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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笛声不成曲调,但胜在高亢凄厉,一下子就刺得在场之人的思绪被打断了。众人们都皱着眉抬头,循声看向这噪音的来源。
没等他们发问,树上之人就先挥笛子大声地喊道:“没看见大火么?暗流之神发怒了!赶紧回暗河!有啥闲话等回去再说!”
这一嗓子喊醒了众人,他们终于想起了被叫回来的缘由。匆匆地抬头看着远方闪烁的红光和冲天的浓烟,这些人们也就顾不上说话休息了,以更加喧闹的声势就乱跑了起来。
有的人认路,是顺着来时的草径往回跑的;有的是觉得应该切着火势的方向逃离,就朝着认定的方向蹦跃了起来;有的是想离起火的森林远些,就朝着反向而逃;还有的人则根本就是在发懵,身边的人往哪走他们也就跟着一起走,跟错了方向也不自知。
“服了……”四娘看着这个乱哄哄的场面傻了眼,只得赶紧又吹响笛子,然后不住地向黑门的方向指着大喊:“过黑门躲避!过黑门!回家!回家啊!”
说起过黑门的时候,很多人还在发着懵,但是一说起要回家,他们就立刻明白了。
安全,温暖,熟悉的邻里等联想使得大部分人就顺着四娘所指的方向移动了起来,连带着选了其他方向的人都在犹豫自己的选择,赶忙匆匆折返加入了进来。
第190章 撤离的狩猎团
数百人在来时就踩出来了一条几步宽的路,返回的时候再走此路也不用担心会走偏。
在返回的路上还遇到了大群大群背向森林逃窜的虫群,这些种类不同的虫子能聚在一起同向而行,显然都是为了逃离火灾的威胁。
虽然眼馋它们的鲜美,但前行的人们大多都不愿为狩猎它们而停下脚步,逃命的路上能轻一些是一些。只有那些自忖还有余力之人才会信手打翻几只,用来填满箩筐。
很多贪心之人都舍不得自己的收获,背着一箩筐虫子还是努力地在奔跑,不愿放弃丝毫。
但这里空气稀薄,越是快速地活动奔跑,就越容易累得头疼直喘气。很多人只得落在地上慢慢行走,只是靠着同家人互相的扶持和勉励才没有掉队。
四娘并无这些负担,所以是后发先至地到了黑门那里。到此地之后就发现异状,这里的台阶上又堆挤了几只还没死透的叼石虫,而那个坐在杂物堆上的小女孩也没了。
心惊之下便赶紧寻找,还好发现她早就躲进了门的那边,只是探着个小脑袋往外边偷看,却不肯穿过黑门过来。
既然小女孩没事,四娘也就本着蚊子腿也是肉的精神,将这些前来送死的虫子们给掐掉头,然后装进了自己的筐里。听说这样做会有鸡肉味。
装满一个箩筐后便进门再取了一个空的过来。那小女孩见是四娘过来了,就赶紧叽叽喳喳地说起了事发的经过。无非就是来了大堆可怕的虫子,然后它们就撞死在黑石头上的诡异事情。
四娘心想也就是这么回事呗,这些个傻虫子应该跟飞蛾是亲戚,所以不当回事地就点头敷衍着。当她提着箩筐过了门之后,突然就听不见说话声了。
“咦?”以为是自己的态度让小女孩生气了,便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那小女孩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地说着话,但是声音却没转过来。
这个门多有古怪,材质不明且毫无缝隙,能够联通到从未想象过的异界,并且自成一方轻重等等……也不差这么一个小怪处。
四娘便对着她笑一笑,以示自己在听着,手里头也不停地将这些送上门的肉食装进筐中,并顺便将这些衔石者们引以为傲的锐利石块用脚拨拉着,然后踢到了基座之外。
同时还嘟囔着:“死就死呗,弄些硌脚的玩意。”
她在看到这些石块的时候还不屑地想到:“也就打架的时候用用这些,谁教会这些个蠢虫子玩石头的?不过昨天弄到的这种虫子吃起来味道不错,等回家就再尝尝这几只新鲜的好了。”
后队之人有快有慢,在她收拾的时候便已经有跑在最前的家庭冲进门内了。等她将第二筐装了一半的时候,大队的人们才在后方陆续地赶来。
而当她将磕死在阶梯上的虫子全收进筐中之后,狩猎团已经抵达了此处,并且大部分人正毫无组织地拥堵在了门口这里。
虽然烈火离这里还有段不小的距离呢,但是焦躁的气氛使得他们都想当先冲过黑门。谦让团结只存于一家之中,家人之外都互相推挤,想要为自家的进入争个先。
四娘先返回此处休息了一阵,而且看得清火情如何,所以并不着急。她就只是带着筐站在门边,对这种状态下的混乱也毫无劝阻之意。再混乱也不过是两百来人,能堵到什么时候去?
