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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仅十一娘等知情者,隐隐预感今日这场宴会将生变故者绝非只有徐修能,其实不少人都听说了坊间热议,不说各家世族子弟,便连平民百姓都在讨论倘若东灜四杰挑战薛六郎会否仍然获胜,甚至有不少赌坊,竟然以四杰敢不敢挑战以及哪月哪日之前挑战薛陆离开赌,贺湛居然还参与了进去,暗中压了百贯赌注,紧等着赢钱。
可是在今日上清观文士宴上,却只有徐修能敏锐地注意到十一娘的神色,当东灜四杰直闯上清观引起众人哗然时,他却遥望着十一娘若有所思。
也就当听见莹阳真人发话,徐修能这才略微将心思收敛了回来。
不请自来虽然有失礼数,不过诸位到底是远客,我不计较。莹阳本就不爱客套,这时仍然延续一贯风格。
而刚才操着粗迈的嗓门率先闯入者,却非四杰之首粟田马养,而是当日挫败高崖峻后,走在大街上公然喊话日本士子远胜大周文人的少年,个子最矮,年纪也最小的籐原石生,他也是四杰中性情最为急躁的人,这时听莹阳真人毫不客套,心生不满,眉毛一竖就要反唇相讥,却被身旁十分熟悉他的兄长籐原郊拾重重拽了袖子阻止:真人为大周宗室女,不得放肆。
几个来者不善伫立堂中,自然引来不少敌视的目光,粟田马养却毫无众矢之的的自觉,虽然莹阳真人已经嘱令仆从设座,他却上前一步:真人请恕,我等今日叨扰,实为听闻薛六郎与王七郎都在贵观,因真人举宴,又有群贤聚集,故来请战,也请真人做个见证。
说完那炯炯目光一扫:薛六郎与王七郎可在
四杰虽来大周已经数载,当然也曾听说过陆离与七郎的名气,然则因为两位虽然声名赫赫,可却颇为低调,反而不似冯绝顶与高崖峻一般频繁参与文会,一得时机甚至制造时机大出风头,更因四杰为太学生,陆离与王七却都未入京学,圈子不一样,于是并无交集,而四杰近两年虽四处挑战,针对者却都是进士,陆离两人未曾应试,竟然始终与四杰缘铿一面。
这时听粟田马养当众邀战,被点名的两位自然不会畏缩不出。
当日在下挫败高郎君时,曾邀战大周士子,薛郎君也为京县榜首,何故不敢应战粟田确定了今日对手,张口就是一句火药味十足的话。
今日打定主意只做摆设的十一娘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稍稍蹙眉,早听说过东灜四杰狂妄,果然名不虚传,但她当然不愁陆离的应对,别看陆哥文质彬彬,真要比较起唇舌,等闲也休想占得便宜。
果然便听陆离清越如常的嗓音回应:四位为远道之客,因慕我国文礼不惜万里求学,心诚至此,身为主方,当待之以优容,阁下当日声称邀战,在下却不愿与远客争执,即便今日四位当众邀战,在下固然不会退却,却也得事先申明,东灜与大周本为友邦,约定和平,怎可私自称战四位无非是因为醉心我国文教,有意探讨切磋,在下自当奉陪,却不能轻率答允应战。
东灜四杰名义上可是遣周使,虽然是长期留在大周求学,却也代表着日本使臣,口口声声宣战,这话又岂只是狂妄而已
见粟田马养被噎得呆怔,脾气暴躁的籐原石生再难摁捺,冷笑一声:探讨切磋是针对水平相当者,大周如今,可还找得出文才音律胜过我等之人
话已经说到这个层面,便没有委婉的必要了,不过薛陆离仍是不急不躁地一拱手:如何比试,阁下但请直说。
即使不用战这一字,也大有更加合适的词语,然而四杰却偏偏执着与战争,只能说词汇量不够丰富。不过陆离当然不会揪着这点谬误不依不饶,对方毕竟是外邦人士,不能掌握汉话的博大精深也是情理之中。
