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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族权后-第9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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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除夕,总不能任得庶祖母与叔父争吵,让下人看笑话。十一娘拉了拉三嫂的袖子:傅媪已经去知会大母,最多一刻大母就会过来,咱们入内先招待着,庶祖母也不好当着晚辈面前闹腾。

      薛惠颔首,闷闷叹息一声。

      她在薛家可从没见识过这般阵仗,论是媵妾,从来也都循规蹈矩,就算为利益争执,也不会在明面上闹腾惹人笑话,哪里有齐姬这样的人物。

      还好祖父已经故世,祖母英明果断分了家,否则与这类人物同住,还不知闹出多少笑话。

      于是薛惠携同十一娘入内,当然是由当嫂嫂的负责寒喧应酬,十一娘便打量起齐姬来,见她画着两道斜立的蛾眉,眉心贴着金箔剪成的花钿,描了斜红点了妆靥,身着鲜衣锦裙,高高抬仰着面颊,那是一张美艳仍存的脸。

      柳仕宜今年二十有五,齐姬不过刚刚过了四十而已,多年精心保养,如今看上去仿佛与萧氏同龄一般,身姿尚且婀娜,就是太过张扬了些,周身洋溢着火药味,十足演绎了趾高气扬四字。

      她得知薛惠与十一娘的身份,也只是冷哼一声:太夫人为何还不来见,难道心虚不成

      大母还未知庶祖母今日过来拜见,不过我已经遣了仆妪去请,庶祖母请偏厅小坐。薛惠虽是第一回应对这样情境,然而也不卑不亢,没有被齐姬的威势慑服。

      柳仕宜一见侄媳与侄女,倒是喜笑颜开,将手一摊,便有一个婢女递上锦囊,他先是交予三个给薛惠:三郎与你,还有我那侄孙女也没落下。另一个锦囊却被他高高悬提,逗弄着十一娘:小伊伊,这可是我寻了许久才得珍贵犀角,请名匠废了不少心血雕琢而成印章,你若不答应替我画上一方屏风,我可不依你。

      对柳仕宜强行索要的作风十一娘显然已经十分习惯了,她巧笑嫣然:叔父去年用一个小金锭就讹了我一幅字画,这回虽是比字画更耗笔墨之屏风,好歹还有犀角印为酬,真真让侄女受宠若惊。

      柳仕宜大笑,却十分爽快将年礼拍在十一娘手中:伶牙俐齿,当我听不出来是在挖苦我占晚辈便宜我买了一处雅苑,想着趁明春赁租出去给那些士子举宴聚会,这屏风可得摆在里头才显与众不同,伊伊必须用心。

      原来叔父是想借我画作聚财,难怪这么大方,连画屏上印鉴都准备周全。十一娘笑得越发温婉。

      小财迷柳仕宜挑眉,哼了一声:罢,算你两成红利如何

      十一娘这才行礼:叔父放心,侄女必当用心。

      见十一娘要往生母跟前凑,柳仕宜连忙阻止:伊伊快别进去,省得听那些呛人话,莫如陪叔父去园子里散散,里头有三郎媳妇应付就成。说完不由分说将十一娘拉着就走,这哪是怕十一娘被迁怒呀,分明是他自己想要脱身事外。

      只可惜柳仕宜盘算得好,却时运不佳,正巧遇上得讯后往旭晓堂过来的韦太夫人,只好规规矩矩行了礼,满面沮丧地坠在身后。

      今年别外冷些,你生母倒没有卧床将养,多少年都没见她年节拜问,今日还真稀罕。太夫人牵着十一娘,不急不缓地往旭晓堂走,这话显然有些挖苦的意思,也是盘问柳仕宜究竟在闹哪出。

      柳仕宜原本就不是拘礼之人,这时也浑不在意小侄女在旁,低叹一声诉苦:庶母那性情,儿子也没法扭转,规劝得多了,自己还逃不过一场板子今日庶母来见母亲,是为儿子婚事。

      你都已经二十五了,总算才愿成家,怎么,齐姬反而不愿

      柳仕宜更如霜打一般:庶母是嫌张家门第低微,儿子也解释了,这原是儿子属意三娘,烦缠着母亲提亲,可庶母偏就不信,误解是母亲存心为儿子找这么个并非名门闺秀之正妻

      韦太夫人冷哼一声:当初你纠缠我答应,我就知道齐姬会这么想,我也教训过你,娶妻求贤切莫只看容貌,可你又何曾听过我教管从前我也为你寻思过门当户对者,你都不乐意,耽搁至今未娶,这回你好容易有了中意人,虽张家并非大姓名门,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张三娘誓不为妾总还有些风骨,不比得那些眼中只有虚荣富贵女子,这才答应你,没想到齐姬却趁除夕节闹上门来,你怎么予我交待

