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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翡却没那么拘谨,悄悄打量着四周陈设,十分好奇又隐隐兴奋模样。
谢莹却一直蹙着眉头,这孩子仍如幼年,还是忧心戚戚年少多愁的性情。
韦夫人却一点拘谨不见,甚至不在意周围耳目,大剌剌对太夫人抱怨道:不知太后又有什么盘算,大冷天,巴巴让咱们把孩子们带来。
太夫人睨了一眼妹妹,轻咳一声:应是为同安公主择选伴读一事罢。
我家莹儿可不由得她挑挑拣拣,当谁乐意为这伴读韦夫人冷哼一声。
谢翡听说这话,却下意识地挺了挺腰,不过谢莹仍是一副不为所动模样,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事,愁眉苦脸几乎就要泫然而泣一般。
谢饶平虽被贬迁,可因为太后对谢府恩宠依然没有减薄,年节赏赐十分丰厚,谢家众人个个仍以显望自居,谢翡比十一娘只长着一岁,谢莹却比十一娘小着半岁,但随同长辈出入邀宴的机会却都超过了十一娘,故而京都闺秀们对谢氏姐妹都有知闻,十一娘做为表姐妹,四年间也不乏与两个交道的时候。
谢翡已经养成眼高过顶,也就是对柳七娘与柳九娘还算平易,因十一娘是庶出,她一贯不搭不理,更别提对外姓闺秀,动辄冷嘲热讽或者颐指气使,显示自己非同一般贵女的尊荣。
再说谢莹,对任何人都是爱搭不理,沉默寡言不主动挑衅,只不过稍有不顺心就会哀哀哭泣,在韦夫人眼中却成了孙女嬴弱受欺,为此不少次出头训诫旁人,也真是宠纵无度。
十一娘对谢氏众人不可能存在任何情谊,即便太夫人与韦夫人是同胞姐妹,但对韦夫人亲孙女谢莹,十一娘是一贯敬而远之,纵然不至于因谢饶平之故迁怒这小丫头,也没什么交好的意愿就是了。
而据十一娘这时揣测,太后今日只令柳谢两家闺秀入宫,或许不是专为同安伴读一事,应是有其余盘算,她不关心谢氏姐妹何去何从,至于自己,因为师从莹阳真人,伴读之一的资格已然确定,不需要再耗力气争取,只希望九娘能置之事外,不要引起太后关注用作棋子。
均宜授职一事仍未确定韦夫人忽然问起这话,实在让太夫人这当姐姐的无可奈何,扫了一眼不远不近侍立的宫人,淡淡说道:这事不急,均宜离京四年,正好趁这段闲睱与亲戚故交叙旧。
韦夫人却仍然言出无忌:是被连累罢了,他姨丈是咎由自取活该被人过河拆桥,我是巴不得他被罢官去职终生受冷,只可惜了均宜这孩子。
太夫人越发无奈了,妹子也是为人祖母之人,却当着晚辈面前抱怨起自家丈夫,行事还如当初一般无所顾忌,让人提醒敲打都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好,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不搭腔便罢。
十一娘却在默默期待,不知韦夫人与太后这对情敌面见,又会碰撞出什么火花,这场合她还从未曾见识过。
就这么等候了足有两个时辰,总算来了个宦官,尖着嗓子将众人请往含象殿觐见。