薛郎君想必也听说过我等定下规则,可在场再择数人。粟田马养也是个干脆人,见薛陆离愿意应战,直接了当说道:王郎君当然必占之一,听闻两位原本就为知交,想来应当配合无间。
王七郎早就被几人的狂妄撩拨得怒火中烧,这时当仁不让,起身一拱手:敬请指教。
眼看还差两个人选,虽然在场文士不少跃跃欲试,却也对四杰那刁钻的比才方式有所顾虑,因为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薛王两位会应联诗,倘若独奏琵琶或许不至告负,但要与人合奏把握就大打折扣了。
唯有徐修能猜测柴取会忍不住自告奋勇,哪知等了半响,柴大才子却无动于衷,徐修能侧目看着他那张一忽激动一忽又迟疑的脸色,心底连连嗤笑。
瞻前顾后,能成什么大事
徐修能正要起身应战,哪知却被贺湛抢了先。
他却不是自荐。
受贺湛推荐的人当然就是邵广与尹绅两个。
这下人选算是齐备了,粟田马养方才跽坐下来,当见自带的红衣倭伎将琵琶递给籐原兄弟,而上清观的仆婢也手脚麻利地备好了笔墨纸砚,他胸有成竹一笑:有请薛郎君出题限曲,在下听闻薛郎君竟能自谱琴曲,早想见识,籐原君兄弟二人素来过耳不忘,无论阁下所择是旧曲抑或新作,都不妨事。
哪知薛陆离这回却没尊重远客所定的规矩,报以微笑:还请阁下先行出题,只因倘若由我方限曲,比试只能就此结束了。
从始至终彬彬有礼的薛郎君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狂妄自大的话,无疑让东灜四杰恼羞成怒,齐刷刷地成了四张黑脸。
于是粟田也懒得再谦让,笑意转冷:如此便请四位仔细聆听,莫让比试还未开始,便因无能合奏而结束。他一个阴沉沉的眼神飘向咬牙忍怒的籐原兄弟,便见脾气尤其暴躁的籐原石生率先一动手腕,两眼依旧狠狠盯着薛陆离,挑拂之间,那乐音却是在场中人耳熟能详。
但绝大多数都不由变了脸色
此曲已经流传不下百年,谱者是谁史无详考,然而对指法要求甚高,并若不经事先排练,绝无可能配合无间
第266章 三人合弹,四人联诗
四弦一划,音乐急伏,然而那悲壮的余音似乎仍旧绕耳未消。
籐原兄弟琵琶犹抱,锐傲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座士子微妙的神色,不禁飞扬自得。这首乐曲虽然为周人耳熟能详,然要演绛如行云流水,尽展那激越悲壮的曲意却绝非容易,更不说要求双人联奏又再添难度,因有能力驾驭此曲者本就万中之一,他就不信应战这四人当中,竟有两人琴艺精绝并不经排练只是听这一遍联弹就能配合无间。
兄弟二人足有自信就算对方乐手按要求勉强能奏此曲,水平也绝无可能超出示范。
只两人目光绕场一圈,最终落定在那四名应战者脸上时,却发现唯有这四人云淡风清神色如常,籐原石生不由轻哼一声:故作镇定罢了。
虽然他也风闻薛郎曲难求的赞誉,但又听说薛绚之鲜少当众展示琴艺,谁知道是否又一位浪得虚名,就好比那冯绝顶,曾经不也大出风头,传言惊才绝艳,哪知一听他们将往挑战,便闻风丧胆,周人这套自我吹捧的本事,东灜四杰可领教不少。
两位籐原君不择新作,而以我等谙熟名曲考较,故不需强记曲谱,在下敬谢承让。陆离轻轻一笑。
既说承让,那便是胜券在握。
这下连粟田马养都冷笑出来,进一步强调规则:四位可记得,必须是双琴合奏,并我方虽不强求整曲一致,然曲乐中最是激越五六两节,必须依照我方演示节奏,不能减缓,且这两节双琴合音必须与演示一致。
