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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战斗中的虫兵们在炙烤之下痛苦地挣扎,并本能地退开避险,就连黍也在烈焰的侵袭下受到了一些烧伤。
远处的思考者自然注意到了异状的发生。
虽然不理解为何“毁灭”会突然出现在此,但是规避危险的智力还是有的。他赶忙冲向了最混乱最激烈的战场附近,然后鼓动着腺体释放出了安抚的信息素。
逐渐清醒过来的虫兵们立刻就恢复了理智的判断,面对着这突然降临的恐怖巨怪不停地后退。
这团火焰已经不满足于吃些枯枝败叶了,但跃动的的烈火并没有立刻就扩散开,而是将周围的空气加热到了极热的程度,接着就舔上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大树。
随后这些炽热的空气就攀附着巨树的树干一路向上,引燃了它们所接触到的一切可燃之物,直到彻底点燃了树冠,然后大火才由树冠处向邻近的大树蔓延了过去。
快速扩散的火焰在此刻极为显眼,在虫人的眼中呈现出来的状态就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危险,而且在快速地变高变壮的奇怪之物。
他们虽然绝大多数都从未见过这种没有固定外形的东西,但铭刻在生命中的本能还是让他们抱持着万分的警惕,缓缓地远离了这个每时每刻都在膨胀扩张的巨大高温体。
思考者看到“毁灭”竟在这么断的时间内就变得如此巨大,知道已经错失了将其消灭的最佳时机,就急急地用触角向附近的虫兵下令:“带着能得到的猎物返回,不必再理会这个发狂的怪物了,‘毁灭’会消灭它的!”
这个命令就再次通过虫兵们的触角快速地传递开来,得到了明确命令的虫兵们立刻同那个仍在原地盲目挥舞着拳头的怪物脱离了接触,并为搬运的虫工们让开了道路。
趁着虫群正在撤离的功夫里,思考者再次招来了传令虫人,命他将糟糕的消息传递回巢******容很简单:“捕捉出现意外,‘毁灭’出现在了战场,只能携带部分怪物返回。做好迎接‘毁灭’的准备!”
这个传令兵就同无数的虫兵一样,都是为了单独的用途而孵化出来的量产虫人,他们所接触到的知识大多数也只与身负的任务有关。
他既不明白“毁灭”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也不理会同眼前这个让他畏惧不已的变形怪物有什么联系。既然命令被设置为最高级别的,他就只管以最快的速度向巢穴疾速返回。
在目送着传令虫兵的背影离开之后,他也随着匆匆撤离的虫人们逃离了这处必将被毁灭的地方。
“啊——!”盲目的黍难受地叫了出来,但他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惨叫,而是因为觉得被火烧到的地方在发痒。
那些红色虫子散发的气体将他很多的感觉能力都给扰乱了。
此时火舌已经舔掉了他的头发和眉毛,更是燎得他的皮肤出现了大片的水泡。黍一边使劲地挠着那些让他发痒的地方,同时跌跌撞撞地离开那处让他本能地恐惧的地方。
此时的他只余一身可怕的烧伤,大片的皮肤都变成了不正常的红色,而且视觉和痛觉紊乱。这个失去理智的可怜人根本就是靠着运气才能在无知中脱离此地。
黍的视野中仍然是一片黑暗,这同上次孤身一人地被困在了地下绝对的黑暗之中相比,要来得更加可怕。
但他再次如当时一般地执拗起来,选定了当前的方向就蹒跚地走了起来。除此之外,他也别无办法了。
而这场森林大火已然是越烧越烈,并顺着风就扩散了开来,已是无人再能将其扑灭了。
此时四娘正混在了人数最多的那一个队伍里,时不时地对着他们叨咕着什么暗流之神,什么背约会招来报应的玩意,扰得他们是不胜其烦。
虽说队中的两个帮众并不信这些,但碍于情面也没有当面站出来驳斥。至于他们的家人们则是半信半疑的,弄不清这个从没有听说过的神是个什么路数。
然而天下的神明那么多,他们也不敢说自己就能全都知晓,所以还是保持着一些敬畏之心去听她讲述的。
其中一个大伯忍不住了,他就说道“四娘啊,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老是当着我们的面说这些个事?你这不是咒我们吗?要我说这么好的地方啊,就不该藏着掖着,最好是大家都能进来,你说对不对?”
