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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掌柜冷哼一声,转过身给了贼头贼脑的卓掌柜一个背脊,待雇员们将几扇大门尽数敞开后,他才施施然迈入殿堂。
掌柜,快看这是什么怎么看着像是【创建和谐家园】呀,小子只识得天子王不几字。一个十三四岁的小杂工率先发现地上的纸卷,展开瞧了半响也不明就里,干脆递给了寻常便好为人师的温掌柜为他释疑。
哪知温掌柜接过一看,竟像是被纸卷咬了手般立即抛出老远,一张脸瞬时煞白,似乎连牙齿都在颤颤作响,那惊怖的情态让雇员们面面相觑,眼睛都集中在那张纸卷上,不知这突然出现在铺里的事物究竟有什么名堂。
温掌柜尚在【创建和谐家园】,肩上挨了轻轻一拍,几乎吓得他魂飞魄散,转脸瞧见同样面无人色的卓掌柜,手里拿着一页纸卷:温掌柜,贵店也发现了这事物你说说,这可怎生是好天子崩晋王死韦氏篡
他话未说完,嘴巴就被温掌拒一把捂紧。
老卓,这可是匿书,依律不能拆阅,你还敢声张
大周律定,收匿书不能拆阅隐藏,应立即上呈官府,否则与投书者同罪。
卓掌柜也被吓了一跳,竟失口咬到了温掌柜的手指,他也顾不得倒歉了,只顾着澄清:可怨不得我,从没收过这等事物,再说就这一张纸丢在地上,我还道是哪个客人不小心丢遗之诗稿,也没个封皮竹筒,我随手就展开了,这也叫拆阅
两人之间虽有嫌隙,这时遇见这番飞来横祸却都没想到要相互陷害,卓掌柜也是明知温掌柜比他更有见识,才不计前嫌过来商量主意,听得不过看了一遍纸上文字就涉大罪,也是魂飞魄散,对温掌柜提议先交官府之事自然不敢有异,也顾不得铺面里的事务了,赶忙就往宣阳坊的万年县廨出首。
又说自从毛趋获罪贬黜后,京兆尹的职位便终于落到韦元平一党手中,这也是太后早前意欲达成临朝,思来想去还是自家兄长足以信任,于是韦元平的妻兄童子安,便兼任了京兆尹一职,但童子安这人原本就没什么本事,也并非科举出身,更没有在地方历练过,完全不知如何治理民政,好在他也明白自己不过就是个挂名,一应事务放手交予两个少尹以及各部参军,或者与颇得韦相器重的长安令宇文盛商量着处办,上任以来,倒没遇见过重大事端,这京兆尹就当得十分悠闲,简直就是白享【创建和谐家园】厚禄,一点不需操心。
京兆尹不同于各级县令刺史,因为多由朝臣兼任,是以并不一定要住在公廨,童子安便是照常住在私家,他虽然还有个朝臣的本职,然而眼下又不需要早朝,这大清早的尚还高卧榻上呼呼大睡,哪知东西二市一夜之间就涌现出上百封匿书,长安万年二令接报后当然都在第一时间上告京兆府,出了这般眼看就要翻天覆地的大事,两个少尹哪敢自作主张,自是要来知会长官童子安。
童子安被打扰了睡眠,起初还十分不满,待听属官禀报了事由后,吓得一【创建和谐家园】蹲坐榻上半天回不过神:天子驾崩天子驾崩了这是何时之事我昨晚还同韦相一处饮酒,怎么没听他提过
二少尹擦汗:明公,这应是有不轨之人散布谣言企图作乱,明公还应立即上报韦相
韦大相国到底位高权重肩负大任,虽然昨晚也在开怀畅饮,这时却已经梳洗更衣准备入宫了,刚刚才上马,就被妻兄堵住了道,童子安的魂魄这时仍未归窍,于是开口便是一句:妹婿,天子驾崩,你可晓得
韦元平差点被这句话吓得摔下马背,好容易才问清了事由,若不是看着童子安比他年长,简直恨不得提脚就踹:此乃逆谋罪行,有心散布谣言意欲生乱而已,天子若真我焉能不知
当即交待童子安追察投书者:谨记要密审,切莫声张,你若办不好,交托属官与宇文盛处治。
