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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上前搭了把手,把小皇子之前贴身穿的换下来的旧衣抱在手腕间放了好一会儿,并没就交给宫娥,等到小皇子挣扎大哭了,才蹲下身去。
也不过就是试一试的事罢了,或许也有小皇子当真是觉得手里无物而不安稳的缘故。
碰巧的事,不足挂齿。
倒是针线这一手技艺,是实打实的准备邀功请赏去的。
她自嘲的笑了笑,回屋去梳洗了,翻身对着脚踏上守着的素萍,嘴角弯一弯,又重新露出个笑脸来。
郑王现在不能光明正大的护着她,她守着这么多财帛,难免成为别人的目标,与其如此,倒不如往更高处寻一个栖息处,把自己的地位抬得高一些,再高一些,那些想打主意的人,便也要看一看他们自己究竟有多高了。
她难得的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起来,再没有前一天早上起来时候的憔悴,精神焕发的去老太太院里请安。
因为她院子旁边的桂花都开了,还跟老太太笑着说要做水中望月来吃了。
卫玉珀后头才来,给卫老太太请过安便立在一旁,可怜兮兮的想说话好像又有顾虑的模样。
卫老太太便点一点她:“阿珀想说什么昨儿给的那套衣裳还可心么”
语气倒是很温和,可卫玉珀心里半点儿感恩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从前难的时候,觉得能得一句好言好语已经难得,等到日子好过些了,这些又觉得本来就是该有的了,肖想的东西就更多。
她还没来得及答话,外头就有大管事一路奔进内院来,在院子外头立住了磕头,说是前头有圣旨下来,让卫安去外头接旨。
一时满屋子都静了下来,卫玉珀唰的一下朝卫安看过去,死死的咬住了嘴唇。
卫老太太重重的捏一捏卫安的手,笑着让她:“去”
圣旨是隆庆帝跟前的安公公亲自来宣的,大意是说卫安秉性柔顺,如桂如兰之类的话,最后才是重头。
卫安终于有了封号,成了正式的郡主。
隆庆帝给她一个寿宁郡主的封号。
安公公和颜悦色,等卫安双手接了旨去,便笑着道上了一声恭喜。
本来就该封郡主的,只是之前的封号是礼部拟的,隆庆帝并不曾过目,还一时给忘了这事儿。等昨天见过了方皇后拿出来的卫安给小皇子做的衣裳,才出了一回神,不知想到什么,第二天大笔一挥,把礼部拟出来的那些封号通通都驳了,自己写了寿宁两个字,给卫安送出来。
寿宁
卫安捏着卷轴的手指有些泛白,笑着说一声多谢公公,便早有二老爷三老爷和卫阳清亲自招待安公公喝茶。
现在定北侯府今时不同往日,这杯茶倒也真是能喝的,安公公笑容满面,出去的时候拿了一只厚厚的红包。
卫老太太得知以后,半响都没有说话,许久才抬起了眼睛,看向卫安:“告诉你母亲一声。”
经过这么多年,卫安总算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很该告诉明鱼幼一声。:
一百四十四·明家
卫安明白的。
那个不曾见过面的母亲,挣扎着生下她,生命最后一刻也是在替她殚精竭虑的打算。
她很多时刻不平,那些纠结缘分差一点儿就要从心里喷薄而出的时候,就想一想明鱼幼,而后就能从辗转反侧中渐渐平复下情绪来。
想一想,她也并不是没有人爱。
她也不能变成上一世最后那等丧心病狂的模样。
她女儿若是活着,她宁愿折一辈子的寿数去换,只希望她能平安喜乐的度日,换做明鱼幼,也必然是一样的。
所以她才更要过的好,更不能让自己被仇恨吞噬的面目全非。
这些人都指望着她过的不好,可她偏偏就要过的比任何人都好,潇洒自在。
她眼眶里泛上泪意,半响抿唇应了一声是。
卫老太太便让她自己往小佛堂去。
自从明家的案子【创建和谐家园】了,卫老太太便想着要重新把明家人的骨灰都送回云南去。当初死的不明不白,都被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可骨灰却还是被锦衣卫留了下来,装在瓮里封了带回京城做事总要留一线,明家的事毕竟来的蹊跷,他们也怕事情有反复的那一天。