第185章 以神之名降惩罚
四娘当然不认同,就赶紧说:“可是盟誓的事……”
“盟誓的事情怎么了?大家这么多人不是重新盟誓过了么?以后大家再绝对保密,不让外人知道不就行了!”那个大伯就知道她要说这事,截住话头后赶紧在地上跺了两脚,免得她再提及这个让其他人都有些心虚的失信之举。
这大伯又是坚决支持自己这个圈子里的大家都理所应当地获得进来资格的,又是提议对外人严格保密,杜绝他们进来的机会。
这个对自己宽容,对后来者上闩的双重标准就被他这么当众使了出来。心急之下的四娘因为动嘴皮的时候比较少,经验不足之下竟也没能察觉这其中的矛盾之处。
不过好像她很多时候也是这么样的一个人,所以才没觉得有问题吧。
四娘平时除了会在公开的地方循规蹈矩之外,在私下里很多时候其实都更比较习惯用拳头来“说服”人,所以她忽悠人的能力略有些低下。是既缺乏逻辑自洽,又缺乏案例佐证的。
在将她自己所能想到的招数都使尽之后,只得再次重复起了老调:“这里是‘沃拿脂天地’,‘暗流之神’所掌管的地方,你们这样做……”
那大伯也不耐烦地跟着她重复地说:“这样做是会惹怒祂的,惩罚降下来是大家都承受不了的……”
说完这些后,人生经验较为丰富的大伯扯了一下裤带,他对四娘说:“这个什么神的呢,大家以前都从没听说过,四娘你非要说有,我们也不好说没有。不过你老说什么要发火,要降下惩罚的,这大家谁也……谁也……”
说着说着这个大伯也不再吭声了,而是半张了嘴,略带恐惧地看着远方。
那个方向是茂密地长满了红叶的巨树森林。
远处的烟尘和火光更在殷红的漫漫红叶海之上摇摆屈伸着,隔这么远都能觉得如此之烈,还不知在具体的火场之处会是怎样炽烈的景象。
这火情看似不小的样子。
有人就联想到了刚刚他们正在说的事情,喃喃地说道:“发火了。”
这简单的三个字说出来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虽没说明是谁在发火,但是在场的众人都不言自明地点了点头,而四娘更是冷哼一声。
不过她的哼声却不是大神显圣,而只是源自小小的庆幸。
她心想着:“正说到惩罚呢,还真就来了这么一出,到底是让没底的心落了下来。”
但是这声哼在众人皆被吓得不敢吭声的时候,显得是如此的刺耳,听在心里有鬼的众人耳中却觉得心中都是一颤。这一定是对于他们这些破坏盟誓之人的警告,所以一下子就都慌了神。
那大伯赶紧接着刚才的话,然后拧着意思说道:“你老说什么要发火,要降下惩罚的,这大家谁也没有不相信的意思,是不是?
我们对暗神那是可仰慕了,祂老人家的话我们哪敢不听呢?是不是?盟誓的事情我们大伙可都是一起盟誓了的,四娘你也参与了,是不是?”
虽然装作是表面上镇静,但是一连串的“是不是”却暴露出了他急欲向四娘及那个什么暗神的低头之意。意思是你说啥就是啥吧,别祸祸我们就行!
四娘见现在不是需要自己去苦口婆心地劝人归信,而是别人在有求于自己了,就立刻端了起来。
她半眯了眼睛,挺身站直,简短地纠正道:“暗流之神。”
大伯赶紧点着头应道:“是是是,掌管‘沃拿脂天地’的‘暗流之神’!祂老人家可得消消火,可别把我们这些人给恨上了。要不大火烧过来您也不好受是不是?”
