿与钱爱卿等“清园”兄弟为幽云士绅百姓、为大周朝廷,不惧战阵凶险、不顾自身安危,亲冒矢石,率手下家丁私兵据守榆关,殊为可贵。为彰显“清园”兄弟义举、为犒劳守关将士,朕特派殿前司都指挥使赵匡胤为劳军正使、侍卫亲军司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刘光义为副使,于阴历四月十三出发,携带大量财帛牛酒赴榆关阵前,慰问王崤峻等“清园”兄弟、犒赏其麾下将士。还望“清园”兄弟体会朕意,莫要推辞为好。
柴荣以圣旨的形式提出这一建议,派出了朝中重臣赵匡胤为正使,又说了这么多赞美“清园”兄弟的词句,张维信还真是很难拒绝接受对方的这一片“好意”。考虑到后周朝廷的劳军队伍阴历四月十三出发,赶到榆关(山海关)估计要到四月二十之后了。那时候,漫说是榆关(山海关)之战,只怕整个幽云十六州的战事都要接近尾声了,这支犒劳队伍出现在榆关(山海关)无论是对战局,还是对穿越团队的下一步计划都不会有什么影响。因此,虽然一时还搞不明白柴荣这一举措背后有什么深意,但在经过一番权衡之后,张维信还是自作主张的接受了柴荣的这份旨意。
然而,没过多长时间,张维信便对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后悔不已。因为就在柴荣派来的传旨官员走后一个多时辰,一份由“暗羽”铁杆线人马平安马公公透过特殊渠道送出来的消息显示,柴荣这次遣使劳军是假,派赵匡胤和刘光义到榆关(山海关)亲眼目睹数千“清园”私兵是如何与十万契丹大军相对抗的、实地查看这支使用极犀利火器的所谓“私兵”是如何使用自己手中兵器的、近距离观察“清园”兄弟中的领兵之人带兵打仗、攻防战守的能力究竟如何才是真。而最出乎张维信意料的是,身为劳军正使的赵匡胤早在数日前的阴历四月初八便已带着少量亲随上路,直奔榆关(山海关)而去,根本没有和四月十三才启程的劳军使团一起行动。按照路程推算,只怕这一两日之内他就会抵达榆关(山海关)城下了。也就是说,在犒劳“清园”私兵的事情上,柴荣给张维信来了一招先斩后奏,试图不给“清园”兄弟想办法应对的时间,以便赵匡胤能看到真实的、没有任何遮掩与隐瞒的“清园”私兵。——如果对象是这个时代的人,那么柴荣这一招是非常有效的。只可惜,他所要对付的是拥有领先这个时代千余年技术的穿越团队,面对拥有一秒钟可以传播三十万公里的无线电的“清园”兄弟,他的这招“先斩后奏”虽然令对方感到有些意外,但从理论上讲,却根本实现不了他设想中的那些有利结果。
看完电报,钱远山一边把抄报纸还给王崤峻,一边忿忿不平的说道:“这个柴荣,真是个心机深厚的家伙。咱们在前边拼死拼活的对付契丹人,他就算不大力支持,也应该老老实实的待在幽州城等着咱们为他实现收复幽云的丰功伟绩,何必耍这种手段来探咱们的底细。况且,当初八哥在去后周大营见柴荣的时候已经向对方表明,咱们兄弟此次举义完全是为了幽云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咱们要对付的只有契丹人,绝不会跟他后周朝廷过不去。不然的话,在保兴庄咱们就完全可以在收拾掉萧思温的七万大军后,直接对他后周军动手,何必又是让路、又是给粮,让他们顺顺利利的开到幽州城下,那不是多此一举吗?再者说,就算他想对付咱们,好歹也应该等咱们把契丹人给收拾了之后再对付呀,何必急在这一时,他就不怕咱们因此恼羞成怒,返回头来和契丹人一起对付他吗?”