太后已经换下那身繁重的朝服冠戴,但因为稍候要与宗室命妇们共宴,仍旧穿着细钗襢衣,这时没在正殿诏见,十分平易地将人请去暖阁里,慈眉善目地看着四个孩子跽跪一排肃拜,赐坐称赏,先是带着笑意与太夫人姐妹两寒喧一番,便先提起伴读一事:虽说来都是伴读,但其中四位更需稳重有才者,负责教导督促,伊伊虽然年小,气度才智都无可挑剔,甚合我意,就不知伊伊自己可愿意
话说到这样程度,也就是不容拒绝了,十一娘自然只有遵令:太后器重,儿不敢辞。
一边谢翡只觉心跳如擂,放在膝上的手掌都忍不住捏成拳头,倘若不是拘于母亲一再叮嘱的礼数,恨不能热切迎视表达自己也乐于授任的心情。
太后却没有先关注她,只问九娘往常学些什么。
虽与族中姐妹一处诵习经史,然则儿素来不喜枯躁无趣,也只是将孝经论语等熟背而已,琴棋书画也都只是略通,相较棋弈略优,而书画居末。九娘这显然是太过谦虚了,她虽并不擅长书画,然则对经史书籍还是不限如此浅显的。
太夫人这时说道:九娘一贯跳脱,最受不住拘束,怕是不能担当重任。
太后挑眉:同安倒也需要玩伴,全是稳重老成也不妥,四妹先别急着替九娘推脱,还是让九娘自己说说她愿不愿意。
十一娘暗暗睨了一眼九娘,竟略有些紧张起来。
九娘转脸看向祖母,似乎为难失措,好一歇才答话:太后恕罪,儿愚顽无教,惧怕宫规拘管,只担心担心
太后眉头轻蹙,她看出来了,柳氏九娘是为祖母之命是从,要想彻底收服不易不说,看上去也不是那么伶俐,罢,她这四妹既一心护庇嫡亲孙女,强扭的瓜也不甜,莫若成全,倒是十一娘,毕竟只是个庶出,又年少老成,未必不知在祖母心头地位始终不如嫡姐,恩服起来也容易。
既然如此,姨祖母也不强求。太后笑得分外慈祥,却没问谢氏姐妹才艺,直接说道:早先我已同翡儿祖母与母亲提过,让她入宫陪着同安一处进学。
谢翡是谢饶平侄孙女,韦夫人并非她祖母,对于谢翡是否入宫韦夫人并不在意,闻言也只是挑一挑眉而已。
哪知太后紧跟说道:我听说莹儿年龄虽小,却甚有诗赋天份,埋没可惜,也让她入宫跟同安一块听学,由我督促教导,六妹应不至放心不下罢。
三姐,我只有莹儿一个嫡亲孙女,当然放心不下她离我膝下。韦夫人果然没有照顾太后颜面,梗着脖子就顶撞回去:莹儿也不愿入宫,三姐莫要强求为上。
十一娘忍不住睨了一眼谢莹,却见这位已经开始淌眼抹泪,几乎在韦夫人话音刚落时就哽咽说道:我不愿入宫。
我可不是在与六妹商议太后冷哼道:谢氏好几个闺秀,要么自大狂傲要么懦弱娇矝,六妹身为长辈,又是出身大族,却未尽教导之责,看看莹儿,被你宠纵成什么模样,元正日,又是入宫觐见,竟然悲泣落泪,若再不用心纠正,岂不是败坏家风
韦夫人气急:那也是我谢家之事,不劳太后挂心,太后可不是谢家妇
住嘴见韦夫人这般口不择言,太夫人又气又急,先于太后喝斥出声,替她求情道:三姐,六妹气性一贯如此,着急起来就口不择言,还望三姐宽恕。
四姐,三姐一贯什么心肠你不知道,她这是
你给我住嘴太夫人重重拉了一把韦夫人。
太后轻轻一笑:四妹也不需这般焦急,姐妹一场,些微小事我何至于怪罪,不过六妹这般任性,其中道理,我需得好好与你掰扯了。说完,太后却嘱咐宫人:将莹儿先带下去好好安抚,哭哭啼啼不像样,落旁人跟里,不免议论失仪不敬之罪
这话彻底将韦夫人震住,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谢莹被人带了出阁。
