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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流之门-第2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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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了,明白了!”吏员们都赶紧点头答应道,但就是不去问,也不在这里分说。只有这样模糊的地方大了,他们才好腾出地方来供自己挪移。

      冯潮大喜说道:“既然你们都说明白了,就赶紧去干吧!要是让疫疾到处蔓延,大家都不好受不是?”说完也不给吏员们询问的机会,转身回后院了。

      那捕快见县官走了,众吏员也都在议论纷纷,便想趁着没人注意开溜。不料卫捕头又喝住了他:“哪里去?刚刚你进来是想说什么?”

      衙役苦着脸停下,他见这情况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眼珠子不停地打转,想从人群中找个交好的帮他分说一下。瞅来瞅去果然找到了一个邻居,便哀求地看着他。

      谁都有遇到麻烦的时候,今天是他碰到,万一明天是自己呢?他那邻居捱不过情面,就假意喝问:“乌!你刚刚不是请假说去买黍了么?怎么这么慌张?”

      他这一问倒是直击重点,问到了很多人关心的地方上,一院子人都等着回答。

      乌心知这是递过来梯子了,就赶紧顺着往下说:“哎呀呀,那粮店的粮食都翻了三番了,那帮【创建和谐家园】可真没良心!”

      一众吏员闻听此言都觉不妥,这样子城内会起乱子的,那哪能行?

      卫平时也收了几个粮店后面家族的贡奉,公门中也有些这几家的子弟在任职。如果任由这样的话当着自己的面传播开来,岂不是显得自己拿了好处不办事么?

      于是他就咳嗽一声,斥道:“发的月俸不够吃么?月底还没到就吃光了么?”

      乌拱手讨饶道:“我家人多,这还真不够吃啊,家中也没有务农的,每月都得多换些粮食。”

      卫摸着胡子,更是不满地责问道:“那每月不还发下粮店给的信牌了么?哪里不够了?是凭着信牌都领不到粮了,还是你把信牌抵给别人了?”

      那几家的子弟也嘲讽地看着乌,全城可只有公门之人才会有粮店白送的信牌。虽说按职位高低有多有寡,但以捕快能领到的粮食也足够一家三口吃的。你家是太能生啊?还是太能花啊?还是太能吃了?

      乌赤红着脸答道:“听说那北城酒肆卖的肉便宜些,我想着这个月粮食还够,就换了些肉吃了。”看样子是能花。

      卫和姚家的子弟当时眼睛就眯了起来,心中狠道:“又是这婆娘!”

      卫好奇地问道:“能换那么多粮食的信牌你就拿了去换肉,吃得完么?不怕都臭了?而且你说粮也够,那你去买黍作甚?”

      乌辩解道:“一个信牌能换到的肉的确是很多,多到不等吃完就会发臭,但可以在他们酒肆挂账,每次取一两天能吃的份,直到取完。”

      “哦?这倒是个聪明的法子。”那姚家的子弟听到此忍不住赞了一句。

      “至于换黍么……”乌扭捏了一下,说:“这不是起疫病了么,我想着粮多些总是好的,落到自家袋子里的更安心些。”

      这话到真是说得大家都点头同意。疫病一起可不会管你是谁,说不定粮店的就突然中招了呢。

      卫也不以为意,又问:“我听闻那酒肆不是还收粮么?你肉没吃完不能换成粮取回来么?”

      他这么提问其实倒是不怀好意的,巴不得挂了账的人都去四娘那里挤兑粮食。北城帮又没有务农的底子,哪里会有足够粮食,就是得了信牌也都很快都拿到粮店兑了粮了。

      而且他们的进出之项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是收粮卖牲畜的生意,那他们肯定会把大量粮食运出去,城中存粮必定不多。这些挤兑就算不能让她的名声彻底臭掉,也足以令其焦头烂额!

      乌低着头说:“这个……我不敢去。”

      “嗯?”卫与一众公门之人怒视着他,身在公门竟怕这些鼠辈,真真给大家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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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议事(1)

      乌见大家面色不善,转念一想当然知道有所误会,于是赶忙解释道:“不是,那狂婆病了,还有光头和那个伙计。他们酒肆里三个人都病倒了,就那个又哑又呆的在照顾他们,我估摸着那个呆子也快了。”

      意思是我可不是怕那狂婆,只是怕得病!

