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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族权后-第14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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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维,抑或自家兄长

      太后坚持不能容忍被党羽瞒骗,下令窦辅安必须严察凶犯

      凶犯当然不是别人。

      十一娘人在上清观,正与贺湛庆祝一切进展顺利。

      毛维一旦摁捺不住急切询问邵郎案,得知韦元平竟然没有揽责主审,而是太后遣窦辅安前往追察时,必然会因为措手不及而疑虑难安,十之【创建和谐家园】会与谢饶平交底商量应对之策,谢饶平对太后颇为了解,哪能猜不到太后已动疑心只要他交待毛维遣人威胁夏阳令,便会留下蛛丝马迹。

      十一娘以手指击案,俨然成竹在胸:咱们暗杀夏阳令,却将其伪装成悬梁自尽,仿佛是造成其畏罪自尽假象,然而窦辅安细致狡猾,哪能不察夏阳令并非自尽而以我猜测,依太后疑心,无论在毛维府抑或谢饶平府应当都有耳目,毛维与谢饶平碰面密商之事瞒不过她,而夏阳县这一变故,也必然会被毛维察知,那时他当如何

      贺湛徐徐品一口茶:当然会率先发难,质疑是韦元平为保博容而杀人灭口,好摘清自身嫌疑。

      这事本与韦元平无干,岂能坐视毛维血口喷人两人越是争执不休,就越会让太后疑窦重重。十一娘继续说道:窦辅安并非无能之辈,当能察明韦元平清白无辜,而毛维暗遣心腹私会夏阳令之事迟早会被他察明,纵然不至于证罪确凿,毛维却也百口莫辩,再兼他死咬韦元平杀人嫁祸,必然会让太后疑心是他早有预谋,韦海池在有些时候,还是颇为护短,只要怨怒毛维为争权夺势而不择手段,邵郎便能争取一线生机。

      太后要抚民,当然便要坐实夏阳令庇恶之罪,而一旦恼怒毛维,虽不会将之斩除,可也会施以教训,再兼韦元平怒恨毛维陷他杀人,这回必然也会不依不饶,太后为平息党羽矛盾,这事便不会轻易揭过,总得要施以小惩大戒,方能安抚韦元平一党,故甚大可能,便是让毛趋背这黑锅,毕竟夏阳令明面上是他举荐。贺湛说道。

      太后还要利用毛维党,故毛趋不可能被处死,大约只是贬迁,而邵九郎应当也会遭受惩责,不会留任京兆隶下,但最多也是罢职而已,虽然可惜,将来不是没有机会起复,倘若幸运,太后尚且顾及夏阳一县民心,大约也是将九郎贬迁,然而就此一来,毛维伯侄遭此重创,应不敢再轻举妄动针对邵郎,毕竟邵郎若有万一,韦元平一定会借这机会将毛趋置于死地,再一次重创毛维。十一娘将事情接下来的发展趋向推测到这里,却又叹息。

      如若邵九郎有幸得保官职,但愿能在此番危险中受到教训,今后行事不再如此鲁莽,十四郎转告陆哥与尹郎,还望两位多多劝诫邵郎虽然勿改刚直,但切忌锋芒太露,官场【创建和谐家园】,非一时一日能够扭转,他这性情,若遇清明之治或者无关紧要,可清明之治何等难得,但凡上官同僚稍有狭隘之心,都会遭遇刁难暗箭。

      贺湛摇头苦笑:这项任务只怕比斩除毛维还要艰难,也好,且让绚之与尹二去伤脑筋吧。

      第340章 神机妙算十一娘

      夏阳令死了

      毛维得到这一消息只比太后稍晚一步,自是由奉命前往夏阳县执行威胁任务的心腹遣人通风报讯:管事才与夏阳令暗中接触,交予相国亲笔书信,告诫其若想保性命无伤万万不能胡乱攀咬,否则只怕有灭门之祸,不曾想次日便听闻夏阳令死讯管事废尽心思才打听得窦侍监已然察明夏阳令并非自尽,显然是被人杀害