自从明家【创建和谐家园】,这些东西就跟着赏赐一起发还了。
卫老太太看着那个瓷瓮,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一天好像老了十岁不止,从那以后身体便越发的差了。
而这些来不及回乡安葬的骨灰,被卫老太太给辟出了一件小佛堂,就安置在里头,每天都往里头念经烧纸。
明鱼幼的灵位也在里头,虽然郑王府那头也立了一个,可是叫她受两头香火,总是好的。
卫安明鱼幼灵位前,实在没忍住,上前几步,摸了摸灵牌的边。
隔着地狱黄泉,连见都不能见一面,也只有跪在蒲团上的时候离她最近,平时连做梦,都是迷迷蒙蒙的,看不清楚母亲的模样。
她结结实实的给明鱼幼磕了三个头,许下心愿必定要带她回家,才往外头来。
只是一出门,才下了游廊的台阶,便听见头顶上响起沈琛的声音:“你怎么哭了”
太阳太盛了,卫安抬手遮挡,眼睛还湿漉漉的,一眼就看见了立在树杈上的沈琛。
这间小佛堂久无人来,一颗大枫树少说也已经有一二十年无人打理,原本就有了年头的,这一疯长起来更是遮天蔽日,只有隐约的光点透过枝桠缝隙铺在地上。
沈琛立在上头还觉得上头宽阔的很,见卫安仰头,他便低头去看她,见她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的泪还没干,就知道她是哭过了,一下子从树上跳到她身边拍了拍手掌:“听说你封了郡主了,所以来看看你,给你道喜。”
上次匆匆一见,又有怨气,竟然没发觉,现在沈琛一立在眼前,就替她挡去了大半光线,她才发觉,眼前这个少年,竟也已经长成了这个模样了。
她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朝他笑了:“多谢。”
沈琛也跟着笑,清澈的眼睛瞬间便有了耀目的光彩:“谢什么我还没把礼物拿出来。”
他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往前递了递,放到卫安跟前:“这是当初明家那些人的名册明家的族谱一把火烧在了明家大宅里,许多都对不上了,因为是大罪要灭九族,被押解进京的都是登记造册,记录在案的。只是当时那些人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瞒下来了,说是册子烧了。”
他顿了顿,见卫安已经伸手把册子接过去了,眼睛便又亮了亮:“是我跟三少磨了许久,让他找出来的。”
他说的轻松,卫安却知道这绝不是一件能轻易办到的事。
卫老太太为着明家这些冤魂们,时常叹息,就是觉得他们连个姓名都没有,牌位到时候都不好立,没法儿受人间香火,要成为孤魂野鬼,现在有了这册子,简直是解了心腹大患。
她真心实意的朝沈琛笑起来:“多谢你。”
一抬眼看见沈琛的打扮,又觉得有些迟疑:“你刚从宫里出来”
沈琛穿着郡王服饰,大红金蟒狐腋箭袖,腰间是金线滚边的腰封,显然是刚从宫里出来的。
他点点头:“昨晚并没有出宫,皇叔喜得贵子心情很好,便留我在宫中住了一晚。”
卫安右眼皮猛地一跳。
隆庆帝昨天抬高李桂娘,本来就已经是刻意为之的结果,现在又留沈琛在宫里留宿她皱了皱眉头,问他:“单单留了你”
沈琛见她心里明白,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似是嘲讽又似是疲惫:“是啊,单独留了我。”
这是要挑拨临江王的儿子们了。
隆庆帝心里是知道的,不管是楚景行还是楚景吾亦或是沈琛,没有一个会想娶李桂娘回家,可是他偏偏要抬举李桂娘,先是透露出要把李桂娘给楚景行,现在又来这一手。
到时候楚景行更把李桂娘往外推,又觉得沈琛占了便宜。
而沈琛这里,却不免会觉得心中不忿,再有人多挑拨几句,说不得就会迁怒楚景行。
这可真是
帝王的制衡之术,自古有之。
可是轮到隆庆帝做来,总是透着小器。
