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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鬼梧地一滚,变成了一只仰天咆哮白纹黑虎,并且在咆哮声,越变越大,法天象地。眨眼间膨胀到了山峦般大小,“陈安”的身躯在他面前连根毛都不。
可这种超具视觉冲击的对,却在“陈安”抬头的那一刻改变。
“陈安”的身躯没有变大,却给人一种他是万事万物的心的感觉,目光不有自主的会忽略掉仿佛已经成为了背景板的鬼梧,而tou zhu在他的身。
一双血红色的眸子洞彻四极八荒,令万族俯首,神魔颤栗,妖鬼肝胆俱裂,让一切直视它的存在在恐惧绝望瑟瑟发抖。
那是一切恐惧害怕的源头。
那是恐惧之源——血月瞑瞳。
在同一时间,“陈安”的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虚幻的弯刀,墨玉为柄血色涂刃。
他握着血色弯刀缓缓挥下,轻盈随意,像是吃饭喝水一般的平静日常,没有一丝的杀意死气,只有专注虔诚,对做任何事情的专注,对这一刀的虔诚。
而被血月瞑瞳注视着的鬼梧仿佛回忆起了某段传承记忆,想起了眼前的一幕到底代表着什么,于是他便再也动弹不得了。
直到一轮弯弯的血色月牙升起。
猩红色的月光,洒在鬼梧庞大的妖躯抚平了那因惊悚而竖立的毛发,松弛了那因害怕而僵硬的身躯,驱散了其眼眸的绝望恐惧,只余一片欣然,去迎接那最终的弧光。
似乎那根本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而是母亲的怀抱,情人的心扉,最终的归宿,只有回到了那里,才能感受温暖,让心灵安宁。
轰……
无头虎尸,虎头落在另外一边,面再无凶戾煞气,也无恐惧绝望,只有欣然笑意……
陈安的意识漂浮云端,目睹了这一切,心似乎对血月弧光的奥义有了一丝明悟:世间一切莫不痛苦无奈,世人俱在苦海沉沦,不得超脱。而血月弧光并不止是一式刀法,更是接引之光,渡化之光,渡化世人超脱苦海。
同时这也是无解之刀,永恒即超脱,死亦是超脱。
一刀之下,不死即永恒。
他似乎也明白了之前血影所言:执着生死,不为造化。
不过陈安从来不是眼高手低的人,虽然在那一式血月弧光之下,获益良多,但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却也浮水面。
血影为自己演示血月弧光斩干什么?
之前让自己化身少年对海潮练刀,是血月弯刀的起源;那之后斩鬼梧一刀是血月弧光的最终形态,仅仅只是让自己了解血月刀的过往,好能去东莱拔起它吗?
陈安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但又实在想不出血影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又低头再次向下面看去。只是这时血影所化的“陈安”也恰好抬头。
四目一对,陈安脑海“嗡”的一声,犹如被重锤砸击,眼前再次一黑,仿佛掉入了无底深渊之,不断的沉沦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陈安周身各处疼痛之感如潮水一般袭来,他猛然坐起,如离水的鱼儿一般,双唇不停地阖动,拼命地喘息着。
“呃,呃……”
周围有异声传来,他定了定神,循声望去,入目是一张满是风霜的老脸,沟壑褶皱遍布。
但此时这张脸面对着陈安正洋溢着喜色,显然是因为看见他醒转的缘故。
神念一复,前事原由立刻在陈安心湖重演了一边,使得他疑声道:“老丈,是你救了我?我这是在哪?”
他唯一记得的是在山阳道被妖王鬼梧劫了下来,至于梦之事太过虚幻,刚刚醒来脑子还不太清楚,分不出是真是假。所以他现在急需弄清楚自己是在哪里,是已经回到了央界,还是还在昊天境之。
他一边询问,一边还在老者身打量了一遍。
这是个普通的老者,约莫六十下,不过外貌看起来还要苍老许多。双手粗糙,腰背佝偻,腿脚弯曲明显是常年操持体力活计的缘故。站姿倒是沉稳,因是早年练有功夫在身,但并无天人交感的痕迹,不入天象便是凡胎,老不以筋骨为能,这些功夫多半也是荒废了。
“啊……呃……啊……”
老人看见陈安起身询问,连忙伸手想要把他按回床休息,一边还划着什么,口赫赫有声。
陈安心思机敏,眼角余光立时扫到了老者口,那里只有半截舌头在弹动着。他心下一恸,想到了小光,不由生出三分亲切之意,兼且他也确实疲惫,身处何地迟早能弄清,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却不容忽视,哪怕身陷囹圄,也要修养好身体才能图谋脱困。
于是他便没有反抗,顺着老者的意思,重新躺倒。
只是这时他发现了一个问题,眼前老者竟然身量高,手掌也有蒲扇大小,莫不是异族。
异族的传说,他在大乾这么久还是听说过的。传说其为先天神祗的后裔,只是被大将军王驱逐后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连续几朝几代都被贬斥为奴隶,备受歧视,算是如今的大乾号称兼容万族,也还是没有翻身,只能在一些偏远地区苟延残喘。
若这老者真是异族,此地又是何处?