王崤峻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咱们兄弟在此前的那几仗中表现得过于强悍,无论老八在他们面前如何分说、如何保证,就算是指天划地、赌咒发誓,柴荣和他手下的文臣武将的心里也不会真正踏实下来。虽说碍于柴荣对老八当初那一番说辞的认可,以及我军强大的实力,他们不会明着与咱们做对,或者公开打听我军的情况,但这种暗地里刺探军机、了解实力的事情却不会少做。至于,咱们是不是会反戈一击,我想柴荣和他的臣僚们却是不会有此担心。毕竟咱们刚刚在保兴庄全歼了契丹人七万大军,又占领了幽州城,早和契丹人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怎么可能会因为后周朝廷的一点点小动作就去和契丹人结盟呢——那咱们不就成了石敬瑭第二,在幽云十六州又如何立足。况且,就算咱们肯当汉奸和契丹人合作,刚刚被痛扁了一顿的契丹人也不会善罢甘休呀。哥哥我觉得,对于柴荣和他手下群臣来说,真正担心的不是咱们去投契丹人,而是在咱们将契丹人解决之后,会掉转过头来对付他后周朝廷。不然的话,兄弟你以为他柴荣为什么宁可住在城外的军营中,也不接受老七的邀请驻跸幽州城——那可是宣示朝廷对幽云十六州【创建和谐家园】的最好方法。”
“既然他们对咱们如此有戒心、怕咱们收拾完了契丹人可能会转头对付他们,那他们为何还要继续北上,并且驻扎在幽州城下不走?如果他们真如五哥您所讲的,对咱们很是忌惮,那他们这么做岂不是等于羊入虎口吗?”钱远山不解的问道。
王崤峻闻言解释道:“他们当然明白屯兵幽州城下的风险,但他们也知道冒这样的风险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利益。
一方面,毕竟咱们兄弟现在与后周朝廷还维持着盟友的关系,大家还是在为同一件事情而努力着,咱们兄弟一时半刻还不会对后周军采取什么敌对行动。作为一国之君,柴荣需要考虑的事情远比咱们这些个‘地头蛇’多得多。他不但要考虑麾下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还要考虑所谓的朝廷威仪、官家脸面。要知道,柴荣此次挥师北伐,其对外宣传的口号便是收复幽云,这也是他此番出兵的最大理由和大义名份所在。如果他在幽云契丹军主力已然全军覆没、长城以南再无契丹军队,而长城以北契丹援军大举南下的时候班师回朝,放弃实际已经到手的山前八州中的大部分,那么幽云的百姓会如何看待他们、后周的百姓会如何看待他们、他们手下的将士们会如何看待他们?毕竟平民百姓乃至后周军中的士兵和低级军官并不是非常清楚咱们兄弟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以及咱们和后周朝廷之间的真正关系。在他们看来,咱们与后周朝廷是盟友、是主从、是一体的。柴荣若在此时撤军,大家会认为其是惧怕长城外面的那十万契丹援军,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将咱们这个‘盟友’弃之不管,在咱们与契丹人拼命的时候临阵脱逃。到时候,后周朝廷无论是在幽云百姓的心中,还是在后周百姓的心中,乃至在其将士的心中,地位都会一落千丈,变成一个贪生怕死、不守信用、出卖盟友的无能朝廷。这种情况是柴荣以及他的那些文臣武将们绝不允许出现的。所以,他们宁可冒着被咱们反戈一击的风险,也要继续北上。
另一方面,无论他们对咱们多有戒心,毕竟老八在后周大营的那番言辞还是让他们看到了咱们的一份诚意,知道咱们现在并没有与后周朝廷做对打算。在这种判断之下,他们自然要继续北上,甚至是驻扎于幽州城下,以这种方式来表明北伐的阶段性成功,以及朝廷对山前八州【创建和谐家园】的收复——哪怕柴荣连幽州城都没有进。如果哥哥我预料的没错,待到咱们将契丹援军打败,后周朝廷肯定还会派出一支人马跨过长城,到幽云十六州最边远的州县走一遭,以宣示北伐的完全成功,以及后周朝廷对整个幽云十六州【创建和谐家园】的收复。这样一来,既是对幽云百姓和后周百姓的一个交待,也是向那些幽云十六州原有官吏表明一个姿态,那就是尽管打败契丹人的主力是咱们兄弟及麾下将士,但他后周朝廷依然是此次北伐之战的主导、他柴荣依然是幽云十六州的主人、此后幽云十六州将会归于后周朝廷治下。”
“他们想得到是美。”钱远山冷哼一声道,“咱们兄弟辛辛苦苦、手下将士拼死拼活,好不容易赶走了契丹人,拥有了这么一块根基之地,凭什么拱手让给他后周朝廷、让给他柴荣。这位柴皇帝和他的一众文臣武将不会如此幼稚的以为,只要在幽州城下扎个营、派支人马去幽云十六州最边远的州县武装巡游一圈,再说几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样的话,咱们就会俯首称臣、就会任其摆布吧?”
王崤峻听了摇摇头,说道:“柴荣和他的大臣们自然不会如此幼稚,他们那些宣示【创建和谐家园】、显示存在的举动只是为了维持朝廷的尊严、官家的脸面,而不是真个把自己当成了幽云十六州之主,认为可以对咱们兄弟予取予求。尽管老八此前在周营一再表示咱们所作所为只为赶走契丹人,为自己和幽云百姓创造一个安居乐业、太平宁静的生活环境。但以柴荣及朝中大臣们的智商和经验,是绝不会相信咱们的目的会像老八说的那么简单。在他们看来,咱们在幽云之战中如此卖力,必然是有所图、有所求。而柴荣屯兵幽州城下,既是一种宣示【创建和谐家园】的方式,也是在等待着咱们去向他提条件、提要求,以便与咱们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共识——这也正是他急于要见到哥哥我的原因之所在。”
钱远山闻言点点头,一边在心中感叹柴荣的心机深厚,一边也对穿越团队能有实力令后周朝廷忌惮与妥协而感到自豪与骄傲。不过,这种自豪与骄傲的心情只是一闪而过,因为钱远山很清楚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长城之外还有契丹人的十万大军,不消灭掉这支力量,一切都是空谈。于是,在短暂的兴奋之后,他便把思绪重新转回到了当前的形势上来,略带犹疑的问王崤峻道:“五哥,既然赵匡胤很可能会在这一两天之内赶到到山海关,那咱们是不是把进攻关下契丹军的时间稍微往后推一推,待将这所谓的劳军使团打发走之后,再有所行动,以免在赵匡胤以及那个刘光义面前过多的暴露我军的作战方式与实力?”