只是在无聊中稍微看了下这些一堆堆聚在一起的人们。
冲在最前的家庭都是清一色的壮丁,他们在行动上反应敏捷,行动迅速。
赶在中间的则是有着众多男丁或者健妇的家庭。最强壮的人背负着收获,还能拉扯着家中较弱之人跟上队伍,所以也能赶在前头。
落在后面就是只能动员出一些老弱的家庭。他们虽然不能快速地跑动起来,但不急不忙地沿着草径前行也能保持着一家人同行。
最慢的则是带着自家半大小子过来的。体力不足便等同于弱者,不自量力的强行背负只会是拖累,心急之下不住地奔跑,等累到极限之后又会花费更多的时间用来休息,反而是拖慢了速度。
看着这些组合的优劣,四娘作为带队者,不由得陷入了思考之中:“全部的人都跑出来才算是妥当,所以男丁和健妇得平均分配,这样整个队伍的速度才会一致。”
想到这里她便看了一眼门内,那些先到之人只是面无表情地靠在那边的洞壁上歇息着,毫无出来帮忙的意思。于是她只得摇摇头,否决到:“没戏,带的东西都是一家家算的,他们没有帮人的理由。”
然后她又宽慰地想到:“火还远着呢,不帮忙的话他们也能过来的。”同时还抬头向着火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方向存在着一处异样。定睛再看过去时,便能看到数百步外一个发红的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并且在不断地拨开黄色的长草,向此处行进。
“被大火吓坏脑筋的虫子么?能高出草丛的话那可不小,反正火还没烧到这里……那就加个餐!”四娘心中这么想着,便小跑着从台阶上跳下,拔刀冲着那个猎物而去了。
她刻意不去跳跃起来,而是弯下腰只用较小的力量驱动双腿前进,草丛就快速地从她的身边倒退,正挡在身前的长草也被撑前的那只手给拨开。
这些举止都是为了使得身姿低于草丛,以此来隐蔽行踪。
她当然也可以跳跃地袭杀过去。但如果远远地被发现那就没有偷袭的【创建和谐家园】了,而且还会花费更多时间去进行追逐。火场就在附近,多花费时间那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四娘每走几十步都会探一下头,不善在这种环境下行动的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确保自己没走偏。越是距离接近,就越是会觉得那目标的形状并非虫子,而是她较为熟悉的什么,这一发现就使得她有些疑惑了。
第191章 严重烧伤和偏方
心里痒痒的话最讨厌了,她在心思不定之下也顾不得什么潜行,双腿一用力就蹦了过去。同时举刀至肩。有什么奇怪东西都等先看清再说,就算是真的麻烦东西也不过是一刀的事情。
这里的虫子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两跃之后四娘就靠近并看清了目标,并被自己所看到的情况给吓住了,那分明是一个受了重伤的男人!而观其身上伤处并非普通的刀伤擦伤,而更像是陶工身上的烫伤!
可是陶工身上也多是小块的伤处,而此人竟是连头带脸及胸地大块连续地烧伤,身上竟是无一处好肉了!
“这个方向怎么会有人?大家不都是刚从另一边回来的么?”她在落地之后就立刻收刀入鞘,冲上前去要救助此人。
要知道这些人都是家庭为单位行动的,所以出了事情也只可能是一家子同时遇到事情。就算是哪个人落单了,其家人也一定会去寻找的,断不会任其失踪。
虽说一家人都被烧伤的景象很骇人,但是只出现一个被烧伤求救的人,那就更让人焦心了。
四娘不由得脱口而出:“其他的人呢?”可是并没有得到回答,看此人神情恍惚,只顾双手探前地摸索着前进,就如同魔怔了一样。
再靠近之后,便见他一身的烧伤甚为严重,淡黄的清液和浑浊的血水遍布其全身。从未处理过这种伤势的她欲救而不敢上前,为难地不知该如何是好,生怕会弄烂伤口。
但抬头再一看林中那越来越近的火线,知道是顾不得那些小节了,就一把将其扛了起来,然后转身向着大门跑去。
在撤离的时候她还焦急地想问他:“他的家人呢?这可是一大家子人呐!”为此在跑动的途中还不时地回头扫视后方,期望能再看到人影。
可是直到驮负着这个重伤之人冲进营地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后方再出现第二个人影,而她竟也始终没认出来这个伤者到底是谁。
“啊哟哟,这是谁啊?伤得可真重啊!”营地中还未撤进黑门的人,都见了这个浑身燎泡的伤者,便震惊地叫了起来。
四娘瞥眼看了一下这些正在搬着杂物的人,正是带着一大堆杂物过来的那两家。
但她背负着这个伤者已经在这空气稀薄的地方奔跑了不短的距离,再要搭话非得将撑着自己的那一口气给泄了。所以她并没有开口作答,而是咬着牙连着几步登上阶梯,等冲进门内才将伤员放在地上,然后自己才坐倒了大口地喘气。
门那边的人们见出现了这么一个重伤之人,都惊得站了起来,整个洞室里都充满了噪杂之声。
“啊呀!这是谁受伤了?”