      至于又哑又呆的自然是说的王涛,他平时不说话是为了避免穿帮,听不懂这里人说话作出错误反应便自然被当做呆。这也是没办法的,自从到这里后也挨了许多次揍,算是见识了这里对异族的轻视之心。

      在拳脚的教导下使他很快明白这里不是个开放包容的地方,小心低调没大错。至于闷声发大财这种事情,等他先学会这里的土话再闷声吧。

      而卫便是深谙平时要闷声,到时发大财的这么一个人。他在得知那狂婆家病了一屋子后简直是欣喜若狂,恨不得击掌相庆了,但表现出来的却只是平淡地回应道:“哦,这样啊。”

      不理会那几家子弟的眉飞色舞,喜形于色,他先挥退了捕快,然后对大家说:“刚刚冯大人吩咐下了,要赶紧制住疫病蔓延,你们大家先讨论一下怎么办,要遵照县令大人的命令,合计个办法出来,过会大家说一说吧。”

      之前冯县令强要诱导着众人说出个法子,但也只借着那乱喊的捕快提出了一个字,之后也不敢多说,便匆匆地躲入后院。

      如今卫又说了这番含糊不清的话,很明显是也不想由自己先说出来,更是句句不离冯县令的在推脱,所以其实上还是什么也没说。

      那法子众吏员也都知道了,可是谁也不敢先说出来。他们倒是不怕王庭追究,连着三代的王不但短寿还瞎折腾,弄得王都也乌烟瘴气的,一堆王族互相都恨不得拍出彼此的狗脑子呢,才没工夫理会他们这里。

      但是若因此激怒了国人,不说提议之人会被唾弃,就是家人都会被全城排斥。甚至到时候整个公门也会在事后撇清,转而翻脸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的草靶。这不是没有过先例的。

      就像十几年前的那次大疫里河青城只死了三成人,而不是像其他城是五成乃至七成,但主事者还是被整个公门都背弃,并通过公议放逐掉了。

      虽说就好比是献祭了一个公门,起码能救大半人,但现在还没到最绝望的时刻呢,谁也不想自己连着全家人都去当祭品不是?而且就算是要牺牲,也不想背着骂名不是?

      要不是那次的事情使得各佐官病死的病死,放逐的放逐,令卫的上面为之一空,而之后王都竟也没想起再补充。不然哪里轮得到一介捕头成了城中一人之下的人物?

      卫转身离开了这处院子,他看到了那些大家子弟彼此间以目相视的决然。联系起前两日的事情,他便知道有人会着急的。到时候自有那愿意出力的就很快会自己揣着金饼求上门来的,这样他又有什么好急的呢?

      一个姚姓吏员在人群中慢慢地后退,然后使了个屎遁的障眼法就匆匆离了公门,小跑着就回到了姚家。

      姚家族长要这子弟细细讲了公门在院中商议的经过。听完后便一瘫,斜伸了手撑席。他枯瘦的手臂在长袖中簌簌地颤抖着,彷佛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浑浊的泪水一下子漫出眼睛。

      不顾这子弟和服侍仆妇的惊慌,老族长面露枯槁之色地哀叹道:“打鼓那天,本以为是哪里的大军临城的,呵呵呵呵……见那冯潮领兵逆声而进,原以为是个有担当的。当时便想:若是他真能熬过此难,那么到时对他低头也不是什么事情。没想到啊没想到,敌非敌,勇非勇,而他却终究是他爹的好儿子,果然是个没担当的啊……呵呵呵呵……”

      他站起身拉开门,对着白首山看了一阵,又似乎没在看。过了一会对着屋中几人说:“去,找到各房的来这里,就说议事。戴上面巾来。”他就是不愿称此为四娘巾,只叫面巾。

      自疫病起后,姚家就格外关注城内各路消息,自得知这次是患病没几日便会死人的烈性病后,便立刻招了各处家人回来,各处产业也仅留下必要人手支撑。也因此平时散在城里的人现在大都在姚家大宅内,倒是省了到处寻找的工夫。

