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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纪宁是有这种自信,可以完成这两篇章。
他作的很快,下笔如飞,连旁边监考的官兵也在纳闷。官差心想:“这位是解元公,果然不一样,别人还在支着头想,这位已经在做题了,而且字写的好像不过大脑一样,世有这么神的事情?可是我自己才学不行,勉强认几个字,这凑在一块居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
……
贡院的后堂内,仁公主赵元容正一手拿着茶杯,另一手拿着一份考卷,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甚至旁边况凌等人跟她搭话,她一时都没有听清。
赵元容所拿的,正是纪宁在一个月前金陵乡试的考卷,有四书和五经,还有后两场的题目,考题的内容分繁杂,但纪宁的章写的非常有条理。
赵元容原本只是想看看这解元的章写的如何,等她看了一小段之后,彻底放不下了,全部所有考题章,一共有七八千字,她先一字不落看完,觉得不过瘾,又重新审阅了一遍,还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公主,外面已有考生交卷了。”况凌走过来,对赵元容行礼道。
赵元容看了看旁边香炉里的檀香,她记得是自己写好题目后点燃的檀香,这会香才烧了不到一半,也是说前后连四分之一个时辰都没到,外面有考生交卷,这在她看来很不符合逻辑。
“既然是自己承认答不来,准备认罪的,让他认罪好了,反正今天进贡院的,在本宫检查完他们的学问之前,没一个能走出这贡院!”赵元容说着,目光还在看手的试卷,这已经是她看的第四遍了。
每看一遍,她都会觉得有不同的收获,居然是百看不厌。
况凌道:“公主,那考生……将章已经做了出来!”
“做了出来?哼哼,开什么玩笑,这还不到两刻的时间,算他打草稿,这要写一千多字,他有这么快的速度吗?”赵元容冷声道。
“回公主,看过了,那考生并未打草稿,而是直接将章做在了试卷,也没有涂改和墨点,字迹工工整整,章……也写的还算通顺!”况凌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那是胡编乱造,随便写篇章来糊弄本宫?”赵元容有些忍不住了,这些被她考校的考生,居然还有敢在她面前耍花样的?
况凌将卷子呈递过来,道:“是否胡编乱造,还是要由公主来定夺,在下看过了,章……写的很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哦?”赵元容将那份复考的考卷拿在手,打开来,光是看了第一句话,便觉得这字迹很熟悉,仔细跟手头另一份试卷一对,字迹居然一模一样,都是仿柳体的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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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第276章各花入各眼
开考还不到两刻,也是四分之一时辰后,纪宁已经交卷了,到这种时候区,才学已不需要藏着掖着,他现在亟需向旁人证明他并未牵扯进贿考案,他是靠真才实学考的解元,他再敝帚自珍已完全没意义,还不如自由发挥,将定夺的权力交给仁公主和况凌、张烈、隋熙等人。
仁公主赵元容拿到纪宁的考卷也略微惊讶,因为这字跟乡试考卷的章字迹是一脉相承的,但论述的手法和章的老辣,却更有另一番见地,仁公主仔细读了纪宁的两篇章,一时间沉默不言,旁边况凌、张烈等人都打量着赵元容,想从她口得知为何会如此失神。
“公子,此章……”况凌之前只大致看过章是完整的,他没有裁断权,直接进来请示赵元容。
赵元容将没有弥封的考卷递给况凌,道:“况学士审读一番,做出评断!”
“是,公主。”况凌虽然身在庙体系,但也只是众多学士之一,他对赵元容也不得不尊敬。况凌看过章后,一个很直观的感受,令他不得不说出来,“公主殿下,在下认为此子的章,虽有偏颇之处,但行逻辑、论述和引经据典都极为恰到好处,不失为乡试一篇优异的章!”
况凌差点都想说,这种章自己也未必写的出来,但那会显得他很掉价,所以他还提出了一点意见,是认为纪宁的章有一定的“偏颇之处”。
赵元容没有马作出评断,而是让况凌将章交给张烈和隋熙。
张烈和隋熙是朝廷派来的钦差,他们本身是进士出身,隋熙一直在礼部办差,对于诗词章涉猎较多,他看过之后,看了张烈一眼,没有马做出评断,而张烈面带谨慎道:“下官还想听听江学政的意见!”
本来在场众人,江松的地位是最低的,但张烈点名要听他的意见,赵元容略微迟疑了一下,才让人将章交给了江松。江松拿过章后,没有先去看章内容,而是先打量眉首的名字,当他发现是“纪宁”时,他心冒出的第一想法是:“怎么又是这小子,他还没死吗?”