见薛陆离仍然胸有成竹,粟田又看了一眼为了今日文会,上清观请来助兴的几个舞伎:因我方今日限曲悲壮激昂,普通女伎可难配切题之舞,但若无好舞,岂不影响诗赋在下无意刁难,故可暂借我东灜舞伎助试。
十一娘听说这番大度话,险些没忍住闷咳也不知争强斗狠是否此族文化,即便是在女伎一事上,居然也不忘夸耀显摆,东灜之文才艺术既然处处远胜大周,犯得着前赴后继遣使求学真想恭喜这几位,你们可以学成归国了。
她正在这儿腹诽,却忽然听得一句:虽然今日请来助兴女伎并非舞艺大家,可随曲而舞不过伎人基本,何当刁难之说
却是贺湛再也摁捺不住,只他说完这句后恍若无意般看向十一娘,冲她眨了眨眼,似乎带着几分怨念。
十一娘正感疑惑,便见贺湛施施然起身,几步踱到比试双方的席位:女伎虽足能助试,然在下本与绚之四位交好,只惜无论琴艺抑或诗赋,相比四友远远不及,故而虽然跃跃欲试,实不好影响连累,可巧阁下限此一曲,倒让在下摁捺不住,愿以剑舞一曲为友人助势,可算符合规则
十一娘这才反应过来十四郎那怨念的眼神,这时忍不住轻卷唇角。
虽然当初她制定计划时,曾谑言贺湛一无是处,只能担当伴舞,不过是玩笑而已,并没打算真逼着贺湛下场,哪知他这时竟然被东灜四杰的挑衅激怒,竟心甘情愿担当伴舞。
狂傲自负如粟田马养,当然不会反对贺湛的自告奋勇,他微一拱手:如此,便请几位奏曲联诗。然而当他眼看着竟然是薛王两位怀抱琵琶,那名不见经传的邵尹二人却踱至书案边上,忍不住质疑道:薛郎君与王郎君竟然放弃联诗
粟田马养问这话时面色不善,因为他对诗才甚是自负,根本不将旁人看在眼里,认为唯有进士才有资格与他比试,薛陆离与王宁致虽然还未通过省试,但为世家子弟才名显赫,凭大周的惯例,及第只是迟早,可称准进士,但这两个是什么来头竟然也敢应战联诗。
未知邵尹两位郎君可得出身粟田紧跟着就直接问道。
邵广这时显然已经明白十一娘的全盘计划,对于挫服东灜四杰挽回大周国威一事十分认同,早就磨拳擦掌跃跃欲试,全然没有因为早前县试失利而垂头丧气,这时也不掩示,回应得分外光明磊落:在下与尹郎君今年应试万年县,双双黜落,故未得出身。
粟田的脸色顿时又是一片漆黑,然而还不待他出言相讥,陆离便说道:粟田君,我方今日打算四人联诗。
对于诗赋文章而言,可没有人多力量大一说,倒是自古就有文人相轻的说法,两人联诗能出佳作已然不易,更何况四人共作,更何况还必须分心于双琴联弹粟田马养斥责对手轻狂有意鄙薄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就连在旁观战的众人,也被薛陆离这话震惊,薛王二人之才华固然不庸自疑,然而邵广与尹绅却是屡屡落第,虽然他们也都明白本国科举的弊病,及第者不代表有真才实学,落第者也不一定一无是处,然而却也深深怀疑邵尹之诗才能与薛王相当。
唯有徐修能这时震惊之余,心里却想到了与这场即将展开的比才全然无关的另一件事。
唇角一扬,意味深长。
柴兄,今日倘若薛绚之等能挫败东灜四杰,或许柴兄便有机会再争万年榜首了。
聚精会神的柴取听见徐修能压得低沉这句话,两眼顿时圆睁,正要追问,徐修能却又故弄玄虚:此时此处不宜细说。
可因为徐修能这突如其来让人惊疑不定的话,彻底将柴取的注意力拉离了眼前这场中日对抗,只觉心跳如擂,一忽兴奋一忽又狐疑,真恨不能追问个清楚明白,正当他魂飞天外时,一串琴音忽然贯耳
起调便即铿锵,当王七郎紧跟加入拂拨,乐曲由散渐快,即便不精音律之人,只消去看籐原兄弟震愕的神色,便就明白他们有心刁难的限题并没达到意想当中目的。
而几乎是在乐曲才刚响起,众人便闻一人朗声吟诵。