      那封书信呢毛维只觉脊梁直冒冷汗,连忙追问。小说

      相国放心,管事亲眼目睹夏阳令已然将书信焚毁。

      毛维这才略微稳了稳神,交待信使立即赶返夏阳县告诫心腹留心事情进展,但有些微消息必须立即回传,自己也醒悟到这回怕是中了他人暗算,心急如焚地赶去与谢饶平密商。

      必定是韦元平之诡计,意欲陷害咱们杀人灭口毛维倒也不傻,一下子就想到了政敌身上。

      谢饶平也是坐立难安:千万要稳住,这时无论如何也不能自露马脚,暴露你我已知夏阳令死讯,否则可是百口莫辩还有你遣去之人,必须着他立即返回长安,切莫再在夏阳县逗留等等,最好连长安都不要回,离开夏阳后,立即将人灭口

      毛维这才醒悟过来事发突然自己竟然疏忽了心腹很有可能已经暴露,好在韦元平为了置身事外也不大可能自露马脚主动为窦辅安提供线索,这时挽救或许还来得及,当下雷厉风行再遣心腹前往夏阳县清理罪证。

      只两人都未想到事发前后两回碰面密商皆被太后耳目上报,但仅凭这些证据,太后尚不能断定谢毛二人便是真凶,毕竟二人无论于公于私都有来往交情,碰面接头并不能说明就与夏阳案有关,可夏阳令的及时死亡就像一根鱼刺生生梗在太后心口,若不察个清楚明白简直坐立难安,于是在得知韦元平尚无异动而毛维却颇显气急败坏后即刻召二人来见,开门见山询问。

      窦辅安尚未察实邵广案,夏阳令却死于非命,两位国相对这事有何见解

      眼光暗暗一扫,睨见韦元平目瞪口呆大为震惊,毛维却板着一张脸微微握拳,数息之后才显露出惊异的神色来,太后眉心一蹙,心头对毛维的怀疑更增一分。

      夏阳令必然是畏罪自尽,可见果有庇恶之行。韦元平在短暂震惊后,几乎立即落井下石:夏阳令为毛趋举荐,虽以死偿罪,然民愤未平,故臣谏议追究毛趋举荐奸恶监管不力之罪。

      韦元平会见缝插针打击毛党简直就不需贺湛背后怂恿了,而是多年以来已经形成的惯性,贺湛越是劝告韦元平切莫过于心急,韦元平就越是觉得这回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机,尤其在得知夏阳令死于非命后,自然而然就将其归为畏罪自尽。

      毛维这时本来就好比惊弓之鸟,四伏的危机让他极其警备,听韦元平这么一说,不及细想立即给予反击:太后只称夏阳令为死于非命,韦相如何就敢断言其为畏罪自尽难道是早已知道夏阳令死讯

      韦元平还以怒目:好端端一人忽然死了,又是发生在窦侍监奉旨审案之时,不是畏罪自尽还能是什么

      太后见兄长这副模样,越发相信此事并非他在后计划。

      倘若兄长真是背后主谋,就决不会在尸身上留下显而易见之伤口,更不可能在此时一口咬定畏罪自尽四字授人以柄,若换旁人还有可能是故设迷障以显无辜,自家兄长有什么手段太后倒还清楚,演技远远没有这般高超,反倒是毛维

      毛维主动询问夏阳案,足见早生观注,却没料到自己会让窦辅安前往审察,看来是自己出其意料的决定打草惊蛇了,毛维一为杀人灭口,更生一石二鸟之心试想,倘若真是毛维将夏阳令灭口,又伪造成畏罪自尽,却留下痕迹让窦辅安一目了然便知他杀,这时利用兄长恃机而动的意图而干脆嫁祸,诸多蹊跷之处,岂不全都得到解释

      于是太后不动声色继续试探:夏阳令确为他杀,并非畏罪自尽。

      原本理直气壮的韦大相国再一次目瞪口呆,随即意识到自己仿佛是掉进了旁人精心设计的圈套,顿时恼羞成怒:毛维,好个奸诈小人,竟敢嫁祸老夫

      毛维也立即反击:分明是韦相早有预谋陷害在下伯侄,太后容禀,韦相本存包庇邵广之心,定是其担心窦侍监察明实情,干脆造成夏阳令畏罪自尽,好有借口陷害,实为一石二鸟,却将大局置之不顾,一昧只图私利,祸心可怖,还望太后明察秋毫,切勿受人蒙蔽。

