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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什么都算尽了
透露出身世给楚王妃,让楚王妃以为握住了卫家的死门,偏偏这中途还做的天衣无缝,安排的那些人都不是那么容易却又恰到好处的出现的,令楚王妃不得不信她们的说辞,而后引出了长宁郡主,进而利用长宁郡主。
长宁郡主的性子卫安也算透了。
她是会怎么严重怎么夸张怎么说的,恨不得卫家死了才好,所以卫安事先安排算计好的漏洞就派上用场了。
卫老太太的所有说词都是暗合了卫安的谋算的,把隆庆帝那些隐秘的心思也猜准了。
所以,让自己再去套长宁的话,这又是最后一步了
整件事成了罗生门,老王妃问卫安:“之后呢安安,你之后又是怎么想的现在她们都认定了,连长宁立的长生牌位都是在故意作假,是为了来铺排你的身世,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卫安在她面前向来是不撒谎的,今天也不例外,她轻声笑笑:“我的身世不能见光的,我其实之前都是骗她们的,在给她们消除隐患。以后纵然有人跳出来说我是明鱼幼生的,也不会有人信了”:
九十一·瓮中
三司会审顺利进行,头一回提审便先给了邱楚英一个下马威当初明家众人是在卫大老爷亲自押送下出了事的,可是卫大老爷当时的行程隐秘,到了地方方投递公文交接,怕的就是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就是这么隐秘的情况下,却还是出了岔子,竟被土匪盯上,这显然不大寻常。
都察院御史陈御史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办案细致,他仔细研究了案卷,终于发现了不对明家是在出了富源县之后,去罗平县的驿站路上出的事。
那里向来多鬼怪传说之事,也的确有山贼出没不大太平。
可是正因为如此,陈御史越发觉得不对。
他细细斟酌之后,跟刑部侍郎钱士云商议推敲,便觉得这问题当是出现在富源县上否则就算是有山贼,如何能算得准朝廷大部人马在何处落脚,又能得手的那么轻易
必定是出了内贼了。
而当时富源县知县的资料也都被起底出来,他如今已经因为贪贿而被罢官,回了登州老家。
陈御史马不停蹄令人去将人找回来,一面又开始研究起旁的卷宗。
刑部也显然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上心的很,钱士云一天三次的往牢房里跑,各种法子都试过了,务必要撬开邱楚英的嘴巴。
邱楚英终于渐渐察觉出不对来事情好像没有按照楚王告诉他的那样发展,大理寺和刑部乃至都察院的人,这回分明跟上次他进来时不一样了,明摆着是来真的。
他在被上了几次刑之后,终于彻底反应过来怕是楚王的计策行不通了
三司最主要的精力,竟全部放在了明家旧案上,根本不曾放在卫家身上
而且这回的三司被把持的牢牢地,他竟不能再见到传递消息的人,他终于心慌起来,开始闭口不言。
外头的楚王也等的有些不耐烦,卫家老太太自从被召进宫里去之后就没了动静,是死是活,宫里也不给个准话
而最令人不安的,莫过于现在邱楚英这个案子。
邱楚英咬定卫家跟当年明家谋反的事是有关的,卫老太太到如今也还在勾结明家余孽,隆庆帝让三司会审。
可他竟打听不到半点风声
他就算是知道手中有王牌,也不免害怕,已经好几夜不曾休息好了,眼里红血丝都猛然多了一半。
倒是楚王妃因为长宁郡主的事心中镇定,还劝他:“王爷不必忧心,上头那位到底多忌讳明家的事,谁不知道现在又有长宁郡主能亲自证明,卫安是明鱼幼的孩子”
楚王负手在屋内踱了一圈才略微有些烦躁的在她右边坐了,让人上了莲子茶,喝了一口,觉得苦味充盈了舌尖,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压低了声音道:“这个本王何尝不知道可是,按理来说,早该有结果了”
这都已经半个月过去了
按理来说,隆庆帝早该暴怒了才是,可他却到现在都还没动静