着急之下都对比自己小很多的马四娘拱手作揖,甚至都使用上了敬语。
四娘心里也在犯着嘀咕:“到底是哪个心大的【创建和谐家园】玩火烧林?活够了还是怎地?老娘还没活够呢!”
并不能确定火情如何的她现在也只好装模作样下去,指着新营地的方向说道:“带着这些猎物先回到这次的营地吧,等人集齐了就回到洞里去。”
从没见过这么大火情的众人正慌着神,听了有人拿主意了,也都忙不迭地应承下来,然后这队人就沿着刚踏出来的草径一同回返。
四娘在回撤时掏出笛子,吹起了帮中联络的音调。内容很简单,就是:危险,【创建和谐家园】。
不过她虽然能想到以乐器做联络,但是却没想到这里是空旷的草原,而非狭窄紧凑的城内,所以这个方法并不能很有效地联络到所有散开来搜猎的队伍,只能让附近的四五个狩猎队警觉起来。
所以等他们回到营地之后,只等来了另外四个队伍,而且就这几十个人还想立刻就返回黑门。
很多人都鼓噪着喊道:“回吧,我们现在就会吧。”而且有人还在边说边向黑门的方向迈动出了脚步。
四娘赶紧伸开两臂拦着,并说道:“大家是一起来的,走也得一起走,盟誓的事情都忘了么?你们会被山神和暗流之神惩罚的!”
提及了盟誓就使得有些人犹豫地站住了。
但对有些人而言不提盟誓还好,一提起来这事就让他们想到了之前在酒肆那里的情景。你马四娘威名不小,不还是屈服了么?
于是就有人哂笑道:“盟誓?什么盟誓?狗屁的山神和暗流之神的惩罚,惩罚在哪里呢?来个惩罚给大家伙看看啊?!”
“呵……”四娘听他说话就火大。不过同时也在心底很感谢他,能够这么及时地送上动手的借口,力量不展示出来,又怎么能让人知道威势呢?
虽然面对着几百人的异口同声的威吓会犯怵,并主动退缩妥协,但若只是靠着自己的声威来压制住这几十个人的话,那还是手到擒来的。
四娘都不用刀和棍,只是徒手捏了一对肉拳,向那个自以为还在借着数百人威势的家伙走去。
“啪”地用右拳砸在对方的左脸上,打得他头晕眼花,不辨上下。四娘高呼着:“以山神之名!”
第186章 权力
“噗”地用左拳砸在对方的小腹中,捶得他肠颤筋抽,在疼痛中倒地,捂着肚子就缩成了一团。四娘再踹了他一脚,然后环视着震惊地后退的众人,缓缓地高声说道:“以暗流之神之名!”
在她锐利的目光之下,无人敢抬眼与其对视。
她满意地看着被自己强行压住的这几十个人,低头束手的样子真让人舒服。拳头就如刀子,得时常地亮一亮,不然还真会被有些人当成装饰品了。
按说接警即返才能减少被大火吞噬的危险,但四娘顾虑的是所有人的安全。有的队伍可能根本就没有看到远处的状况,必须派人去提醒。要是手边的人都跑光了,她去支使谁呢?
这些人现在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的,真要走那也是全家一起行动。她可信不过这些个家伙们的德性,阳奉阴违那都是常见的,若是有人中间偷跑了没传到话,那不管出了什么样的恶果,到时候可都会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而且她绝对不会亲自去喊人,不然等她一转身,这些散漫的家伙们就准得放了羊。
她以指点着几个青壮,给他们挨个地安排着任务,并说道:“你,这个方向!你,这个方向!你,那边去!把碰到的人都叫回来!快去!”