      韦元平哪里服气,当即与毛维展开唇枪舌战,吵闹声简直险些掀开万象殿的屋顶,而太后却一反常态任由左膀右臂互相攀咬,而没有立即喝止,直到韦元平急怒攻心忍不住要挥拳相向时,太后总算阻止了这场纷争,却并未做出任何评断,只斥令二人不得声张,一切待窦辅安归来复命再作计较。

      韦元平深忧太后受毛维蒙蔽,真以为是自己杀人嫁祸,接下来这几日揪着机会就对太后痛呈无辜,然而这回倒也明白事态严重,甚至连贺湛面前都没有泄露一句隐密,但毛维无疑更加担心会被韦元平奸计得逞,于是又忙不迭去寻谢饶平商量应对之策,虽然谢饶平依然按兵不动,太后的疑心却不可避免地集中在毛维身上。

      直到毛维那位早已露出马脚被窦辅安盯上的心腹,险些没被暗杀于距离夏阳县不远的荒郊,结果反而被窦辅安一网打尽,虽然两人都一口咬定清白无辜没有杀人,但其中一个因为险些被灭口,终于交待了曾受命于毛维威胁夏阳令的事实,另一人倒是忠心耿耿,熬不住酷刑干脆咬舌自尽,可太后既然在毛维府上安插了耳目,不难核实此人身份,一切疑点都指向毛维,太后将罪证摔在他面前时,毛维终于哑口无言,只好承认了事实,只坚决否认杀夏阳令灭口一事。

      而直到这时,谢饶平也终于意识到一切已经百口莫辩,心惊于韦元平这回竟然能将计划制定得这般完善,简直环环相扣毫无破绽,再不敢有任何隐瞒,将自己所知所为如实交待,但显然他已经错过了坦白的最佳时机,虽然太后表面上仍然声称相信谢相的一切解释,私心里却已然对谢饶平的忠诚有所动摇。

      人一旦长居富贵,越是地位稳固,越会造成贪欲渐长,看来谢饶平也不能免俗。

      夏阳令已然死无对证,而无论窦辅安如何深挖,也没有发觉任何指向韦元平的蛛丝马迹,尽管事实上没人承认暗杀夏阳令,太后心中却已经有了倾向,她没兴趣再纠缠于这桩原本微不足道的案件,可是为了安抚险些受到冤枉的兄长那颗委屈愤怒的心,太后先是对邵广施以宽宏,将其贬迁岭南,虽仍为县尉,自然不能与京兆隶下县尉同日而语。

      夏阳令虽死,但难赎其罪,仍然被死后追究,枭首以平民愤,太后因怒毛维险诈又妄为,自是听从韦元平所谏,将京兆尹毛趋贬为范阳令,一杆子支去幽州,表面上却依然给了他辅佐姚潜姚大将军,日后剿灭潘博叛军收复失土而将功抵罪的机会。

      所有一切皆如十一娘计划,简直就是大获全胜,这不由让已经赶回上洛县的尹绅在得知结果后大叹神奇,而直到这时,他才体会到自己从前对于柳十一娘所谓聪慧不同寻常的了解简直就有如管中窥豹,此女洞明人性算无遗策之能又岂是聪慧二字足以概括难怪智计城府如贺澄台与薛绚之,都甘受她这稚龄少女调遣而心悦诚服。

      可这情形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尹绅越发感觉到以柳十一娘为中心的几个知交好友正在筹划一件石破惊天的大事。

      他不由暗暗兴奋,柳十一娘不曾在他面前克意伪饰,俨然是欲将他纳入阵营之中。

      大周官制腐坏,虽有盛世之表,却早已险患四伏,他尹绅甘愿投身仕途,可决不是仅为自身荣华而效仿权奸庸碌,大周也该出一批忠智高士才有望重振大国之纲盛世之治了

      第341章 莫大隐患

      解决了夏阳案,关于这次察隐德政的实施可谓大功告成,太后既得民意又得实惠,虽然被毛维伯侄小小影响了心情,但很快就被日渐充实的国库以及各地官员代表治下百姓颂圣不绝的功德奏章抚平郁烦,论功行赏,自然少不了陆离这个谏策之人,毛维这回因为夏阳案闹得灰头土脸满身晦气,险些不能自保,这时自然不敢再跳将出来与韦元平继续作对,因而当韦大相国力荐释褐还不满半载的陆离破格擢升为中书省职官时,竟然无一反对。