天香渐已飘云外,秋色未及满关中。青衣殷勤送兰笺,白马纷沓赴道宫。却是邵广已经起首,这四句交待了时间地点及起因虽然已是月桂飘香时,然而关中之地还未进入萧瑟秋凉,众人因为收到仆从送来的邀帖,都欣然往上清观赴宴。
听得这吟诵,几乎所有人的目光这时都聚焦在邵广身上,却见他一身袍服虽然洗得半旧,又被这般瞩目,然而却丝毫不显局促,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放在腰前,缓缓踱步,尹绅却已经挽了衣袖执笔疾书,将这起首四句录于纸上。
四句之后,不过略微停顿,又听尹绅紧跟联诵:主人不惜宴窖藏,酒香却少天外风。正疑远客因何至原来并非好杯中。
这就带着些调侃了,意思是突然来了不速之客,让人疑惑不已,即便主人不惜美酒宴客,今日却也没刮大风,何至于让人闻风而至结果一听来意,恍然大悟,原来这不请自来的客人不是为了美酒。
尹绅的诙谐引得在座观战唇边带笑,自从四杰到场以来的紧绷彻底舒缓。
而他话音才落,邵广却几乎立即续联,只用两句便将诗文引转到这首曲意,而不再描述宴会场景,又当他诵出寒川危隘举目近,温柔故里回望难时,结合那越渐悲沉的曲调,竟然引起在座者不少喟叹。
似乎切身体会到奉令出征的将士,心中虽怀壮志,然而当面临迫在眉睫的拼杀时,依然忍不住回望故里,然而身后只有一片苍凉,再也不见双鬓斑白的高堂,不见依依不舍的娇妻,不见尚且懵懂的幼子。
可叹息未尽时,却忽闻一声长啸,众人遁声转目,只见不知何时换了一件紧身窄袖的贺湛,凌空跃入场中,白光紧追掷来,那长剑却稳稳被他接在手中。
豪杰不应多离困,征场自古有英雄。这句一扫悲凉,又抒志气。
战角阵前尚沉寂,宝剑营后振光荣。便又从曲意过渡为剑舞,然则却又并未脱离曲意。
而场中贺湛接剑后便是一阵急旋,剑光锋密,似乎水泼不入,乐曲这时也已经进入了最是激越的阶段,两把琵琶轮指不断,急促的节奏似乎让人不由自主摒住呼吸,几乎喘不过气,却忽而在更重的几声铿锵后,终于又转为缓平。
而贺湛那逼人的剑势也随之一滞,但见他单膝跪地,回剑斜指,乌衣玉容,青锋锐利。
好有人忍不住赞叹出声。
更多的人这时才吁出胸中长气,突又听闻吟诵联诗,才惊觉原本与薛陆离联奏的王七郎不知何时已经离席,在纸上续联罢笔,早前那段难度极大的乐调,竟然是负责诗文起首转呈的邵广与薛陆离联奏演绎
第267章 长安五子
叩膝遥指碧空日,始分乌衣与青锋。
当王七郎掷笔,将他联写那几句描述光华璀璨如羿射九日,身姿矫敏似腾龙飞翔的剑舞诗文朗声吟诵,几乎是话音才落的瞬间,邵广便接上了形容贺湛早先收势回锋的一句,而最是激越的两节曲调虽然已经奏完,全曲却还未有就此终结,贺湛的剑舞也仍然还在继续,只是不复早前剑影人身两不分的急势,而力沉顿挫,正合这转为悲缓的琴音。
但是邵广却没有再继续描述舞姿,他与薛陆离四目一对,微微颔首,两人互相会意,邵广忽然从辅音转为主奏,一边吟诵道:誓借手中轩辕剑,力斩敌将项上首。
以此两句彻底为剑舞终结,当见已经完成联诗的王七郎与薛陆离顺利交接,邵广一边拂弦,一边再吟四句,却是将诗文引申至两军对决,提示陆离接下来描写刚才那段金戈铁马的曲意。
陆离亦如王七一般,几乎毫无停滞一挥而就,又掷笔吟诵,而在这过程中邵广再度与王七交换了主奏与辅音的角色,当陆离归席,几乎是天衣无缝接奏辅音,四人中竟然是三人先后担当主奏,并顺序联诗。
这时乐曲已近尾声,邵广才亲手执笔,只见他一边疾书一边吟诵,仍旧游刃有余。
激越之后的悲沉,是血战过去的疆场,是黄沙死白骨,朱缨断青峰。
声析江河势崩雷电的交锋之后,是飞篷尽断野草枯萎,是鸟无声山寂寂,夜正长风淅淅,是天地为愁,草木凄悲。