王崤峻听罢摆了摆手,说道:“不妥。虽然咱们现在还不知道西线契丹军的确切位置,但按照时间来推算,其对居庸关或者其他关口发动进攻应该就在这几日之内。山海关下这支契丹军的主要目的是牵制咱们的兵力,一旦西线那边打响,其西线人马遭到了老八、老二十六等兄弟所部的阻击并难以有所进展,那么山海关下的这支契丹军在发现自己计策未成的情况下,很可能会立即撤退,以免咱们腾出手来以后收拾他。而那个契丹‘睡王’皇帝完全有可能将乡丁和役夫留下充数,自己带着数万精锐逃回上京去——如果他真的在关下契丹军大营中的话。那样一来,咱们预期中契丹军的溃退就会变成有组织的撤退。到时候,光凭咱们手中的两三千骑兵,是很难对四五万具有先发优势的契丹骑兵形成有效阻截与杀伤的。
再者,咱们的武装力量胜在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和与这个时代完全不同的战术的结合上面。赵匡胤也好、刘光义也罢,就算他们参与了咱们对契丹人进攻的全过程,面对这种与他们所知所学完全不同的技术、战术,他们最多也只能了解到一些战术方面的皮毛,而不可能明白技术方面的原理,更不可能将二者有效的结合在一起。而且,这种近距离的参与,还会令他们对咱们的实力有一个更加清楚、更加深刻的了解,这样在双方今后的交流与合作中,咱们更容易占据优势、占据主动。
况且,打探咱们虚实的方法又不止是当面参与这一种。咱们不给他们观战的机会,他们势必不会就此罢手,转而去找其他的、更加隐秘的突破口。与其到时候处处设防而防不胜防,还不如给他们留一道可以观察的小窗口,免得他们再去其他咱们可能一时难以察觉的地方凿洞、破墙。”
钱远山听了赞同的点点头,然后问道:“那以五哥的意思,咱们明天……”
“依然照原计划,发起对契丹军大营的攻击。”王崤峻斩钉截铁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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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三战长城边(十二)
第一百四十二章三战长城边(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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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王崤峻的指示,钱远山立即下去安排。当晚子时之后,“飞龙军”骑兵团主力及“游骑兵营”全部——关内仅留下了骑兵团的一个连以备不时之需——在穆特尔的率领下,打开榆关(山海关)南侧关门,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的鱼贯而出,随后兵分两路,很快便消失在关城两侧连绵的群山之中。
与此同时,在榆前(山海关)北门,近千名携带着锹镐的“飞龙军”、“保安军”兵士在王峰的率领下缒城而下,借着相对比较明亮在月光,开始在关城前百步之内进行掘土挖坑、竖桩缚网,全力进行土工作业。
第二天,应历九年(显德六年)阴历四月十四卯时末,天还没有亮,驻扎在榆关(山海关)内的穿越团队武装已然吃罢早饭,“飞龙军”步兵在各级指挥员的带领下开始进入城头之上的作战位置,进行临战前的最后准备,而炮兵则开始在关内布置发射阵地,放列火炮。[]新宋英烈142
就在穿越团队武装全力准备即将开始的进攻时,正在作战指挥室内等待昨晚出关的穆特尔发来最后确认信息的王崤峻、钱远山、王峰等穿越众却突然接到关城南门守军的报告,说是南门外约两三里处尘头大起,似是有一队骑兵正在向关城行进。虽然因为距离较远无法知道对方的身份和确切的数量,但根据扬起的尘土来判断,来者的数量应该在二三十骑左右。
得到南门守军的报告,王崤峻和钱远山的第一个反应是一样的——这应该是赵匡胤到了。尽管王、钱二人对自己的判断都比较有信心,但大战在即,任何疏忽和大意都是不能允许的。因此,王崤峻在接报后,依然命令关内留守的唯一一个骑兵连出南门,前去查验对方的身份。
二三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须臾即到。骑兵连出关没多长时间,便派人送回来了消息,证实来人确如王崤峻和钱远山所料,正是被柴荣任命为劳军正使的赵匡胤和他的二十来名随从人员。
确认了来访者的身份,王崤峻一面让王峰出关去迎接,一面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正在紧张进行的战前准备上。在王崤峻看来,既然已经在前一天晚上与钱远山定下了应对之策,那么现在只需依策行事便可,没必要为赵匡胤的到来而分心——毕竟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进攻契丹军,而不是招呼赵匡胤。
王峰离开城头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便重新回到了城上。不过,与下去的时候不同,此时在他身后跟着两名武将打扮的人。前面一人三十来岁年纪,生得身材魁梧、面色黎黑,正是王崤峻和钱远山意料之中的“客人”——赵匡胤。而赵匡胤身后跟着的那人,看年纪二十岁出头,同样生得身材魁梧,眉眼间与赵匡胤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更年轻一些,面色也较赵匡胤要白净一些,长得更帅气一些。待与王崤峻、钱远山等人互相见过礼后,赵匡胤一指身后那年轻人,说道:“这是本官的胞弟匡义,此番也是奉了皇命,与本官一起来榆关劳军。”说着,又向自己的弟弟介绍了王崤峻和钱远山的身份。