十一娘却留意见谢莹瞪视着太后满是愤怒的目光,将面孔一低,唇角轻笑。
太后如此器重谢饶平的嫡亲孙女,非要收为己用,可依她看来,谢莹却并不领情,将来怕是有好戏看了。
第204章 璇玑有何玄机
又说谢翡,对堂妹谢莹的心怀不满由来已久,她才是嫡宗女儿,奈何祖父虽为宗长却不居要职,反而是叔祖父谢饶平位居国相,虽说如今贬迁,可一州刺史仍比祖父更受器重,叔祖母又是名门出身,历来就比祖母更有威望,因而造成她在家中不得不对谢莹百般容忍。小说
谢莹又是多愁善感的古怪性情,姐妹们稍有不迁就,抑或言辞疏忽就会造成谢莹悲泣不止,谢翡记得十分清楚,有回与长辈赴请邀宴,毛家两个闺秀只不过与她们玩笑:阿莹怎么默不作声,愁眉苦脸坐在一边,莫不是阿翡欺负自家妹妹谢翡看得上眼的闺秀本就不多,因着家族本就交好,毛氏小娘子可算是知交了,故而随口解释:莹妹妹自幼如此,不喜与人交流,就爱捧着那些诗书诵读,花开花落都会引得她哀愁一场。
这本也是实话,哪知谢莹掩面就走,跑到韦夫人面前哭泣,韦夫人问得原来是谢翡在外人跟前将孙女当作笑料,火冒三丈,操起竹尺就责打了谢翡掌心。
谢翡一心要为同安公主伴读,便是打着争取太后恩宠再不受叔祖母欺辱的盘算,原本听说太后竟要让谢莹入宫就愤愤不平,这时眼见叔祖母也被喝斥,她倒是灵机一动,连忙转圜:太后息怒,叔祖母只是不舍莹妹妹,莹妹妹本就娇弱,而宫规严厉,叔祖母也是担心莹妹妹受屈。
十一娘抬眸看了一眼谢翡,小姑娘颇有心计,这是抓紧机会向太后示诚她这时忽然想起当年上清官应试的谢芝,应当便是谢翡嫡亲伯父之女,也是个以为有太后倚仗就能高人一头的姑娘,看来谢氏闺秀们大约都明白太后的重要性,争着抢着要成为棋子,只除了韦夫人。
韦夫人与谢饶平只有一个嫡子,否则当初怕也轮不到淑妃入宫,太后必是会提携谢饶平这顶极心腹的女儿,而谢莹又是韦夫人目前唯一嫡亲孙女,自幼奉若掌珠,怕是听韦夫人灌输过不少关于太后的坏话,所以才会如此抗拒入宫。
太后应该会想到这点才是,可依然强迫留下谢莹在身边教导,是企图今后能够扭转谢莹心性对她彻底臣服
太后可不会莫名其妙与韦夫人争夺孙女,应当是有非谢莹不可的计划。
会是什么呢
十一娘暂时不能肯定,只听太后继续与韦夫人掰扯:我是莹儿姨祖母,见她被你宠纵得不成话,论来也有教管之责,再者,六妹虽是莹儿祖母,可并非谢氏宗妇,连你谢氏宗妇都认同我代为管教,你还有什么非议宫里规矩虽严,莹儿又不是入宫为婢,等闲谁敢给她气受,她这时还小,性情不难扭转,我是全为莹儿打算,不会害她。
韦夫人当然不服,可还不及争辩,就被太夫人紧紧拉住衣袖。
太后当然也将太夫人的阻挠看在眼里,轻轻一笑:好了,午宴就要开席,两位妹妹随我一同前往罢。她便径直在前,留给太夫人劝导韦夫人的机会。
几个小娘子没有被允入宴,留在含象殿中由宫人们服侍着进膳,九娘这才舒了口气,低声对十一娘说道:莹妹妹可真不走运,怎么就被太后盯上了非要留在宫内,十一妹将来可得多加宽慰,依莹妹妹那性情,还不知会受多少责罚。
宽慰她可没这闲心,十一娘心里这般想,嘴上却说道:许是莹妹妹福份呢,能得太后器重本该庆幸。
九娘盯着十一娘看了一阵,抿嘴低语:鬼丫头,说反话吧你。
