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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族权后-第5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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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药迫不及待:太后,不能再纵容贵妃

      纵使春莺稍微稳重一些,这时想到太后已经放了两个年长心腹出宫,用意在于垂帘听政一事,也不免谏言:倘若霁德招供,实不利太后大事。

      太后却似乎云淡风轻:霁德若真这般无用,早已不在人世,放心,贵妃玩不出什么花样。

      她很清楚自家儿子秉性,是以才根本不惧裴后之死再被翻出复审,就算霁德招供又能怎样天子纯孝,决不会因此为难于她这个生母,更不提霁德根本不可能招供,她若不是早已掌握霁德死穴,哪里容这么个明晃晃的把柄存活于世

      可是太后,为防万一不等灵药把话说话,已经回过神来的春莺立即喝止:休得自乱阵脚。

      眼看太后对春莺投去欣赏赞扬的眼神,灵药真真咬牙切齿,不过也不敢再多说,只恨恨瞪视春莺而已。

      事态正如太后预料一般,天子最终没有在霁德口中得到一字一句实情,三日之后,霁德终于心灰意冷,找了个空子触壁而亡。

      紫宸殿中,天子再次饮得酊酩大醉,就连最近颇得圣宠的秦桑都结结实实挨了一杯金盏掷伤额头。

      三年不曾涉足篷莱殿,这日贺衍却踉踉跄跄行来这处禁苑,喝令宫人尽避,月色如水下,没有牡丹艳丽,也再没有琴声悠扬,纵然雕栏如新玉砌洁净,然而荒芜之气仍旧一目了然。

      衣衫不整的天下至尊跌坐槛外,推开了紧闭的门扇,有灯火照亮他苍白的脸,恍惚的眼,可那空无一人的寝殿,却最终让贺衍没有勇气进入。

      渥丹。他喃喃自语,一声声,叫着这个名字却说不出继续来。

      无言以对,也是无颜以对,贺衍脑子里浑沌,酒意却让他心里清明。

      可就是这样清明,才显出悔愧如山,痛彻心扉。

      犹记当年初见,正是粉樱如雾,浮艳万里。春景中那少女纤指握笔,一幅绝世墨画,引得众多惊奇,他那时,尚不识得笔墨之后情调美好,不过听父亲击掌赞叹,细细一看,才能领略一二分,再注意那画者,不骄不羞落落大方,莞尔一笑顿时让芳菲无色,就恰如,她笔下佳人,水边一站即让景色模糊,唯有一颦一笑生动清晰。

      他为之惊艳,她却不曾看向他。

      那天之后,此人此貌,就一直在他梦境,时间一长,甚至从梦境中走出,无时无刻不在眼前。

      大婚那日,她坐于青帐,曼妙翦影已经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最让他开心的事不是成为储君,是成为储君后才能得到她这个太子妃。

      他在她面前,总是自惭形秽的,然而她总是这样温暖的微笑着,抚平他心里所有焦躁不安。

      他以为他们能够携手同老。

      可永别来得这样仓促。

      渥丹,为何要与我决别,你,是不是恨我

      恨,一定会恨

      本来是毫无期望的疑问,却忽然得到掷地有声的回应,贺衍呆若木鸡,下意识遁声望去,月色清明,奈何泪眼模糊,女子身姿如竹,稳稳行来,让天子心跳几乎停顿,然而太过充足的时间,足以让他视线清晰。