      然而原本有望与贺湛成为同僚的陆离,却忽然被已经许久不曾干涉政务的天子特别点名,某日忽然来含象殿,建议太后授职陆离为起居郎。

      起居郎的职责原本是记录君帝日常行动与国家大事,一般是两人一轮,对立于殿中,记载君帝言行,季终送史馆,然而贺衍因为不问政事以来,尤其厌烦起居郎监视在侧,又因太后虽然经天子授权掌管朝政,然而毕竟身为妇人,更未正式临朝,不便让过多男子出入寝殿,故而起居郎恍如虚设,事实上是由女官代其职责。

      贺衍这回突然提议让陆离担任起居郎出没左右,当然会引生太后疑心,贺衍耐心解释:儿子虽因体弱而不问政事,长居后宫未免感觉枯躁无趣,但也不愿与庸碌之辈交心倾谈,薛绚之才华不俗,儿子早有所闻,再兼他为薛谦之侄,儿子因为心头愧疚,甚愿加以提携,阿母想必也知晓,儿子对薛家一贯倚重,难得阿母虽忌薛谦却对薛绚之青眼相看,对儿子这些微请求应不至于怀有顾忌罢

      这话说得甚带怨气,噎得韦太后好半天没顺过气来。

      这哪是提携薛绚之分明是看不惯薛绚之与薛谦明争暗斗,这回有望平步青云而有意刁难,太后原本打算授其拾遗之职放在身边仔细考较,今后说不定能放心委以重用,这下被天子开口要了过去,起居郎说来好听,实际上如今就好比闲置。

      只是太后最近也拿这个渐生叛逆心的亲生儿子无可奈何,原本几个起居郎都是韦谢党羽,放在天子身边可起耳目之用,防备着贺衍受人怂勇再生夺权之心,哪知贺衍根本就不许可起居郎近身,声称自己卧床养病哪需起居郎记录言行,倘若薛绚之可信,安插过去也未尝不可。

      太后一边思量,嘴上便暂且拖延道:圣上既然有这心思,我自然会仔细考虑,只万年县尉卢怀安被黜,眼看薛绚之也将升迁,一时之间竟没有得力人选接任二人空缺,总需交接了手头公务,薛绚之才能脱身。

      此事自然被韦元平随后知晓,在贺湛面前大是报怨:也不知圣上怎么想,居然要调绚之为起居郎,岂不是有心将人闲置绚之原是国之良才,如此岂不白白浪费这事还真是让老夫竟然莫可奈何。

      贺湛也觉大为沮丧,回家与十一娘说起,提到贺衍自然没有好话。

      事已至此,也只好这样了。十一娘倒没有灰心,又仔细思量一番,方说道:倒不见得贺衍是存心为难,说不定他已动心立晋王为储,但烦恼于身边无人可用可我想不明白他为何信任六哥对他不存二心,无论如何,或许太后因为这一突然变故反而决定尽快笼络六哥,以期利用六哥为耳目监视贺衍,兴许并非坏事,咱们只需静观事态随机应变。

      又随着励新六年各地粮谷丰收,这可是近些年来难得一见的风调雨顺,财政之忧总算得到了缓解,太后欣喜异常,而在这举国喜庆之时,这些年来频频扰边烧杀抢掠的新厥人不知中了什么邪,居然遣使来向大周表示臣服之意,简直就是锦上添花,故而关于圣母兴周的传言又再蠢蠢欲动,百姓们似乎忘记了当年闹得轰轰烈烈的刘玄清事件,无人怀疑这次又有神棍居间挑动招摇撞骗。

      贺湛却详知新厥人的狼子野心,这日与十一娘剖析:新厥使臣此番赴周,是欲说服太后助其征收西室韦讷北支乌罗护及靺鞨等部,狡辩若能统一这些夷狄,新厥甘奉大周为主国,到时即有实力与大周夹攻北辽,韦元平谢饶平等废物,竟大为赞同,认为北辽一灭,潘逆失其倚靠,剿灭岂废吹灰之力可新厥自从复国,这些年来四处征战,已将回纥多部高昌等国吞并,日渐强盛,对我大周领域实含觑觎之心,岂能为平内乱与虎狼为谋,助其成势