      见柳仕宜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太夫人极不耐烦地蹙起眉头:当年你才十六,自小又被你阿耶宠纵惯了,我也知道你不想受我拘管,可巧你生母也是个不愿伏低之人,你被她一唆使,就闹着要分家,我这性情,也不耐烦端着架子逼人,答允了你母子二人,也是落得自己清静,虽说你之婚事眼下是我这嫡母作主,齐姬本来不能干预,可我实在不想与她斗嘴,你既不能说服生母,我看还是作罢。

      这下柳仕宜便着急起来:母亲,虽说还没过定,但与张家可是交换了庚帖,怎能悔婚

      少不得我去赔礼道歉罢了,我看张家也是心疼女儿之族,齐姬心不甘情不愿,他们多半不想女儿将来受罪。

      柳仕宜急得抓耳搔腮,忽然睨见一旁抿嘴偷笑的十一娘,顿时灵机一动小侄女倍受嫡母疼爱,若能为他求情连忙竖起三根手指,夸张地用唇语示意:三成红利。

      十一娘却不愿掺和这事,默默垂眸,数着前进的步伐。

      柳仕宜没了办法,只好躬着腰上前,长长一揖恳求道:母亲还请帮助儿子这回,儿子非张三娘不娶,此心可鉴日月,至于庶母,儿子保证只此一回,今后决不会再让庶母闹腾,烦扰母亲。

      太夫人本来就不耐烦齐姬跋扈,不过当然也没打算纵容齐姬嚣张到来宗宅闹事的地步,可张家这门婚事到底是她这嫡母出面提亲,将来若是张氏受欺,她也过意不去,为免却将来更多烦扰,这才存心敲打庶子罢了。

      太夫人之所以还愿理会柳仕宜,当然不是因为与柳正夫妻情份,实因柳仕宜这庶子虽然被柳正宠纵得文不成武不就,沉湎女色十足纨绔,一贯对她这嫡母却甚是恭顺,手足兄弟之间也没有太大矛盾,尚能和睦相处,就算分家那事,也是因为柳仕宜不愿多受管束,一心想要搬离,对于分得多少宅产却不在意,没因利益纠缠不清。

      再者,当年柳正之所以暴病,齐姬在中作用也不小,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被太夫人利用。

      齐姬尽管让太夫人厌烦,对柳仕宜这庶子还不算嫌恶,柳仕宜好容易动心娶妻,太夫人也算了结一桩心事,真要对庶子不闻不问,外人还不是会议论她这嫡母不慈。

      这时见柳仕宜连非卿不娶可鉴日月的狠话都说了出口,太夫人倒是失笑:哟,咱们家这风流浪子也有收心时候今日承诺你可得给我牢记在心,今后莫让张家女儿受辱遭罪

      第202章 又是一年了

      当韦太夫人回到旭晓堂时,薛惠几乎已经满额冷汗招架不住,只因她那套不卑不亢绵里藏针的应对方式,之于齐姬这类目无礼矩张狂蛮横的人而言完全没有作用这位根本听不明白薛惠言辞之间委婉提警的地位差别,到偏厅落座,得了烫暖的人参饮略微缓解了一下早先因为叫嚣而干涩的喉咙,立即便展开连珠带炮的催促与质疑。

      老郎主过世后,太夫人这作态可原发让人不齿了。

      自己躲着不见,打发一个小辈就岂图蒙混也不想想纵然薛氏你为长孙媳妇,好歹还要唤我一声庶祖母,难道竟敢违逆长辈不成,只有乖乖听训

      这些年族中之事我也懒得搭理,便连仕宜也是个省事孩子,可太夫人此番却欺人太甚别以为老郎主没了,柳家就能任由她作威作福

      今日不给我母子一个公允,我便去祠堂哭灵,等一阵族人来了,看她如何交待

      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怎么句句答非所问,哼,还说是名门闺秀才貌双全,我看也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与其呆坐,莫若快些去禀报太夫人,让她明白今日决非避而不见就能收场。

      薛惠彻底坐蜡了。

      而齐姬也是濒临暴怒,她重重一拍案几愤然起身。

      就在这时,太夫人终于到了,才解薛惠燃眉之急。

      而太夫人只消轻睨一眼长孙媳苍白如纸的脸色,就料到是落了下风,不由暗叹:惠儿虽然被薛家长辈教导得极好,终究还是涉世不足,在薛家也没见识过齐姬这号人物,大约也没料到同为显望名门的柳氏族内竟能容纵姬妾张狂逼嫡,招架不住也是情理当中,可今后她便是宗妇,族内事务琐繁复杂,诸如齐姬性情者也不是没有,终究还是需要将她磨练出来。

