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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又没洗?”金头捂着额头笑问。
四娘羞得背过身,再不去理他,不做声地换好了衣服之后,便从床尾掏了一堆脏衣服出屋。
金头赶忙叫道:“别着凉了!你还病着呢!”
四娘在门外答道:“好一半了。”
金头见这样哪能行,一边忍着头痛穿衣起床,一边喊:“王涛!王涛!”
王涛听了声音,立刻从眯瞪中醒过来,见状就赶紧从脖子上拉起了口罩戴上,几步跑过去夺过衣服,再用手势示意马四娘去休息。
四娘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王涛的力气她是知道的,而刚刚自己竟然被他从手中将衣服夺走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还在生病,从反应到力气都大大地跌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
所以她在随后被金头拉着进屋去休息的时候也没反抗,健康很重要啊!自己休息不好的话连那个小白脸都抢不过了。
院中的王涛却捏着一把衣服欲哭无泪。他刚刚的确是觉得马四娘不应该洗衣,才过来拦阻的,接触了凉水变得更加病重可怎么办?
但是他在夺衣服的时候也没使多大劲,意思是客气一下你就今天别洗了。哪里想到健康人比之病人反应还是快了些,竟劈手间成功夺过了衣服。
他不由得在心中纠结道:“其实你是开始就准备让人夺走的吧?我真的该帮她洗衣服么?”
北城帮的人被分成了城内和城外两部分到处奔波。
城里的在北城和东城之间到处转悠,寻找愿意出售余粮的农户和粮店。城外的则是到处找村落里的农户换粮,不仅去找国人,更有的还跑到了远处的野人村落里去询问是否愿意换粮。
可是大家族经营的粮店已经加倍地提高了交换的价格,以至于城内外以耕种为生的农户都因此受到了影响。知道了涨价消息的农户们并不愿把余粮售给北城帮的人,而是更愿意卖给粮店。
在这种情势之下,帮众们除了少部分还在到处乱跑般地碰运气,以期望从消息闭塞之人的手中收到平价的粮食外,更多的还是打算回城,询问是否能够提高购粮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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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流感戴口罩
同行是冤家,大家族的伙计们和北城帮的帮众们在外面彼此见面时都是怒目而视的。尽管如此,他们却还有着在彼此间保持着默契的事情,那就是对城内的温病之事绝口不提,能捂多久就最好捂多久。
不过北城帮的帮众们戴着口罩在城中到处跑的样子倒是吓到了不少人,一些看见他们怪异的模样却不明就里的居民惊慌不已,甚至还有人去找了里长要求联坊互保。
不过有些小心的人躲在门窗后面观察了一阵后,却发现这些蒙面人其实都是相熟的国人,而且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危险的行为。
便有大胆的还在院中远远地喊住了一个带着口罩的熟人,大声问道:“白日蒙着面,你们在干啥啊?”
街坊们都听到有人终于大声地把他们的疑问给喊出来了,就纷纷赶紧把耳朵凑到了门窗边细听。
那帮众本也无行恶之心,所以见是熟人就聊天一般地回答道:“防病啊,四娘说这个病是从口鼻传的,戴着口罩蒙住口鼻就能挡住病。还说病人戴了这个就免得给别人传。”
这倒是把王涛带来的智慧按在四娘的头上了。
街坊们听他这么一说也都纷纷觉得有理,那些打喷嚏的可不就是老喷人一脸口水的么?戴了这个就不怕了!这马四娘平时以为只是能打,没想到原来还有如此智慧,到真是智勇双全!想到这点,他们也都想做个口罩防病了。
那提问的见既然能轻松地说话,胆子一壮就更不怕了,还有心关心些其他的事情,就问道:“那这上面画的两根棍棍呢?啥意思啊?”
