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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流之门-第1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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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姚家之中,其实有部分人起得更早。

      各房的女眷早早便要起身,好生火做早饭。她们先蒸黍,然后从坛中取出早已去毛后用盐腌过的肉块处理。先用大刀切成拳头般大小的肉块,再在表面细细划出横道,好吸聚汤汁,然后才投入水中炖煮。

      炖煮稍微需要花费些时间,此时年老的女人们便可以回房继续睡个回笼觉,这是她们用青春时的服务换来的特权。而年轻的女人还要继续看着炉火,以控制着火候不至于太大或太小。年幼的女孩子则需要先把几案擦拭干净,然后再将碗筷取出并在其上摆放好。

      待鸡鸣后打开锅盖,向肉汤中撒入诸般调味菜叶,稍一搅拌后再用小火温煮一会。此时家中男丁们正穿衣洗漱,等他们洗漱完毕后厨房正好起锅。

      肉块在菜叶和肉汤的包裹中浇在黍米饭上,这是对他们今日为家族出力的激励,也是女眷们以自己的努力为家族做的贡献。

      整个家族都因昨晚的事情而受到了震动,所以在今日他们便要以各自的能力来作出反应。

      但实际上,马四娘多年以来在屋上街边大战不止,她的矫健身姿、不屈的意志、以少敌多仍然力战不休的精神,以及有众多男儿甘愿听命的地位,这些都是被河青城中的绝大部分女性所暗自羡艳的。

      而今这一众姚家女眷们正在操持家务,她们都已经知道四娘这次即将对上的是自家的族人,所以心中都有着种种说不上来的矛盾心情。

      她们既不希望四娘输,那样会使得自己长久以来的追慕之心感到遗憾,却也并不希望自家失败,家中男人们的利益和骄傲也是她们所爱护的。

      所以她们在错身而过时,眉眼中的惶惑却是瞒不过在后院中忙碌的彼此目光。

      吃【创建和谐家园】后,众伙计、家丁、男丁都穿上了平素都舍不得穿的好衣裳,都期待着在今日的借势立威中向大家展示自己。最好能被族长夸赞几句,再不济也要勾到个美貌女子的垂青。

      姚家族长则穿了身体面的衣服,佩戴着贵重的装饰,再在腰带别了装着兰桂枝叶的彩袋。白首着冠,苍髯及腰,手拄竹杖,正是一副贤德长者的风范。

      昨夜出去联系其他家族之人,此时已向他一一报告了结果,件件都是好消息。这正要出门去行凶的老人眉目间倒是笑纹堆叠,更显慈祥了。

      不多时姚家众人便准备完毕,年轻人们在袖中别了短棍之后就刻意分散了出门。他们也知道列队行进比较威风,但也知冯潮最忌这城中有此事,所以所行都刻意地低调了。

      虽然彼此间既不紧靠,也不远离,但在清晨便有这么多穿着体面的青壮向同一个方向行进,其实依然被有心者瞧出几分端倪。

      其中便有昨晚被轰赶之人。

      他们在目盲之下并不敢疾跑,所以姚家人轰一下,他们就紧着走两步,绝对不会怒言反抗。姚家人回宅子了,他们便凭着记忆再悄悄地蹭回原处,也不会拖泥带水。

      一是因为夜盲之下他们不认得西城的墙壁走向,所以没法立即回家。另一个缘由却是四娘作出的承诺,她的原话只是坐到天明就给三天口粮。

      咱们露馅归露馅,可你马四娘也没说过大家一定得帮你瞒过去啊!我既然在这里坐到天明了,那你就得给够粮食。人可不能无信啊!

      松散的人群行至一处敞亮路口后,便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这里是周围几家大院前往公门的最近之路,也是同这几家相约的汇聚之处。

      族长微闭了眼持杖立于路中,各房家长则是分列其左右,雁别翅排开,相随众人则是四散在周围。

      不多时,便听得周围陆续发出了“嘎吱”声,那是院门打开的声音。从几家院中都陆续各走出来十数人,当先都是各家说了算的。

      他们皆知此事系由姚家牵头,所以也不愿触了他们的风头,故而各自所带壮丁从人不多,只做捧场助威之力便可。

      几家邻居互致了早,寒暄几句后便齐向公门去。他们这是要以诸家之势请动公门出面,好名正言顺地铲了马四娘这撮恶臭秽土!

      而至于北城帮他们却是不在乎的,这种玩意是今日铲明日生的麻烦东西,只要不招惹他们这些大族的利益,谁管他们如何蹦跳?

