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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说:“我们交换个条件吧……”
晴雯再次作闷葫芦状。
“你带我去你的大本营,我教你奇世武功,助你登顶青山主峰剑鞘峰,夺得武林大会头名!”
晴雯说:“这位大叔,你看小妹妹是那种卖主求荣的人吗?”
“小妹妹,你莫不是糊涂了吧?要知道,我现在就是你主子啊。”
“我旧主子不能来救我,那是因为他弱。我虽不是个烈性女子,被逼认了你这个新主子,但,不等于我可以背叛旧主子。不如……”说道这里,不知什么法子,晴雯已经轻松地解开了被绑的五花绳结,她扬起手,作欲抽鞭子状,说:
“不如,我们对决一回吧。你若输了,我自然还忠心于我之旧主子。你若赢了,我才好带你入山。”
正说话间,晴雯已然晃晃悠悠,她但觉不好:“难道这烤土豆有毒?!”
眼里这中年男人出了无数的重影,笑脸也变为无数阴险、使招的邪恶本相……
正腿发软、人打横的时候,晴雯只听得那中年男人说:
“好一个烈性的忠仆!我也不难为你,不用你带我入山了,我自是把你作个诱饵就好,就好。”
恍惚之间,晴雯已经没了抵抗之力。
她只模糊地记得,那中年大汉扛起自己就走。
风声在耳边轻轻略过、鸟叫全幻化为嘶哑嚎啕……
晴雯很遗憾,没有能够到响铃面前揭露自己。
晴雯很难过,自己最爱的主子如今正废柴一样地在山顶搭房子,没法和自己在此时感同身受。
晴雯很计较,怪自己那点功夫应付不来眼前的局面……
第二百零四章 每一刻都可能出现转机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密林中,晴雯想起了很多过去的情形:
不知处于什么原由,还只是个小娃子的自己就被长兄给送入了听鹂馆,身上自此打上了“青楼后备役”的名义;
自己父亲的尚家班被绞杀殆尽,只因以尚家班为首的义勇军势头过猛、功高盖了当今皇上这个主;
不期然,自己被宝玉们带着走上了公主党这条道、成为光复北周的团练一员……
阴差阳错的,若说自己是家仆吧,却被主子宝玉以礼相待。
若说自己已然因宝玉的应允而当家作主了吧,又囿于女子无才便是德、一次被卖作奴便终身为奴的种种桎梏而不得真正挣脱、真正自由。
眼前,又更是险象环生……
那中年男人好像初次进入密林般笨手笨脚的,对四周地形状况都不是很了解。一会儿,他驭使着晴雯赶往沼泽,一会儿,又遇到了断崖不知所措……
只三两里的路,让这一大一小走得很是艰难。
但基本方向,这中年男人并没有弄错,始终是在山脉的几座山中找路,总体是不断深入密林,并越来越逼近晴雯、薛蟠他们所处的那个山脉中最高山峰的山脚营帐。
“我说,小丫头,这是什么叫声?”走在半途中,中年男人回过头,侧耳倾听,然后,好奇地询问晴雯。
“我寻思着,有些像是野猪。”晴雯跟在他身后,一直不声不响,不吵不闹,还乖乖地替那中年男人背着个行囊,俨然,已经服服帖帖作了家仆。
“哦?野猪?那不是很好嘛?我们可以捕来,打打牙祭啦。”
晴雯用哼的一声回复他。
“小丫头,你哼什么?”
“别看大叔有一身武功,可对付起野猪来,我看未必是把好手。”
“小丫头,此话怎讲呢?”
“那野猪可不是吃白食的家猪,鬼的很呢。专在密林的深处抽不愣子就给你来个袭击。像现在,你听见它呼哧呼哧地在密林里奔跑,好像很呆、好像很容易被抓到,那其实,是它在制造一种‘它很是没头苍蝇’的架势,装蒙,好诱捕你呢。”
“什么?野猪竟然会喜欢诱捕我?你家野猪竟会聪慧如斯?!”中年男子展颜笑了,回过头来,看着在后面亦步亦趋的晴雯,不置信地问:
“再说,我哪里招惹了它?”
“野猪的领地岂容外人入侵,你满身人的味道早已让它嗅到。你看它看似在满林子疯跑,实际上是在圈地划地,诱敌深入,让你进入它地的包围圈,然后,对你发起进攻。”
“真的吗,小丫头?我倒是要看看,它怎么个诱我而入法儿?”