虽然韦元平也算做出了及时应对,可因为投书甚多涉及甚广,大周百姓又没那么忌讳朝政,关于天子崩韦氏篡的谣言还是免不了传扬开来,尤其是一直野心勃勃的汝阳王贺淇,他在京兆府与不少贵族府地都已安插内线,传书之事立即被他察知。
天子倘若驾崩,并无子嗣继位,晋王贺烨作为先帝嫡子理应兄终弟及,但倘若贺烨已然遇害难怪韦太后昨日要诏叔父义川王入宫,甚至还将小堂弟贺洱接入禁内,韦氏这是要果然是要篡权呀
汝阳王立即热血沸腾
韦太后若立贺洱,必然是会借口其为皇室近支,但自己才是洛王嫡长孙,哪里轮得上那襁褓小儿不行,不能让韦氏得逞,我贺周江山岂容妇【创建和谐家园】乱我才应是贵不可言天命所归
汝阳王立即行动起来,他要去找宗人令,叔公南阳郡王出面主持大局拨乱反正
第371章 韦太后的新对头
当第一缕阳光终于照透云层,气宇恢宏的宫殿之上,蹲坐飞檐的瑞兽沐浴着朝晖,似乎目透烁彩,它居高临下俯视着国都长安,被坊墙大道规划整齐的百余里坊,如此生机盎然繁荣昌盛,似乎完全不知这深深禁内,一场皇权归属的残酷争夺已然悄然展开。
而含象殿里,到底还是因为数日紧绷的情绪与将失独子的哀痛,已经年过半百的太后在成功掌握紫宸殿后终于抵抗不住疲倦,趁着天子昏睡不醒与天光渐亮这段辰光合衣小寐了一阵,终究是睡不安稳的,不足一个时辰就又起身,这时正与窦辅安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贺烨眼下如何太后问道。
自被禁闭寝宫,就一直呆坐,晋王这回如此安静的确不同寻常,故依老奴之见,为防万一还当斩草除根更佳。窦辅安虽得了特许跽坐下来,然这时仍微欠着身,可他的谏言却并没有拐弯抹角:毕竟薛绚之与柳十一娘虽口供一致,但并不能排除二人私下串供,倘若圣上清醒时已经明言欲立晋王为储,晋王必怀二心。
太后揉了揉眉头,颇有些举棋不定:结合众人证辞,薛绚之与十一娘应当不存串供时机,我知道你一贯疑心京兆柳不忠,薛氏一族更是心怀叵测,可这些年来多少暗察试探,都没有显现半点端倪,贺烨不管如何跋扈,他对衍儿之敬爱我还信得过,他这回如此乖顺,想来也是因为衍儿嘱托,不过你之谏言也有道理,斩草除根最为干脆利落。
只不过
太后又再摇头:贺烨如今已被禁押,他并不足为惧,让我担心是其余宗室,别看南阳王这些年不问政务,对于先帝交托皇族内务他却仍旧尽心,贺烨若在这时死了,只怕南阳王就会率先质疑昨夜兵逼紫宸殿,倘若贺烨出面抗拒,我大可以逆谋之罪将他斩除,可若真成这番局面,其余宗室也会紧揪逼宫一事不放,毕竟调动禁军之事太过敏感,虽能暂时【创建和谐家园】息,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骁卫二郎将虽然已被收服,但太后却不敢担保那千余豹骑军个个忠心赤胆,如今是将他们困于禁营,暂时能够防范消息泄露,可骁卫将士都是显贵子弟,太后不可能将他们长期困禁,更不可能将他们斩杀灭口,那岂非公布于众她是在发动政变宗室不服,京都一乱,各地守将难保没有夺位野心,更别说东北还有个自立为王的潘博虎视眈眈,正等着大周内乱举兵进犯。
眼下关键还在圣上,我只祈愿他早日清醒,当众宣告遗诏立贺洱为储,如此一来,诸宗室亦无话可说,待时局大定,再除贺烨以绝后患才更妥当。
见太后已然有了决意,窦辅安也不再坚持,以一句太后圣明表示赞佩。
可就在这时,韦元平忽然求见,将一夜之间遍投东西二市的匿书呈上,太后当见纸上文字,自是怒火焚胸拍案而起。
明明万事顺利,眼看尽在掌握,哪曾想竟然出了这番变故
风声究竟是怎么走露太后厉声喝问。
