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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族权后-第13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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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娘似懂非懂地点了两下脑袋,转而别有用意地再捧赞徐修能:儿从前听邵尹两位郎君复述过徐郎君万年县试赋,虽觉优佳,今日在曲水流饮时,亲见徐郎君临场赞赋,相比早前市坊上流传不少称颂太后之诗作,立意更加高远,并非空泛之赞,可见文才果然非凡,难怪能与薛六哥四姐夫共占甲第。

      哦怎么徐二郎这首就并非空泛之赞了太后因为这回肃正科举,导致士人们纷纷称颂,十一娘早前就没少将那些阿谀奉承的诗词誊抄呈上,以搏太后欢心,太后固然是心花怒放,嘴巴上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不少诗作意在谄媚,故而十一娘才敢在今天提出空泛之赞的谬漏。

      徐郎君这首赞赋,并非刻意堆砌,而是引用文皇后破格提拔苏誉杜让之典,任用才能不拘一格,与太后此次重惩舞蔽之曹刚,肃正科举以才择士相类比,才是点明了德政之优。十一娘说道。

      苏誉杜让都是文皇后执政时期而进士及第,一个出身寒门,一个却是显望子弟,两人年岁相当又都文才出众,文皇后亲自主持关试,大赞苏杜二人为栋梁之材,打破进士及第守缺三年的陈例,关试后立即授予实职,后来苏杜二人平步青云,而立之年,又得文皇后破格擢入政事堂,当年也曾引得诸多重臣不满,可文皇后乾坤独断,于是大周便产生了两个建国以来最为年轻的国相。

      苏杜二相辅理国政,制定平籴法与开渠通漕等各项善政,为盛世奠定基础,这也使得文皇后坚持不依陈例破格擢拔贤才之举深获臣民赞誉,也让那帮一昧倚仗资历而尸位素餐之老臣颓而让贤,文皇后不拘一格任用贤良,这可是多少君帝都不具之魄力。十一娘说到这里简直就是满面敬仰。

      太后也是微微颔首,心思忽动。

      这回肃正科举,非但顺手收拾了曹刚,还引得士人崇敬,以致威势又增,可谓是大获全胜,倘若再效文皇后当年破格提拔,岂不是更有益于收获士人之心

      太后本是处处以文皇后为楷榜,如今眼看距离临朝只有一步之距,更加滋生了超越楷榜的野心,被十一娘一提醒,当即便大为意动起来。

      今科进士当中,文才出众之俊杰可不仅有当年文皇后执政时苏杜两员,长安五子不提,更有徐修能柴取等青年才俊,这些人倘若都得破格任用,岂不对她之器重感恩肺腑有今科进士的青云直上为榜样,不怕那些个世族子弟与寒门文士不奉新政,只要奠定了功业,日后提出亲政,才更有胜算。

      倘若世人都真心敬服,认为自己具有文皇后的贤德,妇人干政的质疑就再不成威胁。

      太后一边在这暗自盘算,当然不会当着一帮宫人和十一娘这个小丫头的面前说出口,可那略长的沉吟却已经被十一娘看在眼里,猜度着太后已然心动,便就点到即止,并未再添柴助火,然而不想太后却忽然问道:伊伊对文皇后之功德政举知之甚深,可是也将文皇后视为楷榜文皇后当年曾经任用了不少女臣,伊伊是否也想过有朝一日,入仕为官

      第300章 晋安受嘲

      虽然韦太后在问话时仍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甚至还透出几分期许与好奇,可十一娘却断定韦缃今日那番豪言壮语非但没有赢得太后赞赏,反而是搬起石头砸脚,甚至于正是韦缃今日那番言论,才导致太后眼下对自己的考较,十一娘自然不会再蹈韦缃覆辄,可虽然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决定了如何应对,她仍旧垂眸思索了许久,直到太后缓缓地饮尽一盏扶芳饮,十一娘仍旧一声不吭。小说