      是贵妃。

      当然只能是贵妃。

      他怎么还能奢望,她会与他见面呢即使芳魂未远,怕是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

      他一直知道的,她应当怨恨。

      阿姐。贺衍气若游丝似叹似唤,重重垂下头颅。

      圣人,倘若我与皇后换而处之,势必会痛恨于你。

      阿姐不用说了。贺衍匍匐下去:我也痛恨自己,否则三年以来,也不至于不敢踏入篷莱殿可是阿姐,我察不到任何证据

      圣人终究是不愿往下察罢了。贵妃冷笑:霁德若非心知肚明,怎么会触壁而亡区区宫婢何来这样决心,应当有她不得不顾忌家人,圣人若真要追察下去,必定会显蛛丝马迹,圣人不敢,不过因为就算察明实情,也狠不下心惩治真凶罢了,既然如此,何必做这样情态我若是裴后,也只会觉得圣人这番实在虚伪矫情,皇后父母二族,千余性命,无辜尽丧,怎能释怀因而妾身一直便说,决别已算宽恕了,圣人何必再得陇望蜀,扰裴后泉下难安

      不,阿姐,这些不过是猜测

      是,这些都是猜测,不过妾身请问圣人,当年裴郑逆谋可有真凭实据圣人万万莫再提潘博,莫说潘家只是郑家姻亲之一,便连潘博,都是先帝硬逼潘家承认入族罢裴郑二族若真与潘博同谋,何至于三族皆罪,唯潘博这孽庶拥兵自重谢毛等人咬定裴郑谋逆,何尝不是推测

      贵妃这时完全不提太后,只冲谢党开火:圣人眼下荒疏政务,将军国大政尽数托付于谢党,我若是裴后,必定死不瞑目。

      她微抬面颊,眼看着贺衍仍然好比一滩烂泥,不无失望,然而不露声色:圣人,妾身只请保重龙体,因这时,无论晋王抑或妾身,都还离不得圣人庇护,妾身可不愿早早暴病,想必圣人也不愿晋王彻底失庇,因而妾身今日在皇后居殿,长跪请求圣人再勿醉生梦死,圣人已经对不住皇后,难道还要失信于晋王与妾身

      说完这话,贵妃看也不看贺衍一眼,转身直跪阶下,只冷笑自语:渥丹,我不称你皇后,是因我懂得你,想你眼下,最不愿就是担这国母虚名了罢不过我长跪恳求,若你在天有灵,还当保圣人龙体康泰早日平复心情掌理国政,因为想必你也明白,普天之下,也唯有圣人才能惩治奸侫,就算裴郑不能昭雪,总归会让奸侫自食恶果

      贺衍浑身颤抖,仿佛积蓄全身力气才能抬头,看向阶下恭身叩拜的贵妃。

      月色照在他的指尖,苍白得一点血色不见。

      他看向殿内,帘幔舒卷处,仍是虚空而无人影。

      她不会回来,因为她好不容易才离开,就算魂魄,怕也不愿留在这个地方。

      仍旧是一处屋顶,耳闻目睹这番情形的贺烨也忍不住叹息一声。

      贵妃想利用裴后之【创建和谐家园】迫圣人与太后敌对,想法还真是孤注一掷,长兄性情懦弱又颇重孝义,即便察知裴郑两族冤枉,也不过自责与为难罢了。

      除了皇帝这个名份,长兄还有什么可与太后抗衡更不说他根本没有这心思去与太后争权夺势。

      长兄才是被这贺姓连累,他根本不应生于帝王家。

      而这时,十一娘正在练习琵琶,一曲破阵子已经略有铿锵。

      指停弦静时,她眼看窗外月色竹影,不由得暗暗规划。

      既然已经入谱,颇得家族信重,那么是否应当再进一步,争取冲出京兆柳,展现人前。

      大明宫,她终究是要回去的。

      否则如何能知己知彼,步步为营

      算来,叶昭媛所生帝姬已经三岁余,再隔上三年两载,应当该请伴读了。

      这一段时间,她可不能默默无闻,这早慧才智声名,需要传入宫廷才是。

      第122章 遇见

      曲江水畔,八珍馆前。

      牛车缓缓停稳,车畔白衣少年踏鞍下马,眼见青奴卷起垂帘,十一娘刚刚探出身子,他便伸展双臂轻而易举将小堂妹抱下车来,晚了一步的萧小九颇有些懊恼,待十一娘才刚站稳就上前牵了小手,指着八珍馆的牌匾不停嘴的解说出自何人之手,其中有怎么一段故事,又自发充当起这食肆中的跑堂,顺遛报出一串菜名。