被问的听到这个就不乐意了,他反问道:“你看这怎么就是棍棍了?怎么就是棍棍了?没看见刀柄么,这是一把刀和一把剑!病妖来了就砍他一家伙。”
“哦?啊呵呵……”那人闻听就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再仔细地观察。他提醒道:“糊了,糊开了,刀柄得仔细瞧才能看见。”
那帮众闻听就赶紧脱下口罩翻过来看,果然是糊成了两根粗棍。亏得自己为了打病妖,认认真真地画了好久!为此不由地懊恼地唉声叹气地。
他不脱口罩还好,露出了面目之后反倒是让那国人发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糊了,糊了!你的鼻子黑了!啊哈哈哈哈哈……”
原来是那帮众的刀剑是用木炭画的,附着力略有些差,而且他所谓的口罩也不过是两层薄布叠就的,呼吸次数一多了,便将炭粉吸得沾到了鼻孔上。估计连防病的功能都做不到。
本来一众国人刚刚还是在各自的屋中满心怀着忧虑,而闻听笑声后也都好奇地开了门窗查看,想知道是哪里有了值得高兴的消息。
却倒是见到了个鼻子糊了黑炭粉的熟人,这种滑稽样子让哪里还忍得住,都纷纷开怀大笑了起来。这倒也算稍稍缓解了疾疫带来的忧愁。
那个帮众听到众人嘲笑后,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赶紧再戴上口罩遮丑。
大家却是想起他鼻子变黑就是因为这口罩的缘故,现在又见他原样地戴上了,彷佛还想把自己的鼻孔给弄黑似地,自然更是哈哈大笑。
其实说起来并不如何可笑,只是这里的人平日娱乐生活少,见到三条腿的蛤蟆便会大惊小怪,看到云彩形状特异也能引发全城举头围观。说白了就是笑点低罢了。
那帮众的脸被臊得绯红,就是带着口罩也能从露出的皮肤看出来。见到人脸被羞臊得如此红,更是激发了众人略低的笑点,简直是笑得直不起腰了。
“走!赶紧走!留在这丢人显眼么?回去就把这个口罩折厚些,再换好些的颜料!”他强压下心中的怒吼,努力地使自己镇定下来并离开,倒是把帮中分给他的任务先放在了一边。
脑筋混乱中的他在离开时不自然地同手同脚。这可笑的表现不仅暴露了他慌乱的内心,更是激起了街坊们的一片欢笑声。
笑归笑,也有人正有事情要办,得了这个法子就学样找来布蒙在脸上出门。一时间街上的行人倒是多了些。
这个乐子自然没多久就传开了,但显然是个离了表演就没多少生命力的样子。有个急于炫耀新笑话的人戴着自制的口罩找到别的街道的熟人,想通过分享这个笑话来压下自己对疾病的恐惧。
“哎呀我给你说,那谁,就那谁,鼻孔都黑了,啊哈哈哈……他又把口罩戴上了,啊哈哈哈哈……然后都不会走路了啊,哈哈哈哈……”
他就这样拍着熟人的院墙自顾自的哈哈尬笑,说一会笑一会的。也不知是生怕那熟人听不懂还是想多分享快乐,用他干巴巴的语言重复了好几次。却没注意到反吓得那院主人颤抖着退入屋中,愈加恐惧的表情。
这条街上的人见此人异常之状,心中疑虑到:“这病竟如此可怕,把人都烧傻了么?这个据说是四娘教的布巾真有用么?”