楚王妃便忙递了用银签子插了的草莓过去给他润口,又道:“王爷也放些心罢,里头有贵妃娘娘呢,既然没消息传出来,想必就是好消息。”
不是都说山雨欲来风满楼么
楚王闭了闭酸痛的眼睛,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闷闷嗯了一声,到底没接她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整整衣裳往外走,撂下一句不回来吃饭,便走了。
丁香便忧心的上前伺候楚王妃净了手,问她:“王妃,宫里什么消息也没有,咱们是不是再去冯家”
楚王妃一双眼睛漆黑漆黑的,盯着水晶碟子里头的草莓瞧,半响叹了口气摇头:“不能去了,关键时刻,还是无谓生出那么多事端来。”
说多错多,做多错多,她现在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了。
丁香便答应了一声是,正要令小丫头收拾东西,这时龚妈妈却来了,她是王爷身边大管事的媳妇子,向来在内宅当总管事,若不是要紧的事,是从不会没通传便进来的。
她一进门便扑在了楚王妃脚边,颤声说:“娘娘,出事了平西侯夫人平西侯夫人”
楚王妃听见平西侯夫人五个字,便先竖起了眉毛,喉咙像是被什么捏住了似地,绷得紧的厉害,问她:“出什么事了平西侯夫人又怎么了”
龚妈妈是大管事续娶的媳妇儿,虽然这些年也经了些事儿,到底年轻,不大兜揽的住,抖抖索索的才把事情给说完整了。
原来,平西侯夫人牵扯进了卫家的事里。
她竟指使撺掇长宁郡主不敬婆婆,无事生非,且还将那等妖僧野尼引见给长宁郡主认识,以至于长宁郡主疯疯癫癫,做出了许多错事来。
话说的笼统又不尽不实的,可楚王妃的冷汗已经唰的就下来了
卫家没事,反而冯氏出事了
她有些想不明白,睁大了眼睛坐在座上,已经连反应都忘了,懵懵的半响才惊叫了一声。
长宁郡主说的,卫七不是她亲生的,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啊
长宁郡主还说,这事儿卫阳清一手主办经手的,万安寺有许多知情人,万安寺还有明鱼幼的尸骨
她以为这阵子宫里没有动静,就是因为派人去了建州查这些事的缘故。
可为什么竟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她当然想不到,卫安早就已经先她和隆庆帝一步,早在跟郑王相认之后,早在要查邱楚英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首尾都收拾干净了。
万安寺只会一口咬定,当时明鱼幼一尸两命。
而卫阳清
除非他失心疯了,才会承认他亲手掉包了他自己跟明鱼幼的孩子。
楚王妃惊得心惊肉跳的,紧紧握住了旁边丁香的手,到了现在才完全反应过来,忙催促她:“快快告诉王爷快去告诉王爷”
事已至此,已经不是她能让事情了局的了,她已经尝过一次自作主张的教训,心知这次事情比上次的更要严重百倍,绝不是她能逞能的时候。:
九十二·雷霆
可是已经迟了
平西侯夫人冯氏的倒霉不过是个开端,紧跟着三司那边便初步的有了结果,将当年富源县的知县押回京城后,连夜提审,动了大刑,终于叫知县松了口。
说是曾经收了人家六千两银子,便出卖了口风,将卫大老爷一行人何时出的富源县透漏了出去。
六千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凭这个便能肯定,山贼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别有用心。
陈御史得了鼓励似地,跟钱士云更加积极,一路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终于在四五天后又有了新的进展,找到了富源县知县口中当年给他银子的那个山贼首领。
那批山贼早已经不当山贼了,他们有的被朝廷给一网打尽,杀头的杀头,送去边境的送去边境,流放的流放,可唯有那个曾给知县送过钱的,陈御史动用了锦衣卫才探查到,竟是换了个名字,杀了蜀地一个去赴任的知县,竟当上了官。
