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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二人各自尴尬地站在原地。
片刻后,薛蟠道:“朝中绥靖政策盛行你也不是不知道,响铃公主与王廷大汗的和亲也被皇上催逼得要紧,此番,响铃再次推迟婚事,无疑引来了重议和施压。”
晴雯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薛蟠道:“响铃公主特意用百里加急将此封信送来,一定是有什么缘由……”
晴雯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他是在等待晴雯拆开信函,告知他这封信的主旨。
晴雯笑了,慢慢拆开信函,上面只写着:“八月桂花香,夫子学院见。”
她展开信纸,将之递到薛蟠的眼前,那白纸上的毛笔字在月光下显得清丽而又独独泛着股古拙的皇家之气。
看了信函,薛蟠显然在静夜中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自从响铃公主为大汗娶亲谋划了谋杀计划,并策动以薛蟠为首的这帮爱国公子哥成立了团练之后,每每,薛蟠心里多有抱负,待报效国家,对胡人杀无赦。
在拉练了这许久的时间后,兄弟们都在武功方面、智识方面有所长进,然而,由于谋杀计划总被响铃在当今皇上面前推三推四地给延误着,导致薛蟠等深感无用武之地,这让薛蟠多少迁怒于晴雯。
薛蟠仗着自己一向是大户豪门的出身,在小晴雯面前很是有底气,他说:“自从响铃认识你后,就将婚事一拖再拖,这……你就不觉得该负点责任吗?”
晴雯略一思索,觉得薛蟠说的也不无道理,她不想为自己辩驳,所以,因无话可说而站在原地无话可说。
薛蟠哪里沉得住气,他又道:“做实了你是个相貌俊美、会斗茶会钓鱼的小书生,难怪那响铃公主对你一见倾心,竟然以耽搁国家大事来换取和你一道共处的机会。就此,你有什么可说的?”
晴雯再次哑然。
薛蟠道:“还不快快将你是女儿身的本来面目示于公主面前,让她快点死了这番臆想?!”
晴雯点了点头,颇为羞愧地低头,再次不语。
薛蟠见自己说话不仅有人洗耳恭听,对自己的指令,那小晴雯非但没有反叛着表示反对,还一再点头称是,看来肯定会照办执行。不觉心中畅快,作老大的感觉再次回升到胸中。
“洗洗,早点睡了吧。”薛蟠这次的说话虽然还是粗声粗气、颐指气使的,可是,那语气早已软了下来,看来心中之气已消。
晴雯再次施了一礼,转身回到棚中。
薛蟠豪气不减,他对月吼了又吼,然后,通体舒泰着回了自己的草屋歇息去了。
晴雯当面没有反驳薛蟠,私下里,也并没有像那些熊孩子对薛蟠一样充满怨气。
她细细地回想了一下刚才薛蟠的建议,心里已有了七七八八的打算。
虽说当初由不得自己、女扮男装、扮作个小书生,在薛蟠的船上遇见了响铃公主,接下来,实在是薛蟠、韦小宝、宝玉之流希望自己和他们一起参加团练,而自己能够不拘于是小丫鬟是女娃子的事实加入这个公子哥的团练组织,就只得继续持续装扮这个已经入戏的角色——男版小书生。
无可奈何,也情有可原。
要说自己是故意让响铃公主对自己产生好感,这不是事实。
响铃为此一再地推迟婚约,耽搁了薛蟠等的刺杀计划,晴雯不确切地知道这是不是事实。
但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没做出什么预防此误解加深的举止,没有对无辜的响铃揭示出自己的本来,这确是事实。
这也是晴雯自责的所在,是她在面对薛蟠时始终沉默的原因。
她从来没有想过利用响铃的势力来得到什么,也没有想过要激发响铃的好感,在这个进退维谷的环境下,多半是理解自己的宝玉和韦小宝在给自己打着马虎眼,每次都得以蒙混过关。
然而,现在,迫在眉睫的,是夫子学院的考试在八月,那时,也该是皇家督促响铃出阁远嫁的时间底线了……
思前想后,此时,就该有所行动,让团练的兄弟们得以加紧训练、照常赶考,同时,自己和响铃的误解也该早些得以解决。
为此,晴雯觉着:要趁宝玉和韦小宝在山顶、薛蟠、茗烟等在山下的这段操练时间自己赶紧回一趟京都,她要搬个救兵。
在和薛蟠告辞的时候,薛蟠为晴雯此番勇于承担,并要作为系铃人去解结,很是赞成。
“放心,兄弟们的操练,谁也不能一口吃一个胖子。自从响铃公主组织了这支训练团,看来也有个把光阴了,眼下,就算大家考不上学院,也该去斗胆试上一试。晴雯你去吧,若解决不了问题,也不要回来见我们哥几个了。”
晴雯一个抱拳,匆匆下山。
清朗的夜色让一切都不再迷蒙。
晴雯一气跑了山路二百里,也还是没有走出迂回曲折的深山。借着月光,她爬上一棵大树,合衣眯上一会儿觉。
待天明时,她发现,自己竟然在一张网子里。
“难道是遇见了山匪?不会吧,这山脉明明是皇家资产,轻易不敢有刁民进入捣乱的。”
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走过来,对被捆绑着的晴雯说:
“我知道你是谁?你终于来了。”
晴雯很是奇怪,自己扮作小书生日久,有时候连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雄雌身份。
自己已然是个男娃子样貌,这样被别人认识,岂不明显是误认?