      今日不过就是又一个扫地的日子罢了。

      老族长狞笑着心想:“怪只怪马七斤这老货教女无方,养出这么个爱跳闹捣蛋的混世恶徒吧。至于牲口的来源倒是要掌握住,宁可向各方多许些好处,也要将这个姚家以前从未发现的渠道控制住。”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公门前的空地,已得了姚家信的县令正等在此处多时了。

      白皙面孔上戴黑纱帽身着绿布官袍,半握拳于腰间牛皮金扣带,带坠金龟长寿绣包,足蹬羊羔细皮靴。带剑肃立人前,凛凛然不怒自威,目光似闭非闭,而喜怒不露于形。他其实已是等的不耐烦了,所以半眯了眼先找补点精神。

      第46章 三通军鼓临城

      冯潮冯县令率数名辅员在诸班衙役的列队下静候在此,已经是等了多时了。在他的侧后便伺立着捕头卫,说明卫的地位乃是这城中仅在冯潮之下的。

      若是在其他城中,这种排序肯定不正常。但各城自有各城的具体情况,卫能位列于此自有他的缘故,所以大家也就对他所站的位置见怪不怪了。

      依照规矩,应先由这几家呈上请求国人议事的竹板丹书,然后再进行一番祷告天地的仪式,之后便可依律召开国人议事会。重大事宜在国人议事会上商讨得到的结果,等同于传统和律法。

      姚家族长压住暗喜不流于面,不说到时散布流言以鼓动人心,或是分出黍米以换得许诺,就说自己连同数家的丁口及产业中的管事、伙计和能影响到的国人,到时自然会使结果偏向他们想要的方向。

      国人皆平等,我等国中大族自然享有更多的平等。

      冯潮对此抱持的态度就是最好赶紧开始,然后赶紧结束。到时候无论结果怎样,查抄也好,罚没也好,之前的罚金一定要补够。要补不够就一定要驱逐,然后再抓回用劳力来偿还。

      国人不可为奴,那被国人议事判定驱逐之人就不算国人了,自然可以抓来干活。

      除此之外,他其实是觉得这种规矩能少动用就最好不要去动用。天天什么事情都来开会那还了得?还要不要听本县令的话了?

      冯潮受了几家有名望的长者行礼,然后依例郑重地回了礼,接着便该是由德高望重的国人奉上竹板丹书了。那姚家族长双手捧了刻写着陈情的竹板,便要递交给县令。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突然有如雷震声从城外传来。细听去这并非雷声,而是鼓声。而且不是小鼓,是大鼓的声音,这也不是一个鼓,更不只是四五个鼓能发出的声音,而是更多数量的鼓一齐发出的。

      通常应是长巾勒肩好承其重,牛皮蒙面好承重槌的随身长鼓,由数十人乃至上百人的鼓手一齐擂响。他们应行走在队列之中,他们应列阵于将帅左右,随时向四方将指挥者威严冷酷的意志传达。

      那老族长不禁低声惊呼道:“军……军鼓!这是……这是……”见识过世面的他虽然听出了名堂,但毕竟此事重大,不敢轻易下结论,于是便以恰到好处的声音提醒县令。

      县令及在场的众人本还疑惑为何会如此吵闹,闻言便顿时手脚冰凉,头脑发晕,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冯潮此时更是哪里还会去想别的,什么国人议事,什么惩治不法,哪里有这莫名的军鼓重要?他昏沉沉间便拨开已经递到面前的陈情竹板,转身便回转公门,奔入院内。

      一命家人集兵备战,二唤家丁为其着甲。

      公门前空地上的诸文员并衙役还在等冯潮拿主意,却一齐见到县令一言不发之下果断地回府了。主心骨竟然未下任何指令便匿于门后,他们也就不知道再该如何了,慌乱间竟是四散而去。

      有不着调的还边跑边高呼:“军队!大军来了!”虽然还知道尚未判明敌我,但其举动倒是将他们当做敌军来看待的了。若是本朝军马来时,都会用竹书通传一声的,更何至于在城外擂响战鼓呢?