      屋内的众人都按照各房及长幼亲疏的顺序坐了,这都是以往便排过的位置,是以虽然大家都带着口罩,但也无坐错之人。

      不同于一般族人惧怕患病,特意戴的加厚的口罩,老族长因肺力虚弱而常感到气闷,所以所戴的是由几片薄纱缝制而成的,不然可能病未至就先把自己给捂晕了。

      他扫视了一下族人后问道:“我听说粮店的粮价涨了,有这事?”

      负责的族人出席,作揖后答道:“有。北城帮的人在四野收粮,不问种类,只要份量够就都用牲**换,而且愿意将易物之价提高。族中务农者皆知,并已有易换之人。不过他们现在仅是在临近之地做交换,暂时还没有摸到远处。”

      “我是问粮价的事情,为何涨了?”

      那人得意地说:“是……之前几房稍稍算了一下养大这些牲口所费,以北城帮愿接受易换之粮,几乎是无利之举。

      故而各管事皆以为北城帮此举是要折本沽尽附近余粮,再行垄断之举。大家合计了一下,既然能以粮换牲口,那也能以牲口再去上下游之地换粮。如此既可得利颇多,又不使本地缺粮,更可使那狂婆折本。”

      苍天作证,北城帮只是找到个比较不一样的进货渠道罢了,并没想过这么深。之前到处去换粮,也只是因为这是北边比较接受的东西,至于现在换粮则是为了安心。

      族长听闻此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笑道:“哼哼,好算计。家中余粮可够?冬日将近,畜棚可有?肉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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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议事(2)

      相关的管事答道:“畜棚有足够的。家中余粮也足够,就是疫病突起,购粮之人徒增,所购之数亦大,不得已才涨价。大疫当前粮食为重,且肉食不易保存,所以几乎无人问津。”

      “嗯……”族长沉吟一会,慢慢地说:“如今疫病刚起没几日便有出丧之事,将来死的人怕是不会少。因为怕生病,怕死亡,人们就想呆在家中避开他人。

      这样一来需要粮食的人会很多,我们若不能及时提供足够粮食,国人会愤怒,愤怒之下受损的就会是我们了。

      公门需要粮食的人也会变多,我们若不能及时提供足够粮食,公门之人会愤怒,那样受损的是我们。

      如果死人不断,粮食不足,国人会恐慌。恐慌之下若作出不理智的事情,到时受损的是所有人,公门也会因受损愤怒,到时我们将承受双倍的损失。

      既然现在有心思吃肉的不多了,那已经换到的牲口就要尽快换成粮食运回来。粮价要是不平抑下来的话,其实最终受损的还是我们。所以先去粮店把价格降回原样,不足的部分从家中粮仓调粮运往粮店。

      这个事要现在就去办,若无事便散了赶紧去做吧。”

      众人闻听这些吩咐都觉有理,于是便退下,自有负责的去处理吩咐的事情。

      那族长揉揉头,心想:“那狂婆折本又患恶疾,这是上天在惩罚她。公门也都是些没担当之人,我才不去为他们遭受全城的责难。”

      随后他将那从公门回来报信的子弟从门后唤出,问道:“刚刚的事情你可看见了?”

      那子弟先稽首,然后回道:“看见了。”

      “说说,看到了多少?”

      “是,我所看到的是,姚家之利在乎人心,国人之心为大,公门之心为要。肉食不是所有国人必须的,虽然能换到的东西多,但其实是小利。粮食是所有人必须的,所以是大利。

      我们要获得的利益,一直有别人在关注,必须要我们认真看守着,否则就会被别人将利益夺走。

      安全是很多时候想不起来的,但想起来时就是急需的,所以要在别人想不起来的时候囤积,要在别人想起来的时候售出,到时便是暴利。

      我们能够提供的安全,就必须一直提供。如果非要吃下这非常的暴利却没有足够自保的力量的话,反而会遭受严厉的惩罚。”

      族长惊异地看着他,拍腿赞道:“好!好啊!你竟有如此见识!”

