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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凝聚了妖王真身的鬼梧被这双妖异的瞳仁盯住,也不由的脊背一寒,忘却了手的动作。
玄月真和那雪芝亡命奔逃,再也顾不得向彼此寻仇。
真身妖王有多可怕,与妖族争斗无数年的仙门修士最有发言权。元神级战力说起来威风八面,但实际论起来,之真正的天仙大能还是要差一个档次的。借助宗门大阵仅作守势那还罢了,拉出来单对单,能保命逃遁算是其的佼佼者了。
况且那可是鬼梧啊,天生异种。
天赋异禀的大妖,想要寻觅根髓,提炼远祖血脉,凝聚妖王真身本是一件极端困难的事情,普通妖族要难出好几倍。可一旦成为妖王,实力也是成几何倍增长,立刻能获得神通,战力远超普通妖王以及同等阶段的元神真人。
鬼梧在还是大妖的时候不是几个炼神巅峰能够轻易镇压的了,现在凝聚妖王真身,一身本事通天彻地,算是元神真人没有灵宝之助也不敢轻攫其锋。
那雪芝和玄月真这等所谓的元神级战力,在普通妖王面前甚或能够抵挡一二乃至全身而退。但现在面对鬼梧,还在被对方狡猾的偷袭重伤的情况下,别说全身而退了,真的可以用生机渺茫来形容。
两人刚刚的金蝉脱壳之法,以及现在亡命奔逃所做的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玄月真现在只希望金凰军斥候能警醒点发现刚刚自己等人造成的动静,前来查探一番,从而延缓一下鬼梧的追击,不然她真没有信心能在一位天赋异禀的真身妖王手下逃得性命。
“吼……”
恐怖的啸声无视了山川的阻隔,化为肉眼可见的波纹,霎那间拂过二人的身躯。
玄月真本受了伤,被这波纹一扫立时喷出一口逆血伤加伤,遁光也在这如有实质的音波之荡起阵阵涟漪,几近崩溃。她咬了咬牙,强忍下口的腥甜,再崔三分真元,才维持住遁光不灭,勉强保持住了先前的遁速。只是这么一来空乏的身体让她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对能否逃到金凰军的巡防区根本不报希望。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心最放不下的不是百花谷的【创建和谐家园】,也不是素女道的道统,妙的竟是那个与自己斗了一辈子的宿敌。
所以即便是现在处境相当艰难,她还是忍不住抬头去看了眼那雪芝的情况。
只见被音波扫的那雪芝身闪烁起一阵白光,丝毫未有损害,反而遁速又加快了三分,直直把玄月真甩开了一大节。
玄月真先是一愣,接着好像想到了什么,心一阵凄惶,嘴里苦涩地咀嚼着一个名词:“白水锦瑟”。伏羲琴作为功德圣器之先天灵宝恐怕也不遑多让,那雪芝限于修为无法发挥其全部威力,但在关键时刻为主人抵挡一下攻击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能怪谁?怪自己的百花谷太穷?
玄月真苦作乐的想着,同时还意识到那雪芝的心思,她不需要跑的多快,只要自己快行。鬼梧一旦追来,自己搏命一击也能为她争取到逃命的时间。
可笑自己之前还千般算计对方,现在不止用来算计对方的“工具”生死不知,连自己恐怕都要赔了进去,真真是天意弄人。
想到这里,一股愤恨之情不由的充塞胸膛,不得畅意,心阴狠地想着是不是等到鬼梧追来时,不作抵抗,直接让对方拍死自己,为其节省追那雪芝的时间,与这宿敌同归于尽。
只是还不等她彻底下定决心,忽然感觉周围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腥红的光芒一如夕阳的余晖,遍染群山,而溯其源头却是……
“那是什么?血月?”一个迟疑的声音在玄月真身后响起,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是那雪芝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怔怔望着天空莫名出现的一枚弯弯的血色月牙出神。
这枚月牙细细弯弯一如情人的媚眼,温婉含蓄,却发出无所不至的血色光芒,侵染了整个万胜山的所有山峰。腥红的颜色本应绚烂,但这血色的月牙却似乎诉说着某种萧索某种凄凉,有一种惨淡的美,拂过能够看到它的人的心尖,让人有一种韶华不再,美人迟暮的惋惜绝望之感。
“吼……”
又是一声巨吼响彻山间,把玄月真和那雪芝的注意力,从血月抢夺了过去。
一只山岳般大小的黑毛白纹巨虎,高踞山巅,对月长啸。只是这啸声却没有半点先前的威势,反而有着一种呜咽求饶之感,还透着丝丝绝望,以及点点死意。
像是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想要畏罪zi shā,却又受到良心的谴责,妄图获得时人的原宥。
……
一处假山翠石环绕;花异草点缀;林荫盆景为饰又有碧波河塘铺垫的小园,一位青衣居士斜躺在一块光滑的卧石之,正闭目怡然自得地听着林海涛声,虫鸟私语。
忽然,他心一动,猛然睁开双眼,抬头看向了天空悬挂的一枚血色月牙。
口自语般的低声道:“已经开始了吗?这难道是征兆?”