虽然部分人产生了疑虑,但大多数人听说这个能防病还是愿意戴的。初戴了口罩的在他人看来颇有些怪异,所以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诧异地注视着。
为使自己不尴尬,这些戴上了口罩的人都纷纷夸赞此物的功效起来。哪怕自己戴了不过两刻,却能夸得彷佛全靠这口罩挺过了数场大瘟似的。
口口相传之下,到中午时这个小城中倒是有半数人知道了这个法子,由于都说是四娘教的,便称作“四娘巾”。
姚家的族长也拿了一个“四娘巾”翻来覆去地看,此物与外面的不同,是家中人听了描述后加厚加宽仿制的。虽然平日对疾病模糊的认知让他觉得流传的说法有些道理,但对于这个据说是马四娘传出的法子格外感到不忿。
“哼,沽名钓誉!不过是厚了几层的面巾罢了,我姚家要靠你马四娘的法子求活么?”他想扔了去禁止族里人用,但自己却又想不出什么防病的好法子来。
第63章 公门议事
哼唧了一会,便怒骂道:“那粗鄙女人的东西怎可使用!简直鄙陋不堪!丢掉!丢掉!加兰草,桂枝进来!”说完之后却到底也没舍得丢掉,只是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家中仿制成此物的仆妇们低头忍住笑,收起数层纱巾缝制的口罩退下,去找管事讨要一应香料之物了。
在远处屋角偷看的几个女子低声嬉笑地悄悄退后,其中一人自得地说:“看吧,我就说此物鄙陋,定会被挑剔的,不过要是加了香草进来,戴上还有香味的话倒是还可以接受。”
另有人说:“是,还是阿姐聪慧。不过我们也往这四娘巾上画上刀剑么?一点也不好看,会不会也把鼻子染黑啊?要是被人笑话了,将来可会嫁不出去的!”此话引起众女子一阵嬉笑。
又有人接话道:“怕炭黑掉色,那就绣上去。四娘说画上刀剑砍病妖,那就可不能舍掉!嫌不好看可以把刀剑那层布缝在里层,到时候病妖来了就杀它个出其不意!如此最外面还可以绣上花鸟那些漂亮之物。”
几个女子眼睛一亮,都纷纷赞道:“好主意!给那病妖打个埋伏,叫它有来无回!”
闻听此言更有多想了一层的,便暗自打算将意中情郎的容貌也绣在里层,打算时时戴在嘴边亲近。想到此不由羞红了脸。
此番异状反倒惹同行的几人惊呼:“啊呀!脸烧成这样,莫不是也病了!?可得赶紧报与阿父!”
那思春女子当时吓得血色褪尽,面色由绯红转煞白,并且惊惧地浑身如筛糠,还汗透了衣衫。为避免自己被关入柴房隔离,便只好急急地将刚刚自己所思告与几人。
其中较年长女子轻拍头轻啐道:“小【创建和谐家园】,你才十三就有如此心思,明年便要怀子么?那情郎是谁?他知不知道你的心思?快与大家说说。”
虽然一时难堪,但好歹算是过了关。不过也由此引动各人起了心思,竟致她们一时各怀念头,无声齐行。过了会子觉得实在走得尴尬,她们又都用眼角偷看别人,自然发现了彼此的目光。这样哪里还不知诸人心思,突然就嬉笑着散掉了。
不提这姚府中诸人心思,但看公门中一众人等也都戴了四娘巾,正在院中商议该如何应对此番事态,但除了鼓励大家戴上此物之外,却是更无办法了。
他们也都知那巫师师徒是开溜了,俱都在心中暗骂不已。但是谁也不知等那老滑头回来后会不会得了他人告密,到时回来后要是给自己下蛊诅咒可不是好玩的。所以彼此间说的竟然都是希望祭祀成功之类的屁话。
他们倒是想过,既然那巫师救人的本事是假的,那说不定害人的本事也是假的呢?不过最好是要先由别人验证过了真的是假本事,自己才好义正言辞地去斥责这个骗子。
这些公门中人等在这里其实也就是在闲聊,靠彼此间的交谈来壮胆色,真要让他们自觉自愿地去核查病情那是决计不肯的。
又过了一会,终于等来了卫从后面院里溜达出来,众吏员、衙役便扭了脖子向他看去。
卫不紧不慢地说:“那遮面的巾子献上去了,大人也点头了,也用了,大家安下心用吧。”
单单这句话就使众人放心不少。毕竟在公门中戴着这个布巾做事没有先例,传出去不合体统,所以他们都央着捕头去探探口风。既然此事已有县令首肯了,那么大家自然就可以放心地戴了在公门行走。
卫沉声问道:“历次疫疾大家都见过几次的,哪次也没有这次传的快,更是两三天不到就出人命了,真真可怕。大家还没有想出法子么?”