      怎么这问题可不算刁钻,伊伊可一贯聪明伶俐,这回竟然被难倒了。太后仍然在笑,但眼睛里难免透出几分思量。

      恕儿愚钝,只因心有犹豫,而不知该如何应答。十一娘颇显畏缩,一扫早先论及文皇后德政时的口若悬河。

      太后还从未见过小丫头这般踌躇模样,心里更添几分疑惑,却还是温言安慰道:你怎么想就怎么说,即便有何谬误,我也不会怪罪。

      十一娘这才称了一声是,又深吸了口气,仿佛是为自己壮胆:儿幼时便听大母说起过文皇后诸多事迹,入宫之后,更是得了机缘阅习周史,对文皇后之才德更添敬仰,但却并未以文皇后为楷榜,只因儿蠢笨不堪,自知望尘莫及,文皇后在儿心中就好比佛祖一般,可终生敬奉,但却从不敢生修身成佛之志。

      见太后果然没有因为这番软弱无能的话不满,十一娘又再说道:文皇后的确任用过女臣,儿对女臣们也十分羡慕,只儿却也有自知之明,不过是在画艺上略有天赋,又有强记之能,可要论学识才华,莫说比不过诸多士人,甚至在闺秀当中,也并非佼佼,能在太后身边侍奉,见识常人所不能已属儿之幸运,至于入仕儿实在没有此等志气。

      这才是有自知之明的人,那些个所谓名门闺秀,谁不是知书答礼,倘若有点文才便自命不凡,才是真可笑殊不知与男人争权夺势可不是仅凭些微文采就能占据上风,放眼天下,如今也只有自己才有资格效仿甚至超越文皇后

      太后对十一娘的回答格外满意,口头上却是一句嗔怨:你这孩子,也过于妄自菲薄,明明是天资聪颖,却大失志气。

      十一娘越发诚惶诚恐:儿自知愚笨,能得大母嫡母及太后疼惜已是三生有幸,唯愿承欢尊长膝下,尽以孝道,搏之欢愉,也算回报教养大恩。

      太后笑着将十一娘拉了起来,牵着手往殿外走去:我知你是个孝顺孩子,懂得知恩图报,这也正是你之优长,我若是你大母,可舍不得送你入宫,毕竟这宫里说到这里,太后稍稍一顿,当叹息一声后又再笑意温和:毕竟你这一入宫,一月间倒有半月不在跟前,至亲骨肉,一日不见可都得牵肠挂肚,更何况是女儿家,在家人父母跟前之时日,原本就有限得很。

      这就开始挑拨离间了只这方式还真算隐晦,十一娘心头在冷笑,脸上当然是一副天真懵懂仿佛什么也没听明白的神色。

      贵主,这人也太不识抬举了,不就是中了个状头,真当自己炙手可热不说眼下薛家再不似先帝之时,就算还如从前,薛六郎也不该再贵主面前如此无礼

      肖氏早在听晋安身边奴婢回禀薛陆离并未领情前往公主府探花时就愤愤不平,等到随同晋安,在春明门内半道拦截陆离,耳听得长公主娇嗔不识好人心时,薛陆离居然掷地有声回应不敢当贵主抬爱就二话不说擦肩而过,肖氏再也忍不住怒火,咬牙切齿地冲着陆离头也不回的背影斥骂。

      此人倒是别具傲骨,果真有些意思。晋安脸上的笑容也再挂不住,却并未如走狗一般暴跳如雷,只冷着一张脸干脆出了春明门,显然再无心情凑去紫云楼目睹谁得魁首,径直打道回府了。

      晋安可以这般任性,肖氏却万万不敢不告而别,只是转身之时,脸上的怒容却一扫而光。

      眼看长公主这神色,对薛六郎势必不肯罢手,倘若姓薛的还是这般固执,搞不好长公主真会求请太后赐婚,姓薛的要成了附马,可不是她能开罪的人,打抱不平也得掌握好分寸,免得弄巧成拙。