听赵匡胤介绍其身后的就是赵匡义,无论是王崤峻还是钱远山既觉得有些意外,又觉得有些神奇。说意外,是因为此时的赵匡义尚未崭露头角,大家提到他时通常都是说“赵大人的胞弟”。这次却被柴荣派来协助他的兄长,多少有些出乎王、钱等人的意料——在前世的历史中,赵匡义也是到了赵匡胤“黄袍加身”的时候,因为出力不小才一举成为大宋开国过程中的有功之臣,并渐渐在大宋朝廷中有了自己的势力。
说神奇,是因为站在自己面前是乃是前世的历史中大宋帝国的头两任皇帝。能在同一个场合,同时见到未来可能成为同一朝代皇帝的两个历史名人,这样的经历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碰到的。毕竟皇帝这个职业通常都是子承父业,两任皇帝之间的年龄跨度一般情况下都会比较大,能像现在这样与两个皇帝一起侃侃而谈的机会很难遇得上——除非老皇帝得天下时儿子已经成年,或者其在位的时间特别长。
当然,对于王崤峻和钱远山来说,这种见到历史名人时的兴奋心情只是一闪而过——一来现在二人的心思都放在即将展开的战斗中,二来历史名人见的次数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因此,略一愣神后,王、钱二人便恢复了常态,上前与赵匡义彼此见礼。
互相介绍完毕,众人又寒暄了一番后,赵匡胤将话题一转,对王崤峻说道:“本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大人有话但讲无妨。”王崤峻答道。
赵匡胤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才说道:“本官刚刚进关时,见到二位将军麾下的兵士们正在列队、架设器械,想必今日‘清园’私兵是想要主动进攻关外的契丹军了?”
“赵大人所料不错,吾等兄弟确实决定要于今日对关外契丹军大营发动进攻。”王崤峻如实答道。
赵匡胤闻言虽略有迟疑,但还是说道:“按说本官此次前来榆关,只是奉皇命犒劳‘清园’私兵众将士,原本不该对诸位将军排兵布阵、战法谋略说三道四。但此战毕竟关系幽云之战的最后结果、关系到朝廷此次北伐幽云能否得获全功,本官身为朝廷重臣、禁军将领,既然来到了榆关、见到了诸位将军于战法上的不足之处,说不得也要啰嗦几句,还望诸位将军不要介怀。”
王崤峻、钱远山乃至包括王峰在内,众兄弟听到赵匡胤的这一番话,都觉得有些意外之外。一方面,他们实在想不出自己计划了多日的进攻战术有什么错误,居然会被一个对“飞龙军”、“保安军”没有什么了解、对穿越团队武装惯常的战略战术一窍不通的赵匡胤看出其中的不妥之处。另一方面,众兄弟也对赵匡胤对自己这般坦诚、毫无遮掩的态度感到吃惊——对方的这种行为其实是很失礼的。毕竟在他们看来,赵匡胤此行最大目的是探听穿越团队武装的虚实,而己方如果因为战略战术问题而受挫,对对方其实是有好处的,因为这恰恰暴露了己方的弱点与不足。面对这种情况,赵匡胤保持沉默远比当面提出要有利得多。
“或许是赵匡胤怕自己这边因为所谓的“战术不当”而丢了榆关,从而给后周朝廷的北伐带来不利影响,这才不顾礼节,当面提出穿越团队武装在战略战术上的不足之处?”王崤峻一边暗自思忖着,一边非常大度的回答道:“赵大人乃百战名将,于战阵上的安排、战法上的应用远比吾等兄弟精通的多,能够为吾等兄弟指点一二,吾等兄弟正求之不得,也岂会有什么不满之处。还望赵大人能不吝赐教,吾等兄弟洗耳恭听。”
见对方对自己的举动并没有任何反感的意思,而且作为“清园”兄弟中说话最管用的王崤峻不但不发怒,反而对自己的这种表现非常赞赏,赵匡胤也就再无顾忌。他一指关内正在忙忙碌碌进行最后战斗准备的穿越团队武装,说道:“据本官所知,原榆关守军目前都被送进营盘、严密看管。也就是此次作战诸位将军只会以自己麾下将士为主,而据本官观察,汝等在关内的守军不超过五千人,且并非人人都配有火器。要想以关内这么一点守军来对付关外契丹人的十万大军,而且还是主动出击,以不过五千余步军去对付由契丹皇帝亲率的契丹精骑,这无异于以卵击石。更何况诸位将军不但要主动出击,而且还想藉此给对方以重大杀伤。
虽说保兴庄一战贵军大获全胜,基本全歼了幽云契丹军主力。但一来那一仗贵军应该是以近两万人马对付契丹军的七万大军,双方在兵力的对比上并不是非常的悬殊。二来,保兴庄一战贵军之所以能够完成对幽云契丹军主力的围歼,除了诸位指挥得当、将士用命外,那里的地形也对围歼战非常有利。当时幽云契丹军主力大营的北面是贵军主力、西边是连绵的群山及贵军偏师、东边是无法泅渡的白沟河、南边是朝廷大军的营盘。对于已然溃不成军的契丹人来说,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逃窜,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关外的这支契丹援军却与幽云契丹军主力不同。一来,汝等如今是以不足五千人马对付契丹人的十万大军,双方兵力对比的比例远比当初保兴庄一战时高得多。二来,汝等手下皆为步兵,即便汝等能占据上风,面对对方数万骑兵,汝等就是想扩大战果、大量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也只能望尘兴叹,根本就没有追上对方的机会。因此,本官以为,与其冒险对契丹军发动主动进攻,不如一面据关坚守,一面调集贵军主力、特别是骑兵前来助战,然后再与契丹军决一死战,或可在榆关重现保兴庄大捷那激动人心的一幕。”