一个吏员起身回复:“驻城巫师去祭祀神山以求平安了。来咱们这的两个野巫师,一个镇妖不成,反被病妖侵入身体,如今黍汤不进,药石无用。一个见势不妙,竟丢了傩具和彩衣,换了衣装从东门跑了。”
卫在口罩下咧了下嘴角,不予置评。
活得长了,他对什么人的吹嘘之言都不会全信的,甚至于吹得越大他便越是有疑虑。只有能刺来刺去的金剑以及从手中来去的金饼才是他会放下顾虑去相信的。
想了想还是给了处置办法:“那病了的,从东城穷人里找个愿意照顾的,给发了巾子戴上。黍米给够,不许出门,生死由天,熬过来给金。
那跑了的也没工夫去理会,他丢弃了沟通祖先和妖精神怪的东西,祖先和妖精神怪也会丢弃他的。他遗下的东西献祭给河神好了。”
那吏员听到第二个处置办法时一愣,想了一下才明白卫说的是啥:丢河里。如果要郑重一些的话,那就是烧成灰烬了再丢进河里。至于放在木排上推进河里后再烧掉似乎也没差,不过就是有些费工费料了。
要不就申报成先送再烧,但是实施的时候是先烧再送?这样还能申请些钱粮。不过这种把戏也就对冯潮有用,要是被其他人扫一眼准得露馅。
卫又想了一下,觉得不对,对那吏员说:“我刚刚是问对这此疫病有没有什么法子,你扯巫师做什么?大人说了,病情不能再扩大了,尤其是死人数量!”
众吏员听了都纷纷称赞县令爱民,主意倒是一个都没提。他们自然不知原话是:“这场瘟疫可别传到西城来,死的多了就会臭的多,臭的多了就会病得多。要是本县得病了可怎么办?”
卫拍着手心催促道:“还是没办法么?唵?这个样子可怎么控制疫情?”
一个老吏咂吧着嘴,他倒是知道卫在想什么,也知道卫需要的意见是什么,但他并不想说。就算卫点到他的时候也故意推脱说不知。
其实这个办法卫也知道,但卫也故意装作不知,硬是要催着别人先说出来。众人有些也是知道的,但也在装傻,却是盼着别人先说出来。
听前堂嚷嚷了半天没结果,冯潮在后院等得急了,自顾走了出来,众吏员向他齐作了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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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冯潮诱话
冯潮扶了腰带问道:“风急火炽,庐舍成片,应该怎么办呢?”他问一句,众吏员低头擦汗。
“浪高底漏,数船相系,应该怎么办呢?”他问一句,众吏员唾干强咽。
“狼凶肉香,童负肉走,应该怎么办呢?”他问一句,众吏员身颤步退。
“嗯?我问你们话呢?!说话啊!”冯潮连问几句,就是要逼出个话来。吏员们也都汗流浃背,气蒸帽热,都问到这个地步了,任谁都明白了县令到底想要什么话,但就是不敢先说出来。
“疯……疯了!哎呀……这帮【创建和谐家园】!”这时一个捕快从外边跑进来。见到这么多职位高的吏员正在县令跟前挨训,吓得伸了下舌头都要往回缩。
冯潮大喜过望之下厉声喝道:“站住!”此声大喝让被逼得快没法的众吏员都如释重负,可算是有个倒霉蛋来转移视线了!他们趁此都赶紧让到一边,并在窃喜中转头瞧看是哪个冒失鬼这么倒霉。
这捕快听出声音是来自县官,平日办差就听过的。此时察觉出县官正心情不好,被喝住之后简直感觉如同霹雳贯顶一般,头皮都觉得发麻,脑子里更是觉得一片空白。
而且在众人的目光的聚集之下,他觉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整个身子都揪到了一起,在停顿了半息之后,又彷佛是为了补偿似地,加倍快速地跳动了起来。
冯潮走近几步,接着喝问:“你刚才说什么?”
捕快颤抖着说:“我……我没说……什么……”
见他这么个怂样,冯潮就不爱看了,诱导地问:“进院第一句,你说的是什么?”
“疯……疯了……”捕快赶紧醒悟过来,赶紧带着哭音说到:“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我是说……”
冯潮伸手止住他,满意地问诸人:“这个建议好啊!就是分!嗯——?”
一院子的官差吏员如得天音,齐齐说到:“是啊,是啊,好建议,真是好建议。”
捕快结巴着说:“疯……”
“嗯,对!就是分!你们都听明白了么?”
“明白了,明白了!”吏员们都赶紧点头答应道,但就是不去问,也不在这里分说。只有这样模糊的地方大了,他们才好腾出地方来供自己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