到底耳目众多,姐妹两并未过多议论,然则太夫人却几乎是与韦夫人一路争吵,废尽苦心才将妹子劝住:太后如此坚持,又岂是你我违抗就能打消,你这性子,也真该收敛收敛,今时可不比往日,就说从前,你还没吃够暗亏早该明白有些事不能强蛮,必须隐忍太后无非是想利用莹儿罢了,怕是打算着将来监视晋王,毕竟谢饶平是她心腹,谢氏女儿更得她信任你先莫急,莹儿这才多大大有时间计划筹谋,再说即便莹儿入宫,一月总有假期回你身边,只要莹儿不愿妥协,太后也明白强求不得,否则她怎么会连备棋都暗留好了,你当谢翡为何为这伴读
其实太夫人还有一句没说,那就是她自己的孙女十一娘恐怕也是备棋,但因为晋王贺烨早前表现,先是相助打击柳直,再又遣内宦暗示贵妃已有行动,太夫人对贺烨已经一改成见,再不相信他如表面那般顽劣暴戾。
太后想要盯死晋王,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只要谢莹一昧愚顽不改,太后也不愿放这么个不能掌控的耳目去晋王身边,谢莹一旦不能通过考验,妹子的担忧就可解消,至于谢翡,虽说有些小聪明,眼下看来还远远不是晋王对手,就算最终被太后采用也不足为虑。
太夫人倒是相信十一娘足能应对各种情况,将来若她不愿为太后所用成为晋王妃,大可将谢翡摆放阵前挡箭,可若晋王将来要真能成为太后威胁十一娘为晋王妃也不无益处,才有期望促成翻察旧案,彻底终结太后涉政。
总之,一切尚不分明,还是要走步看步。
而在宫外,元正佳节,家家户户都按风俗设有丰俭有别的酒席,以供四邻故交相互走访传座,平民如是,贵族自然也不例外。
薛陆离照常是与齐光等兄弟负责串门拜年,然而今年当他拜访完薛氏诸多姻亲后,便找了个借口单独行动,却是主动去了长安令宇文盛的内衙。
元正休假,长安县衙也不例外,虽然衙前仍有值守,不过宇文盛今日是必然不会坐堂务公的,绕去内衙角门处,才见车水马龙来往不绝,今日既设传座,仆役根本不问来人身份,只要递帖献礼,都可放入席中饮宴,当然宇文盛也没有在传座坐陪,而是在另一处,但凡亲朋故交,才能被迎入。
不过此时已到下昼,传座虽然还未歇止,想来里头私宴已经散却,毕竟是元正,哪家哪户都得过年,拜年饮宴也是适可而止。
待薛陆离递上拜帖,宇文明府的管事仆役万分为难来者可是京兆薛嫡宗子弟,若只迎去传座未免慢待简薄,可也没听明府提过与薛家曾有交谊,实在拿不准应当如何才好。
倒是陆离替人解了围:今日趁元正日,一为贺明府节庆,二来也是趁明府得闲时机,在下欲讨教棋弈。
宇文盛爱棋成痴,对于宣战棋弈者从来迎之不拒,仆役听了这话,直接便将陆离迎去里边一重极为雅致的院落,奉上茶水让在花厅稍候,便小跑着入内禀报。
长安令这时斜歪软榻,边上陪着正妻万氏,底下却是美妾璇玑半抱琵琶拨奏妙曲,宇文盛半闭着眼,手指却跟着节拍点点划划,一副沉湎乐律的闲适姿态。
万氏瞧见婢女探了个头,便知外头有事要禀,没有打断璇玑,放轻步伐出去问得仔细后,略微沉吟一阵,竟是到璇玑身边,伏低了身子耳语几句。
琴音顿消。
宇文盛眉心紧蹙,不解地看向璇玑。
有大才子拜访,欲向明府讨教棋弈呢。璇玑将琵琶放在一旁,唇角似笑非笑。
万氏这才补充道:说是薛氏六郎,字绚之。
