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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换,出现了7901班的全体队员,老蒙先说话:“他是个情种――很在乎兄弟之间的感情……”
萧文被老蒙的开头吓一跳,生怕他泄露自己偷见宛若的事,再听他说的却是兄弟之情,才松口气,随即想到了葬身鼠口的小宋,一时悲从中来。
轮到阳子了,他冲着镜头竖起大拇指,一口大嗓门:“他有种!敢一个人去救上千名逃亡的人!我很少佩服人,但确实佩服他!”
和萧文一起杀出来的大驹也露面了:“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想,他也是这么想的。等我们老去的时候,我们会一起怀念这一段热血沸腾的青春时光!友情万岁……”
友情万岁!萧文的眼睛有点湿润了,无论他现在对大驹有什么样的意见和看法,但无可否认,他和他曾经一起走过热血青春、少年张扬的日子,这份不可【创建和谐家园】的友情,将永远铭刻在他的心中。
最后,7901班一起唱起了班歌:“我有一杆枪,扛在肩膀上!子弹上了膛,刺刀闪闪光……”
保安队的画面结束,镜头一转,出现了很多普通的幸存者,首先亮相的是一对母女俩,美丽的小女孩一手抱着布娃娃,一手举着一个战斗头盔,用稚气的声音说:“我叫小蝶,他救了我,这个头盔就是他送给我的,我现在每天睡觉都要抱着它。他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我要快点长大,长大后好嫁给他……”
萧文看着可爱的小蝶,听着她的童言稚语,哑然失笑,心想等你长大,我儿子都可以娶你了,你还是做我的儿媳妇吧。他所想的儿子,自然是他和宛若生的。
接下来,一个个幸存者纷纷冲着镜头说话――
“他也救了我,救了我们大家……”
“十年了,终于等来了一个为大家挺身而出的人!”
“我早就说过,他不会死的,什么东西也杀不死他……”
“我也爱他!他让我们看到了希望,他就是我们的明日……”
无数的溢美之词从这些幸存者的口中冒了出来,感觉不到任何虚伪,也感觉不到任何的夸张,因为他们都是发自内心的,把他们能想到的好话献给这个奋不顾身救了他们的人。
萧文听着这些人对他的赞美,面无表情,就像听着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确实,他真的不认识这个人,他远没有这么伟大、更没有这么崇高!
即便他曾经贴近过他们赞美的那个人,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确实曾经想为这个城市而战、为活着的和死去的人而战!但那只是他自不量力的天真想法而已。
他眼睁睁地看着冰冰夫妻在自己面前横死,却只能委曲求全!他同样只能看着小宋被吃得只剩骨架,却无能为力!
他自己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再往后,他能保全自己的小家也就不错了!既生于乱世,只能像石头缝里的小草一样夹缝求生,别想当什么英雄,英雄都是不得好死的!
萧文正在深刻地剖析自己的灵魂、反省自己的人生,就听到玫瑰发出一连串的感叹:“哇哦,我从没看过一个人这么受欢迎、这么得人心,更难得的是,他是我们大赛的一个冠军!我想,大家都已经猜到这个人的名字了!让我们一起喊出他的名字,他,就是不死的冠军――萧文!”
“萧文!萧文……”从电子屏中传来巨大的声浪,萧文精神一振,不死的冠军?他喜欢这个新绰号!
在全场山呼海啸的声浪中,萧文面带微笑,就如一个万众期待的【创建和谐家园】巨星,从赛台中间缓缓升起,在特效的灯光中,光芒万丈……
伴随着他三百六十度的特写镜头,现场观众的反应空前激烈,不乏抱头痛哭的,甚至有几个年轻女性当场口吐白沫昏厥过去……
萧文在内心深处冷眼旁观这一切,如此狂热的场面,他只在电脑上的电影中看过。人类似乎天生就是一个从众的种群,这股力量,可以成就一切,也可以毁灭一切。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拥有了他所渴望的影响力,但他已经不需要了,他只需完成终极计划的最后一环,就要离开这个生他养他的城市,和宛若姐妹俩远走高飞。
“萧文,请坐!”玫瑰一挥手,一张红色的椅子转了出来,她一脸平静,并无萧文想象的激动之色。
“嗨,玫瑰……”反倒是萧文,有点激动,即便他无法跟玫瑰走到一起,但确实把她当作了一个真正的朋友了。
只是,此刻的玫瑰让他有了一丝陌生感,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让他只能远观而不能近亵,一时有些不适应。
“感谢萧文的回归,当我听到你在东区失踪的消息时,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总决赛要三缺一呢,还好,你是不死冠军!”玫瑰技巧地以一句玩笑表达了对萧文的关心,进入正题,“访谈正式开始,不死冠军,你下基层的这一个月,都有什么收获啊?”