窦辅安也被这意外事故惊得魂飞魄散,匍匐跪地却无言以对。
韦元平听得这句喝问也是大吃一惊:太后,难道说圣上当真
太后重重喘了好几喘,才堪堪摁捺盛怒,睨了一眼自家兄长:事态紧急,我也不及告知兄长,圣上他
终于将这些天来发生之事简明扼要地给韦大相国透了个底,太后心中却越发疑惑。
事发至今,得知天子危重之人尽数困于禁内,连宫人内宦都无一放过严禁出宫,而得知隐情的外人唯有薛绚之与十一娘,除此两人之外就是义川夫妇,后者也不过昨日受诏见才知天子病重,一直困在含象殿不许外出,薛绚之与十一娘更是连紫宸殿都没出过一步,绝不可能是他们将消息透露。
那么风声究竟是如何走漏又是谁心怀不轨投书诽谤
太后飞速将涉案人员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筛子,却半点不得要领,暂时也只好放过,交待窦辅安:速速追察,必须究明宗室王公中谁有异动等等,这事既然隐瞒不住,为防事态更加恶化,立诏政事堂紧急政议,令童子安必须禁严长安城
窦辅安与韦元平立即分头行事,当谢饶平毛维等人的紧急政议刚刚结束,窦辅安这头也已察到了一些眉目,立即上禀太后:汝阳王今早拜会南阳王府,然而数日之前,南阳王便携王妃往温汤别苑去了,汝阳王扑了个空老奴在汝阳王府安插内线交待,汝阳王竟然在昨日便知义川王受诏入宫之事,应是在义川王府安插有内应,另汝阳王府有名管事,昨日外出后再未归府,竟是不见踪迹。
贺淇太后蹙眉,冷笑道:早知他野心勃勃,却不防他居然有这手段,居然有本事刺探禁内
太后是怀疑禁内泄露风声,这窦辅安实在不信自己居然会出疏漏。
太医署众多医官皆知圣上早有病重之忧,说不定其中就有某人早被贺淇收买,否则贺淇怎么会想到安插耳目在义川王府圣上咳血晕厥,禁内防范森严,绝无可能走漏消息,除非早有人图谋不轨,预料到圣上龙体堪忧,而准备在前而众多宗室王公,只有贺淇有所异动,他府里莫名失踪那管事,说不定就是无意听闻隐秘而被灭口等着看吧,到时待我召集宗室议定储君,总会有人露出马脚
太后连连冷笑:贺淇他还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散布天子驾崩晋王遇害之言,以为我势必会将贺烨斩草除根,殊不料贺烨毫发无损,我且看他如何质疑我篡位夺权
励新六年腊月二十八,距离新岁元日只有短短两日,不少百姓趁着雪后晴朗,兴冲冲地涌往西市,忙忙碌碌一年到尾,都想着靠省吃俭用攒下的闲钱为家中妇孺添上几件新衣,备上些年货庆祝即将到来的新春佳节,哪知赶了半昼的路,好容易才到西市,却见坊门紧闭兵卫肃然。
眼看新岁将至,市集竟然禁闭
众人议论纷扰,拥堵不散,还想等着官府交待个口服心服的理由。
然而又有身着铁甲腰悬刀剑的禁卫列队前来,宣称各坊禁严,无论官民贵贱都不许越禁出入,违者以谋逆处死,决不轻饶。
一时间人心惶惶,各种猜测不断,却总有积年老者,因为经历过肃宗德宗驾崩,断定当今天子只怕已经病重不治了。
这个新岁,怕是过不舒坦罗只望莫再发生政变大乱,牵连无辜百姓丧命才好。有鹤发老者抚须长叹,合什跪地祈求上苍庇佑。
而这日傍晚,因为禁严令心急不已的汝阳王贺淇终于盼来了宫廷急诏,虽是祸福难测,他却信心十足,昂首挺胸便随内宦踏入宫廷。
我为天命所归,何惧韦氏一介妇人至于堂弟那襁褓小儿,贺淇更加不放眼里。
韦氏再怎么猖狂,亦不敢将宗室王公斩尽杀绝,贺烨倒霉,人在禁内成了瓮中之鳖,又是个神憎鬼厌的家伙,就算死了也无人替他惋惜,更不可能有人推举他克承大统,哪比得他堂堂汝阳王,历来礼贤下士德行高洁,振臂一呼必然众相响应,只要紧抓韦氏谋害晋王意图篡政之把柄不放,诸宗室王公必然会响应质疑,诛韦氏,而立自己为君。