      因而太夫人便当着薛惠的面,毫不犹豫地演示了一番对付泼妇的正确方法。

      什么机锋暗藏都不管用,对于齐姬这类人,就是要雷霆震慑。

      你身子不好,年节大多卧床,算起来咱们也多年不见了,今日一看,倒恢复得不错,足见仕宜虽然不思进取,却是孝顺孩子。韦太夫人看也不看齐姬,径直坐下,只冲仕宜说道:既然你庶母前来拜叩,是她守礼,我也只好领了,你去扶一扶她罢。

      齐姬僵在当场,柳仕宜咬着牙暗用力气掺扶,她却纹丝不动。

      太夫人便冷笑道:怎么,齐姬今日来宗宅,不是为尽礼数

      柳仕宜几乎要拖拽生母跪拜,却被齐姬杏眼一瞪:再拽老娘一把试试

      仕宜只好松了手,自己上前跪伏,一个字不敢多说。

      韦氏,别以为郎主不在,你就能作威作福齐姬将下颔高高一抬,就要把那些狠话再摞一回。

      齐姬,原来你知道已经没了靠山呀太夫人笑道:我还以为你病了这些年,病糊涂了,还仗着男人撑腰以为便能无法无天,今日看着是除夕,我懒得与你计较,可你需得清楚,倘若张狂,如今可再没人敢枉顾礼法纵容你无理取闹

      太夫人根本不待齐姬叫嚣,主动揭开话题:仕宜婚事,你这庶母原本不能干预,我也无需给你交待,你今日闹上门来,更是触犯礼法,念在你侍候老郎主多年又有子嗣这层上,我多少得给你留些体面,可倘若你自己不加珍惜你之身份不用我提醒罢,我要逐你,甚至不需去官府开具文书,交牙侩发卖即可。

      当着众多晚辈在场,太夫人彻底捅破齐姬身份,依然不看曾经千娇百媚的美人现如今睚眦欲裂的恶煞样,慢条斯理说道:你若识趣,叩拜后归安邑坊依然养尊处优,也别想着待张三娘过门如何磋磨打压,当年我允你与仕宜暂居那是别外开恩,要论来,有我在一日,仕宜别居异财可都是违律,当受刑责,更别说你本为姬妾,只能求离,而无资格要求别居,我今日将话说在前头,你若有胆欺辱我柳氏子媳,我便敢将你送官法办,就算家丑不可外扬,要你回宗宅日日在我跟前聆听训教又是什么难事

      说完这番,太夫人才抬起眼睑看向怒火焚顶的齐姬,缓缓一笑:考虑清楚,若你还敢一字冒犯,我可就不留情面了。

      终于,这回当柳仕宜上前掺扶时,齐姬僵着身子双膝跪地。

      也不待她拜,太夫人起身离去:仕宜,先送你庶母回安邑坊罢,我看她这脸色,怕是经这一折腾又受了寒凉,好好将养着,你说身子本就孱弱,不好好养尊处优,还折腾个什么劲,人啊,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自知之明惜福为重

      事后薛惠好容易回过神来,抚着胸口长舒口气,拉了一把十一娘抱怨:十一妹刚才去了何处,我一个人应付庶祖母险些招架不住。

      被叔父强行拉走了。十一娘表示自己并非临阵脱逃那般不仗义。

      薛惠依然抚着胸口:往常见大母那样慈和,不想震慑起人来如此威肃。

      这算什么呀,当年太夫人可是在含象殿宦官面前也敢据理力争。

      今日大母是有心指点三嫂,好比庶祖母这类性情,那些机锋婉转绵里藏针都不管用。十一娘说道。

      薛惠受教,连连颔首:我虽为晚辈,不能如大母一般威慑震服,但只要直言提警庶祖母混闹非但无用反而必会受责,也不会落尽下风反倒被她震慑住今日还好大母来得及时,否则更得让下人们看尽笑话。

      一个小插曲,丝毫未曾影响宗宅喜庆气氛。

      便连柳仕宜,都在将生母送归后及时赶返家宴。

      正午是家宴,但周人庆除夕,讲究阖家团聚欢饮至夜深,及到下昼,五服之内族亲陆续赶到,宗宅越发热闹起来,晚宴设在正堂,堂上推杯换盏,堂前欢歌热舞,院子里燃着庭燎,小郎君们围着火堆往里丢放竹竿,女孩们各自都制有幡子,交仆妪挂在长竿之上,扎在土里高高竖立。