      晋安与肖氏两个各怀心思的人不曾留意,就在离这七八步外的一处花篱内,尚且站着一个偷窥者。

      眼见着晋安闹了个不痛快拂袖而去,一直憋着的小韦氏才卟地一声笑了出来,她一手扶着花篱,一手摁着小腹,好容易才直起腰身,对身旁也是一脸讨好媚笑的婢女十分痛快地说道:早前瞧见晋安那般旁若无人显摆,还以为她与薛六郎早通款渠,原来竟是神女有情襄王无心,咱们这不可一世之长公主,居然也会吃人冷脸,笑死我了。

      小韦氏与晋安一般地飞扬跋扈,却互相看不对眼,虽然两人之间不存深仇大恨,可【创建和谐家园】遇见都免不得唇枪舌箭,是以小韦氏这回无意间撞破晋安出糗,当然要善加利用,在嘲笑了一番晋安之后,立即嘱咐婢女:将这事张扬开去,越多人知越好,且看咱们这位金枝玉叶还有什么脸面趾高气扬。

      她今日获邀参加杏园宴,却没有带着心肝宝贝儿子贺洱,只因贺洱几日前就有些咳嗽,小韦氏可不敢再带出来吹风,因而一早就在太后跟前告了罪,称得早走,没想在春明门前却目睹了这么一桩笑话。

      只是小韦氏满面春风的出了春明门,却并没见着丈夫义川郡王的人影,好心情这才打了折扣,斥问仆役:不是让你去唤郡王一同回府么

      那仆役答道:郡王今日午宴饮得过量,早早辞席,因芙蓉园与曲江别苑隔得近,郡王便令驭夫送他去了别苑。

      这处曲江别苑,正是义川原配杜氏当年陪嫁产业,义川爱此环境幽雅,曾经耗废重金改造,哪知杜氏死后,儿子贺淘竟然将别苑奉还杜家,让义川心痛莫名,可数载之前,因为韦元平拿捏住了杜家一子侄把柄,要胁杜家将别苑又再转手交予小韦氏,为了这事,义川可没少念小韦氏的好处,一月内,总有七八日会居宿别苑。

      小韦氏心头却觉得此处为杜氏原有,十分晦气,从来不愿居宿,这时听说丈夫竟然又去了那处,虽没好气,口头却十分贤良淑德:交待下去,让奴婢尽心服侍,郡王今日饮酒过量,可大意不得。

      而就在芙蓉园不远的郡王府别苑,这日迟暮时分,却有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幄车停在了后门,车上步下的中年男子发系软脚幞,身着圆领袍,乍眼一看也是广额方颔气宇轩昂,只是他才一下车,就缩在暗影里,又不无紧张地四处打量一圈,直到应声而来的王府仆役拉开门扇,这男子迫不及待交予了验符,闪身便挤了进去,鬼鬼祟祟的举动实在有违那相貌堂堂。

      仆役们对来人却颇显恭敬,一路领往前厅

      这里,却是烛照辉煌歌舞升平,一身朱红锦服,软榻上半靠半坐的义川郡王,手里举着夜光杯,正神清气爽地观赏妩媚婀娜的女子踏歌起舞,瞧见客人已经到了近前,才翘了唇角:元左丞,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第301章 别苑密谋

      郡王府别苑这位神秘来客,正是新近才从一州刺史升职为尚书省左丞的元得志,及恩侯元得运一母同胞的弟弟,也是奠定元家风生水起的主要力量,从一个地头蛇到如今位居中枢,甚至距离跻身政事堂仅仅一步之遥,元得志无疑理应意气风发,只这时他被义川郡王当着歌舞伎人这么毫无顾忌一招呼,见礼入座时,怎么看也有些顾虑,就连脸上那刻意堆砌的笑容,居然都有几分一目了然的敷衍。小说