等看过纪宁的两篇章后,江松看的更加头疼火,他在找理由来让赵元容和在场之人相信,这是一篇狗屁不通的章,可他想了半天,连个像样的毛病都没找出来,甚至像况凌一样说出“有偏颇之处”的话都没说出来。
“江学政,为何不言?是没看完吗?”许久之后,赵元容见江松不说话,不由问道。
江松心想:“我现在要把一切罪责归咎到死鬼封玄青身,我若说这学子是封玄青所选的,而此人是因为受贿而录取,这才学却真是让人惊叹,连复校的章都写的这么好,如果无端去攻讦,那别人未必可信。我若不说,这一个人,或许会成为这案子的突破口。我到底要不要死咬他到底?”
张烈冷声道:“江学政,公主问你话,没听到吗?”
“下官有听到,只是下官不知该怎么评断。”江松道,“以下官所知,这位名叫纪宁的考生,本是金陵城内一名狂妄的考生,他是荫袭秀才出身,他的父亲纪凌……诸位想必也都听说过,此子经常作出一些狂傲之言,连之前他在乡试的章,也对朝廷有所攻讦……”
赵元容阴沉着脸色道:“本宫现在是问你,这两篇章写的好不好,优劣点分别在何处,你跟本宫说这些,是何意?”
“呃……”江松迟疑了半晌,他心一直在想官婉儿几次趁黑夜跃进贡院对他交待的话,甚至官婉儿都特别提到了这个名叫纪宁的人,而他幕后听命的人,也是太子派来处理案子,栽赃五皇子的幕后元凶,曾对他交待过,先按照官婉儿的意思将纪宁此人点为解元,再想办法将纪宁诬陷栽赃为贿考之人,这样既能利用金陵城学子对纪宁才学的不满和嫉妒来诬陷纪宁,还能让这些士子去闹事,令案子做大。
但现在要把纪宁定罪,有些困难,因为纪宁的这篇章写的近乎是无可挑剔。
赵元容厉声道:“本宫原以为江学政是秉公办事有见地的儒者,没想到却是个畏畏缩缩胆小如鼠的庸碌官员,本宫也不问你的意见,张副宪、隋郎,你们二位对这两篇章有何看法?”
跟况凌直接称赞纪宁的章不同,张烈和隋熙前来查案的目的不是为了“实事求是”,他们的目的是要让贿考案在符合朝廷利益的情况下结束,所以一个学子的章写的好坏,并不在二人关注之列,他们所关注的仅仅是这次的案子能否圆满收场。
他二人对望一眼,都想从对方眼找到答案,等于是在用眼神交流,想讨论出到底是说纪宁的章好,还是不好,怎么说对他们最有利。
赵元容见江松、张烈和隋熙都不言语,怒从心起,喝道:“本宫问你们话,都哑巴了吗?”
张烈这才赶紧行礼道:“回公主,臣并非不想回答,只是这两篇章,臣读的不是很仔细,只是觉得规矩,若说此等章能解元,或许……人心不服。”
张烈和隋熙都是那种说话很油的,模棱两可,如果说纪宁被定罪为牵扯进贿考案,那他们这番说辞可以说纪宁的章“规矩”,我们也早料到了他的章是不了解元的。但若说最后纪宁解元位子坐实,他们也可以说,此子的才学也只是一般,只是在矮子里找个高的,把纪宁给拔了出来。
赵元容冷冷一笑,她这才知道大永朝用国库钱粮养活的是怎样一群善于阴谋算计的臣子。
赵元容心想:“我问他们,还真不如不问!”
“公主,不知您如何看待这两篇章?”况凌见气氛有些尴尬,前行礼问道。
“现在下定论有些早了。”赵元容道,“本宫想在看过所有复校考生的卷子之后,再作评断和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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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第277章说的好,我不接受
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有考生交卷,不过更多的考生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纪宁作为先行交卷的考生,他暂时挪到一个偏院等候,在之后一个多时辰时间里,居然没一人交卷过来作陪,以他恐怖的四分之一时辰完成两道四书的成绩,在很多考生看来都是匪夷所思的事。
纪宁不禁想到了一句话:“无敌是多么寂寞!”