      三郎揉了揉眉心,难怪一大早小九缠磨着他问这问那,原来是为了在十一妹跟前显摆,殊不知十一妹从前可没少来这处,便是这酒楼里一道叶上初阳还是当初十一妹命名,哪还用得着小九班门弄斧。

      原来这日,本是贺湛欲与十一娘见面,考虑到即便往柳府要私下交谈也得废些周折,于是干脆找了个贺喜三郎得职的借口,在八珍馆置了一席请客,又说当初从江南归来途中,就曾答应过十一娘带她来曲江池边这处闻名遐迩的食肆见识,趁这机会一并践诺。

      长安贵女与兄长踏青赴会本不稀奇,虽则十一娘年幼还未到出门交际时候,可有贺湛允诺在先,随同三郎赴请倒也说得过去,太夫人也没有觉得诧异,随口就答允了,连叮嘱都未多一句。

      至于萧小九,则是死皮赖脸非要一同跟来,三郎也无可奈何,不过想到多的是借口将人拉走闲逛留给贺湛与十一妹私话机会,也没有拒绝。

      不过三郎交待随从侍婢在外等候之后,还是不动声色从萧小九掌中夺回十一妹的小手,俊眼一斜小九虽然看着懵懂,也不能白让他占十一妹便宜。

      柳彦心目里,十一妹可不是五岁稚童,那可是他裴五姐

      一个俊朗少年,拉着两个小孩被殷勤十分的酒博士迎入酒楼大堂,十一娘还不及打量一番这处旧地数年来有何变化,便听见一个不无气愤的声音

      早知杜郎邀约了这等不仁不义之辈,在下也不会叨扰,邵某虽不才,然也决不肯与不仁者为伍,告辞。

      便见北向隔扇内,一人怒气冲冲而出,正是十一娘曾在苏州有过一面之缘,为鲜滋斋店家打抱不平的青年,邵九郎邵广。

      柳三郎却不认识这位昂首而出的愤怒青年,只略带好奇看向邵广口中不仁不义之辈,待看清后,立即冷哼出声,不无兴灾乐祸。

      八珍馆虽声名远播,然而经营规模却不算太大,只有两层,楼上四间包厢,楼下八格雅坐,厅堂正中空旷着,敞亮处并未设置桌榻待客,这也是为了方便馆中艺人抚琴歌舞。

      不过这时还没有艺演,因而十一娘个头虽矮,却也一眼就能看清正对雅坐里,因为邵广拒不入席而不无尴尬的杜四郎,以及他身边虽被指责为不仁不义却似乎毫无反应的薛陆离。

      十一娘心中不由一沉。

      曾经丰朗英姿,眼下竟然形销骨立。

      她几乎没忍住往那边移动步伐。

      可就在这时,薛陆离也正好抬眼看了过来,见到满面嘲讽的柳三郎,微微一怔之下,

      神色里这才添了几分苦涩,却很快风清霁朗一笑,算作招呼。

      陆离莫要在意,博容就是个直性子,许是听信闲言,这才对你有些误解。杜四郎杜月升与薛陆离本是好友,深知陆离秉性,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好友如人议论那般不仁失德,因而开解。不过同席中人显然有好些个并不同杜四想法,虽未像邵广一般出言讥嘲,神色里都带着几分怀疑与疏离。