听了赵匡胤的担心,王崤峻和钱远山、王峰等人一时无语,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位或者是出于好心而善意的提醒自己、或者是为了后周朝廷能够顺利收复幽云而不愿意“清园”私兵败于契丹人之手、抑或者只是想通过这样的说辞来诱使王崤峻等人向其和盘托出“清园”私兵真正实力的赵老大解释己方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战术,一方面是对己方兵马战斗力的绝对信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目前敌我双方的态势使然。[]新宋英烈142
最终,还是王崤峻在斟酌了一番后,结合着穿越团队武装驻扎于榆关这部分队伍的真正实力——至少让他知道己方是有骑兵部队的、穿越团队武装目前所面临的战场态势——需要防守整条长城防线,以及契丹人所使的声东击西的计策等等方面,向赵匡胤详细进行了介绍,并向对方表明己方作战向来谨慎、从不打无把握之仗的原则。
听完王崤峻的介绍,赵匡胤连连点头,一面不住的称赞“清园”私兵乃是以一敌百的强军,一面却在心里暗暗对对方的强大自信和强悍实力咂舌不已,并对官家以先斩后奏之策派自己前来榆关探底“清园”私兵的行为深以为然——若非如此,自己也就没有机会向对方提出自己对其战法的担心,并因此从对方口中了解到许多此前根本不知道的情况。
对于赵匡胤的称赞,王崤峻等人自然是连连谦逊。待双方又客套了几句之后,王崤峻见与穆特尔约定的时间将近,而己方士兵的战斗准备已然做得差不多了,这才止住话头,转而请赵匡胤观战。对此,一心想要一探“清园”私兵真正实力的赵匡胤自然是毫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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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三战长城边(十三)
第一百四十三章三战长城边(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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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王崤峻结束了与赵匡胤的谈话,那边钱远山已经让王峰去和穆特尔进行电台联络,对进攻的发起做最后的确定。王峰去了没多长时间便回到了城头,并向钱远山和自己的堂哥示意,穆特尔那边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只等关城这边发起攻击,他便率领骑兵部队进行配合与策应。与此同时,关城内各部队、特别是阵地布置耗时最长的炮兵也已完成战斗准备,所有参战士兵一个个士气高昂,只等着进攻命令的下达。而且,与刚刚从“飞龙寨”和“翔龙堡”出发时,大部分士兵都多少有些紧张或者畏惧不同,已经经历过保兴庄之战的这支原隶属于“南路军”的部队,对即将到来的这场战斗非但没有紧张与畏惧,反而显出了期待与兴奋的神情——保兴庄一战的战绩令他们对自己的长官和手中的武器充满了自信。此时,并不需要王崤峻、钱远山等人再说什么大道理来激励士气,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发出命令。
辰时正,王崤峻先是向赵氏兄弟点头示意,然后又向站在自己旁边的钱远山点了点头,说道:“开始吧。”
后者点头应诺,随后举起右手,向前一指。几乎就在钱远山右手前指的同时,站在城楼高处的传令兵使劲摇了摇手中的令旗。看到传令兵手中令旗左右摆动,炮兵指挥也立即将手中的红色小旗狠狠挥下。随着他的动作,早已做好所有准备的近百门各种口径、各种类型的火炮几乎同时开火,近百发炮弹在巨大的轰鸣声中越过高大的关墙,呼啸着飞向了三里外的契丹军大营。[]新宋英烈143
片刻之后,契丹军大营中便接连腾起近百股烟柱,并隐隐传来一阵阵闷雷般的轰响,继保兴庄和幽州城之后,幽云之战的第三场大战役就此打响。
无论是王崤峻等穿越众,还是穿越团队武装麾下的众将士,对于火炮发射时的声响、火光与烟尘早已习以为常,尽管此次是近百门火炮的集中轰击,对他们来说也只不过是声音大了点、炮口焰亮了点、产生的烟尘多了点而已,并未觉得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可对于只在保兴庄一战时远距离观看过火炮轰击,从未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上亲身体验过火炮射击的赵氏兄弟来说,火炮、特别是大、中口径火炮发射时的巨大声音、火光、烟尘却是相当的骇人。