是游荡疆野的孤魂,因地阔天长不知归路,是那万里之外,牵挂征人的父母妻小,盼不见亲人归来,绝望掩面痛不欲生。
当最后一声琴音散尽,诗文终于从曲意里归来现实
曲尽悲音尚绕耳,叹绝郁情还闷胸。好祝千秋长太平,佳祈万古久昌隆。
吟罢,掷笔,归座数息。
五人当中,唯有贺湛鬓角微汗,其余四个尚且神清气爽,但反观起初不可一世的东灜四杰,这时神色却再无轻松,似乎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敢相信大周士子中真有人能无可挑剔地完成他们精心计划,苦练多年自认为无人匹敌的绝技。
复奏琵琶古曲简直与籐原兄弟的演示毫无差异,而技艺明显更高一筹,一首长诗,虽不算精才绝艳,但因为四人联写,并有始有终起呈完整,且几乎人人皆有佳句,又是在限时之内没有商议的情况下一气呵成,这已是大不容易。
好曲,好诗,好剑舞有人率先打破沉寂,正是预料到会有这样结果的徐修能,他这时高声称赞,同时举盏:当为太平年岁昌隆盛世浮一大白。
十一娘这才真正留意此位颇为面生的坐上客,心说邵九郎太平昌隆之愿,是为伤免征乱离痛,可被这人一说,满满都是颂圣之意。
但颂圣的话既然被说出来了,自然会引起纷纷附和,于是举座齐饮,欢声笑语,几乎已经忘记了虽然陆离等人表现不俗,但东灜四杰却还未下场,比试仍未结束。
粟田马养眼看这番情境,胸口再憋一团郁火,腮帮子紧绷着,颇带着些狠意地向陆离拱一拱手:还请阁下一方限曲。
在下久闻两位籐原君有过耳不忘之能,只惜未能当面见识,今日时机难得,故而欲与自谱琴曲为限,因在下从未当众演奏此曲,旁人不曾听闻,故无人能与在下合奏,在下也不欲刁难诸位,因而不勉强合奏,只要两位籐原君中但有一人能演奏无误即可。陆离表示礼尚往来,既然对方不曾用新曲刁难,那么他也有所宽限,不强求必须双琴合奏。
哪知籐原兄弟却不领情,尤其是籐原石生,一句大话脱口而出:何需废话,我等早说过不限古曲新作,只要阁下先奏一遍,即便并非合奏示范,我与兄长也能临场配合。
如此,在下领教了。薛陆离果然不再废话,再度从婢女手中接过琵琶,微一凝神,行云流水般的乐音就随着他轮拂的长指再度响起。
籐原兄弟固然凝神细听,并不负责演奏的另外二杰也是专心致志,显然已经在领会曲意暗暗酝酿诗文,力求不落下风,因而粟田马养竟然没留意见籐原兄弟越来越凝重的神色,一曲终了,他们竟然愣怔当场。
而在座的士子当中,不乏精谙音律者,听完陆离演奏后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薛绚之这首新曲初听时还无奇异之处,然而当【创建和谐家园】节段,那一连串极其复杂转变迅捷的指法却绝非常人能够运用自如,没有经过长时熟练,初听一回固然能牢记曲谱,但要流畅演绎简直万无可能,更不说随兴合奏还要精确表达急缓起伏中那悠柔哀婉的曲意。
当粟田马养已经执笔在手,却久久不闻琴音,他这才满是疑问的看向一贯配合无间的籐原兄弟,却瞧见两张面如土色。
怎么,二位难道没有记牢曲谱身为这场宴会的主办人,又一早被东灜四杰请为判者的莹阳真人这时询问道。
过耳一遍而能复奏确实大不容易,倘若两位籐原君为难,莫若让绚之再演示一遍,抑或干脆示以琴谱如何李渔眼见籐原坐腊,十分善解人意地助人下台:今日东瀛四杰与长安五子之比,不说千载难逢,但也算难得一见了,我尤其期望见识联诗,倘若这场比试在音律上遇挫便就此终止,倒也让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