……
央界,西域,昆仑山。
苏晗似乎在这里找寻着什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长年被冰雪覆盖的山巅。此时心有所感,诧异抬头向山阴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红光透出,直入苍穹。
他满脸诧异地脱口道:“什么鬼?”
……
昆仑昊天境,万胜山,“山城”。
那悬浮的清宵殿急急走出一位灰衣老道,他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眉心正还有着一点星芒,看起来颇有几分得道高人的仪态。
只是此时他的形象却不太好,一手提个朱红葫芦,另一只手两指捏着一枚紫金丹丸,似乎是正要往其装填,却被一种冥冥之的感应打断了,急匆匆地出来想要查看些什么。
而当他看清天空的那枚血色月牙时,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巴张的能塞下个鸡蛋。
按理说以他数万年的寿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过震撼,让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还小的时候从故纸堆翻出的传闻逸事,甚至无意识地将当初从书看到的内容给念叨了出来。
“古末年,血月凌空,百族哭号,万里荒冢,ji yuán终焉,末日浩劫。”
“这是血月?这是血月弧光斩吗?大将军王的血月弧光斩。”
第二百一十四章 梦中问询
玄月真和那雪芝怔怔地看着远处巨虎的咆哮挣扎,怔怔地看着它硕大的虎头掉落,看着它山岳般大小的身躯轰然倒塌。
死了?
堂堂真身大妖,天赋异禀的鬼梧妖王竟然这么死了?
仅仅只是被血月一照而已啊,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看到那掩饰不住的惊骇。
“轰”,鬼梧残躯倒下的声音震的整个万胜山都是一颤,凄厉的鬼哭之音横扫仙妖战线,向仙妖两族通告着一代妖王的陨落。
玄月真和那雪芝下意识地又看了看远处那依旧庞大的鬼梧残尸,妖王遗蜕浑身是宝,炼丹炼器都可得品,但两人现在是一点贪欲都没有,满脑子除了惊骇是恐惧,见到此情此景浑身一个激灵,半点没有要回头查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想法,而是双双架起遁光再次向仙门“山城”方向飞逝而去。
……
碧翠山,与万胜山主峰瑶瑶相望,是妖族进攻的桥头堡。
妖王白风眼嗜血疯狂,面却一片平静温润,鬼哭之声传来时,他愕然回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是鬼梧?怎么可能?”
他虽然素来与这个兄弟不睦,但到底是血亲兄弟,可现在这个一母同胞的双生兄弟竟然陨落了。
是谁干的?
一丝仇恨之意刚刚在他脸出现便凝固住了,因为他抬头的角度正好看到了天际之正在缓缓消散的那枚血色月牙。来自血脉的传承记忆,玉矶道人儿时的懵懂回忆要清晰的多。
血月弧光,大将军王。
那是一个在妖族之被列为禁忌的名字。
如果说人皇只是让百族俯首,那大将军王便是一个能够让万族号哭的名字。他以铁血手腕横压万族,杀尽各种不服,神放异世,魔压渊海,鬼镇九幽,妖逐荒原,诸天寰宇莫有能抗者。
所依所凭的便是一柄血月弯刀,血月弧光斩一出,一刀之威甚至能荡尽渊海,彻底灭绝魔之一族。
白风实在不敢想象,刚刚天空那轮血月是否代表着大将军王的重生,若是,那妖族将要面临怎样的绝境。
一只羽翼小妖,轻巧地落在白风身后,躬身行礼道:“启禀白风殿下,盟主有令,我部圣族即刻从碧翠山一线撤下,回返族地,再做从长计议。”
白风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再次抬头看了眼那天空几乎淡不可见的血月虚影,眼已经没了丝毫仇恨,只剩恐惧绝望绵绵无尽。
……
在外界因为血月出现而沸反盈天的时候,陈安却似乎来到了一个妙的环境之。这里什么都没有,周围混混沌沌,唯一的色彩,唯一的存在便是一个身着血红长袍的人。
他面目普通,无甚出,唯有一双同样血红色的眸子,绽放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竟是那阴魂不散的鬼影?