所点之人俱为今日才加进来的青壮,单单只使唤他们也是有原因的。
一为他们的体力充足,来回迅速;
一为他们并非自己的帮众,所以心思纯良。正是有一股蓬勃向上的精神劲,才有能作出义举的动力。
得令的年轻人立刻生出了被重视的骄傲之情,同时这任务也让他们产生了高尚的使命感,所以都赶紧点了头,想都没想地就窜了出去。
可有个青年却被自家的帮中亲人给拽了下来,突然间失去平衡的惊慌使得他“哎呦!”地叫了出来。
被自家侄儿给带得被拽飞了两步的帮众勉力保持住了平衡,他为侄儿向四娘求着请,结结巴巴地笑着说道:“我这侄儿身体不好,我替他去,我替他去……”
四娘并不搭话,只是上前擒住这帮众的手,另一手对那青年挥了挥,说道:“赶紧去,去晚的话那些人可能就会变烤肉了哦。”
青年看了一眼叔叔,又看了一眼远方的浓烟,还是一转身就弹跃而起,循着新踏出来的草茎蹦向了远方。
四娘虽然不清楚这帮众的用意,但是早上才被几百人威逼着重新盟誓的她正窝着火呢。刚刚收拾的那个刺头看体弱怕出人命,所以就没敢大力挥拳,根本没有撒火的效果。
此刻她正是一肚子急欲重塑自己权威的念头,所以任何对命令的质疑或改动都会让她敏感非常。
那帮众刚才当着侄儿的面不说话,便是因为察觉到自己的手腕子被四娘给攥得紧紧的,所以一时没敢出声。等侄儿走后他才低声为自己辩解道:“我这侄儿真的是身体不好,我就担心他……”
四娘并不耐烦知道缘由,只是见到自己的命令被执行了,就淡淡地应了句:“知道了。”随后就松手放了他的胳膊。
这些人见既然一时不能返回,便干脆坐下歇息,刚才往营地急急奔跑的时候可没留着力气,把他们都给跑得是腿脚酸软,一身大汗的。
四娘看着这些人坐了一地休息,便在心里想到:“报讯的都派出去了,等一会叫回来的定会是一堆毫无头绪的慌张家伙,正适合给他们灌一脑子迷糊汤。”
正打着这个主意的时候,她又觉得手上有些痒痒,就随便地挠了挠解痒。低头看时却发现在虎口的那个斑块又扩大了一些,红黄之色还是那么的鲜艳,用衣服土块什么的都没法擦掉。
不过她也没当回事的想:“得洗洗了……”
在外部是淡黄色硬壳的巢穴之中,进行会议的巢室内聚集了所有的思考者。这里虽然没有射进来丝毫光线,但也不妨碍具有热视觉的他们。
此时他们互相紧挨着围成了一个圆圈,并将彼此的触角都搭在了一起。这些虫人中的智者们正在对前线指挥者的功过做着评议。
同时将触角搭进来的还有随行的最年长的探察者,以及最年长的衔石者。奔涌的神经信号通过触角流动着,向每一个与会者展示了侦察的状况,决策的理由,以及行动的过程。
在三方提供的所见所闻的互相印证之下,所有与会的思考者都同时得到了三个视角的观察和思考过程。这个物种的特殊能力使得他们汇报的过程极为快速,只是在消化情报的时候还稍微需要一些时间。
获得了报告之后他们就需要断开连接,以免彼此的思绪互相干扰到处理信息的过程。
探察者和衔石者只是前来提供印证的,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们就已经没资格继续待在此处了。
主持会议的思考者兄长轻轻地挥动上肢,做出了“退下”的示意,这两个作证的虫人便立刻无声地挥动上肢致意,并用下肢敲动着巢室地面,然后才退出了此处。
在经过一番摇头摆脑的无声评判之后,所有的思考者终于都完成了各自的评判。于是思考者兄长便将四个上肢的尖端合在一起,做出了“会议”的手势,在场的思考者们便再次根据程序,重新将触角搭在了一起。
每次的集体连接都会使得他们产生同样的感觉,彷佛是某个强大而睿智的存在降临在了此处,并同他们进行交流。他们与其说是在进行会议,不如说是在进行汇报和接受意见,而且所得到的意见总是能够被大部分虫人所接受。
母亲告诉他们这是历代母亲们的意志,他们有的在私下里猜测这可能是别的什么,但实际上这些都只是错觉。
每个思考者都是为思考而制造并成长的,他们的脑部相对于平时所应对的事情过于发达了。只是因为陷于经验有限而产生的坑洞之中,所以只能进行范围有限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