“噫,伤的好重啊!这八成是活不……哎呀……”
“这是谁啊?怎么伤得这么重?”
正靠着喘气的四娘根本没有作答的精力,反而被各种嗡嗡嗡的提问之声给扰得不胜其烦。她还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呢,就抬手指着昆说了一字:“查!”
说完之后就继续大口地喘着气,准备一会儿要是还有幸存者的话就再次前去救援。这些人可都是跟着自己出来的,哪怕是硬挤进来的也是条命,可不能没个着落。
昆在众目睽睽之下领了这个活,那可不敢怠慢,若是办得差了岂不会被众人轻视?
他先凑上前去观瞧此人面貌,却见是一副发焦眉燎的样子,面部也红肿变形。不仅认不出来,他还因靠得太近被一阵焦糊之气给熏到了。赶紧地捂住嘴巴才没当场让胃中的东西翻涌而出。
他急忙退了一步,然后胳膊一挥就喊道:“都看看身边少了谁!帮中的弟兄们都过来!看看少了谁!”
而此处洞室只有大门从那边的世界借来的光做照明,洞内大半处于昏暗之中。一堆人就在这种环境下乱哄哄地互相询问。
很多次在喊道某某不在的时候,另一边就赶紧会有人喊道“在在在!”,然后这样的情况又反复地出现,使得查找很没效率。
昆又招呼着帮中弟兄们向自己靠过来。
这样倒是个正路子,凡到此地之人皆是与帮中沾亲带故的,所以只消看看哪个帮众不在了,再看看昨日新加进来的那几户居于酒肆后门的邻居在不在,就大体能知道是谁家出问题了。
最后确认了,昆便抱拳禀报道:“是黍,黍不在了。”
四娘惊讶地说:“他不在家养病来的么?啊对,昨天也见了他来了的。”
然后她又指着地上的这人问道:“那这是黍?!”
都伤成这副模样了,在场之人竟然谁也没认出来,只能从身形上依稀地辨个大概。一起厮混多年的伙伴竟被烧没了面目,这些帮众们在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四娘突然喊道:“不对!”
“怎么不对了?”一洞室的人都看着她,想要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四娘拍着手痛惜地说:“黍都给烧成这样了,你们怎么都没人救一下呢?赶紧的,有谁会治烧伤的?”
大家互相地看了看,的确是该救人来的,可是进来后第一句话就说查的也是你来着。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个事情没法搅缠,先救人才是第一。
“蜂蜜,这个能治。”后面有人赶紧出声贡献出自己的偏方。
有人开了个头,其他人也都赶紧地说出自家的偏方,希望能对这个伤者有所帮助。
“猪油。”
“狗油。”
“姜汁。”
“蛋清。”
“生梨片。”
“……”
四娘站在门前是越听越脸黑。这么多人七嘴八舌说出来的东西好像都是吃的,都拌一块干脆把黍给炖掉得了,也许能做个味道奇怪的黍杂烩。
而且大家来此都是为了来狩猎的,收获的东西都是要带回去的,谁会带这些个累赘过来?
门那边过来人了,见这么多人站在门附近,就说道:“哎,让一下,让一下。”是把杂物收进来的那家人。
看东西这么多,四娘就抱着试一试的心问道:“有治烧伤的药么?”
第192章 火场中自救的虫巢
见四娘问起,那人也看到了伤者,就连声地应道:“有有有,这个。”说着拿出一个罐子来。
边上立刻就有人凑上去细闻,然后诧异地问:“酱油?”
搬东西的人点头说:“是啊,酱油,我家烫伤了就用这个。”
见又多出一样偏方来,四娘就抱臂入怀,根本就不想再说些什么了。
若是断胳膊断腿的事情她绝对能说得上话,多年丰富的治疗和被治疗的经验使得她练就了城中数得上号的正骨术,但是烧伤嘛……她还真没头绪。
这么多人众口异词的建议让她不敢轻率做出决定,就只得让昆赶紧带着几个弟兄将黍放上了牛背,然后命他们将黍送回河青城,去找那些陶工们求治。
再次回望着大门那边,火势已经将森林边缘的树木都吞噬了进去,见到此情此景,已知是再也不可能有人能从中逃离了。
被大火加热的空气升上了高空,低处的空气就自然地补充了进来,流动的空气就形成了风。风吹草伏,草屑纷飞而起,正是一副即将毁灭的景象。
虽知此门神奇,但也没试过是不是防火,所以四娘还是对着众人大声招呼着:“火一会就过来了,离开这里,往回走一里,往回走!往回走一里就可以停下来了!”
虽不知这大门能不能防火,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小命要紧,并不打算亲身去尝试,只在临行之前于这边的门口留下了一束长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