虽然他不敢说自己的才学,在大永朝所有的考生可以拔得头筹,但至少不会落于下风,他通过脑海的强大库,是可以跟任何一名大永朝的考生一较高下的,两世为人,才学都已经留在脑海,见地也是别人所不及的,如果这么被冤枉贿考,他自己都会觉得很荒诞可笑。
时值午,纪宁腹有些饥饿,早晨没吃什么东西,午看样子这里也不管饭,在他想事情时,突然一阵微风吹来,纪宁下意识转过头,便见到身后的凉亭内,出现了一名身着白衣华服的女子,这女子并未以男装示人,但身的服装偏性,但身前高耸,远眉凤目,身少的是女儿家的柔弱,而是一股英气,还有出身帝王家的威风凛凛。
是仁公主赵元容。
与次纪宁见到赵元容面带轻纱不同,此番赵元容出来,脸没有做任何的修饰,纪宁只能分辨出,赵元容应该是画过眉毛的,至于别的都未加雕琢,这是一个近乎于素颜状态的赵元容,身着的是性的华服,但纪宁还是能感觉到赵元容身女人的风采,如果单纯是对一个女人欣赏的态度来说,纪宁还是很喜欢用目光来打量如此由天来雕琢的美女,可惜赵元容所背负的身份,令纪宁知道自己不能在言语和视线有所冒犯。
“公主殿下。”见赵元容走来,纪宁还是恭敬拱手行礼。
“纪公子,又见面了。”赵元容走到凉亭内,笑着招呼一声,在石桌前的石凳坐下,道,“之前匆匆一别,本以为从此并无机会再见面,未想到你我还有见面之期!坐。”
纪宁在琢磨赵元容说这些话的目的,他心想:“仁公主这是要先礼后兵,先用和颜悦色来吸引我的注意力,再来威胁我?”
“能与公主见面,实乃在下三生有幸,在下本一介寒微之士子,如今又为疑罪之身,不敢正面与公主相对。”纪宁可不会贸然与赵元容平起平坐。
赵元容笑了笑,道:“纪公子,之前本宫很欣赏你的才华,你在算学造诣颇深,本以为你在诗词章或许会资质平平,但今日欣赏过你几篇章后,感觉颇有启发,如今本宫奉皇命前来彻查江南科场舞弊贿考的案子,如今再跟纪公子提出招揽之意,不知纪公子是否会考虑接纳呢?”
纪宁暗忖:“果然是先礼后兵,她先对我很客气,让我先放松警惕,然后告诉我她负责这案子,提出招揽,这是要胁迫我必须要归顺她,否则我要被归于贿考考生之列?”
纪宁语气很坚决道:“在下不会考虑。”
“哦?”赵元容脸色微微一变,似有薄怒之色,“为何?”
纪宁装作视而不见,赵元容对他的威胁,在他看来是形同虚设,很明显的道理,赵元容如果是这种要趁人之危胁迫他的人,这种人怎能配得被他所投靠,继而为其效命?
纪宁道:“公主赎罪,在下如今尚未洗脱嫌疑,而且算能洗脱,在下的志向也不在朝堂争锋,而是希望将来能在庙有所建树,可以研究儒学造福于天下之民。”
“道不同不相为谋。”赵元容突然说了一句,“纪公子之前在章特别点明这句话,其实是在对本宫暗示什么吗?”
“在下不敢。”纪宁道。
“纪公子,你说想在庙研究儒学有所建树,那为何不在朝堂有所建树呢?”赵元容开始与纪宁驳斥,“庙建树,不过是儒学经典、大篆、小篆,字之间,为天下百姓识字之人可得,且四海苍茫,化始终在有智慧之人传播,而无法真正造福于万民。但若志在朝堂有所建树,则可以安万民,到百岁老人,下到襁褓婴孩,可以做到生有所养老有所依,更是能留名青史为世代之人所敬仰。孰轻孰重,本宫想来,纪公子也能分辨一二吧?”
跟之前纪宁与旁人辩论时,都是一边倒向他不同,这次他跟赵元容辩论,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赵元容胸有丘壑,才学卓著,又有皇室贵胄的威严,志向更是不在当一个安分守己的公主,这样一个有才有能的女人,在纪宁看来也是很可怕的,如果说将来******和五皇子党在斗争折戟沉沙的话,赵元容甚至都是有机会当女皇的人,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
但纪宁与人辩论多场,自然懂得辩论的技巧,如果不能在一个理据占据风,那只有另辟蹊径。
此时的赵元容在笑看着纪宁,她似乎也想听听纪宁用什么言语来驳倒她的言论。
但恰恰,纪宁根本没去驳赵元容的高论,纪宁笑道:“公主所言极是,若要留名青史,为万人所敬仰,志在朝堂或许真的志在庙,要更能实现胸抱负。但在下生平志愿,不过是能安然守于田野之,一生衣食无忧,身边有娇妻美妾相伴,最好能过得那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在这种生活状态之下,在下若能偶尔做一些诗词章,为化传承作出一些贡献,果然是好,算不能,在下也无愧于心。敢问公主,若在下身在朝堂,可是能追求到这种平静的生活?”