      义川打量了一眼元得志的衣着,便知道他不是直接从杏园宴上过来,也不知躲去哪里改头换脸了一番,如此小心谨慎,不枉自己今日并未直接相邀,而是婉转将留宿别苑的事告知。可义川虽对元得志的心领神会十分赞赏,说出的话却偏偏透着几分不以为然。

      昨们是多年旧识,来往叙旧大可不必避人耳目,左丞这样小心,似乎太过。

      客位设置在紧挨软榻之处,元得志这时与郡王交谈本不惧被人听闻,再者义川这一句话,也显然明白了他是避人耳目而来,元得志倘若再表现得颤颤兢兢,那可就真是有些太过了,是以他真心实意地谄媚一笑,声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未压过乐音,又能让郡王听得清清楚楚。

      倘若郡王所图,仅限眼下富贵,卑职来访大可不必避人,只是以卑职看来,郡王心存鸿鹄之志,故,卑职与郡王之间,当然还是保持距离为上。

      义川听了这话,无疑更加满意元得志的七窍玲珑,他晃了晃手里的夜光杯,幽碧的光泽折映入眼底,璀滟漾溢,倘若这时是位佳人在侧,必然会被周潘安的绝美容色倾倒,神魂出窍了。

      左丞放心,别苑内都是可信人。义川这才坐正了身,轻轻一举手臂。

      于是琴暗箫哑,十余息间,伎人们竟然悄无声息地退了个干干净净,唯有早前领舞的女子上前,跽跪案角,手执金壶,为元得志斟上一盏葡萄酿。

      女子衣上的香息颇为消魂,纵然是当着主人的面,元得志也忍不住自己的目光,从女人的纤纤玉指,到露出袖口那一小截手腕,那莹白得仿佛羊脂的肌肤看得元得志心动神移,于是目光像匹了脱了缰的野马,再也不受理智控制,直接就锁紧了大红诃子慢束处,那让人血脉贲张的香软丰腴。

      却听见女人说话,那嗓音似乎有几分熟悉:妾身问左丞安康。

      元得志这才将视线艰难地移向女人的面容,瞪大了眼:你是小妹

      姐夫。听元得志如此不见外的称谓,姚姬自是喜出望外。

      元得志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原来关于姚姬离开柳家投诚义川郡王的事,他还瞒在鼓里这时的书信来往可不算便利,贵族虽可利用官驿通信,但这一类隐私却要防范泄露,是绝对不方便借助官驿的,元家兄弟二人又非士族,寻常可没那些文人雅客书信絮叨的习惯,若非要紧事,是不会动笔写信大废周折嘱人千里传递的。

      这回元得志调职京官,可算是一个飞跃,当得任命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马不停蹄地赶入京城,连家小都没有顾及,入京后,又忙于入职交接及拜访应酬,虽是与兄长元得运见过一面,还没来得及谈到此类鸡毛蒜皮,这时猛然见到本应在柳均宜身边的小姚竟然在郡王府别苑,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

      待听得小姚抽抽噎噎说起前些年柳均宜与萧氏何等苛刻,满面羞愧地道罪,称有负姐夫当年所托后,又含情脉脉看向义川郡王,几分娇嗔几分欣喜,以承蒙厚爱四字简明扼要地表达了她如今颇得义川宠爱的结果后,元姐夫这才收敛了震惊,极为安慰的颔首:这都是小妹福份,今后可得尽心尽力侍奉郡王。

      私心里头,却颇有些遗憾。

      当初倘若不是谢相国与毛相国嘱托,令他想办法在京兆柳安插一个耳目,他可舍不得将小姚转手,如此尤物,必须留为己用,大姚虽然也是性感妩媚,终究是长着些年岁,如今已无当年的美貌,更兼着养尊处优太过,逐渐有膀圆腰粗的趋势,哪比得这时的小姚,虽然也为人母并非青春少艾,但风情更胜当年。