身为兄长的赵匡胤还好些,虽然也为巨大的声光烟所震撼,但常年征战加上在朝中为官多年积累下来的城府与沉稳,使得他虽然心中无比震撼,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大将该有的平静与矜持,除了捻须的右手不自觉的停了下来、双眼眨都不眨的望着数里外的契丹军大营外,并未表露出任何的异样。而赵匡胤身边的赵匡义却完全不同。一来赵匡义的年纪要小上不少,二来其无论是社会阅历、从军经历、还是为官时间,都远远不及他的兄长。因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光烟冲击,其表现就远没有他的兄长那般沉稳有城府了。随着接连不断的火炮射击声,他不但面露骇颜、脸色发白,而且连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不得不伸出双手扶住面前的墙垛来稳住自己的身形。
对于赵匡义的这般表现,曾经亲眼见过新兵被火炮射击时的动静吓得尿了裤子的王崤峻、钱远山、王峰等穿越众到是见惯不怪,并没有当做一回事,其注意力一直都在远处的契丹军大营那里。可在一旁的赵匡胤却觉得面上无光,很是不满意自己兄弟如此丢人的表现。可当着外人的面他又不好发作训斥,只得在自家兄弟面露难色的望向自己时,狠狠的瞪他一眼,以显示自己对其如此胆怯表现的不满。
面对兄长的眼神,赵匡义也知道自己此番表现不佳,也很想像兄长一样保持沉稳与平静的状态——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可身后传来的那一声声巨大的轰响有如一下下砸在他胸口的重锤,让他根本是欲静而不能。对于兄长责备的眼神,他也只能以歉疚的神情来回应,双手却依然牢牢扶住墙垛而不愿意松开。
不过,令赵匡胤略感安慰的是,此时王崤峻等人的都在举着只有穿越团队武装才拥有的【创建和谐家园】望远镜观看远处的契丹军大营上,并未注意、或者是假装并未注意到旁边赵匡义的胆怯表现,到不至于令自己颜面扫地。于是,他在最后瞪了自己兄弟一眼后,也从怀中掏出朝廷配发给他的单筒望远镜,开始仔细观看数里外契丹军大营中的情况。
与当初保兴庄之战时,萧思温所部遭到炮击后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过了较长时间才派出临时拼凑起来的少量兵马冲击穿越团队武装的阵地相比,关外契丹军的反应要快得多。炮击开始后仅仅五分钟,一支两万余人的契丹军便已经冲出了大营,直奔榆关的关城而来——这支契丹军分为前后两部分,前军一万余人均为骑兵,来自契丹最为精锐的皮室宫卫骑军。后军一万余人均为步兵,由善于攻城、并携带有大量攻城器械的关外【创建和谐家园】及渤海人组成。
此次契丹军之所以能够有如此迅速的反应,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其已经从那些侥幸逃出保兴庄的契丹败兵那里了解到了保兴庄一战的详细情形,并从幽云契丹军主力的失败中汲取到了一些经验教训,对于遭受火炮攻击时该如何应对多少有了一些了解,也做了一些准备。另一方面,却也是运气使然。因为就在穿越团队武装为进攻契丹军大营做着准备的同时,契丹军大营内也在为继续进攻榆关做着相应的准备。当炮击开始时,契丹人的攻城部队其实也已经整装待发,马上就要出营了。因此,虽然穿越团队武装的进攻来的非常突然,但契丹军却能够在遭到炮击的同时马上展开反击行动。
或许是领军将领想要尽快破城,以使留守大营的同袍少受些损失;或许是出营的军兵想尽快远离已然燃起烈焰、不时传来同袍惨叫声的大营。反正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这支两万余人的契丹军出了自家大营后,便一路狂奔,沿着前一天攻城的行进路线,向着榆关关城冲杀了过来。
起初的两里多地还算顺利,这支契丹军攻城部队既没有遭遇对方人马的阻截,也没有受到对方火器的打击,行进的速度很快。特别是跑在前头的那一万骑兵,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用,便已经进到距离关城不到两百步远的地方。在这个距离上,有些臂力好、箭法精熟的契丹骑兵已经可以把箭射到对面的关城之上了。不过,这里也是这一万契丹骑兵所能达到的距离关城最近的位置。因为就在他们前面五六十步远的地方、在前日进攻时还是平坦道路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宽达两丈、深约一丈五尺、沟底插满尖锐木桩的壕沟。不但如此,在这道壕沟的后面不过七八步远的位置,还有两道相隔不到一丈、由木桩和带有尖刺的细铁线扎成、高约七尺的篱笆。纵然契丹的皮室宫卫骑军乃是契丹兵马中最精锐的部队、个个都是控马高手,可他们依然没有把握自己可以操作跨下的坐骑跃过那道两丈宽的壕沟,并在短短几步的距离内将马加快到足够的速度,跳过那两道相隔不过一丈、高达七尺的铁篱笆。
前路被阻的契丹骑兵不得不停下冲击的脚步,等待远远落在后面的步兵上来填平壕沟、清除铁篱笆。只是,一万余人的骑兵大队想要停下来哪有那么容易。前面的人见到壕沟勒住了坐骑,后面的人却还在不明所以的催马向前,直到被停滞不动的战友阻住去路才意识到出了状况,并匆忙的停下来。很快,这一万余骑兵便在距离榆关关城不过一百五六十步远的地方拥挤不堪、动弹不得、乱成一团。