赵元容本以为自己所提出的观点,算是找几个大儒来,都无法将她辩倒,但当纪宁说出这番话来之后,她突然卷的哑口无言。
纪宁的话总结起来也很简单:“公主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同意,但我胸无大志是准备过平淡生活,所以我不接受!你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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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第278章恭喜了,纪解元
赵元容准备了大段的说辞准备跟纪宁辩论到底,可纪宁才发言一次,赵元容便感觉自己已无话可说,倒不是说她在这次的辩论失败了,而是纪宁用了一个“人各有志”的观点,直接不跟她探讨了。
赵元容心里很懊恼:“我虽然年纪轻,但也跟无数大儒辩论过,算有胜有负,也从未在辩论如此窝囊无话可说,为什么此人无论在算学、诗词歌赋,还有经纶章,辩论,都会有这么深的造诣?也难怪小怀珠会对此人又爱又恨,因为这人实在太让人抓狂了!”
“纪公子,本宫跟你探讨在家国和庙的建树,你说出如此之言,不觉得……有些无礼吗?”赵元容道。
纪宁行礼道:“若公主觉得在下无礼,那在下也无话可说,但这是在下心真实所想,一辈子风云激荡,反倒不如做一个普通人,在下已在士子当成为公敌,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做一个平常人,若能留住举人之位,将来再进士,也终身为庙效力,而不问朝政!”
赵元容不再跟纪宁辩驳。
因为她觉得根本辩不倒纪宁,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当她想到纪宁所描述的世界,她自己也会带着一点向往,赵元容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是诗词吗?”
纪宁没有回答,这是陶渊明的名作,在这世界是没有陶渊明的,这些诗词自然也无人所知,在纪宁那时代,即便已不推崇诗词章,而是讲求学好数理化,这首诗词仍旧为世人所共知,便知道这首诗词是有多么大的感染力,有多脍炙人口。
“只是在下信口说出来的,公主请勿见怪。”纪宁道。
这下赵元容更是自愧不如了,她轻叹道:“随口之言,便能让本宫听来悠然神往,不得不说,纪公子可是蛊惑人心的行家。此事暂且先不提,本宫现在要公事公办,关于乡试贿考的案子……”
纪宁心想,终于说到正题来了,废话这么半天,最后还不是要探讨最后我是否作弊了?
赵元容顿了顿,道:“本宫看过纪公子的几篇章,其最重要的是乡试的三篇四书,还有复校的两篇四书,章写的非常肯,本宫很是欣赏,也排除了纪公子你贿考的可能性。”
纪宁想了想,仁公主有如此仁慈,居然不追究了?
“但本宫也不能直接判你无罪,你始终要去参加最后一轮的复试,只要你通过了,那你便可以回去,正式享有解元的名!”赵元容最后道。
“不知最后的复试!”纪宁问了一句。
但赵元容没有回答纪宁之意,直接起身往正堂那边而去,纪宁也不敢前冒犯,只好停留在原地等候。
一直等到下午,终于零星有几个人交卷后过来,这几个人才学一般,一来都紧张兮兮问东问西,想知道同行的考生是否作答有序,很多人也在慌张感慨,说的话无非是“死定了”之类的丧气话。
这些人都是世袭秀才出身,家族地位都很尊崇,纪宁也不认识谁,他坐在旁边等候。他在等赵元容所说的“复试”。
结果到日落黄昏时,有一名贡院的执事官走出来,道:“谁是纪永宁?”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纪宁走出来道:“在下是。”
“哦?你是纪永宁?那恭喜了,纪解元,您的嫌疑洗脱了,您可以先回府了,门口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轿子,恭喜恭喜!”贡院的执事官很市侩,走过来给纪宁道贺。
纪宁不禁皱眉,不是说还有复试吗,怎么这洗脱嫌疑了?
纪宁正要走,旁边有考生不干了,有人质问道:“这位纪解元走了,我们是否也可以离开了?”
“不行,你们的章,还在复查,尚且不能离开,一律要留下等候!”执事官换了严厉的口吻道。
“凭什么?我们【创建和谐家园】!”士子当反叛心理很重,他们觉得自己是读书人可以超越法律存在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