      听信了这消息的人都被吓得是魂不附体,赶紧各寻了家人顶门闭户,挖洞藏身。倒是有部分住在军营外的军官还谨记使命,反而是逆行至兵营,唤起同僚部下好御敌。

      要来公门陈情发起议事的各家族见了如此状况,也都知不是走程序的时候。各家主事者的也呵斥约束着慌乱的家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各回各家。

      他们都在第一时间下令拿出积存的兵器分发下去,同时清点财货,或埋一部分留存家底,或到时跪送一部分以换取安全。虽然此时是哪家奇兵临城也不清楚,总归先备着就对了。

      他们都不知来的是哪家,在北城门上的人却看得清。鸡鸣前便有百人携鼓在北城内聚集,守门兵丁细瞧去发现有街坊熟人,还有街面上见过的国人,是以并不慌张。

      鸡鸣时城兵按点开门,又有兵丁好奇打问:“这么早你们在这里聚着干嘛啊?是要出城吧?”

      见鼓队此时并不急出城,而是散立在正街上,还有专人带着箩筐给他们分发热腾腾的干粮和熟肉。他们也不顾街道污秽,手上接过食物就大嚼起来。被问之人紧嚼了几口嘴中塞着的食物,抚着胸口将其咽下去后才答道:“是出城,敲鼓。”

      这近百人的鼓队在吃喝完毕后,又歇息了一会才出城。他们出城之后并没走远,而是在北门外列队站定。

      这时一人走在队首,他身着红衣举红旗挥舞翻飞,显见是领队的。旗落时众人的鼓鞭便齐齐擂下,霎时间便是声震天地的动静。鼓队中的众人以四列成一队不停地擂鼓,诸城兵见此场景,见着了热闹,便在心喜之下都纷纷地鼓掌喝彩。

      一通鼓响,官绅四散,熟睡城兵慌忙起身问何事,城内国人俱怨扰好梦。

      “喝——噫!”当前着红衣之人长喝一声便挥旗前进,得信后的鼓队便擂着鼓缓步跟进。及近北门时,旗翻鼓捶下的动静竟然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二通鼓响,大户分剑埋财货,军官冲入兵营喝令着甲,国人也慌乱中闭户不出门。

      鼓队入城后,他们便依着旌旗的指挥,举起鼓过头,同时鼓鞭也准确地击中了鼓面。等鼓身被其上连着的带子束缚着,绕着肩膀转了一圈后转落于身下之时,鼓鞭再一次击打中了鼓面。声声都落在了鼓点上,而声音随着鼓身翻飞的景象一起震动着人心。

      三通鼓响,声音已是在城内震动着房梁。

      附近的居民见是国人的鼓队,虽然不满扰了早睡,但依然开了门打着哈欠看热闹。自以为先知先觉的大户和公门之人此刻则是心惊非常:莫非三通鼓便城陷了么?

      第47章 应对之举

      此时卫却回过了味来。

      他虽不敢前往北门探查,但却站在自家房顶上凝神静听。既未听到厮杀声,也没有军队入城劫掠的声音,就连居民的惊叫声也没有。

      他眼睛一转,便离了家快步跑回公门,找到正缩在金甲中的发抖的冯潮。附耳进言:“大人,这、不、对。”

      “嗯?”

      卫对着冯潮提示道:“大人您听,这鼓声中并无杀气。这虽是军鼓,敲的却并非是进军鼓,而是吉庆鼓。”

      冯潮听他这么一说也细细听了一会,见果然是如此,便也反应过来,浑身都轻松了些。然后他点头如啄米地继续连声催促道:“嗯?嗯嗯嗯,继续,你继续说。”

      卫作了一揖,笑道:“是,大人。您再听,城中并无哀求嘶喊勒令叫骂之声,反有男女叫好、孩童欢笑之声。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城中已看到实际状况的国人并无惊慌之情,那些敲鼓的并没有做出让他们害怕的举动。”

      冯潮眼珠子转了两下,一听既然并无危险,于是恐惧之心立刻去了大半。便轻抚着心口吐气道:“不是敌军就好……不是敌军就好……那,我们……”

      卫脚赶紧后退了半步摇手笑道:“不是我们啊,大人,是您啊!”

      他不等一脸疑惑的冯潮发问便拍马道:“这河青城是在谁的看护下有此欢愉之时的?您呀!这河青城是在谁的管理下民欢心乐的?”

      不等卫自己接茬,冯潮便臭不要脸地乐道:“我呀!诶嘿嘿!”

      随后冯潮不理会卫噎在嗓子里的恶心劲,推开刚刚还在劝慰他的老捕头,站起来拍了拍金甲说:“随本县出去看看是哪里的乐子。本县要与民同乐,与民同乐!”