晴雯搭眼看他,甚觉得:中年男人这个轻视的架势,本身就似乎已经输了一步。
“不如我们也做个交换吧。”晴雯面上不带表情,实际上,已经偷偷在进一步激发这男人的好胜心。
“休要蒙我,小丫头,你几时听说过主子和家仆作交易的?!”中年男人很不屑。
“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就不说什么了。”晴雯摇了摇头。
中年男人非但没有因晴雯的提醒而警戒野猪的领地,反而,大踏步地寻着声音向密林中走去。
正说话间,只听“扑腾——”一声,前面走着的中年男人已掉到了一个深坑里,脚被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夹给夹住了。
“小丫头,你救我!”立时间,中年男人失去了以往的优雅风度,仰头对晴雯说:
“要不是心急想着猎捕这野猪,也不会不管不顾、抄近道跟着声音乱跑。结果……”中年男人悔悟得比较快。
“我的新主子,我倒是要问问你,我凭什么要救你出来?”晴雯站在大坑的边缘,依旧不卑不亢地与这倒霉催的对话,丝毫没有急于解救的意思。
“我可是有一身武功,都说‘北周卓夫子,南蛮靓青衫’,青衫功,就出自洒家。你难道不想拜我为师吗?救我出去,功夫就是你的。”男子讲条件道。
“我们俩可真是的,”晴雯依旧不慌不忙地悠悠道来。
难道她没有发现月牙已升,夜将下露。
“你看,一会儿你当主子我是家仆,一会儿就变了形势,反成了你得央求我,和我谈条件了。”晴雯冷冷地继续说道。
“你若不救我,你怎么能知道我为何能唱出尚家班的戏文?”中年男人换了伎俩,再次劝导晴雯。
“倒也是哈。”
晴雯这孩子什么都好,只有一个缺点,连她自己都意识到了,就是:遇到事情的时候,喜欢斟酌各种因素。
这一特点导致她总是不能果断、及时地做出判断。
“再说,若真的有野猪来,你不是也少了个帮手吗?”中年男人还在不遗余力地劝解晴雯。
晴雯看似犹豫,实则也确实在犹豫。
她这样将自己的心态暴露在对手面前,实在是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中年男人看出晴雯很是犹豫,不觉地,就更添了信心,在坑中继续劝导晴雯,说:
“人世间,哪有永远的朋友永远的敌人?!总是因为双方力量的变化、权势的转换而产生新的敌友变化。
“不错,这一早,你个小丫头就不慎落入我这强人之手,不得已,你顺应情势没有蛮力反抗,而是乖乖做了家仆,还顺应我、和我一起入山。可如今,事态突然一变,变得对你有利。你不仅恢复了自由身,且能把握住机会,从我这里换取功夫学养,岂不快意哉?!要知道,人间世事,大抵如此,那么,不妨你就试着接受吧。”
晴雯想了想,这中年男人不亏是比自己的年龄大,说什么都振振有词,且似乎又很有道理。
晴雯表情已然放松了下来,在中年男人的眼里,他知道这个小丫头已经被自己给说动了心。
晴雯低头看了一眼那苦苦巴望自己给出答案的中年男人,她清了清嗓门,郑重地对他说:
“你这如果不被赶紧救助出来,一入夜,寒气袭人,恐怕是要……”
第二百零五章 君子不乘人之危
“寒气袭人,恐怕大叔会因扛不住这寒冷而有危险呢。”晴雯低着头,和大坑里的中年男人说。
沉吟了半晌,中年男人努力换了个说话,重新和晴雯交流,道:“我已被置于生死关口,我不信我认识的娃子会见死不救。”
“呵呵,我又不是观音菩萨转世。”晴雯笑了,转身要走。
中年男人哪里还有今天早上那羽扇纶巾的气度、翩翩若飘的风范,现如今,大腿卷带着衣服一起被困在铁夹子里,失血过多导致他脸儿苍白、手脚发抖。
然而,就是这种情况下,中年男人也还是没有放弃说教:
“往往是一直受到压迫的人才会失去怜惜别人的能力。”
晴雯折转身子,好像被说中了心事,她看向坑底的大叔,说:
“大叔,你是怎么知道的?!想我从小就被卖到青楼,作了下人,父亲死的不明不白,家族败落的不明不白,这一切,正如你所说的,我乃一个被压迫在底层的人。可是,我心里没有因此而积攒下恨啊,只有那没出息的才会从此没了同情心……”
“小丫头,这不就是让我说着了吗?!我从来不信你会见死不救。”
晴雯被中年男人给带了道德高帽,她却并不觉得。
将绳索的一头套在大树上,打了一个大大、结实的结,然后,晴雯顺着绳索将自己渐渐续下了深坑。
在这整个过程中,她还不忘了觊觎这中年男子。一边下滑,一边说:
“咱穷苦人再不帮助穷苦人,那就真没天理了。”
中年男人点头称是。其实,心里却在想:“小丫头,我就这么被你看扁?!”
晴雯仔细查看,那中年男人伤势不轻。铁夹子夹入中年男人大腿的血肉当中,夹子上的倒刺嶙峋,左右活动,拆解不得,上下一拽,则倒刺入肉更深。
中年男人疼得大汗淋漓,晴雯拆解铁夹而不得,也是大汗淋漓。
“你给我拿来那葫芦,里面有酒,你给我倒上,可好?”
晴雯从背囊里找到了酒葫芦,一开盖,就是一股沁香扑鼻。
在晴雯的帮助下,男子饮了口酒,大喊一声:“爽!”
山谷中,回音跌宕,好像李白在世。
中年男人饮了烈酒,镇静多了,不再像先前那般疼痛难忍。借着酒劲,他吟诗诵词道:
“长日已尽,
周月初上,
王师北定,
吾才安适。”
晴雯道:“大叔,我那小主人也是钟鼎人家之子,好个附庸风雅的翩翩公子,那可是和您有一比。
“他每每有感,多有词章,然而,像此刻这样,如你诗般,景色与心境暗合,于孤寂中寒处还不忘潜藏希望……在意境上,他却是要逊于你的。”
中年男人忍住疼痛,说:“我看你这肚里墨水也不比你崇拜的那小主人少多少啊。”
晴雯说:
“此话不能这么讲。我们虽然不是出生论的拥护者,然而,含着金钥匙降生的他却是和我们这等没有自由、买苦力的人不同。他们有他们的使命,我们有我们的归宿,好像中间有一个天花板,怎么戳,也是戳不破的。”
中年男人对她的这一番话,似有认同,又似乎大不认同。他喃喃了两声,终究,还是没有接这个话茬。
晴雯虽然和中年男人闲聊着,以解却他的烦忧。但同时,她一直在细心地研究着被夹住的大腿。
铁夹设计得甚为讲究,为防止野兽在落入夹中后企图逃脱,而设置了许多不同方向的倒刺,导致,野兽往任何一个方向挣扎,都会在解开这个倒刺的同时,被其他方向的倒刺更进一步地给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