萧文看着镜头,心知保安队的队员们都在电子屏前看着自己,他有必要鼓舞一下他们的士气,这是他为寄于厚望的父老乡亲们,仅能做的事了,毕竟保安队才是这个城市的真正守护者:“收获很多,比如,我结交了一帮生死与共的兄弟;比如,我得到了长官的谆谆教诲;再比如,我掌握了新的生存技巧和战斗经验……但我最大的收获就是,我学到了一种精神,一种血战到底的精神!为了战友、为了亲人、为了家乡,和一切威胁我们生存的敌人血战到底!”
“说得真好!萧文,当你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了战斗警报,毫不犹豫地立刻归队,就是这种精神的体现吧!”玫瑰心领神会,为他的英雄事迹做了一下宣传,一抬手,“让我们回放一下萧文当日的英勇表现……”
萧文顺着玫瑰的手望向大屏幕,只见长长的街道上,黑压压的核尸潮水般地涌来,豁然遭到了三名保安的迎头痛击,正是萧文、大驹和小宋三人,有如中流砥柱,在核尸大潮中屹立不倒……
观众席上再次掌声雷动,欢呼如潮。
这正是这个节目的意义所在,随着东区的沦陷,黑市之中人心惶惶,需要制造舆论令幸存者重拾信心,于是英雄横空出世。即便没有萧文,也会有另一个英雄出现。
“萧文,你为什么把头盔送给小蝶啊?平白地让我多了一个情敌?”玫瑰的问题忽然八卦起来,再一次在节目直承两人的关系。
萧文措手不及,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着玫瑰狡猾的笑意,才找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不知怎么,他心里好像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因为玫瑰刚才的陌生形象,让他感到一股无形中的压力。
观众们也好像看到了从前的玫瑰,那个娇媚性感、话语撩人的大众情人,纷纷吹响了轻佻的口哨。
“这个?”萧文挠着头,仿佛一个被女朋友抓住了小辫子的男人,狡辩道,“因为我知道,你大度嘛……”
“讨厌!人家哪有大肚了,我们还没结婚呢……”玫瑰故意装糊涂,公然和他在节目中打情骂俏。
“啊?”萧文满脸尴尬,虽然更适应眼前的玫瑰,还是在心里大呼吃不消,她端庄的仪表和挑逗的语言形成鲜明的对比,带给他异样的【创建和谐家园】。
“噢……噢……”所有的男性观众都起哄起来,雄性荷尔蒙满场飞扬。
这就是末日环境中的幸存者喜闻乐见的节目,既能带给他们活下去的勇气,又能舒解他们压抑的情绪,而能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萧文,我听说,你的一个兄弟为了救你而牺牲了自己,当时你怎么想?”玫瑰转眼之间,又变回了一个不可侵犯的圣女,能收放到如此境界,不愧是金牌主持人。
萧文的心头一阵沉重,这是他不愿意触及的话题,小宋的牺牲,曾短暂地激发他的大我豪情,但接踵而至的,是他认识到人类的渺小和个人的无能为力,让他彻底地退回小我的原点。
“牺牲!是的……”即便萧文不愿触及自己的灵魂,也只有直面淋漓的鲜血,“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做出那样的牺牲,会选择那样的死法?记得有一句老话,承受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承受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我以前一直不太理解这句话,但看到小宋的死,我有些明白了,人之所以为人,就是人有时候,必须承受生命中一切不能承受的。问题是,什么才是必须承受的?”
玫瑰现出思索的神情,喃喃自语:“必须承受的……”
全场静默,几乎所有的现场观众和收看节目的观众,都在这一刻仿佛都受到心灵的拷问,什么才是生命中必须承受的?
