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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药头早几天问萧文这个问题,他一定会说“不一定”,但就在昨天,在东区的血战中,他经历了从小我到大我、再退回小我的心灵剧变,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会!”
药头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灯亮了。
萧文也睁开了双眼,茫然地看着坐在吧台前翘着二郎腿、抽着大雪茄的药头,搞不清他怎么突然出现在房间里,也不记得自己和他说过什么话。
“不死的冠军,恭喜你王者归来哦。”药头依旧是那身发旧的行头,和藏着脸的做派,谦和而低调。
萧文知道药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在床上坐起来,开门见山:“你来干什么?”
药头也是单刀直入:“嘿嘿,停药的感觉怎么样?”
萧文一时无语,这是在他内心纠结已久的结,不敢想象,如果在总决赛中,他因为遇险激发潜能而昏厥,将会怎样?
“是不是感觉状态大不如前,还有昏倒的现象?”药头很笃定地问。
“药的副作用会持续多久?”萧文默认了这个事实。
“跟吸毒差不多吧,想戒掉是不可能的。因为你的身体已经唤醒了沉睡的潜能,只要潜能一受到激发,副作用就会出现。”药头的语气,仿佛吃定他一样。
“所以,我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激发潜能!”萧文倒没有惊惶失措,他的自信,来源于那把大砍刀。
“嘿嘿,总决赛的险恶,远超你的想象,如果你不激发潜能而赢得总冠军,我真是佩服你了!”药头听出了他的自信,先打击一下,再抛出了一个诱惑,“我可以给你一个交换,让你得到药!”
“又是交换?好像你上一次违约在前了!季赛前,为什么让我升级?难道你不知道胡为已经停止对付我了吗?你想我被血族干掉吗?”萧文发出质问,这是另一个结,他已经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了。
“嘿嘿,我当然知道!年轻人,给你上一课,听好了!我并不想你死,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换,如果有人给了我一个更大的交换,我何乐而不为呢?别想太多,反正你已经赚到了,名声、美女、地位,都在向你招手,只要你当上总冠军。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总决赛的【创建和谐家园】完全倾向你,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好你,除了我。当然,只要你重新服药,我相信,上帝也不能阻止你夺冠了!”药头很坦白,一副小人坦荡荡的样子,他显然不是君子。
“什么交换,讲!”萧文怦然心动,毕竟,对他最重要的事,就是实现终极计划,其他的什么,都在其次。
“爽快,我就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药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石破天惊道,“我要你干掉秦舞!”
“啊?”萧文吓一跳,下意识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一向平和的药头忽然言辞激烈起来,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才解释道,“知道吗,如果你被一个男人耍了几次,你会想干掉他!如果你被一个女人耍了几次,你会想干她!所以我想你帮【创建和谐家园】掉她!”
萧文张口结舌,没想到药头和秦舞之间还有这么深的过节,可是随即听出了语病,按他的说法,他应该想干她而不是想干掉她!
萧文不能说得太露骨,只有含蓄地问:“阁下,你可是药头啊!这两件事对你都不太难啊,不用找我帮忙吧?”
药头当然听懂了萧文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痛苦地说:“你错了,正因为我不能,所以才和你交换!”
萧文还是没有听明白,虽然他也不喜欢秦舞,但此事干系太大,即便药头的交换非常诱人,他也远没到要杀她的地步,就推诿道:“阁下,我还要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我和秦舞的事,本来就是一个大秘密。你现在既然知道了,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药头森然道,那威胁的语气,令人不敢怀疑他坚定的意志。
“可我也没听出什么啊?”萧文心中骇然,绝不愿树此大敌,药头可是比胡为更可怕的对手。
“你马上就知道了!”药头说着就脱下了头上的宽边礼帽,没错,不是摘,而是脱,因为那顶帽子的下面连着一个黑色头套,只露出双目和口鼻,难怪看不清他的脸。
萧文终于看清了药头的脸,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一张分不清五官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嘶咬过过,鲜红的皮肉都翻了出来,鼻子只剩两个洞,说不出的惊怖,甚至比核尸的脸有过之而无不及……
“嘿嘿,吓坏了吧!”药头也知道自己的脸见不得人,把帽子套了回去,发出憎恨的笑声,“你可知道,我每天早上起床面对这张脸的感觉,它时刻提醒着我,要复仇!”