陈安认出了这道鬼影来历的同时,也立刻发现了其与之前两次的不同,他似乎变的更灵动了一些。
是的,这血红鬼影没有如前次一般的木然,双目之神光湛湛,他直直地盯着陈安,竟然率先开口道:“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应该我问的吧,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自陈安心升起,这鬼影阴魂不散的缠着他,现在竟然反过来问自己是谁。
他并非无知无觉,前几次在绝境之无端破局让他早怀疑身应该是有什么不协之处,后来见到了这血红鬼影,则让他更加笃定了三分。来到这大乾天下,妖魔鬼神都不再是传说故事,大能布局的桥段,虽不说人人尽知,但修炼到一定阶段也是心照不宣。因此陈安对这屡次助自己化险为夷的血红鬼影不是没有几分猜想,认为自己成了某个死而不僵的大能留在人世间的暗手。
但对此他倒是从来没有怕过,也没有想着像原县茶馆那些说书先生讲述的话本小说的主角一样去积极应对什么的。他本是劫余之人,能多活一刻也是天垂怜。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武道天才天命唯一,必定登临九天什么的。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不借助大能的手段,永远都只能在泥潭里打滚,别说登临武道至高去看一看不一样的风景了,算是身的血海深仇也无法得报。
所以对于他来说很多事情明知道是饮鸩止渴也不得不为。
而现在他却能借着大能布局的力量不止大仇得报,还武道通神登临了整个大周天下武道的最巅峰,算来到这个异域之地,还有小光的陪伴,这一生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有时候死并不可怕,苟延残喘的活着才悲催。
不过他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蝼蚁尚且偷生,能活谁愿意去死,即便是大能,即便是于他有大恩给了他力量让他报仇的人,他也不会束手擒,他陈安生时活的快意恩仇,死时也要死得肆意璀璨。
所以,他对这一刻的到来早有心里准备,否则也不会如此的不顾身体暗伤在百炼神兵谱强攻猛进锐意进取,为的是在最后的时光里再绽放一把,拼他个轰轰烈烈,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快的他没有一点准备。
其他也算了,百死余生之后,他对生死早已看淡,只是唯一可惜的是不能找到小光将他抚养长大。
虽带着这些遗憾,但再见血红鬼影时,他的心却还是坦然的,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能赢。不是他妄自菲薄,没有进取之心,实在是差距太大了。
何为大能?
博古通今,无处不在是为大能。
你连人家存在形式都不能理解,还谈什么打败对方,从对方碗里抢食,简直是搞笑。那些主角逆天杀神的故事只是人们为了在这艰难的世道生存,编篡出来互相鼓励聊以话本传说,古往今来可曾有一例。所以陈安打一开始只求拼个快意不求其他。这也是他为什么坠入这里之后没有半分惊骇,只是很平静的与那血红鬼影对峙的原因。
但在下一刻,陈安发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对方一句话把他给问懵了。
什么叫你是谁?这句话不应该是自己来问,然后这血影把自己的布置炫耀一遍,让自己死也死个明白吗?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在陈安不明所以的时候,血影又补充道:“你到底是月长离还是羽赤邪?”
这两货又什么鬼?陈安确定自己没有听过这两个名字,绝对不是大乾天下闻名的强者,同样也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这老鬼不会是找错人了吧,突然一个滑稽的念头在脑海生成,陈安刚刚努力营造的惨烈氛围以及凝聚的搏命气势被搅合的一干二净,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个疑似大能喋喋不休的追问。
“也罢,这些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血影出的好说话,见陈安闭口不答满怀戒备的样子也不以为意,只是转而郑重地叮嘱道:“无论你是谁都好,与我也没有半点关系,你只要记住,去东莱,拔血刀,救万民。”
“你到底是谁?我为什么要按你说的去做?”陈安还忍不住开口了,人生在世本是要求个明白,现在的情况与他原本预料天差地远,当然要趁这老鬼可以交流时,问个清楚。
“因为你只有按我说的去做,才能拿回你当年放在我这里的东西。”
血影语调生涩冰冷,但语气还算温和,耐心的解释道。
“什么东西?”陈安紧接着追问,看到血影并不如自己想象那样,陈安稍稍放开了些,尽量想要多了解一些东西。
“当年是你在布局,我怎能尽知。”
我在布局?越说陈安越是一头雾水,下意识地问道:“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这问答的片刻功夫,血影的身形似乎更凝质了一些,双目也灵动了许多,他眼眸向看了看,转而又盯着陈安道:“我只是一缕思感,也不清楚自己还知道些什么。只能你来提问,我来回答。”
听到血影如此说,陈安先是一怔,本能的警惕之心流转一圈,却又觉得对方完全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于是心便是大喜,对面这家伙算不是布局大能,但应该也是一个很古老的存在,甚至是自己猜想的那人。即便对方也是大能布局的一环,自己多了解点也没有坏事,甚或能从其话语的蛛丝马迹找出一丝真实。
只是他从未想过会这么突然的面对这疑似大能的存在,也没想过这疑似大能还愿意回答他的问题,所以自然也没有准备好想问什么。事发突然,他只能稍稍整理一下思绪,先确认般地问道:“你是大将军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