      十一娘不由又觉揪心,想她薛六哥当年才华出众,德品更是无所挑剔,但凡被人提起,无不称赞,然而时过境迁,此时却落到饱受人言诽谤而不能自辩地步。

      她一直不信薛陆离害死八妹之说,这事件背后必有隐情,尤其是当今日,亲眼目睹他这样一副消瘦病弱形容,可想而知三年前那场大病有多艰险。

      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

      十一娘从来没有这样急切,几乎摁捺不住想上前一问究竟。

      当然,她不可能真正摁捺不住。

      三哥,咱们上去吧。十一娘微微一握正伫在当场遥遥冲薛陆离横眉冷对的三郎手掌。

      可仿佛是心头怨愤实在不能消除,抑或为了证明什么好教十一娘死心,三郎这回却没理会十一娘提醒,交待小九在此稍候,放开十一娘,几个大步就到了雅坐之外,先是冲杜月升抱手一揖招呼。

      才寒喧一句后,三郎竟直言不讳:我晓得四郎与六哥一贯交好,只实在不明误解二字从何说起,敢问薛六哥,难不成世人是真误解了你,我八表姐之死与你无干,你不曾暗养外室,并瞒下早有庶子一事

      三郎到底还是有些顾忌,没有当众质问出薛家暗害裴八娘的话。

      他只不过顺着薛家给出的说法,且看薛陆离能否理直气壮澄清谣传。

      三郎这是何必见好友脸色苍白,杜月升正要劝解,却被薛陆离阻止。

      他起身,一个长揖:当年确是某行事荒唐,内子得知实情后伤心欲绝才至三郎怪罪有理,某实无颜以对。

      十一娘不忍再看下去,径直行上二楼,却见楼梯口,贺湛显然已经听得响动,正抄着手站在那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本来想说什么,不过看见紧随在后的萧小九,才忍了下去,扬声一喊:三郎,今日本为你得职庆贺,何必因为闲人败了兴致,啰嗦什么,还不上来。

      也就直到酒足饭饱,在贺湛眼神示意下,三郎拖着萧小九去游赏江景后,包厢里只余十一娘与贺湛对坐,那话才终于问了出口:五姐可是旧情难忘

      十一娘一双黑眼直瞪贺十四。

      你与薛六郎本是青梅竹马,当年便是姑母都以为你们才是天作之合,若非先帝突然赐婚五姐当年可曾觉得遗憾

      没有遗憾。

      出乎贺湛意料,十一娘并不避忌这个话题,她坦言说道:当年母亲的确探过我口风,得知长辈们有意促成我与陆哥,我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裴薛两族世代姻亲,这本就不是秘密,我与陆哥性情相投,若真能成就姻缘,当然也算一桩好事,总比嫁与完全不知就里之人要强。

      她说完这话,微转过脸去,看了一眼窗外。

      清江涎涎,蒹葭萋萋,这时曲江之畔,已经不是阳春之季,无浓香腻于鼻翼,也无蜂蝶舞于目前。然而【创建和谐家园】荡漾波光潋滟,居高而望,有红鱼群游凫鸭相追,松柏弥翠生机盎然,景致仍好。

      眼中景观,她并不觉得陌生。

      可是真的已经时过境迁了。

      十一娘很快收回目光,语气仍然平静:我没有想过太多,陆哥在我心中,一直是人生难得知己,后来,先帝赐婚,我虽觉无奈,却明白身为裴氏女该当责任,就像眼下,我也明白自己身上责任,十四郎,我不会为了私情罔顾事实,然而就我对陆哥了解,我的确不信他会暗害八妹,他曾亲口承诺过会善待八妹,我相信他。

      那么,你是怀疑另有隐情贺湛挑眉:要不要我察探分明

      不需要,我会直接问他。十一娘不假思索:我们不需将精力耗废在过去之事,眼下情势,还有许多需要计划筹谋,如果能简单解决之事,没必要弄得那样复杂。

      听这意思,似乎她已经决定对薛陆离坦言相告贺湛不由蹙眉:难道五姐就一点不担心人心叵测

      至少薛陆离不会。十一娘斩钉截铁。

      贺湛见她这般笃信,倒也没再多说什么,手指轻轻敲击两下茶案:今日约你来见,是因刘玄清一事,我已经摸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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