“是秦舞干的?”萧文难以置信地问,怎么也想不到她是如此残忍的人。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药头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
每个人似乎都有不愿触及的内心,但有时候,还不得不把它拿出来晾一晾,把它的伤口晒一晒。
“从前,有一个有身份的男人,他喜欢上了一个大赛的女冠军。他希望找到一个真心的爱人,也希望她不是因为外界因素而接受他,因此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几番波折之后,女冠军同意跟他交往,但提出了一个条件,他也要参加大赛,并赢得冠军。这个男人爱她爱得发疯了,真的报名参赛,并历尽艰辛赢得了总冠军。谁知道,当他带着冠军的头衔去见她的时候,她却告诉他,她压根就不喜欢男人,那个条件不过是玩笑而已。那个男人伤透了心,一时想不开,就跳河自尽。他身边的人看出他不对劲,悄悄跟着他,刚好赶*他从河里救上来。但没有想到的是,河里有吃人的怪鱼。他的命是拣回来了,但一张脸全毁了,甚至,失去了做男人的能力……”药头艰难地说出最后几个字,又自我宽解地笑起来,“这也有个好处,他从此专心研究药物,并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就,所谓有一失必有一得吧……”
“阁下,你是第四季总冠军?你不是离开了吗!”萧文听得惊心动魄,这女冠军,分明就是第三季总冠军秦舞,而那个有身份的男人,当然是药头了,按时间推算,只能是去年的总冠军。
萧文记得在自己的庆功宴上,药头和秦舞同桌吃饭,彼此表现正常。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俩之间,竟有这样一段过往。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不男不女!
“离开的是神话,两个神话。而留下来的是传说,三个传说。真正离开的,只有第二季的冠军。我是匿名参赛,认得我真面目的人并不多,而且谁也不知道我参赛是为了秦舞。当我从河里被捞上来后,从前的我,还有那个冠军,都已经不存在了,连秦舞也以为我真的离开了。这个臭女人,耍得我好惨!你说这个仇,我该不该报?”药头的语气又拔高起来。
159
萧文紧锁眉头,心想,这个梁子确实是个死结,必须要死一个才能解开。
也不怪药头如此怨毒,虽说他自作多情在先,但秦舞也不能耍弄他参赛啊!萧文是有切身体会的,从周赛杀到季赛,已经是步步惊心,更不要说三人进一人出的总决赛了。
如果一个男人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去履行对一个女人的爱,结果却被她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打发了,跟着又毁容残身,换了谁也要报复的!
只是,以药头的神通广大,都奈何不了秦舞的话,他又凭什么能杀她?
药头看穿了他的心思,道明原委:“秦舞住在黑市最高的天然居,防卫严密仅次于堡垒。加上她的警惕性很高,平时深居简出,又精通生存之术,很难派人暗杀她。但你不同,机会是现成的,明天你就会住到她家。我当然不是让你在她家下手,这样谁也保不了你。不过,她会带你去进行野外生存训练。到了荒郊野外,你就有下手的机会了。只要回来后,说你们遇到了意外,她遇难了,自然没人会怀疑你。”
听到这里,萧文明白了,自己是药头报仇的不二人选,难怪他不给自己拒绝的机会,但他真要答应这个交换吗?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但可以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阁下,我答应你的交换。但我还有一个交换,你要接受!”
“你这小子,又来了,说吧!”药头已经恢复了平静,变回了一个谈生意的商人。
“帮我打听一下,我下基层的这一个月,尤其是这两天,玫瑰都和什么人接触过,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萧文说出条件,并不觉得不妥,自己的表现,最多是一个小心眼的男朋友而已。
“怎么?小俩口闹矛盾了?成交!”药头心情愉快地和萧文达成了交换,告辞离去。
玫瑰和药头的你去我来,让萧文的心乱上加乱,忽然很怀念起保安队的美好时光,7901班的兄弟,怎么也没有外面的这些人复杂啊!