      可这遗憾元得志自然是不会泄露丝毫,与义川郡王觥筹交错之际,就算眼看着那对人眉目传情亲密非常,元得志也只有祝福恭贺的份。

      只义川郡王今日十分隐晦地暗示元得志夜访,当然不是为了告诉他彼此已成连襟,是以不过多久,便交待姚姬退下,待再与客人饮尽了一盏西域传来的葡萄美酒,这才说起正题:想必左丞也知道,咱们那位天子,眼下除了柳贵妃之外,竟是置后宫嫔妃不顾,令侄女入宫多年,莫说承宠,连龙颜都不曾见过几回。

      这事更是元得志心头大憾,一声紧跟一声的叹息,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贵妃专宠多年,却一直未曾有孕,太后怕是不会再容忍圣人任性罢,圣人继位已近十载,可膝下唯有一个公主

      就算太后干涉,元妃只怕也难有希望。义川毫不犹豫就是迎头一击,彻底断绝了元得志的心存侥幸:那谢妃也是个废人,倒不足为惧,可紫宸殿内,却有一酷似裴后之宫人,虽然这时还未承宠,不过却是近水楼台,圣人眼下,可还对裴后念念不忘。

      不就是一个宫人嘛并且那宫人,仿佛还是侄女所荐元得志颇有些不以为然。

      宫人正是贤妃所荐。义川怎会不知元得志的心思,微微一笑:令兄当年一心急着为贤妃固宠,不惜将一妓人送入宫廷,此计却实在浅陋,需知人心难测,就算那宫人有幸得宠,甚至诞下龙子,难道左丞就笃定她会对元家感恩戴德她身份固然卑贱,别忘了还有一个柳贵妃,倘若圣人坚持将子嗣记在贵妃名下

      这元得志一直远在江南,对京都时局自然不比侵淫朝堂之辈,听了这话后不由紧蹙眉头:太后应当不会容忍贵妃罢

      太后固然不喜贵妃,眼下却与京兆柳有所修复,毕竟相比谢毛家族,京兆柳之显望地位更有利于临朝,再说,即便没有贵妃,还有淑妃,她可是谢相侄女。义川摇了摇头:左丞本不是外人,我也不妨直言,令侄女到底是小户出身,论及心智,可不让太后满意,到时谢元两妃相争,毛维与谢饶平自然不会相助元妃,左丞就真有十分胜算

      元得志越发谄媚:卑职不是还有郡王暗中相助么

      然而当他眼看义川郡王笑而不语,须臾醒悟过来自己的天真幼稚,以义川的立场,谢元二妃无论哪个得势,对他而言都不要紧,哪里会偏帮一方而开罪另一方,甚至于今日郡王相请议事,耐着性子分析了这么多时势,当然是别有目的。

      元得志也是聪明人,并不比得兄长及恩侯的头脑简单,否则元家也不可能有如今的显赫地位了,这会儿脑子转过弯来,立即恭身揖礼:卑职愚钝,郡王若需卑职效力,不妨直言,元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左丞可想过,倘若圣人无嗣,何人能够得储

      第302章义川谋储

      话题渐至关要,义川郡王干脆携元得志离了那间空敞的厅堂,沿着游廊走到一处颇为僻静的庭院,到一青竹掩映的雅舍,予了随从一个眼神,未几,跟着随从来了一个青衫客,一把长须垂垂至腰,身材清瘦高挑,却是满面红光神采烁烁,很是仙风道骨。【创建和谐家园】网址访问

      郡王只挑了个头,青衫客便侃侃而谈,一口吴侬软语,话题围绕着江南的名川古迹风俗人情,那些个传说典故滔滔不绝,甚至连乡野郊村,十余年间发生过哪些罕奇异事他都能口若悬河,元德志在江南辗转几任为官,自认不敌这青衫客广见博闻。