眼见契丹军的进攻部队在昨晚连夜完成的障碍物面前被迫停下脚步,并乱哄哄的挤成一团,自打契丹军进攻部队冲出大营时便一直在关注着其动向的钱远山知道时机已经到了。他在征得王崤峻的许可后,拔出腰间的配枪,冲着关下的契丹骑兵一指,在扣动扳机的同时大喊一声“打!”。
随着钱远山的动作与命令,早在关城之上憋闷了半天的“飞龙军”第一步兵团一营和二营的所有官兵几乎是同时扣动了各自武器的扳机。随即,一千余支【创建和谐家园】、步枪、轻机枪、重机枪的枪口便同时喷射出了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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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三战长城边(十四)
第一百四十四章三战长城边(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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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壕沟前拥挤成一团的契丹骑兵瞬间便被如雨的枪弹打倒了一大片,原本已经有些不整的队形变得更加混乱。不过,这些骑兵毕竟是属于契丹最精锐的皮室宫卫骑军,其将领亦都是久经战阵的老手,尽管在刚刚遭遇突袭时陷入混乱,但领兵的将领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并开始指挥部下沿着壕沟向两侧运动。这样既可以通过不断移动来减少被对方击中的可能性,也可以为后面的步兵让出填壕沟、拆篱笆的空间。
如果这些契丹将领面对的是这个时代的敌军,那么他们这样的做法是完全正确的。就算因为距离较远,契丹骑兵射出的箭支对城上守军的伤害有限,却也是远远强过干等在那里挨打的。只可惜,这些契丹骑兵现在面对的是采取与这个时代完全不同的武器装备和作战样式的穿越团队武装。其掠城而过,向城上抛射箭支的战术对配备有钢盔和半身防刺甲的“飞龙军”步兵来说,根本形成不了足够的杀伤力。而在“飞龙军”密集的火力面前,他们意图通过在城下快速向左右移动躲避攻击的方法也根本无法奏效——以身体侧面对着城头的契丹骑兵固然将他们自身的目标减少到了最小,却将跨下马匹的目标加到了最大。这样一来,契丹骑兵自身中弹的机率到是减了不少,可其跨下马匹的中弹机率却是大大增加,其结果反而是【创建和谐家园】的骑兵越来越多。
这些【创建和谐家园】的契丹骑兵本身被枪弹击中的并不多,很多身手矫健的士兵在马匹跌倒的同时,自己甚至是毫发无损的站到了地上。但是还没等他们为自己逃过一劫而笑出声来,便被身后来不及勒住坐骑——马上的骑士若不想被后面的战友撞下马来,根本也不会去勒住坐骑——的袍泽们撞飞。此刻,等待他们的要么是被后面的大队人马踩成肉泥、要么就是被撞进壕沟之中,被沟底的尖桩扎成马蜂窝——当然,遭秧的不仅仅是中弹【创建和谐家园】的士兵,不少原本并未被击中的骑士也因为坐骑被地上的人、马尸体羁绊而马失前蹄摔倒在地。[]新宋英烈144
虽然在向两侧移动的过程中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但不管怎么说,原本拥挤一团的契丹骑兵总算是渐渐分散开来。然而,还没等领军的契丹将领松一口气,形势便再次发生了变化。随着从头顶传来“嘶、嘶”的破空之声,已经有所松动、正向两侧分流的契丹骑兵队形中便接二连三的升起一团团烟雾、传出一声声巨大的轰响。烟雾周围的契丹骑兵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刚刚有些恢复的队形也随之再次变得混乱异常、无法控制。就在领军的契丹将领打算再次约束部下,重新向两侧进行移动时,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已然被接踵而至、而且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打击搞得神情高度紧张的契丹骑兵再也坚持不住,纷纷拔马往自家大营的方向逃去。
然而,逃走的契丹骑兵还没有跑出去多远,便迎面撞上了正在急匆匆向前赶的自家步兵队伍。已然催动坐骑、跑起速度的骑兵瞬间便将自家步兵队列给冲了个七零八落,有些性急的骑兵甚至开始用弓箭和弯刀为自己开道,扫清自己逃跑的路线。然而上万人的大队,哪里是说冲过去就冲过去的,更何况步兵队列中还携带有大量笨重的攻城器械,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为骑兵闪出道路来。再加上有些被骑兵的骄狂与滥杀逼急了眼的步兵开始用手中的兵器还手,因此在极短的时间内,整个契丹军进攻部队便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之中,被马匹践踏而死、或者被自己人斩杀的契丹士兵不计其数。契丹军当天的第一次、同时也可能是唯一的一次反击机会就这样在他们自相残杀中被断送掉了。
眼见契丹人的反击部队完全陷入混乱之中,已经开始溃不成军的向契丹军大营败逃,钱远山一面命令步兵及小口径迫击炮继续向这群已经成为最佳靶标的敌军射击,一面向位于城楼最高处的传令兵打了个事先约定好的手势。传令兵见到手势,再次挥动起自己手中的令旗。看到传令兵手中上下摇动的令旗,炮兵指挥当即冲着自己身边通讯员的做了一个手势——火炮发射的声音太大,就算对着通讯员的耳朵大喊,对方都未必能听得清楚。