天然居,黑市的最高建筑物,高二十八层,顶层原先是个旋转餐厅,可俯瞰全市风光,有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的美誉。
萧文背着鼓鼓的背包和大砍刀,站在天然居的楼下,仰着脖子向上望去,虽然它的外墙已经很陈旧了,那巍峨的气势依旧,住在这里的幸存者,感觉一定很好。
玫瑰一袭棕色的皮衣,在入口处和保安、秦舞三方通话完毕,大门才打开,连她这张谁人不识的俏脸蛋也不能做为通行证,要得到主人的同意才能进入,安保的严密可见一斑。
大门由监控室的保安控制开启,外人进出要三方连线,住户出入则要刷卡确认,陌生人几乎不可能混进来,也难怪药头拿秦舞没辙。
进了大堂,高阔明亮,地面是大理石的,历久弥新,显示着曾经的繁荣,但四顾无人,有一种末日的萧条。
电梯口有三部电梯,两人上了其一,楼层按钮也是由监控室控制,直接上了秦舞所住的十八层,在其他层不停。
十八层,萧文不由想到十八层地狱的说法,心里自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玫瑰一路叮嘱他,住在秦舞家里,一切都要听她的,她的规矩很多,但只要严格遵守,也是很好相处的。还有,秦舞的脾气有点冲,最好别惹她,一旦她发火,赶紧躲得远远的……
萧文注意到,玫瑰讲了别人很多,惟独不讲他俩,这有点反常,当然,从昨晚到现在,她反常的不止一点。好在萧文埋下了暗桩,他相信药头会探听到他想要的消息。
电梯在十八层停下来,三梯四户,楼道打扫得很干净,似乎有专人清洁。
玫瑰按响了18d门铃,门开了,一个裹着白色睡袍的清爽女子站在门后,不太高兴道:“玫瑰,你们来得也太早了吧,才九点半。快套上鞋套,穿上衣套!”
鞋套是知道的,这衣套是什么东西?萧文心里嘀咕,站在门口,把背包和大砍刀放下,玫瑰早递过来一个大塑料袋,不客气道:“小子,把东西装好,别弄脏了我的房间。”
萧文见玫瑰已经穿好了鞋套和衣套,所谓衣套就是一次性雨披,看来这秦舞的规矩不是一般的多。他想,自己要在这里住上一个月,难道整天穿着套子,这不是活受罪吗?
遭遇了下马威,萧文小心翼翼地进了房间,拘谨局促,生怕踩死一只蚂蚁似的。室内温度怡人,有中央空调的。
两个女人自顾自坐在沙发上说话,没人理会萧文,他像一棵树似地戳在客厅中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有打量着四周。
在他的印象中,从未见过这么宽敞明亮的房子,三房两厅,摆设简单,清爽整洁,就跟女主人一样。
玫瑰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临走前,还大姐姐似地交代他:“记得乖乖听话哦。”
萧文见玫瑰很放心地把他留下来,也不担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知是对秦舞有信心呢,还是对他有信心?
不过,他已经开始受不了秦舞的规矩了,穿着雨披多别扭啊,又开着空调,他都被闷出汗来了。
“秦舞……”萧文有点尿意,想问秦舞可不可以用一下卫生间,却又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合适,她最多大他十岁,喊她姑娘小点,喊她阿姨老点,喊她前辈又太正式了点。
“小子,没大没小的,要喊我老师!”秦舞不假辞色地训斥道,就像老师对待学生一般,她是他的导师,确实有这资格的。
“报告老师,我要上厕所!”萧文被她的态度一激,索性以小卖小。
“真是懒人屎尿多,去用客厅的卫生间。顺便洗个澡,我找衣服给你换。”秦舞皱着眉,露出嫌恶的表情,仿佛萧文很脏似的。
“报告老师,我昨晚刚洗过澡。”萧文心想,谁是懒人啊,都九点半了还没起床。
“让你洗就洗,从头到脚再洗一遍,别废话!”秦舞很专制地命令。
遇到暴君了,萧文苦着脸进了卫生间,撒尿的时候,看到横在浴缸边沿的洁白毛巾,故意往上面撒了一点,忽然觉得不对,自己还要用它洗澡呢。
他【创建和谐家园】了衣服,站到浴缸里,打开淋浴喷头,竟是热水,冲在身上,十分舒服。这样的家,在黑市也算是高级的。这可是总冠军的奖品,他距离它只差一步了。
卫生间的门忽然打开了,秦舞径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白色睡袍,毫不在意地看着捂着下身、不知所措的萧文:“小子,呆会换上这个,你的衣服我拿去消毒。”
萧文傻呆呆地看着秦舞用雨披裹着自己的衣服出去,心想现在的女人怎么都比男人大方呢?对了,那把*别搞丢了!