第372章 末日
贺衍一直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压着一大块铅铁,憋堵着碾磨着,鲜腥的味道直冲鼻腔,这样的折磨也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里他却忽然觉得身体轻松了下来,像是一股温和的浮流轻密围绕,体内的时而燥热时而阴冷终于被驱散,四周的黯沉逐渐浅淡下去,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原来是置身于春暖花开时节,梨园花开胜雪,而在这片玉树琼葩里,是谁的身影如此熟悉,是谁在莞尔浅笑回眸凝睇
他只觉心跳轻快,莫名的惊喜忽然就湿了眼角。
终于还是再见了,我那样想念那样爱慕的人。
这一刻贺衍十分清楚,他应当是到了生死分界,然而他只觉这黄泉路口没有半点阴森可怖,反而是身后的人世,早已没有她的人世让他深恶痛绝。
渥丹,是你来接我了,你终于来接我了吧。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追随与接近,然而却没有办法移动半步,只眼睁睁地看着她飘然远去,那衣袂飞扬,一下子就隐没在雪白深处。
焦灼急切顿时布满身心,可无论怎么挣扎,终究无法突破这一步之障,始终走不进她的世界。
渥丹渥丹
惊叫坐起,贺衍总算摆脱了无形的桎梏,然而同时,眼前却消散了晶莹如雪的虚像,清晰了灯烛昏黄的现实。
又是整整两日的昏睡却并没让贺衍视觉浑浊,他甚至再也没有感觉到病痛折磨,呼息总算轻快顺畅了,仿佛沉痾忽而痊愈。
但这难得的轻松却并不让他愉悦,他蹙眉看向榻边跽坐的女孩,眉目间尚带稚气却故作沉稳的姿态,从来都不那么让他喜欢,贵族女儿大多都是如此刻意,不似他的渥丹,才是与生俱来的沉着大方,可笑意莞尔时,又是那样妩丽鲜活。
怎么是你天子沉声问询。
十一娘平静地看向贺衍恢复清明的眼眸,仿佛是没有病痛缠身的人,于是她知道,这个男人只怕是真的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讽刺的是阴差阳错的命运,注定由她送这一程。
是我,贺衍,当然是我,你以为眼下还有谁能守在你的病榻一侧
却说道:十一奉太后令,留此侍疾,圣上既然清醒,可需传医官诊治抑或是想进些饮食
朕不需要。贺衍烦躁地挥一挥手,打量四周,再一次确定内殿寝帐里,唯有这女孩一人守候。
十一娘盈盈一拜:如此,十一这便遣人知会太后圣上已然清醒。
她根本没打算得到贺衍的许可,自作主张发号施令,让守在帐外的阿禄立即通知太后。
贵妃与晋王呢贺衍被这目无尊卑的女孩气得不轻,可他也明白眼下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更加沉肃了语气问道。
见贺衍已经掀被起身,垂足坐于榻畔,十一娘到底还是取下一件大氅,她并不愿意亲手替这男人着衣,故而有意放缓动作,任由负气的天子一把夺过氅衣自个儿披好。
大王与阿姑被太后下令,分别暂禁于寝宫。十一娘直言不讳,垂着眼眸,不去看贺衍震怒又惊疑的神色。
太后为何有此令下
听得这句问话,十一娘心下冷笑连连,这当然是圣上你一手造成,若非你下令禁严紫宸殿,只允晋王与贵妃近身,太后何至于这般气急败坏明目张胆逼宫扣人,要不是关键时刻应对得宜,只怕贵妃与晋王这时早被扣上谋逆大罪冤死剑下了