      可他却如坠五云雾里,不知郡王才刚提出了那个让人心潮澎湃的问题之后,紧跟着叫这青衫客大谈江南情俗是个什么道理。

      义川郡王冷眼看着元得志刚开始还配合着他因机缘结识的这位方士闲侃,到后来就完全不言语了,当然明白客人心头的疑惑,待青衫方士显示得已够火候,义川郡王这才打发了他暂避,却没有完全为元得志释疑的打算,只浅笑问道:左丞以为此人如何

      元得志沉吟一阵,答道:仙风道骨博闻广见,尤其双目,与之对视恍如沉渊,卑职看来,仿佛是修隐之士

      义川颔首,又问:倘若对人称这方士十余载来于江南修隐,可会为人信任

      当然不会致人起疑。元得志这回倒是毫不犹豫就加以肯定。

      如此,便劳左丞转告贤妃,称此方士为你在任上结识,荐入宫廷。

      元得志听了这话,联想到早前郡王提出的假设,心头悚然,连忙一揖拜倒:郡王可是恕卑职直言,可是欲借这方士行得储之关要

      话虽说得遮遮掩掩,意思却是明白的,倘若天子无嗣而终,太后势必会在宗室中择一子侄继位,依太后的野心,当然不会将权位交予成年子侄,只有懵懂小儿继位,太后临朝听制才是名正言顺,郡王嫡次子贺洱,是小韦氏所出,岂非不二人选然而天子虽然眼下没有子嗣,年纪却未至而立,怎么可能自然而然无嗣而终郡王让他荐这方士入宫,却是显然要达成此事,这可关系到身家性命,稍有万一便是族诛大祸,纵然元得志也是野心勃勃,却不得不慎之又慎。

      义川郡王却并未承认他有这盘算,笑意不减:前朝多少君帝为求长生,信任道家仙丹,结果非但未达目的,反而中丹毒而亡,太后虽也信奉佛道,头脑却从来清楚,她只有圣人一个独子,当然不会贸然允许圣人服用丹药,我让左丞荐此方士入宫,倘若闹生得这般明显,岂不是害了左丞

      元得志听郡王这意思,仿佛不是要敬献丹药,才松了口气。

      这方士身具奇术,并不是倚仗丹药,而是能招人魂魄,让生死勾通,圣人因裴后早逝而积痛多年,以致郁怀集心,倘若方士作法,解开圣人心结,太后必会尝试,只不过最终结果如何,就得看裴后亡灵是否愿意劝服圣人了。义川郡王见元得志仍然有些迟疑,略微倾身,挑着眉头说道:我已打听得,圣人因多年郁集,龙体实在堪忧,倘若不加以抒导,必会损及寿元,然而太后这时显然没有良方,左丞这时荐举方士,可谓雪中送炭。

      说完,义川缓缓后靠,又再微笑道:左丞心怀壮志,然,太后即便临朝,最为倚重者也是韦谢二人,甚至便连柳氏诸人,也在左丞之上,但倘若左丞愿意与小王精诚合作小王愿许左丞权倾朝野万人之上。

      自从韦太后再掌重权,内侍监顾怀恩因牵涉冯伯璋贪贿案被逐,在宫闱局,窦辅安俨然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的他不仅独掌内侍监要职,甚至兼任监门卫将军,这打破了几代帝王以来,交公侯武将负责宫禁的规例,而是由宦官执掌宫禁大权。

      韦太后这一任命,并未受到朝臣质疑,除了政事堂有韦谢毛三大相国鼎力支持以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有前例可循,大周建国之初,高祖太宗高宗三朝,都是任用宦官任监门卫,这也是因为宫禁关系重大,帝王对外臣不尽信任,而宦官侍奉左右长在内廷,更得帝王信任。