“萧文,你好厉害!你是第一个在节目中反过来把我带入情绪的人呢……”玫瑰不愧身经百战,用这一句话为自己的短暂迷失圆场,进入下一个问题,“让我们继续访谈,现在,我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问你,你对玫瑰和宛若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别说谎哦,观众们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明日的腮肌不由抽动一下,他不知道玫瑰的问题是事先设计好的,还是临阵发挥,但她的提问确实有如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他的内心,难道,她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用大拇指摸摸自己的鼻子,硬着头皮回答:“首先说宛若,她是我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子,我简单地用两句老话来概括:一,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二,有爱情还要面包。不过,我还是要谢谢宛若,是她,把我从一个男孩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再说说玫瑰……”
说到这里,萧文有意地停顿一下,灌下一口水,借机观察玫瑰的反应,虽然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还是注意到她的小腿前绷,那是她紧张的表现。
萧【创建和谐家园】出判断,玫瑰今天是有意而为,故意试探他,虽然动机不明,但他必须全力应对,越是到最后关头,越是不能大意,摔倒在成功的边缘。
萧文清清嗓子,继续:“玫瑰,是我喜欢的第二个女孩子,我更要谢谢她,因为她成就了我的今天,在某种意义上,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如果将来有另一个女人给了你第三次生命,你是不是又会爱上她?”玫瑰语气尖锐,步步紧逼。
“不会!我宁愿放弃这第三次生命,也不会再爱上第三个女孩子……”萧文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十分干脆地回答,“我认为,人的生命承受不起这样的爱……”
玫瑰的眼睛亮了一下:“萧文,回到你刚才的话题,人的生命可以承受的,不外乎爱情、友情、自由、信仰之类的……”
萧文沉浸在和玫瑰充满思辩的对话中,几乎下意识道:“爱情会褪色,友情会变质,自由会局限,信仰会改变……我想,这个世界唯一不会改变的,就是活着……”
一个小时的访谈节目,在观众们的热烈反响中嘎然结束,萧文先下了赛台,回到暂住的选手区,还是他开始住的518房间,去保安队而不能带的行李都放在了这里。
一进房间,萧文就往大床上一躺,啃着苹果,一会儿看看电影,一会儿听听音乐,享受这短暂的放松,因为明天,他的导师训练环节就要开始了。
“萧文,我带了宵夜给你。”玫瑰拎着一提饭盒推门进来了,就像一个回到家的女主人,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素面朝天,刚才在台上表现出来的端庄高洁并没有减少半分。
“你对我真好……”萧文算准了玫瑰会来,喜滋滋地坐起来,想要逗逗她,却被她不温不火的态度吓退了。
他偷偷观察着她的表情,心想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而且就在这一两天,因为她昨天早上去保安队接他时,还好好的。
“快点下床吧。”玫瑰却看也不看他,径直进了吧台,专心伺弄起宵夜来。
萧文心里吃吃地下了床,拿不准她抓到了他什么小辫子,若是和宛若有关,那就坏事了!
香气袭来,他不用看就闻出了是什么菜肴,有他最爱的韭菜饺子,还有西红柿炒蛋和青菜粥,坐到吧台前一看,居然还有红酒。
“这杯酒,祝贺你活着回来!”玫瑰不动声色地举起酒杯。
“干杯!”萧文嗅到了暴风雨临近的不祥气息,忙不迭举起酒杯,哪知酒未沾唇,一泼红酒就浇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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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甩手离席而去,坐到了大床上,饭也不吃了,也不说话了,就像一个跟丈夫怄气的小妻子。
萧文反倒安心了,擦干酒渍,有滋有味地吃喝起来,玫瑰生气的模样让他很开心,至少知道跟宛若无关,否则,她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发作出来。
酒足饭饱,萧文才离开吧台。玫瑰正板着脸看着刚才的访谈节目,他恬着脸坐到她身边,套着近乎:“姑奶奶,感觉怎么样?我上镜吗?”
玫瑰的目光像刀子似地刺过来,萧文深信,如果真有刀子在她手边的话,一定会给他一刀的:“小【创建和谐家园】,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逞英雄、别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否则,我就跟你解除婚约,由你自生自灭……”
敢情是为这个,萧文彻底塌实了,她是为他昨天的参战生气呢!也难怪,他是差一点回不来了,如果他真的挂了,玫瑰可就当了
“报告领导,下次不会再犯了。萧文将手搭在玫瑰的肩膀上,嬉皮笑脸地保证,记得哪本电子书上说过,女朋友是要哄的,男朋友是要管的。
“少来!”玫瑰耸下他的手,正色道,“听好了,没有下一次了!”