      十一娘对军备诸部之事也略有所知,晓得自从周灭突厥,一度曾将回纥铁勒北辽等夷狄尽数控制,可英宗以来,随着国力渐衰,几代君主耽于享乐而荒废军备,不但导致夷狄各部逐渐失控,甚至新厥复国北辽强大,屡屡扰边抢掠边城,新厥这回意欲统一靺鞨等部,野心勃勃昭然若揭,而遣使前来示以臣服,无非是担心各部向大周求援,大周兴兵支持罢了,他们算盘倒是打得精明,倘若大周当真相信了这番鬼话,非但不会阻挠,甚至会鼎力相助,新厥攻占数部自然手到擒来,待其继续扩势,倒头来反戈一击,凭大周这时内忧外患,根本不能抵挡新厥攻势。

      太后一心要平潘逆内乱,这回又有谢饶平与韦元平赞同说服,只怕真会让新厥趁愿贺湛大觉忧虑:我也尝试着向韦元平剖析厉害,质疑新厥心怀叵测,这蠢货却坚信大周强盛,根本不惧新厥此等夷蛮,只要北辽一灭,内乱平定,还怕没有办法陆续蚕食新厥殊不想凭大周眼下军备,太后又重用姚潜这类草包将领,打个潘博都束手无策,哪有能力攻灭北辽

      万一新厥继续坐大,反与北辽串联攻我大周,到时,恐有灭国之忧十一娘也点明厉害:蒋公卜言,华夏江山不保,蛮夷入侵百姓死伤无数,难道对应此劫

      贺湛不由更加忧虑:咱们应当如何应对

      十一娘摇了摇头:太后倘若一心图利而决意与虎狼同谋,我们又有什么办法除非夺其政权,可这时凭咱们实力,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当年祖父身任首辅,便早已预感放任新厥复兴必成大患,可任凭如何剖析厉害,都无能说服德宗趁其薄弱而将其攻灭,好容易等到贺衍登基,眼看有希望说服防范未然,哪知反被韦海池利用,以通敌大逆之罪害杀灭族,如今新厥有臣服之意,使太后看到平定内乱再复盛世之治的机遇,十一娘压根不抱希望能说服这妇人弃此名载青史超越文皇后的莫大良机,因为以太后的自大,必然坚信凭蛮夷之愚笨,决不能与她的智慧远见相提并论,就算新厥坐大,她也有的是手段将其攻灭。

      奸恶不除,难保华夏之治黎民之安,如今咱们担心这些没有半点用处,还是需得步步为营,只有斩除韦海池,将谢毛等奸党清除,才可能恢复盛世国力与蛮夷对抗。十一娘轻轻一叹:军国大政,到时便非我一介女流足能担任了,故而十四兄与薛六哥诸位男儿才必须强大自身实力,只有这样,到时才有望辅佐明主挽救华夏黎民于水火之中。

      可那明主究竟是谁当真是直到如今仍然用尽全力伪装自己才得以保命的贺烨,抑或另有其人十一娘竟然没有半点头绪,而接踵而来发生的一件措手不及之事,又使得十一娘等人忧虑不安。

      太后忽然决定举行封禅仪式,俨然是要加快正式临朝的步伐了

      第342章 未尝不知隐患

      自古祭祀天地张显太平盛世的封禅大典,一直以来便被受命于天的君王视为统治生涯中必须进行的重大仪式,正如司马迁在史记封禅书开篇所云自古受命帝王曷尝不封禅盖有无其应而用事者矣,未有睹符瑞而不臻乎泰山者也。小说