宇文盛坐起身来,睨了一眼璇玑,握着万氏的手说道:与薛绚之斗弈,怕是得耽搁晚膳了,有劳娘子准备一间客舍,布置得雅致些,我怕耽搁宵禁,只好留薛郎君一宿。
万氏莞尔:久未曾见郎君逢此劲敌。
待万氏离开,宇文盛这才笑问美妾:璇玑可是欲见这故人
妾,不欲见。
这答案似乎颇出长安令意料,微挑眉梢:你在埋怨薛家
并非。璇玑樱唇轻抿:只见之无益,因为薛六郎少便强记,恐怕这时,还记得妾身容貌呢。
宇文盛一笑:璇玑从前似乎提起过与薛六郎并无过从甚密,因而无从判断其是否杀妻灭子,只信任薛家非忘恩背义之族,故而愿意相信薛绚之是被流言中伤。
璇玑抬眸,目光却虚浮无着:可是妾身与那二人到底貌若,六郎一见妾身,应就会明白了。
第205章酣畅淋漓的棋逢对手
宇文明府一片盛情为陆离准备那间客舍终究是没有用上。
正月初三,阴沉沉的天光直到辰时才有几分清透,长安内衙角门外,眼眶发红的主人相送客人出门,环揖目送车马远行,转身时却险些被自家门槛绊了一跤,亏得仆从眼疾手快扶稳,宇文盛刚刚站稳便推开仆从,踉跄着一边往里走,一边却仰面大笑:痛快,痛快真乃酣畅淋漓
仆从惊怔不语主人这是输了上回见主人这般连呼痛快,可得追溯到七八年前
而陆离才上马车,几乎也是立即仰面躺倒,吓得随行仆从手足无措,好在陆离虽然双目紧闭,尚有知觉宽慰随从:无礙,困倦而已,休得大惊小怪,惊扰父祖挂心。
又过两日,正月初五,十一娘前往薛府。
虽然她元正日入宫已经确定了伴读资格,然而并没如谢莹一般当日就被太后留在宫禁,是因公主伴读人选还需扩充,在这之前十一娘无需仓促上岗,而元正日已经停了一节琴课,眼看着不久的将来一旦上岗必定便会耽搁琴课,今日十一娘当然要抓紧这最后的自由看望薛昭。
哪知才进陆离居院,便见昭儿眼泪花花的迎出,一见十一娘更是泪如泉涌,拉着十一娘就往暖阁里走:阿姑,你看看耶耶罢,睡了两日未醒,仿佛有些发热,可耶耶叮嘱切莫惊动左大夫,免得曾祖父与大父担忧。
十一娘闻言心头一沉,加快步伐二话不说就往暖阁。
婢女阿福心知十一娘与主人既有师生之谊又交好如异姓兄妹,并没有阻挠,十一娘就这么畅通无阻的到了陆离床前。
男子长发披散面色苍白,气息恍若游丝一般,无知无觉地仰卧,清瘦的面颊更显轮廓分明,虽陷沉睡,眉心却还微蹙着,十一娘一触额头,果然觉得微微烫手,然而当触掌心,却又冰冷,她几乎下意识就去把脉,却还不忘告诫薛昭:年节中,切莫哭哭啼啼,大不吉利,放心,耶耶应当无事。
可她心里没有底,本就是初习切脉,因为慌乱越发感觉不到脉息疾慢虚实如何。
也没有注意原本昏睡的人这时黑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陆离只觉梦境里的女子幻化成清醒之后的眼前,分明只是安静跽坐着,却总让他屏息而不能移目,一切都模糊不清,唯有她隽长秀眉的颦蹙,浓长羽睫的起伏,妩雅唇角的张弛,轻微得有若需要经过千百时长缓慢绽开那朵芳菲每一秒息的纤毫变化,在他眼里,却是如此清晰。
只是一刹时的恍惚,足以让他翻转手腕,十指相握。
可是却惊扰了分明无措却全神贯注的女子,清湛幽黑的眼睛迎视向他。
这一双眼,一如记忆当中。
陆离一下子就清明起来,从眼底到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