      他转念一想,又问道:“不对,浦泽啊,你既然见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那你也当清楚了县令和捕头想要做什么了吧?”

      年轻人又是一拜,说道:“浦泽清楚。”

      “可是你依然跑回来按照他们想要的做了,如今我也知道了他们想要我知道的事情了。那就说说你的看法吧。”老族长如此问,既是考校,也是将这后辈当做可在同高度交流的人了。

      浦泽拜过后答道:“是。一为利,二为势。

      国人之心与公门之心都离不开粮食,粮价翻番涨,则人心翻番跌。家中粮店的价格太高了,是在损害我姚家之利。所以必须降下来。

      北城帮所贵者,无非是牲口的来源渠道。那狂婆得此恶疾,已是离死不远,只要花心思去争取她的帮众,将来她的渠道迟早会是姚家的渠道。所以不必挂怀。

      公门并非是那冯潮或卫的公门,而他两人所急要做的事情,却并非是我们所非做不可的。既然国人和公门都不可能认为这是我们必须去做的事情,所以我们也就完全可以不去做。

      但他们一旦激怒了国人,国人就都会认为这是公门的过错,而公门若是要避开怒火,就必须同这两人划清界线。

      这样一来这两人就失去了国人之利与公门之利,到时谁若能够吊民伐罪,将这两个双重失利之人投入全城的怒火中献祭掉,那么谁就会得到双重之利,进而获得全城之势。

      以后这个人,这个家族就会得到河青城内的势和利!”

      姚浦泽停了一会,平复了下逐渐兴奋起来的心情,继续说道:“那两人要的是我回来传递这个消息,以此消息暗示姚家去替他们冲入着火的房子中砍倒梁柱来灭火。

      这是我们绝不可去做的,不然就算我们姚家到时不被当做牺牲献祭掉,也定然会是浑身是伤,声名狼藉。到时成与不cd是姚家受损。

      他们所希望的正是我们需要避免的,如果谁硬要强逼我们去做,那便是姚家之敌!必须以对敌的方法去面对了!幸亏此二人并无担当,也无胆明示,所以虽然家中不可装作不知,但却可以知而不做,他们暂时是奈何不了我们家的。

      公门对缺粮的恐惧并不如何严重,他们没粮了便会从我们和农户身上想办法。

      但公门对疾病的恐惧却是发自腑内的,尤其是这种又快又烈的恶疾。时候到了他们便一定会做出那件事,做了之后就会需要献祭,那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族长听了浦泽的这番话之后便满意地闭上了眼睛,笑着说道“很好,这么看来你已经完全想通了。那就小心去做吧,不要露出破绽。”

      “浦泽告退。”那年轻人行礼后便退出屋。

      浦泽转到账房,先支取了一小袋黍,然后才离开了姚家。但他并没立刻回到公门,而是又绕路去了北城,在一条巷子里敲了敲一个小门。

      “来啦!等等。”一个热情的声音从门后传出,窸窸窣窣一阵声音后,从门后露出一个带着粗布口罩的女人来。

      “这个拿着吧。”浦泽把袋子递过去。

      “哟,这是……城里都起疫病了,你玩心还这么重啊,进来吧。麻姑,你出去转会。”那女人虽然眼角挤出了笑纹,但眉头却有些微皱,似是在口罩后面苦笑。

      听到门口这么说,屋中应了一声,然后又是一阵动静。过了会一个瘦小的女人戴着口罩,手里拿着编制了一半的麻鞋往外走。她边走边说:“红衣就是讨人喜欢,你们玩吧。我就在巷口编鞋,那里太阳足,我就不急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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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姚浦泽的告诫

      这个姚家人面前的两个女人正是之前在北城酒肆帮过忙的红衣和麻姑。

      姚浦泽摆摆手说:“不是的,就是听说粮价涨了,怕你们不方便。”

      红衣腰身一扭,却把门关上了。她在屋里说:“是有些不方便呢,凭白拿了别人的东西吃了肚子会痛的,要不我这里编了几双鞋,正好够换你那袋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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