      当然,事实上并非所有君王都进行过封禅大典,有的是因为未能成就治世大功,有的是因功德并不能达到大典盛举的要求,有的虽然具备了封禅告天的资格,却又无睱行封禅礼。足见虽然封禅大典是历代君王彰显功德的重要手段,尤其封禅泰山,可谓九五之尊们的人生理想奋斗目标,然而礼法对于封禅资格却也有所限定,君王自认受命于天统治万民,虽然大权独握,然而出于对天地鬼神的尊崇敬惧,也会衡量一下自己是否达到了堪配盛典的功德,倘若功德不侔,即便有这想法,绝大多数都还是不敢当真举行如此隆重的大典,并载录于史,也许事实上做出了封禅的举动,可不得不打出另外的幌子。

      比如秦二世胡亥,史记封禅书上只说他向东巡游到碣石山和海南,经过泰山到达会稽,每处都按礼仪祭祀神祗,在始皇所立石上勒文纪事,以颂始皇功德,又说始皇封禅以后十二年,秦朝灭亡,通篇只对始皇泰山之典用了封禅二字,对于秦二世之泰山行并不曾用封禅的字眼。

      更别说自从有史以来,女人主持封禅大典的事简直闻所未闻。

      就连曾经临朝听政被史官誉为女中尧舜,肯定其奠定大周盛世之治的文皇后,也从没有提出过封禅的议案,甚至在她掌政时期,某官员为了阿谀奉承,谏策孝宗帝可行封禅大典,孝宗病弱,当然不能独立完成如此盛举,文皇后便有了名正言顺一同主持大典的借口,这官员却反被文皇后斥责,最终落得贬黜收场。

      纵然这时朝堂之上几乎尽被韦太后的党羽占据高位,可依然还有诸如王淮准一类不失正直敢谏的官员,对于太后明显触违礼法的行为决不可能赞同,但韦太后却早有准备,一套套地驳斥那些反对意见

      首先,太后这回封禅大典并非以自己的名义举行,而是代天子贺衍行使权力,天子病弱,但因为察隐令的顺利推行而受万民颂圣,而励新六年不说关中,治下州府无一有旱涝灾害,粮谷丰收天下承平,就连与大周有灭国之仇的新厥都来臣服,岂不是普天同庆的事,难道不该祭告天地以谢庇佑太后代天子行祭,也是为示虔诚,望苍天赐福,佑天子龙体康复,为君国福祚延绵。

      世上从无女子主持过封禅大典

      太后嗤之以鼻:妇好之前,也从无女子率领军队东征西讨,倘若万事都以事无前例用以拘束,多少先贤豪杰都会拘泥埋没了,百姓不可能越来越富足,国家不可能越来越强盛,便连礼法也不可能越来越完善,社会如何进步,人类如何发展夏启之前还都是推行禅让制呢,如今又哪里有将帝位心甘情愿拱手让给外姓的君王

      其次,此回封禅大典太后并不打算远去泰山,甚至不打算劳师动众前往中岳嵩山,只不过打算在家门口西岳华山举行,太后也承认当今天子的功德不比周武宗,封禅泰山显得有点过于张扬了,可倘若连在华山封禅尔等都要反对难不成是想说当今天子无功无德不成难道爱卿不闻治下万民高呼圣上明德之颂这可是民心所向

      王淮准原本已经准备着致仕养病,这时见无法说服太后打消封禅的想法,做完自己职责所在的劝谏工作,干脆就缄口不言了天子都已经允同了太后代行封禅大典,他这当臣子的还不依不饶,说不定被扣上一顶犯上作乱的大帽子,都没处申冤去。

      这世道,当官太难,当宰相更难,想要当个忠直刚正的宰相就是难上加难,既然不愿与韦谢之辈同流合污,回家养老未尝不是一个全身而退的大好结果。

      京兆王氏子弟芝兰玉树人才辈出,也实在不需要一个宰相之位来证明家族强盛,激流勇退才是安身之本,王淮准明知韦太后手段毒辣,可不打算再步裴郑后尘,反而只要家族依然强盛,韦太后才不得不有所顾忌,轻易不会产生斩草除根的想法。

      只这时致仕俨然就是与韦太后斗气了,灵沼公暗下决心尸位素餐的限期,便是封禅大典之后。

      不过在致仕之前,王相国仍然还是屡行了一回职责,劝谏太后在兵助新厥攻占靺鞨等部一事上必须慎重,提出新厥与大周有灭国之恨,这回主动臣服或怀奸诈,再有靺鞨诸部一度事大周为主,虽然早已叛离,大周对其兴兵并非毁约,可大周内乱未平,对外用兵本就应当慎重,更何况是帮助新厥成势王相的意思是,即便大周要对靺鞨用兵,攻服后也该纳为自己统治,没有让大周兵士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好处却统统被新厥占去的道理。