      欢宴一直得持续到子时,这便是守岁。

      长辈们且自谈笑风生,孩子们却甚早退席,三五成群嬉闹玩笑。

      柳瑾才从汉州返京,与族中姐妹多半不熟,好在她天性跳脱,也不惧生,说起汉州与京都不尽相同的风俗民情来,也引得好一帮姐妹围坐着听得津津有味。

      七娘仍是与九娘别坐一处,有意避开闲杂,询问起她念念大半日的关注明日入宫事宜。

      应是为同安公主择选伴读。答案与十一娘所说倒是一致。

      九妹可得上心,倘若能为公主伴读,将来一定要把握机遇。七娘叮嘱道。

      九娘打量四周,倾着身子凑近七娘耳边:大母与阿娘可一再叮嘱,让我莫太积极,遁规守礼便罢,倘若太后询问,只说受不得拘管畏惧宫规森严。

      七娘便变了颜色:九妹这可是又要让你将机遇白白让给十一妹

      九娘笑道:我本就不比十一妹才华,再者,我也是真不愿入宫为伴读,有什么好,一言一行都要小心翼翼,哪有家中自在。

      七娘恨铁不成钢,还要劝说,却被九娘拉着往人堆里去:今日这般热闹又无人拘管,正该与姐妹们在一处玩笑,咱们得了那些年礼,莫若邀上几人斗双陆可好,手气要好,今日可得赢不少好物什。

      十一娘却避到一处越发清静的地方,捧着手炉斜倚凭栏,遥望着高地山坡上那些显望之族竖起的庞大灯树,依稀可见底下载歌载舞。

      明日,就要重返大明宫。

      她对那幽深又富丽的禁苑并无怀念,然而却注定要楚心积虑重返。

      终于,让她等到了这一天。

      可在这样的夜晚,眼见繁华缤喧,纵然摁捺抑制似乎已经成为习惯,此时此刻,难免还是会忆及旧人旧事。

      含冤死去的家人,他们再也不能齐坐一堂谈笑风生;除夕守岁,她再也不能叩拜祖辈高堂,恭贺福延新日,庆寿无疆;不能再自兄长们的年礼中挑拣中意物什据为己有,转身却被十一弟与八妹从她手里抢占。

      那些时光与亲情,重温来只有锥心锐痛。

      她垂眸,一滴眼泪落在手炉上。

      渥丹想念你们,很想念

      而在南阳王府,贺湛这时好不容易从酒局里脱身,也正斜倚凭栏。

      是面对普宁坊的方向,唇角笑意渐渐淡却,仰首,一盏酒尽。

      薛府,陆离站在廊下,带笑看了一阵薛昭投放爆竹,男孩的面庞被火堆映得通红,两眼熠熠发亮。

      是这样健康又稚趣,曾经他们的童年,也是如斯。

      于是笑容也逐渐淡去了,陆离回到暖阁拨明灯烛。

      案上那册金匮遗书再次被长指展开。

      眉心紧蹙,目光胶着与卷上艰涩的词句。

      直到远远传来迎庆新岁的子时钟响。

      轻声喃语:又是一年了。

      第203章 入宫觐见

      对于朝臣京官而言,年年元正日就算正在七日假期,但因为元日大朝会之故,比往常都要繁忙小心,便是外命妇们,也不得不起个大早穿戴礼服前往禁宫,顶着寒风在宫门外列队恭候上好几时辰,待得太后升座后,依照品阶高低入内参拜,往往得折腾上半昼,直到午后回府才能填腹镇饥元正日朝食之于她们而言是不能用的,以免参拜时因为人有三急而失仪,这可是大不敬。小说

      除了宗室王妃郡主县主之外,只有极个别能得皇室恩点,比如韦太夫人与韦夫人姐妹,就是太后专程嘱令肩與抬入银台门,暂候于偏殿,不需与其余命妇一般站候宫门。

      不过今日太后有旨,太夫人姐妹虽相继宗室之后参拜,仍然没有得允归府,太后留了午膳。

      而今日特令诏见的闺秀们除了柳氏九娘姐妹之外,果然有谢翡与谢莹在场。

      在这样的场合,纵然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太夫人姐妹与四位小娘子,宫人都站在七八步外候命,不过当然不能好比在家时一般自由自在,十一娘与九娘跽坐在太夫人身边,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两樽雕像一般。

      谢翡却没那么拘谨,悄悄打量着四周陈设,十分好奇又隐隐兴奋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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