一边这么想着,陈安一边躺了回去,这个过程,他看到了屋梁,看到了房舍的家具,看到了床铺,还看到了自己短小干瘦的手臂……
短小?
陈安心头一凉,猛然再次坐起,伸出双手放在眼前仔细打量。
手掌手指都有些偏瘦,肤色发黄显得有些营养不良,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双手小巧稚嫩,明显是小孩子的手。
然后,他惊恐的看向自己的全身……
这哪是老者身材高大,明明是他自己变小了。
尽管已经经历过了一次,但还是一时接受不能,本重伤之躯,经此一吓,陈安双眼翻白再次昏厥了过去。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天下九州
惨白的日光漫不经心地照射着大地。
尽管已经是阳春三月的时节,但北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还是寒冷异常。连常年葱翠的松柏都耷拉着针叶,无精打采地站在一处粗制滥造的小园随风打摆。
这园子当真粗糙,里面的假山,石林,草木,池塘,全都杂乱无章地堆砌一处,与南方园林的匠心独运,一步一景相,尽显北地之风。
一个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的窜入园,猫着腰,踮着步,偷偷摸摸地跑到一处假山石旁。
山石正坐着一名【创建和谐家园】岁大小的男童,穿着浅色薄袄,眉目清秀,此时正仰着稚嫩的小脸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发呆。
那鬼祟的家伙小心翼翼地绕道男童身后,把脏兮兮的小手蒙在男童眼前,嬉笑道:“猜猜我是谁?”
男童无奈地把那双肉乎乎地脏手拿开,并一把将其主人扯到身前,不耐烦地道:“团子别胡闹。”
“不许叫我团子。”
那鬼祟的小家伙竟是个扎着总角辫的女孩只有四五岁大小,被制止恶作剧后,气恼地将精致地五官挤到一处,两边本带有婴儿肥的腮帮子高高鼓起,大声嚷嚷着:“人家有名字的,人家叫马月香,大白马的马,月亮的月,芬芳馥郁的香。”
男童咧了咧嘴,违心地赞道:“你竟然还学会了芬芳馥郁这个词,不简单啊。”
“那可不,娘亲都夸我……”小丫头傲娇地昂着小脑袋。
“可芬芳馥郁四个字里面,哪有香字啊。”
小家伙得意面色一滞,连忙把脏兮兮的小手伸到面前,憨态可掬地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扯道:“芬……芳……馥……”
男孩不待她数完,一把将她的小手捉住,并往身边的池塘按道:“你看看你,在哪玩的这么脏,夫人看到了,免不了一顿好打,快去洗洗。”
“嘻嘻,娘亲才舍不得【创建和谐家园】家呢,你会吓我。”小丫头满不在乎地嬉笑道,接着她无意抬头,正见一神色愤愤的少年人也走进小园,借着园道路向后堂走去。
她下意识地高声唤了一声:“大哥……”
于是那少年人也看到了他们,眼闪过一丝厌恶,理也不理,径直离开。
一旁的男童见此皱了皱眉,这少年也算眉眼俊俏,只是一直吊着眉,面相刻薄,一脸仿佛谁都欠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了很是不爽。
“大哥又要和娘亲吵架了,这些天他们都吵好多次了。”小丫头闷闷不乐地道了一句,拉回了男童的视线。
看着小丫头的苦闷样,男童怜惜地抚了抚她的小脑袋,但却也是无奈,因为他毕竟是外人不知该不该插手人家的家事。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到最后得不到感激还罢,若要惹得一身怨怪才是闹心。
况且他现在自己都一脑门子烦心事,先不说返老还童,功力尽失了,是身在何处都没有摸明白。这桩桩件件,哪一个不人家子孙不孝要闹心,哪又有闲工夫去管别人的家事。
男童,也是陈安想到自己眼下的状况简直无语凝咽。
不过这无数糟心的消息之,也还是有好的一条,那是他已经身在大乾灵州了。
虽然在这个没有地图寸步难行的时代,大乾灵州这个地名笼统到几乎无用,但毕竟是大乾治下不是,起昊天境处处杀机起码安全方面有了保障。不然以他现在功力尽失的情状,若是还在昊天境,才真是十死无生。
而且央界也不止一个大乾,昆仑山另一侧是化外蛮夷之地,若落到彼处,也未必在昊天境强到哪去,所以从某种程度说,陈安还算是幸运的。
那日他醒来,因为有过一次经历,所以很快接受了身形变小的事实,快速融入到周围的生活,还了解到,当日自己是被这马家的长工哑伯捡了来,又被这马家的夫人余氏收养了。
这马家也算是积善人家,夫人余氏寡居,却颇有善名在外,经常接济周曹贫民,抚养孤幼。除了陈安和其亲生的一子一女外,还收养了两个养子在家,靠着一间在镇经营的粮铺勉强度日。
所以在当地官府的备案只被定性为一阶户。