“好的,姑奶奶,我不敢了。”萧文可怜兮兮地说,发觉自己似乎有哄女孩子的天赋。
“嗯,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明早我送你去秦舞那里。”玫瑰的语气缓和一些,站起来要离开。
这么快就要走了?萧文还有点意犹未尽,怎么感觉玫瑰像应付差事似的,他做出舍不得的样子,拉住她的手,挑逗般地说出两人之间的独有暗语:“师傅,要不,今晚你留下来吧?”
他当然不是真心的,毕竟两人现在是情侣关系,他要不表现得黏糊一点,那才不正常呢。
“好徒儿,乖一点,等你得了总冠军,自然有你糖果子吃……”玫瑰拍拍萧文的脸,蜻蜓点水地在他额头上一吻,就飘然而去。
这算什么?安慰奖?把我当三岁小孩哄?萧文又感到了不对劲,玫瑰现在的态度,是以前从没有过的。
刚开始,他和她接触时,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掌控选手的上帝;接下来,她对他有了感觉,就像思春下凡的七仙女,刁蛮无礼;等到水头为他俩牵线后,她就变成一个坠入爱河的小女生了,甚至有一段时间,他都把她和宛若混淆了。
是的,以前,他是吃定她的,虽然她比他大一岁,但却小鸟依人。但现在,她真得像他的大姐姐了,他感觉自己被她牵着鼻子走,更确切地说,他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的第一感觉没错,这两天肯定有事发生,直接导致了玫瑰的转变,但他的冒失参战并非主因,她刚才的表演是真实的反应,但显然是为了掩饰更真实的内心。
萧文的心头纠结起来,感觉身边放了一颗*,随时会爆炸,但他找不到问题的症结,无法拆掉它。
萧文的大脑开始了紧张的推理分析,玫瑰一旦发生了变化,那才是最大的变数,可以影响他终极计划的变数。
她会发生什么变化?当然是对他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再回头想想她在节目中的提问,似乎意有所指。但问题是出在她的身上、还是出在他的身上?
乍看起来,她的变化是这一两天发生的,但事实上却是,她和他几乎有一个月没在一起了,不是有句老话,女人心,海底针吗?
经过最初的恋爱盲目期之后,这一个月的分离,刚好让她冷静下来,可以重新思考她和他的关系。虽然她当着观众的面说要嫁给他,但毕竟还没有成为事实。
当然,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他的身上,有多种可能。
其一,他表现出来的不成熟、意气冲动,都足以让她认识到他并非是一个理想的人生伴侣,从另一个方面看,胡为和她更为门当户对。
其二,就是她发现了他和宛若余情未了,没有哪一个女子可以容忍这个。但问题是,她是怎么发现了?现在,知道他见过宛若的人,只剩下大驹和老蒙,难道是他俩中的一个泄了密?这是怎么了,他又怀疑起兄弟来了……
萧文想不下去了,只觉命运叵测,人心更叵测!本以为未来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谁知……他关了灯,盖上被子,把自己沉浸在温暖的黑暗中,让浮躁不安的心灵得到澄静。
迷迷糊糊中,萧文感觉有一个黑影进了房间,似乎图谋不轨,他心中忐忑,想要跳起来给对方来个突然袭击,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自己在做梦?他这样一想,心里塌实一点,继续用梦中的目光观察着对方。
黑影在吧台前坐了下来,头部有红点在闪烁,这样的情景很熟悉,萧文想起来,这不是药头吗?自己怎么梦到他了?
“萧文,想我了吧。”药头在梦里和他对话了,似乎知道他知道他是谁。
“想,想你的药了。”萧文心无旁骛,脱口而出。
“嘿嘿,药丸,是没有了!除非你能给我一个不可抗拒的交换。”药头很现实。
“不可抗拒的交换?”萧文呆呆地反问。
“萧文,你会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吗?”药头忽然问。
如果药头早几天问萧文这个问题,他一定会说“不一定”,但就在昨天,在东区的血战中,他经历了从小我到大我、再退回小我的心灵剧变,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