“莫不是这山匪在吓唬我?!”晴雯暗自想。
第二百零三章 烤土豆有点烫
“千江有水千江月,
万户捣声万户名。”
郎朗诵读在深山密林间回荡……
晴雯闻得这诗歌,于记忆中,她不停地搜寻着似曾相识的记忆。
她想起来了什么……
然而,她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眼前,这男人长身玉立,手把蒲扇,衣襟迎风飘洒。
他双眸深邃而忧虑,直望向那深深的、望不到边际的林海。那里正是晴雯所来之处。
这是个本该初次见面就极容易给对方留下好印象的人,但是,正是这么个看上去像是好人的人,在荒郊野外绑了自己!
晴雯不是个闷葫芦,她应该说点什么。
然而,她决定选择观察为先,闭口不言。
“小姑娘,”中年男人为晴雯松了绑,语气亲切却不亵玩。
晴雯心里一惊:“这个陌生人怎么就知道我是女娃的?”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尽,林中的鸟儿已经开始唱起歌来。
随着太阳渐渐破了晨雾,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有所缓解。
晴雯低下头,她接过那个男人手上的木棍,去拨弄一堆冒着些许轻烟的草垫。
好像很熟悉这个工种似的,晴雯俯下身子,极有耐心地边吹着那轻烟,边拨弄着草堆。
徐徐的,那火苗渐盛。
再过了一会,开始有了土豆熟了的香味。
“小丫头,你这么好好表现,一定是想让我早点放了你。”男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摇着轻扇,一付很有耐心的样子。
“可惜,你打错了算盘。”晴雯面上无色,也很有耐心地回道。
“照常理,我们土匪抓了人,要不绑她做农奴,要不就是把她给卖了。小丫头,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你啊?”中年男人挑衅地对晴雯说。
晴雯立马觉得这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甚为可恶,简直是披着人皮!
虽然这么想,却面上不挂,晴雯镇定答道:
“我能做到事情可多了,设个笼子、烙个饼、爬个大树、采个蜜,我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小答应,虽然……也做过两天正经八百的主子。你既绑了我,要作我的主子,就只管吩咐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那男人饶有兴致地问她。
“只是别让我有朝一日翻身做主子,到时候,我可会报仇。”晴雯正色道。
那男人哈哈大笑:“小丫头啊小丫头,现在城里头都时兴争作心机婊,你怎么还这么实诚,实话实话的!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喂狗?!”
晴雯转了转眼珠,说:
“我想你大可不必。我一弱女子,也不过是在这世间讨生活,也犯不着你费了自己的福报现在就来杀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泄露了你什么机密?或者与你为敌。”晴雯好似看透了对方似的。
“呵呵,我走过的山头、迈过的河流,现在算一算也还真是不少了,遇见的世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也很多,碰见你这么个油盐不进、当面称臣、背后暗自磨刀的小丫头,也算是个难得的奇遇了。”中年男人似乎久已落寞,一个劲地和这小丫头逗着闷子。
他说:“我现在不会杀你,但是,我可不保证等你有机会报仇、杀我的时候,我不会出手。”
“那看来是很长远以后的事情了。主子,不如先吃口烤土豆吧。”
放下扇子,中年男人满心欢喜地接过晴雯手上的热土豆。
他丝丝哈哈地哈着气,不停换手,急于拨着土豆的皮儿,想趁热把土豆吃进嘴去。
见他如此着急,晴雯反而更加镇定了。
她断定,这是个习惯在城镇里生活的人。
这里的密林、山路、天气……处处都明显和他这个举止楚楚、说话彬彬有礼的人不搭调。
晴雯感觉到,在密林生存,这人虽然有一身武功,也还是需要她这个小答应。
故而,她的心思安定了许多。
吃罢早餐,两人准备动身。
晴雯看了一眼那日,没有说话。
“小丫头,我觉得你想要嘱咐我什么。”中年男人道。
“主人,我没有。”
“呵呵,你难道不该嘱咐我把地上的痕迹抹去,以避免被人发现踪迹吗?”
晴雯心想,我巴不得留下痕迹,让薛蟠来救我呢。
中年男人很不信任地又看了晴雯一眼,好像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似的。
随后,男人亲自将地上的余烬和碎屑抹平,又撒了些草籽和树枝做了掩盖。
“怎么走?”晴雯问。
男人将晴雯的手重新捆绑在身后,说:“当然是上山,找你的大本营。”
晴雯更是一惊。
先前,这男人能够辨识出男扮女装的自己是个女儿家,已很不寻常。此刻,又似乎知道自己久居山中,还要求自己帮他找到自己的“大本营”。
如此蹊跷,不得不让晴雯再三思虑。
中年男人说:“我们交换个条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