大乾对治下之民,按税收率分为五等十一阶,第一等的自然是地方豪绅,而第二等到第四等的富户,户,贫户各分三阶,至于最后第五等的赤贫基本纳不到税,所以也分无可分。
贫户缴纳口赋,户在缴纳口赋的同时还要承担劳役,而富户在口赋劳役之外还要缴纳利税,至于豪绅按照税法来说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更多,只是具体能收来多少,还要看央和地方掰腕子,任何世界都不可能完全依法而为,特权阶级总有普通人想象不到的特权,能维系表面的和谐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这种制度下有坏的一面,当然也有好的一面,如说马家。以他家经济,评个二等富户绰绰有余,除了口赋徭役外还要十五税一,但法理不外乎人情,因其善行,地方硬生生给了个户的评定,减去了其利税的负担,使得一个寡居夫人带着五个孩子再养着两三仆役也能勉强度日,逢年过节甚或还能有些结余。
马家的情况实际陈安无关,他自清醒以后唯一关心的事情是身在何方,距西域多远。
但因人小腿短,出不得门只能从马家仆役口打听出此地为灵州郡,却没有一点具体的概念。也是,身为仆役恐怕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县城,能有个郡地名已经算是不错了,哪能再奢望过多。
据陈安所知,大乾国祚袭承自前魏,前魏王庭又传承自前汉,前汉又直言自诩为诸夏苗裔,人皇子孙。
于是时人以常用人皇创世所开辟的九州之称谓来称呼原这诸夏祖地。
到前汉之时,诸夏鼎盛,当然不甘困居于九州之地蛰伏,于是驱戎狄于漠北,乃有戍戎;开荒芜及北海,又立朔方;而后建古栈以通西域;裂南疆以成岭佑;越蜀地以统百夷,又得五州之地。是以前汉天下虽号称九州,实际统御已有十四州之多。
到了大乾虽未成仙朝,但政策开明兼容并蓄,尽管因为世家门派坐大使得真正掌控之所不过京畿五州,但愿朝天子,归于王化之下者除前汉十四州外,又加了西岐,九原,九黎,南疆,云荒五地,是以大乾的疆域有十九州之多,辽阔无边。
至于这十九州则分别为,诸夏九州:钦平(钦州)、青徐(秦州)、荆扬(燧州)、雍梁(合州)、天翼(圣州)、蜀川(蜀州)、幽云(云州)、湘豫(豫州)、东海(兖州);王道五州:戍戎(凉州)、朔北(寒州)、古栈(并州)、百夷(离州)、岭佑(南州);以及化外五州:西岐、九原、九黎、南疆、云荒。
陈安掰着指头数,也没发现大乾灵州是何地。不过好在有个很好的参照,那是昆仑山下,准确的说应该是昆仑山的西北方。但西北方这个概念也太大了,大到根本不可定位。
因此陈安今日在此是想等着余夫人午睡醒转,好好的来问一问。
前几次,他也见过余夫人,但那时不是他自己躺在床半死不活,是小心警惕不敢暴漏身份。现在他终于确定了,自己已经彻底逃离了昆仑山地域,这才放下心事,敢于前来问询。
只是他还没动,却被余夫人的长子马睿抢了个先。
看着那货气势汹汹的样子,陈安打算稍晚点再去,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了。
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他知道,余夫人见过自己的亲生儿子后估计也没心情再见自己了,自己今儿来的真不是时候。
余夫人这亲儿子,陈安刚来没几天也算是如雷贯耳了,从几个仆役短工嘴里没听到过一句对方的好话。余夫人收养的二子更是对其厌恶非常,唯有眼前的小女儿与其算是一母同胞,兼且年幼,倒没有太多想法,但与这个大哥也是亲不起来。可见对方到底是怎样的人见人厌,狗见狗烦的货色。
果不其然,这刚刚进去没多久,后堂响起一阵杂乱的争吵声。
陈安等了一会,争吵声却不见小,反而越来越大,间或还伴随着物品摔落在地呯呤嗙啷声。他心思纠结,毕竟他受了夫人的恩,若能为其做点什么,心也能安宁一些。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见哑伯快步从前院赶来,矫健的越过小园的弯曲道路,直奔后堂而去。由于心念着事,根本没有发现陈安二人。
陈安刚刚之所以犹豫,想的是那毕竟是人家的家事,那马睿再不肖与余夫人也是亲母子,他绝对不会对余夫人怎么样。
但哑伯不一样了,他虽然有功夫在身,但毕竟是奴仆身份,又口齿不便,进去八成会被马睿那混账迁怒。
陈安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他,对其有种天然的亲近之感,见到其贸然进去,立刻想要跟着策应一二,免得其吃亏。
于是一拉小丫头道:“我们也去看看。”
第二百一十八章 马家故事
后堂之除了马睿、余夫人和哑伯外还有一直侍候余夫人的小丫鬟,只是小丫头显是被吓傻了,捧着个碎瓷茶盏蹲在一旁,看着马睿在那发疯,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