圣上晕厥不醒,太后数回被拒,故疑心有人趁危谋逆,虽圣上醒来下令解除禁严,然太后依然有所疑虑,而眼下禁宫内外风声鹤唳,太后未全大局,只能暂时将两位羁禁。十一娘情知自己的时间不多,必须赶在太后来此前让天子明白晋王这时处于生死攸关,故懒得与贺衍多废唇舌:好在晋王谨遵圣上嘱令,牢记孝敬二字,不敢违逆太后,纵然是被羁禁亦无任何反抗,想来太后应当不至于疑心晋王为矫诏谋逆。
矫诏谋逆四字恍若当头棒喝,重重击在贺衍头顶,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愣怔好一歇,才冷笑道:朕对晋王之嘱令可远不仅孝敬太后,柳十一娘,你分明在旁听闻,缘何不对太后申明晋王为朕属意储君,又怎会矫诏谋逆图谋不轨
十一惶恐,并不曾听闻圣上有此嘱令,便连晋王殿下也不曾闻此御令,若十一与晋王假传御令抗拒太后,那么便真是大逆之徒而罪该万死。
好,好个不曾听闻贺衍连连冷笑,刹时间又觉气血翻涌,一手摁在胸口连连喘息,这么沉默了一刻,终于明白过来晋王的生死如今已不由他能够庇护了,一时间只觉心痛莫名又追悔不及。
不该心存饶幸呀,以为母亲能看在是自己临终遗言的情面上心软妥协,早知如此,就该听从薛绚之的谏言就算会担这不孝之罪泉下难安,总也好过亲手断送烨弟的将来,甚至性命。
可事到如今,也是悔之晚矣。
终于还是,没有办法将这江山权柄交给唯一的手足,他维护了自己的母亲,却将手足兄弟置于九死一生之境。
对不住,烨弟,是长兄对不住你。
悔愧难安终于让贺衍彻底清醒,突然明白过来眼前的女孩仿佛不是敌人,至少对晋王无害。
贺衍闭目,用手撑住额头:朕这一睡,又过了几日
十一娘眼见贺衍平静下来,料得他已然通透应当怎么做才能保全贺烨,轻轻松了口气,语气也随之柔和下来,甚至带着几分伤感:圣上昏睡整整两日,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九。
这么说来,明晚就是除夕了贺衍凄凄一笑,看向榻畔高高的灯柱,眼中光彩似乎缓缓消黯,终是叹息沉长:十一娘,转告晋王,是朕对不住他,他若能渡过此劫,千万好生保重,若有机会,离开长安罢,远远离开太后,抑或能活得更加轻松一些,不要如朕一般,深陷于权势纷争,任人把控操纵。
他这可悲的一生,走到终结也无法自主,只能怪怨是自己过于懦弱,他无法违逆母亲的操控,因为他一直相信如若不是母亲殚精竭虑,他根本不可能成为一国之君坐上这把至高无上的龙椅,甚至于早早便被害杀命丧黄泉,根本没那幸运迎娶渥丹为妻,享受到那虽然短暂如星殒却刻骨难忘的美满。
他没有勇气对亲生母亲刀戈相向,他永远不可能在母亲与渥丹晋王之间果断抉择,所以他只能悔愧满怀,到死也无法瞑目。
如若时光从来,一切回到当初,许他唯一的抉择,只能是对渥丹放手,纵使一生孤独,也不会将她牵涉进这些险恶里,抑或这时临死,得知她尚安好,也许便能含笑瞑目。
下一个轮回,渥丹,你我是否还会相识我愿如此,但大约那非你所愿罢,那么就算让我远远观望,只要再见你一面,这就是我如此卑微的心愿。
漫漫十年,我们是真的分离太长了,渥丹,你是不是已经走得太过遥远,我再也无法追赶
求你,求你不要如此绝决,哪怕是恨我骂我,也不要避而不见,好不好
陷入沉思的贺衍没有听到太后正在逼近的步伐,没有注意有个女孩抬眸看来的最后一眼,然后毫无留念地转身,背影隐没在薄纱垂帐之外。
永别,贺衍,这回是真的诀别了,九泉之下,你且看我如何力挽狂澜,将你所犯过错一一扭转,把这个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