      说着也不管卫的脸上还在抽搐,便顶盔戴甲地自顾离府走出了公门。捧刀小厮听了他们一番对答后面色才刚稍缓过来,见县令都出去了,也赶忙抱着金刀就急急地跟了上去。

      他们走出公门外时,竟然见到门外的空地上正有二百城兵在持戈列阵。众兵丁虽依然惊慌,但还是勉强在军官约束下列阵在此。

      卫暗暗点点头,可见这冯潮虽然昏聩,但其任命的军官还是有些能耐,且有守土之心的。那么以后对这个人才就不应再是维持在一般的交往程度了,而是应该大力结交的了。

      县令既然出现,那军官就立刻喝令众兵肃立注目。

      冯潮得意地拍着甲胄,在队列前来回走了两圈,然后他干笑了一声后就自问自答地对城兵们问道:“嘿嘿,这河青城是在谁的看护下有此欢愉之时的?我呀!这河青城是在谁的管理下民欢心乐的?我呀!”

      众官兵在县官到来之前都在思虑自己过会接战时是战是降的生死问题,此刻听了县官的胡言乱语,顿时都在用诡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他们心中一堆怀疑人生的话却都憋着没说出来:“前面这人莫不是吓傻了?还是他就是个傻子?我们的县令呢?这是他的替身?现在还当城兵是个好选择吗?我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我真的要听这货的指挥去守城么?要不要干掉他?我们投降会不会比较好?”

      紧随其后从公门里出来的卫见县官这样也略有吃惊,但很快回过神来,显然这种傻气他是常见到的,只是凑上前小声地提醒道:“鼓点,吉庆。”

      冯潮毕竟不是个傻子,大概是惊慌过后再大喜过望下才使得他心情激动,以至于进退失据。这番不着调的表现就连他自己也略觉诧异,此时再见官兵们的反应时自然知道自己行止出了漏子。

      不过等听了提醒之后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他站直了身子,然后轻咳一声,对众官兵说道:“你们听!这是吉庆鼓点,而非战阵鼓点!”

      众官兵凝神细听,还真是这样,惶然之心不禁平复大半。

      冯潮接着说:“鼓声传来的方向在北城,而城里国人并无惊慌之像,且有嬉笑叫好之声,这必是哪家请的鼓队。众官兵!”

      冯潮大喝一声“众官兵”,是期望得到城兵们的回应,然后才好接下去话。不料由于他提供的消息太令人意外,所以城兵中仅少数机灵的做出了回应,却也只是几声参差不齐的凌乱应答。众官兵听到了这几声应答后才反应过来,都暗愧自己反应的慢了。

      冯潮只得再吸口气,大喝一声:“众官兵!”

      此次再听得呼喝声,城兵们都已反应过来了,便齐声应道:“有!”却略感仓促、而底气不足。

      冯潮略感不美,又再大声喝道:“众官兵!!”

      “有!!”三听呼喝,辨得上官不满之声,众官兵心知无险而更畏上令,故而底气中足地齐声并力一声吼。吼得那是个底气中足,面红耳赤,当真如出柙猛虎,百战精英般的模样。

      卫在冯潮身后微笑着抚掌而笑,心中却得意地暗啐道:“这一地的都是蠢物,竟没一人比得我先察先觉。”

      冯潮观此雄壮整齐的齐声应答,满意地笑道:“且随本县前去查看是何人竟敢在清晨……呃……清晨……造次,嗯……扰乱秩序,这个……惊扰国人!”

      本来他见官兵如此识趣地回应,心情自然大好。但当自己数落鼓队罪状时却发现一时想不出什么罪状可扣的,于是越说越气,等说道惊扰国人这条时竟是义愤填膺地在怒喝了。

      没说出口的便是:“哪里的【创建和谐家园】!?惊扰到本县了!”

      众官兵闻言也感同身受,大清早就被吵醒,然后被惊吓出一身汗地披盔戴甲玩紧急【创建和谐家园】。哪有你们这么干的?定要给尔等好看!

      冯潮大喝一声:“出发!”然后当先便带队前往北城鼓声所在。

      众官兵见县令少有的没有骑马,而是着甲步行,纷纷心说县官大人定是被气得不轻。于是他们心中俱是凛然,行止间更是小心谨慎,怕被抓到后用来撒气。

      第48章 马四娘献马

      冯县令徒步而行虽有生气的成分,但主要的其实是马圈中的几匹马都因轰响的鼓声而受惊了。它们被惊吓得不住地连连仰身蹬蹄,嘶鸣不止,惶惶然如换了鼠胆,如此状况之下根本不适于骑乘。

      由此可见冯潮所积攒的马匹都不过是代步驮物之用的,并没经过军马的惊吓适应训练,根本上不得战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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