      眼下窦辅安,才真正算是春风得意威风八面,至少在宫闱之内,他便是个说一不二的主,除了韦太后以外,即便是掌管宫务的谢淑妃,都得对窦辅安恭敬有加。

      这日午后,趾高气扬的窦侍监进入含象殿,一路上内宦宫娥无不避道行礼,他挺胸抬头目不斜视,直到太后所在的配殿前才谦躬了腰身,并不待宫人通传,而是径直入内,眼瞅着柳十一娘正在诵读一篇不知是谁呈上的策论,他也没有回避,站在一旁不言语而已。

      太后睨了一眼这个全心信任的心腹,知道是有要事禀见,却耐着性子听完那篇策论,才示意包括十一娘在内的人暂且退下,挥挥手示意赐坐,问道:如何

      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也只有窦辅安明白太后究竟是在询问什么,一脸奉承的笑容:太后圣明,奴婢将太后列明诸位提升中郎将郎将等职,诸位果然感恩肺腑,已陆续示诚示忠,眼下,便只余右领军卫威武伯尚志,仍旧保持疏远。

      几月以来筹划这重中之重进展这般顺利,让太后颇感畅快,唇角也随之舒缓,笑道:尚志是三朝老臣,如今年龄也大了,调他去守边卫太不尽人情,不过我听说他这人脾性甚为火爆,年轻时便与齐侯不对付,两家闹到如今,已是势同水火,眼下尚志与齐全两人之长孙同役禁卫,也是争权夺势互不相让,罢了,这事我来筹划,你只消秉公明断,不怕尚志不念你这人情。

      太后又是略微沉吟,说道:如今宫禁基本已在你掌握之中,倒可腾出手来做另一桩事。又是长叹:贺烨那莽儿,害杀了春莺,以致于我不得不将灵药予他,闹得眼下我居然捉襟见肘无人可用,否则一点小事,何至于只有交给你才能放心。

      跟着说起正题:贤妃身边那个宫人,名唤乔娇者,最近可不消停,收买了浮香廊侍候伴读起居之宫婢,一昧挑唆翡丫头针对十一娘,翡丫头也是个蠢人,自以为是得很,但心头虽然嫉恨十一娘,却想不出办法怎么对付,就会使弄背后诽人之手段,你遣人给她提声醒,让她说服淑妃相助。

      窦辅安显然许久没有经手这类鸡毛蒜皮,但当然不会违令,只是颇带着几分犹豫地问道:太后是欲重用柳十一娘

      这丫头的确合我心意,她入宫也已经有一年,竟是事事顺意,没有一点违心。太后眼见窦辅安略蹙了眉头,问道:难道你有不同意见

      窦辅安不敢隐瞒:依奴婢看来,柳十一娘的确聪慧持重,不过到底出身京兆柳奴婢愚见,将来晋王妃,还是谢氏两位小娘子更加妥当。

      韦太后揉了揉额头:谢氏的确更加可信,奈何当家主母狭隘,当真不会【创建和谐家园】人,翡丫头

      就不提了,心智还不如淑妃,饶平孙女莹儿,更是让人头疼,这一年间,我也算耗尽苦心,莹丫头却一点进展没有,次次返家后入宫,都得哭哭啼啼一场,哪还有指望罢,晋王妃一事也不急在一时,再看三两年未尝不可,只是十一娘我的确中意,也到时候让她彻底恩服了。

      见太后拿定了主意,窦辅安也只好领命行事。

      第303章 算计晋安

      上巳之后,人间加快脚步进入春光明媚,随着杏园宴的结束,新科高中的准官员们那各色集宴总算告一段落,虽然接下来即将进行的关试一般情况下不会产生黜落,可名次高低却会影响到守选时长,相比争取省试状头,在关试占先更有实际意义,因而金榜题名的士子们自然不会吊以轻心,有的闭门备试,有的则抓紧时机进行关试前的行卷托情虽然太后已经下令肃正科举,可多年来的已经形成的惯性却不会这么轻易消弥,更何况认真说的话,关试已经不属于科考范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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