洗完澡,萧文才发现,秦舞只拿来了睡袍,并没有内衣,穿成这样出去多尴尬,难道这也是她的规矩,在家里只穿睡袍?
萧文穿着真空睡袍,踏着拖鞋,浑身不自在地回到客厅,本想找自己的背包,取出内衣换上,谁知装着背包和大砍刀的塑料袋也不见了,不用说,也被秦舞拿去消毒了。
“小子,你的东西我都收好了,需要的时候会给你。”秦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几乎就贴在他脑后,悄无声息,像鬼一样。
萧文吓得一激灵,自己的警觉性怎么差这么多?回头一看,才注意到秦舞竟是光着脚走路,难怪了。
秦舞虽然光着脚,但个头和萧文差不多高,一头精神的中发,五官清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气质,或许正是这一点迷倒了药头吧。
秦舞围绕着萧文转了一圈,像猎犬似地嗅了一遍,这才满意道:“臭男人的味少了。玫瑰应该和你说过了,在我家就要守我的规矩,每天洗澡是必做的功课。我的规矩并不多:不能带进外面的东西,不能乱碰里面的东西,不能问不该问的东西。我对你的训练课
“明白!”萧文大声回答,心里总结一下,不就是“三不一洗澡”吗?
“对了,隔壁的小孩请我跟你要张签名。”秦舞递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
“好的!”萧文沾沾自喜地伸出手去接,心想我这个学生可比你这个老师有名,谁知冷不防被她一脚绊倒。
萧文被摔个仰面朝天,莫名其妙道:“老师,你这是干什么?”
“小子,你的定力太差!稍微有点成就就忘乎所以,失去应有的警惕。成大事者,要有一颗平常心,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秦舞连消带打地讽刺道。
萧文狼狈地爬起来,才明白这是秦舞对他的小测验,不能不承认她讲得很有道理,又惊觉自己刚才摔倒的姿势非常不雅,“春光”尽泄,一时小脸通红。
“听说你在保安队学到了刀法,让我见识一下!”秦舞装作没看见,转身走进一个房间。
“啊?好!”萧文还没有进入训练状态,一愣一愣的,忙跟过去,边走边整理睡袍,将带子扎紧。
这是一间健身房,中间空旷,四周简单地放着几个健身器材,有跑步机、划船器,杠铃床之类。
“接着!”秦舞喊了一声,一根黑乎乎的东西带着风声砸向萧文。
萧文猝不及防,听风辨位,一抬手,稳稳地接住了扑面而来的那根东西,这要得益于他和巨鼠的黑暗之战,一看手中的东西,原来一根铁棍。
秦舞手里也握着一根铁棍,她双手斜握,视线却不对着萧文,而是落在自己的身前,光脚在木地板上迈着小碎步,快速地向萧文接近,形如鬼魅。
“看刀!”秦舞话音没落,一“刀”直取萧文的头胸,势若闪电!
这是什么刀法?萧文吃了一惊,举棍一格,铛的一声,火星迸出,饶是他饱经血战,竟然也没架住这一“刀”,铁棍被打回了胸口,秦舞的“刀”也跟着压上来,如果真的是刀的话,他已经皮开肉绽了。
秦舞得势不饶人,小碎步继续前冲,步步紧逼,一“刀”接一“刀”,似刺似劈,完全不顾自身的防守,每一击都是必杀之招!
“铛、铛、铛……”压力如山,萧文连连倒退,拼命抵挡,从未见过这般玩命的刀法,要是真刀的话,他不死也是重伤了。
“呔!”秦舞轻叱一声,忽然弹身而起,双手举“刀”过头,胸口空门大开,一“刀”劈下,从她腾空的身子下,两条修长健美的雪白大腿从睡袍下抖落出来。
萧文眼睛一花,心底泛起的那丝旖念完全被强大的杀气摧毁,她的破绽太明显了,却有恃无恐,因为她的速度太快了!
他只有后退,这一退,后背却抵住了墙壁,秦舞显然看准了这一点,那把“刀”已经落在了他的头上。
就在毫发所差之间,萧文的心脏扑通剧跳,瞳孔一缩一放,秦舞曼妙的身形已经尽收眼底,破绽还是那个破绽,在他眼里无限放大,他败中求生的绝招随之而发,一个猪打滚,闪到了一边,但一口气却没回上来,勉强站了起来,秦舞的“刀”已经搁在了他的脖子上。