不仅当了官,还霸占了人家妻女。、
更可笑的,这个家伙竟还官运亨通,如今已是一地知府了。
简直荒唐至极,百年难得一遇,若是拿去说书,恐怕天桥上都挤不下了
一众大人目瞪口呆,实在不意竟还能出这等事,不过也顾不得了,一股脑儿的把人扣了来,才审问出来,竟是因为他背后有人撑腰,有人指点,有人鲍比,所以才能无所顾忌横行霸道。
而这包庇的人,想也不用想,便是邱楚英了。
有了这个山贼的事,陈御史便重重的松了口气,又不由感叹卫安的料事如神也真是神了,卫安竟然连这等密事都能挖得出来
她究竟脑子是怎么长得,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怎么她竟就能聪明成那样这简直已经不是聪明二字能说的过去的了
可如今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把心底的震惊和疑惑都压回心里,认认真真的重新理了一遍案情,而后才正式开堂提审邱楚英。
因为监审的是首辅大人,大理寺的人就算是不配合也不至于敢做什么小动作,而刑部跟都察院的人,俱是积极发挥作用的,审案的过程也终于顺利起来。
几乎不必再说什么,有了那个山贼一露面,邱楚英就瘫了。
多年前的案子终于重见天日,陈御史将那些厚厚的卷宗都清理出来,把明家的罪名一条一条暂且罗列下来。
却先不提这些,而是问邱楚英,为何要指使山贼追杀明家。
明家几百口人和卫大老爷领去的那批人无一生还,要说明家这个案子里头没猫腻,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信了。
清查明家旧案一事,终于从人人不当回事变成了一道惊雷,响彻在了京城上空。
没人料到,隆庆帝会打自己的嘴巴。
当年明家的事,分明是他金口玉言下的结论,按照常理来说,哪怕是隆庆帝自己死了呢,他儿子也不敢翻出这种谋逆大案来,改了结论的。
可隆庆帝就是这么做了,这实在令朝野哗然。
可更令人惊恐的,还是三司呈上的进展明家几百余人竟非真的遭遇山贼,而是被邱楚英指使,令人去山贼里应外合所致
而有了这一节,明家到底冤枉不冤枉
各人心中自有一杆秤了。
隆庆帝大怒,着三司加紧严审,务必要给出个结果来。
陈御史便一路再接再厉,跟钱士云配合默契,连明家覆灭后,那些从明家祖宅书房里搜出的那些所谓与叛乱的土司来往的密信,也一并查出来,认定是邱楚英造假的。
人证物证齐全,由不得邱楚英不认。
不过不管怎么样,明家是冤枉的,这已经毋庸置疑了。
偌大明家,一门死绝,竟连个小猫小狗也没留下,就算是想把明家产业发回,也没门路了,隆庆帝颇觉颓然,破天荒同首辅夏松说起这件事来:“是朕疏忽,以至于令元后族人遭此大难,朕以后如何有面目去见她”
夏松最知揣度圣意,却也不敢轻易置喙,便垂着头,轻轻摇头:“有人有意蒙蔽,这岂能是圣上的过错”
隆庆帝又看了他一眼:“天下人都知明家冤,唯有朕不知,莫非是朕容不得有功之臣,是那等飞鸟尽,良弓藏之流的庸主”
夏松眉心便跳了一跳。
隆庆帝的意思,是明家的冤情近几年通过那些所谓的云南乱党已经弄得人尽皆知,所以在算死了明家之后,还敢频频朝卫家动手的幕后之人终于彻底惹怒了他,惹得他宁愿告诉天下人他错了,也要替明家翻案。
可是一时激愤过去之后,他又有些犹疑了。
要一个帝王承认是自己错,哪怕是受人蒙蔽呢,也是极不容易的一件事。
“圣上乃天下之主,自有决断。”夏松却也不是吃素的,他最懂隆庆帝心意,略微一思索便又道:“云南事自先帝一朝便不曾平息,若是能了在当今,乃是功在千秋之事,圣上必当青史留名”
这个马屁才算是拍到了隆庆帝心里。
明家冤枉不冤枉,他如今是知道了,可是面子问题也极难料理。
可一旦同云南持续了这么久的叛乱相比,面子问题也不那么令人觉得为难了反正他也只是受了蒙蔽,而且也没下令诛杀明家任何一人明家案子还没审呢,人就先被邱楚英算计着死光了。
他只需要表现出对于明家遭受冤屈的巨大愤怒便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