      可王相的意见再度被韦谢等相联袂否定,他们的看法是,靺鞨诸部位于蛮荒之地大不利于朝廷管理,武宗当年将其征服,虽然设置都护府节度,消耗了不少财力人力,到后来还不是如同虚设那些蛮狄骨子里就是背信弃义乱臣贼子,根本不值得信任,再说靺鞨诸部多以游牧为生,大周即便占其领域,于君国臣民也不能带来任何利益,反而是为了管理他们固建城池颇为浪费,因此不如由新厥去统治管理,只要新厥与大周签定协约,承诺今后事大周为主并上贡,岂不更加省心省力

      突厥已灭,新厥虽然也为突厥旧贵建立,然而远远不及当年突厥之势,大周既能灭他一回,将来若再叛离,再灭一回简直就不废吹灰之力。

      灵沼公一口难敌众嘴,最后也只好保持缄默。

      他总不能直言,新厥就算不比突厥强盛,我大周眼下又何尝比得上当年盛世之治

      然而关于目前国力以及对新厥究竟该有什么态度,私下里谢饶平对太后的谏言却与明面上颇有出入。

      臣记得当年,太后其实是与裴逆想法一致,认为应当趁新厥未及成势时斩草除根,以防日后形成大患。

      因为封禅大典毫无意外在政事堂得到通过,太后心情大好,虽然这时正是一年中最为炎热的季节,今日却颇有闲情燃炉烹茶,特意召来谢大相国陪坐,听他提起旧事,唇角浅笑:可不是,正是因为此事与先帝意见相左,我当年被授代批奏章之职,一来过于自得,再者也是因为年轻气盛,竟与先帝据理力争起来,先帝怒我过于骄躁,似乎也疑我暗藏野心,这事之后,非但不再许我插手国政,竟然还忽然决定再立继后。

      虽然说的是人生当中第一次重大挫折,可到底已经事过境迁,韦太后的心情并没有被影响:饶平今日提起这事,可是奇异于我对新厥态度忽改

      当年太后一眼洞穿新厥复国又忙于东征西伐统一旧部,将来必成隐患,臣十分钦佩太后远见,只可惜先帝沉湎享乐,而素厌用兵,不听良谏,反迁怒于太后,臣实为太后不甘,的确以为此次新厥来投,太后并不会让其遂愿。

      谢饶平微垂着眼,目光落在面前那盏玉碗烟蕴雾绕的汤面上,嘴上虽说着军国大政,思绪却似乎回到了少年时光,那时的两人也曾经这么坐在亭台里,年华正好的女子专心致志地看他煮茶分盏,睫毛都不曾微颤。

      她是不会煮茶的,是他手把手教会。

      甚长一段时间,她煮的茶汤无论汤花抑或味道都实在算不得好,而这些年过去了,渐渐两人都到了发鬓染霜的岁数,她这时的茶艺已然是大为精进,可即便特地分予了他,两人却已成君臣之别,他再不敢冒昧捧饮。

      旧事如丝,沿着心底密密纠缠,他忽然觉得四周是这样安静,安静得能清晰感觉到埋藏心底多年的隐痛,这时在悄悄【创建和谐家园】。

      于是不顾一切抬眸,只为与她再来一次无关尊卑的对视,却见年华不在而更加尊贵的女子,这时正看向亭台外一角张扬的飞檐,檐上瑞兽威武又狰狞。

      饶平,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

      第343章 母子殊途

      太后有时不得不承认,别管先帝德宗这个国君多么沉湎声乐荒疏国政,然而至少还能知人善用,比如曾经的裴相,在他带领下,政事堂诸多官员的确把大周治理得繁荣安稳,那时的逃户数量远不如眼下庞大,甚至一度还较肃宗帝时锐减,各地上缴赋税也比如今更加丰足,虽然难免发生天灾,灾民们都能得到朝廷及时救助,地方没有发生过暴乱,更没有乱臣贼子胆敢自立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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