通讯员得令转身而去。时间不大,六具由钢架组成的大家伙便被从炮兵阵地的一角推了出来,并在两个连“保安军”的严密保护下被推出了关城的南门。关键时刻,钱远山再次祭出了自己的“撒手锏”——火箭炮。
其实,此番火箭炮能够有机会再次发威,全赖武器科成员傅广生的大力推动。作为一名对火箭炮情有独钟的穿越者,傅广生在完成第一次火箭炮样炮的试射后,便开始极力游说武器科、科技部乃至军事部的诸位同仁,希望大家能够支持他的建议,加大对火箭炮的研发投入、加大火箭炮研发成功后的采购数量。正是在他的多方游说与努力之下,武器科在最初试制出第一批正品火箭炮和大约二百枚火箭弹后没多久,便调整了自己的生产计划,将火箭炮特别是火箭弹的生产模式由试制、试用提升到了正式装备的层次,于幽云之占开始前加大了火箭弹的生产规模,并赶在榆关之战打响前,将第二批四百发火箭弹送到了榆关前线。这才令钱远山有机会再次使用这种最适合给予敌人最后致使一击的武器系统。
不过,考虑到火箭炮发射时会产生大量的烟尘,如果在山海关内使用必定会给其他炮兵部队乃至城头上的步兵部队产生干扰。因此,钱远山这次将其发射阵地选在了榆关南门之外的一块空地上,争取将火箭炮发射时的不利影响减到最小。此时,榆关以南已无契丹兵马,倒也不虞会有敌军偷袭火箭炮连——当然,出于谨慎,王崤峻和钱远山还是派了两个连的“保安军”在一旁保护。
六具火箭炮从推出榆关南门,到完成发射阵地设置、装填火箭弹,前后花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此时,前来攻击榆关关城的那支契丹军在被“飞龙军”的火力大量杀伤后,原本拥挤不动的队形却比刚开始的时候松散了许多,反而令那些急于逃跑的兵士们有隙可乘,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向自家大营疾奔而去。
就在败退的契丹兵因为已经接近自家营盘的大门而暗自高兴时,钱远山也向已经完成发射准备的火箭炮连下达了射击的命令。随着连长使劲挥动手中的红色令旗,六门火箭炮分成两组、次第开火,在短短的一两分钟内,便将近二百枚火箭弹射进了契丹军的大营之内。
近二百枚火箭弹拖带着桔红色的闪耀尾焰、发出着尖利刺耳的啸叫声,有如从天而降的赤龙一般,在不到两分钟的时候间集中落下,并将好大的一片营帐变成一堆堆的废墟。这样的强烈【创建和谐家园】令已经被炮火蹂躏了近小半个时辰的契丹军大营彻底陷入混乱。
最先崩溃的是那些平民役夫。早在炮击刚开始的时候,炮弹爆炸时那震耳欲聋的声音、被炸毁燃烧的帐篷、被撕裂成无数碎片的士兵,令这些基本没有经历过战阵、甚至从未参与过军事训练的随军役夫登时慌了手脚。他们一个个的,要么在营地之中乱跑,要么跪在某个自以为很安全的地方祈求上苍保佑自己、要么不顾守营契丹军的阻拦向大营之外冲去。
紧跟着役夫溃散的则是那些临时从关外各州县抽调来的乡丁。尽管与那些役夫相比,他们至少接受过一定程度的军事训练、经历过一些战阵的考验,但这些经验也只能令他们比役夫们坚持的时间略长一些罢了。而且,正因为他们比役夫更接近于军人,所以他们对战争的残酷性、对被敌军破营之后的惨状、对保兴庄一战的真实情况有更深的认识、更多的了解。由此,当他们所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当他们对死亡的恐惧超过对军法的畏惧时,其崩溃的速度甚至比那些役夫还要快、还要猛烈——役夫们面对契丹兵的阻拦,要么是极力躲避、要么是跪地求饶。而乡丁们面对拦截他们逃出大营的契丹兵,虽然也有一部分人采取了与役夫相同的动作,但更多的人选择的却是用手中的刀枪来为自己杀出一条逃生的血路来。对于乡丁们的激烈反抗,平时一直习惯于高高在上,从不把役夫、乡丁乃至非本族正规军放在眼里的契丹兵明显有些不适应,在最初的对抗中一度居于下风,有不少契丹兵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死在了“自己人”手里。待到契丹兵反应过来,开始使出自己的真本事时,逃出大营的乡丁和役夫已经超过万人。
如此大规模的溃逃,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当越来越多的役夫和乡丁参与到溃逃的行列中时,原本那些意志还算坚定、打算与敌人决一死战的契丹兵的决心也开始动摇起来——从开战到现在,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却已经搭进去了上万条人命。与这种看不到、摸不着的对手作战,任凭契丹兵再悍勇、再凶猛,也会自内心中产生一种恐惧,一种对未知而又异常强大的事物的恐惧。当这种恐惧积累到一定程度,在已经逃进大营的进攻部队败兵以及啸叫着从天而降的第二拔火箭弹的双重压力与诱导之下,大营中的契丹兵终于也步役夫和乡丁的后尘,完全而彻底的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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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三战长城边(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