既然沈琛心里明白的很,卫安也就只是笑了笑,而后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问他:“你大哥那里,你还是小心一些。”
楚景行上一世到最后是要沈琛死的,摆明了积怨已深。
这一世有了小皇子,不管临江王府到底还争不争那个位置,到底兄弟失和不好,而且形势也不利于沈琛。
沈琛帮她这样多,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不能凡事都太忍让了,有些人,是不会因为你的忍让就觉得自己过分了的,该要有决断的时候,当有决断。”
临江王一家毕竟是沈琛的恩人,卫安也不好说的太明显,只好点到即止,可是心里却实在是有些忧心的,不用隆庆帝挑拨,便先自己有了矛盾,楚景行心里这根刺,怕是拔不掉了。:
一百四十五·许亲
不用卫安提醒,沈琛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这回留宫,隆庆帝还单给他捡出许多东西来,说是这许多年都觉得亏欠了他的,总归是没替长乐照顾好儿子云云,还给他提一提俸禄,从郡王的年俸,提成了藩王的年俸。
听说他喜欢打猎,还给他赏下了几条狼狗,俱都有半人多高,一扑起来几乎能扑出一丈多高的院墙,不独如此,连之前三皇子在通州的那个庄子也赐给了他,说是下次他要是再领着人往外头行猎,可以去那儿歇脚。
他知道这是故意在捧着他。
楚景行也未必不知道,可知道归知道,心里能不能气平,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连临江王妃听见了消息,也半响不语,许久之后才不冷不热的吩咐下去:“既然是圣上给了这份体面,便也是我们临江王府的体面,传令下去,伺候的下人们各都多发一个月月钱。”
至于庄子上需要人理事,需要人去接管,这些事,她半个字也不提。
这么多年,该给的都给了,往后如果能顶门立户,那也是件好事。
若是不能,那也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总不能真的还能帮衬一辈子
沈琛回来便知道家里人都知道了,先回屋去换了衣裳,才去临江王书房里。
临江王见了他便笑,伸手指了椅子让他坐:“我提早出的宫,不知道里头后来又问了你些什么,说什么说的那么晚”
隆庆帝拉着他说了一整晚当初平西侯家里的旧事。
沈琛垂着眼睛说了,又道:“还问我,母亲待我好不好,若是不好,便告诉皇后娘娘,一样都是亲舅母,不必客套、”
他心里知道沈琛未必会信,可面上却还是十足十的给足了沈琛荣光。
临江王哂然一笑。
真要是想帮衬的话,当初长乐就不会被冯氏搓摩致死了。
这是临江王心里怎么也过不去的一个坎儿,他母妃死的早,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兄妹,闭眼前最后一句话还是在叮嘱他一定要照看好了妹妹。
可他没照顾好妹妹,反倒是得了妹妹更多的照顾和帮衬,偏偏等到他有心有力的时候了,妹妹却再也回不来了。
隆庆帝连一个死人都这样利用,也真是不怕亏心。
“不仅如此。”沈琛放下茶盏,目光放在桌上的那套碧玉制成的一整套茶具上,声音平淡的说:“他还问我,有没有想过仍旧改回沈姓。”
临江王正敲打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抬眼看向沈琛,片刻后才出声:“你怎么说”
隆庆帝之前还扣着平西侯的爵位不肯放回来,打的不就是让这几兄弟乱起来的意思怎么现在又松了口
沈琛牵了牵嘴角,往后靠了靠,坐的舒服了一些:“不仅如此,他说,永和公主与我年纪相当,让我多跟永和公主走动走动。”
临江王把这话品了又品,终于从舌尖尝到了一丝苦意。
怪不得说要让沈琛重新姓回沈姓去的话沈琛若还是他的儿子,自然是姓楚,跟永和公主便是堂兄妹,可是要是仍旧回沈家去,那可不就又是表兄妹了,身份正合适匹配。
他心念一动看向沈琛:“有什么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